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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附录:番外1——榴弹怕水

绍宋 #789 1/1/19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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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何物?」 中午时分,碎叶水畔,秋风萧瑟,野火渐熄,一身素衣的萧塔不烟双目微红,略带警惕的看向了身前的萧斡里剌。 「回禀太后。」 西辽六院司大王、兵马都元帅萧斡里剌低头相对,其人手中赫然抱着一个两尺见长、一尺见宽的精致上锁木匣。「此乃先帝在时,与大宋皇帝书信往来收录……每一年都由先帝亲自持旧钥新锁来换,并将之前一年书信放入……先帝生前有言,待他驾崩后收拢骨殖之日,若太后在,一定要太后来与臣一起看;若太后不在,一定要陛下亲启,然后由臣读给陛下来听。」 萧塔不烟微微放松,同时也想起丈夫死前确系留有一串钥匙,便匆匆着人去取。 不过,就在君臣二人等钥匙的时候,场面上虽然有近百文武臣僚,还有数千兵甲环绕,却还是不免陷入到了某种紧张而又悲伤的沉寂之中。 悲伤当然是因为今日乃是实际上的西辽开国君主、名义上的辽国第十帝耶律大石火葬兼收拢骨殖的仪式。 但紧张,却出自于此时在场两位最大权势者的某种相互忌惮——小皇帝耶律夷列年纪尚小不说,太后萧塔不烟只是肃立不语,而萧斡里剌也只能在一侧抱着匣子不动。 平心而论,萧斡里剌与萧塔不烟非常熟悉,一个耶律大石最信重的皇后,凡十余载,多有在耶律大石出征时负责执政,一个是耶律大石最信重的大臣,担任兵马都元帅兼六院司大王……而且双方还是儿女亲家(耶律大石只有一子一女,女儿就指给了萧斡里剌的长子)……没有理由不熟悉。 甚至更进一步,双方都姓萧,虽然不是亲近同族,但同出述律萧氏,本有香火之情。而萧塔不烟当日能在耶律大石一开始称汗时便成为王后,也免不了有西辽开国过程中二号缔造者萧斡里剌的帮助。 但是,此一时彼一时也。 现在,因为常年征战和奔波而早就撑不住身体的耶律大石发病死了,儿子又年幼,萧塔不烟按照辽国传统,女主当政,改元咸清,首先要面对的最大不稳定因素兼最直接威胁恰恰就是萧斡里剌这个六院司大王兼兵马都元帅。 须知道,西辽国制,遵循昔日大辽体系,分为南北两大系流,北面为中枢官,放在西辽这个体制下,基本上是汉制中枢、契丹宫帐制的混合体,直接统辖碎叶水畔的首都虎思斡鲁朵与绝大部分契丹-奚-汉-女真等所谓的故国众;而南流为分派官,直接负责高昌、东喀喇汗、西喀喇汗、花剌子模在内的数十个大小属国。 内外分流和防范还是很明显的。 这种情况下,萧斡里剌不仅是兵马都元帅,还是统揽王族的六院司大王,其人势力不言自明。 当然了,耶律大石本人作为远走万里的开国君主之威望也是不可复加的,他的遗孀与遗孤同样受到了宫帐军与根本部众的拥护。 总而言之,主少国疑,母后临朝,权臣执军,而且国势还这般特殊……也由不得二人这般尴尬。 钥匙很快送来,尴尬的沉默也被打破,周围的契丹贵人们,包括几名奚-汉-女真近臣,也都早早竖起耳朵,想知道先帝耶律大石与那位赵宋官家到底说了些什幺。 匣子的锁被成功打开,里面拿出了足足十二摞、林林总总百余封书信,而且有的信格外之厚。 按顺序读了第一封,果然是当年赵宋官家遣如今的兵部尚书胡闳休前来面谒结盟,邀请夹击西夏的那封著名书信——赵宋官家信中直呼耶律大石与西辽部众为丧家犬,而彼时在场之人,就包括了眼前的西辽都元帅萧斡里剌与上午还曾露面的大宋驻西辽使节梁嘉颖,大家都是知道的。 但也有不知道的……此时读来,众人才醒悟,原来那位官家居然也在信中自称为丧家犬。 昔日之事,考量着两个皇帝后来的成就,早已经成为传奇故事,而故事中的一个主角却又刚刚亡去,偏偏其他人全都尚在,其中似乎还有些秘辛……读起来既有些让人伤感,又有些奇妙的史诗之意。 总而言之,由于这些信件既是当世最尊贵之人写给第二尊贵之人的书信,同时也必然包含了一定的先帝遗言转述,所以没有人敢轻视这些信的政治含义,但是偏偏书信太多、内容太杂,所以经过萧塔不烟与萧斡里剌的商议后,还是有数名通晓文字的近臣上前,协助阅读整理。 可即便如此,从中午读到天色昏暗,也没有在耶律大石骨殖前读完。 所以,众人不得不再次封上匣子,却是太后执匣,都元帅执钥,约定回宫之后,翌日再来齐读,眼下先奉先帝骨殖归城,请僧道小心供奉,以方便数日后按时出发,按照先帝遗言归于临潢府安葬。 而翌日中午,书信终于通读完毕。但说句良心话,大部分书信其实都是又臭又长那种……里面充斥着那位赵官家乱七八糟的叙述,从常规的问候到一些乱七八糟的诗词,从一些得意洋洋的赵宋朝中政策推行到家长里短的抱怨,甚至里面还有一些奇怪的手绘动物。 当然,其中也的确有内容能够呼应两位皇帝的一些著名事例,比如说八年前那场著名的建炎北伐过程,以及后来这位官家花费七年修黄河、迁都的过程。 甚至还有一封信里,明确记录了这位赵宋官家勉励西辽皇帝耶律大石放手与塞尔柱突厥人一搏以定西海霸业之言语。 如果不是这封信,包括萧塔不烟与萧斡里剌在内的西辽核心大臣们死活都想不到,当日战中指挥若定、信心满满的先帝耶律大石,居然在开战前数月还对塞尔柱突厥人的强大感到忧心忡忡,以至于一度犹豫要不要避战,然后等待赵宋援兵。 至于最后一封信,就更加让人感慨了,信中只有一句话: 「旧都河畔芦花正开,大石兄可缓缓归矣。」 结合日期和前文,想到彼时赵宋遣使送药的情状,众人哪里不晓,这是耶律大石自感时日无多,有心想生归故里,结果或者是病发突然,或许是碍于西辽大局稳定,最终放弃了这个决定,转而要求进行火葬,收拢自家骨殖归葬临潢府。 「哀家还是不懂。」 萧塔不烟沉默许久,才放下最后这一封信,然后环顾周边,认真来问。「先帝为何要我们来读这些书信?」 回应这位太后的,也是一段沉默。 「太后。」 片刻之后,还是有人出言了,却是御前腹心部副统制太师奴。「臣冒昧,刚刚悉心来听,察觉到有两处要害的地方……」 「仔细说来。」萧塔不烟当即擡眉示意。 「首先,乃是赵宋官家于我朝大胜后索求河西六州西夏故地之事……信中言语随意,而从后续书信来看,先帝也没有任何迟疑……想来此事与我等昔日所想并不一样,乃是两位陛下早有心照不宣之约。」面颊上还有流放刺字的太师奴认真分析。「这应该是提醒我们,不要把这件事情当成什幺羞辱,过分在意。」 萧塔不烟想了想,一时没有言语,只是去看其他人,待看到其他人文武,无论女真还是汉人全都颔首后,这才跟着点了下头: 「不错,是有这个意思……还有呢?」 「还有一件事,乃是陛下去年时便感到身体不行,曾一度忧虑,而赵宋官家的回信中虽然也多有慰问,但更重要的是,信中居然反加了一段警告……结合这这封信后先帝立即发动了对三姓叶护的铲除……想来,先帝既是认可了赵宋官家的意思,也是意识到赵宋官家言语绝非儿戏,同时怕也是在暗示太后与都元帅,这便是赵宋官家维护两国乃至于大辽统续的底线……」 「将那封信取来。」萧塔不烟闻言一振,旋即下令。 而片刻后,立即有近臣捡出那封信,找到那一段,然后由当众读来: 「大石兄何其陋也?突厥之广,岂是突厥血统昌盛?实在于突厥统辖海西数百年,居高临下,故杂胡野种莫不附之,遂有突厥化之滋生,至于入目皆如三姓叶护自诩突厥者也。 比起类者,中国亦有,昔鲜卑之强,高欢汉种而尽习鲜卑,中华之深,刘渊、宇文泰胡种而尽习汉化。今宋辽何以为兄弟之国?互托脊背,在于大石兄以汉文与朕通信,在于宫帐皆言汉语,在于大辽上下皆知儒释道…… 若有朝一日,大石兄真有不测,而辽帐皆弃汉从胡,弃儒从伊……则两国虽血缘可数,亦生死敌国也!届时愚弟虽不才,亦可提东西蒙古十万众,仿大石兄昔日西进之举,以清理西海! 反之,虽大石兄不敌天命,而西海河中秩序井然,宫帐亦遵祖宗之法,则大辽虽有万一倾覆之虞,愚弟亦可提十万众,往援河中,使辽朝国祚不断,耶律氏血脉不停! 此所谓根本之事,勿谓言之不预也!」 众人听完,愈发严肃,稍作讨论,都觉这正是耶律大石一定要众人来看的缘故。 至于之前一时忽略,乃是因为在场之人多是『旧众』,也就是从东面过来的……甭管是怎幺来的,一开始跟着耶律大石过来的,还是后来投奔的,又或者是太师奴这种遣送的,乃至于战俘,全都是说汉话、信仰儒释道三教合一的,一直如此,所以并没有把这件事情当做一个『警告』。 「萧大王以为如何?」萧塔不烟思索再三,看向了萧斡里剌。 萧斡里剌稍作沉默,然后诚恳开口:「太后,恕臣直言,其实先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只不过太师奴将军等人碍于身份不好直言,只能说一半留一半罢了……其实,先帝只有两个意思。」 这次轮到萧塔不烟沉默静待了。 而萧斡里剌也没有卖关子,只是稍微一顿便说了下去: 「一则,宋辽之盟乃是立国根本,不可轻易动摇……所谓河西六州故事、先帝骨殖归于临潢府、铲除三姓叶护、赵官家十万众之警告,都是这个意思……所以臣以为,坚持国家大政之余不妨摆出个姿态来,请赵宋官家的一封天子敕封过来,就算是叔封侄了,并不至于丢了体面,想来燕京那里也不会真的有什幺为难逼凌的。」 「那就派一使臣专务此事,随先帝骨殖东归。」萧太后稍一思索,便直接应下。 「太后明断。」萧斡里剌赶紧应声。 「这一条应该便是大王的『说一半』了,那敢问『留一半』的又是什幺?」萧塔不烟继续来问。 「请太后明鉴……盟约稳固如宋辽之间,犹然有『十万之众』的言语,那敢问太后,我大辽位处西海,到底什幺是立国之本?」萧斡里剌恳切来问。 萧塔不烟闻言,终于失笑,然后复又一时哀伤喟然:「哀家懂得先帝的意思了,也晓得大王与诸位臣僚的一片苦心……」 言至此处,尚在缟素中的萧太后站起身来,环顾四面,正色言道:「众所周知,本朝名为大辽统续,其实是远走万里重新立国,去年统计户口,虎思斡鲁朵『旧众』不过二十四万户,以二十四万户的根本来统揽万里之境,自然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而外面最大的倚仗,也就是大宋这个盟友都有『十万之众』的言语,可见联盟固然重要,但外事终究是只是外事,真正内里倚仗,只有咱们自己罢了……诸卿,先帝让我们看这些书信,一来固然是提醒咱们务必要维持盟约,但更重要的,乃是怕他一去之后,国中争权夺利,失了团结一心辗转万里立国的那股心气,乃至于徒生内乱,大厦自倾,所以专门警醒!」 「太后圣明!」 都元帅萧斡里剌听完之后,立即后退数步,当场朝着萧太后下跪,然后从腰中取出匕首来,划开手掌,指天而对:「国家沦丧,先帝辗转数万里,遂有西海河中之基业,臣一丧家之犬,受先帝大恩,随从西征,得封元帅,位列大王……此生此世,必当奉先帝骨血为正统,若有丝毫背离,当生不得好死,死不得归乡好葬!」 其余臣僚,纷纷醒悟,无论契丹奚汉女真渤海,纷纷下跪立誓,以示团结一心。 四月之后,隆冬时节,赵玖在燕京等到了耶律大石的骨殖棺木,其人五味杂陈之余,却是亲自出城相迎,却又在诸多早有预料的外交事务之外,诧异的接到了一封『回信』。 打开信来,只有寥寥一句话而已。 正所谓: 「陌上花开,自当缓缓归矣,然关山难越,谁复悲失路之人?」 落款有两个,分别是:『大辽太后萧塔不烟敬安』,与『大辽兵马都元帅萧斡里剌执笔』。 赵玖看完,足足在寒风沉默了一炷香的时间,方才回过神来,然后只将书信从容收起,便回顾随行枢密院副使岳飞: 「大石虽死,西辽国运未衰,倒不如先定大理。」 岳飞自然拱手称是。 PS:感谢slyshen大佬的白银萌,感谢浮生且用月酌酒、黯星之光、佳翌1989、闲云V野鹤、nc儿童666、随风起舞诸位的上萌。 完本后附录只能发作品相关太坑了! (本章完) 番外——退婚 番外——退婚 请升级到新版本查看本章 (本章完) 番外七百九十八 番外2——榴弹怕水 建炎十八年,初春时节,河北尚未解了春寒,大理无量山便已经百花盛开。 百花深处,山中赫然有一瀑布,瀑布喷珠吐玉,气势磅礴,只因岩羊常常成群结队自瀑布后侧石岩上越过,故得名羊山瀑布。而瀑布下方,天然成一深湖,湖水清澈,游鱼可见。而深湖之畔,赫然又有一块巨石耸立。 此石高大至极,足够几十人登石观瀑,除此之外,还三面平整,显得格外整齐,尤其是侧对着湖的那一面,光滑平整如玉璧,几乎如一面镜子一般,与湖面相映成趣,让人见之而称奇。 大宋御前班直副统制官王世雄立在石下,怔怔了许久,不能言语。 半晌,还是大宋驻大理使臣吴益干咳了一声,才使得王世雄回过神来,然后尴尬回头: 「诸位见谅,但委实由不得在下失态……天子旨意,说无量山瀑布下有一巨石,特敕名为无量玉璧……相隔万里,居然分毫不差,可见当朝天子,委实天授。」 说着,其人直接将手中圣旨打开,匆匆一读,随行的大理高氏诸多子弟,自公爵衔的当代家主、大理布燮(执政)高量成以下,来不及多想,纷纷恭敬下拜。 而圣旨不过区区两句话,果然是敕封赐名无量玉璧的,而高量成以下诸多高氏子弟起身后,也不免有些慌乱——这无量山在国都大理与高氏核心封地威楚之间,有寺庙有茶园,说偏不偏,但说是什幺显赫地方也是胡扯,那位中原天子相隔万里都能知道自家封地中某座山里的一块石头,着实让人吃惊。 当然了,也有些老成的高氏子弟,当时便借着瀑布声私下低声苦笑:「这是大宋天子的敕封,有这个石头自然是明见万里,可若是没有,咱们就好意思驳了人家天子面子?怕还要帮忙寻出来一块才行。」 对此,也有人不以为然:「这算什幺?北家利欲薰心,为争权夺利引大宋入局,既有内应,莫说一个石头,国中什幺事情能瞒得住那位天子?不过是故意威吓我们罢了。」 这话一出口,周围人或愤然,或冷笑,或叹气不断,还有人直接恶狠狠瞪过来,但终究是无人再谈什幺敕名之事了。 就这样,转过玉璧,来到山间一处寺庙,此处早已经铺开场地桌案,摆上香茗果品……剑宫肯定是没有的,但大理崇佛,哪座山都不缺寺庙,之前大理都城失火,一半烧的都是寺庙,无量山自然也不少;至于香茗,从十几年前赵宋官家一力开边贸以来,大理的茶叶早已经随着铜矿一起成为了最重要的出口货物,蜀地、两湖的日用茶砖不提,上好香茗能直接传到中都汴京与首都燕京,与东南名茶相争。 闲话少说,到了此处,众人再度寒暄客套一番,随即,高量成到底是以公爵之尊与王世雄做了首位,接着是自然是大宋驻大理使臣兼大宋国舅吴益坐了左侧下手第一,至于右侧首位,却赫然是高量成的堂侄高贞寿,也就是以大理北面统谋府为根基的高氏北宗当家了。 至于高贞寿之后,则是本寺主持不尴不尬的坐了下来,却是专门隔开这位高氏北宗当家与本地高氏南宗诸人……而其余随高贞寿来到此处的北宗子弟,却又多随在吴益那边落座。 南北两宗,泾渭分明。 「高公。」 落座后,王世雄先扫过堂中这副奇景,然后看了眼高量成,来不及喝茶便直接开口。「下官虽是奉旨而来,却只是来听尊家两边言语的,具体结果还得看官家决断……所以,诸位但有言语,尽可放开一论,不必理会在下。」 高量成也放下茶水,一时捻须苦笑:「俗语有言,家丑不可外扬,结果今日高氏的家丑却要弄到举天下皆知,高某腆为……」 「叔父要面子,小侄却没得想这些有的没的。」不待为首这位大理布燮(执政)说完,北宗宗主高贞寿便打断对方,于下手冷冷出言。「王统制,此番本就是我们北宗做苦主告到天子身前的,我这位叔父不想说,便让我来说……此事说起来简单至极,那便是我高氏北宗才是高氏嫡传,此事天下人皆知……故此,高氏的公爵之位、大理国布燮之位、鄯阐府辖制之权,都本该由我这个高氏嫡孙来握才对!如此而已!」 此言一出,高量成尚未言语,下方一众南宗子弟便轰然起来,直接有人站起来呵斥,继而北宗子弟不甘示弱,纷纷起身叫骂,双方乱做一团,直接在佛堂中吵成一锅粥。 在座的和尚们个个耷拉着脑袋,而为首四人,也就是高氏叔侄与王吴二人,也都只能一时各自无言。 片刻之后,还是高量成压低声音,就近言语:「两位天使,能不能容我与我侄贞寿私下交谈一番,再与天使一个交代?」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若贵叔侄自愿,自然无妨。」王世雄看了眼对面的高贞寿,正色拱手以对。「但请高公明了,此番贵叔侄相见于无量山,乃是官家钦定,还请高公务必以礼相待,否则……」 「王统制想哪里去了?」高量成立即苦笑。「这毕竟是我近支的侄子。」 另一边高贞寿瞅了下堂中乱象,也坦然点了下头:「两位天使放心,叔父既然要推心置腹,我做侄子当然也不能小气……况且,此番我本就有与叔父开诚布公之心。」 「我晓得,我晓得。」王世雄站起身来,依然坦荡。「只是职责所在,有些话再难听也是要讲出来的,否则官家用我作甚?诸位,咱们还去玉璧那边好了,瀑布声大,想说什幺都成,不怕谁偷听。」 言至此处,吴益也站起身来,四人各自拱手,便抛下堂中乱象,在和尚的带领下转回瀑布,只不过这一次高氏叔侄留在了瀑布下的玉璧这边,而王世雄与吴益干脆一起登上了羊山瀑布上方的山顶……这二人也是昔日旧友,如今各自宦游,难得相聚,照理说免不了一番亲近。 唯独,公事摆在这里,便是想说私交,也总是转不过来的。 「德威兄(王世雄字)竟然不知大理情势?」吴益诧异相对。 「不是不知,而是太乱,实在是理不清头绪。」王世雄坦诚以对。「不过也不瞒你说,官家和西府也没有让我在这里当什幺提刑的意思,乃是要我以御前班直副统制的身份拿个乔、做个势,时时刻刻提醒高布燮,官家在看着他,而且官家手里有二十万御营铁甲。」 吴益点点头,却又在悬崖边上负手看着下方的高氏叔侄,继续追问:「若是这般,御前这幺多人物,德威兄是怎幺得到这个差事的?」 「我能拿到这个差遣,一个在你身上,上下都知道你我有旧交;另一个却在于我是秦王麾下出身,所以西府主事的魏王不好驳斥……」王世雄干笑一声。「咱们朝中也是水木并立,秦魏相交,而且南北西中四分地域的。」 而吴益再三颔首,终于还是没有就这个问题展开,而是直接说起了大理:「其实,大理的事情虽然复杂,却只是内乱两个字罢了……」 「慢慢讲来。」王世雄也旋即正色。 「先是南诏国灭,群雄并起,段氏虽然击败杨氏,却种下两个先天的祸根,一则地方部族各自为政,大理始终难以弥合东西白蛮、黑蛮,以至于东三十七部黑蛮自觉受了委屈、偏见,但凡找到机会总来造反…… 「二则便是段氏出身低微,与杨氏、高氏、孟氏、董氏一般,都是汉化的地方豪强、部族首长,都是昔日南诏、大唐的边境臣僚,所谓同殿为臣,同地为民。而且,便是起家建业过程,也是靠着诸部合力,所以一朝得势,位居人主,却架不住大家心里始终没有敬畏之心……」 「这是两个根子,接下来便是内乱了……开国的段思平一死,其弟便联合国中大族董氏篡了侄子的位子……」 「这……」听得认真的王世雄忽然忍不住出声。 「我知道兄长在想什幺,但真不是一回事。」吴益喟然以对。「太宗是继承太祖,虽有传闻,但没闹出兵戈来,而且中间也没有什幺废立之事……段氏是父子继承了以后,被亲叔叔联合执政董氏发兵夺的位子,而且还引狼入室,董氏从此权倾朝野。」 王世雄连连点头,却又示意对方继续。 「第一次内乱是叔侄相煎,第二次便是董氏衰落,高氏渐渐崛起了……大约百年前,高氏废掉彼时的大理国主,重新将开国段思平一脉的后人扶了上去,而高氏起来以后,却也成了权臣,而且比董氏更加专权,这你也看到了…… 「第三次内乱,便是高氏渐渐不可制,终于直接废了段氏,自立为王……不过,当了国主的高升泰死前,又专门要求其子交还王位……这大约是五十年前的事情了。 「第四次内乱,却轮到高氏自家了……段氏那边统续混乱,衰弱无力,高氏名为布燮(执政),实为国主,内外之政,全都是高氏自理,但高氏为了确保权威,也有兄死弟及而非父死子继之事,时间长了便也有内里宗派之争,而如今段氏国主段和誉是个有心的人,大约数十年前,他趁着高氏承袭的好机会,主动将大理南北的威楚府与统谋府分给了高泰明儿子,从此高氏南北两宗并立……眼下的布燮是南宗高量成,已经执政二三十年了,但北宗高贞寿却是高氏嫡长……」 「故此有了眼下这一回?」王世雄终于会意。「高贞寿兄弟年纪渐长,羽翼渐丰,一面是统谋府那里靠着和咱们交易,实力日益增长,一面是其弟高贞明,在中都上了太学,河边点了进士……所以要扯着官家来夺回布燮之位?」 「是也不是。」 「怎幺讲?」 「要害与核心当然是高氏南北两宗之乱,谁让高氏才是大理真正掌权之人呢?」 吴益远远看着下方那对叔侄侃侃而言。「但眼下的内乱,其实不止是高氏南北两宗的事情,还有段和誉在位几十年,励精图治,不失为一个妥当君王,结果却天灾人祸,内忧外患,始终不能振兴大理,也始终不能动摇高氏权威分毫,以至于渐渐没了意气……如今非止是高氏内乱,还有段和誉因为德妃王氏去世心灰意冷,有心遁入空门,结果其诸子为高氏各宗挟持争位的段氏内乱,还有大理几年前兵败越南李朝,国家内里被掏空,黑白蛮眼瞅着再起的大乱……这是内乱的总爆发!」 王世雄点点头,若有所思:「怪不得西府说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不是千载难逢。」吴益再三摇头。「我先在鸿胪寺三年,然后出使日本一次,又来调解大理、越南争端,最后留在大理三年,反复来想,只想通了一件事……那就是天下间,想安安生生过平稳日子,平平稳稳兴盛起来才是最难的事情,所谓小国,乱象频生,日渐颓丧,能活一口是一口才是常态……你这是在国中过惯了太平日子,才觉得是什幺千载难逢!实际上,咱们国中这七八年的情势,才是真正千载难逢!」 「都是圣天子在朝。」王世雄赶紧应声。 吴益还是摇头以对,却不愿意多说了……不是交情不够,也不是嫌弃王世雄武夫出身,更不是要否定对方的言语,而是他知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没有切身长时间接触到这些小国的情状,是不可能发自内心感觉到这一点的。 就在吴王二人居高临下说一些闲话之时,下面的高氏叔侄,却不得不进入一些事关国家兴衰、家族存亡的要害言语了。 「贞寿,我听宋人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咱们这般几百年的大族,虽说有了一些不妥当的事情,可到底根深蒂固、枝叶繁茂,想要败坏起来,总得家中自杀自灭起来,才能一败涂地……如今你为争一口气,居然引那位赵宋官家入局,岂不是要坏我高氏大局?」高量成立在玉璧侧,满脸无奈。 「叔父何必如此堂皇?」高贞寿冷笑以对。「高氏大局早被你败坏的干净了……你做的初一,侄儿做不得十五吗?再说了,没有赵宋官家,咱们两宗便不斗了?你便能保住布燮之位?」 「便是保不住布燮之位,也不能让你安生。」高量成终于冷脸。 「所以我才引了赵官家进来。」高贞寿凛然不惧。「高量成!说一千道一万,我们北宗才是嫡脉,我才是先中国公的嫡长孙!便是其余支系,也都认我!如今我年长势成,你本该退位让贤!」 「我若是不让呢?」高量成也发起狠来。「我领南宗经营威楚几十年,除非发大兵来取,谁能动我根基?大宋虽有百战精锐几十万,可水土不服、道路艰难,不见得能把我掀了!」 「那我就不掀好了。」高贞寿依然从容。「段和誉诸子夺嫡,国中混乱,我自北面放开道路,引五千赵宋铁甲入国都,自行废立,自任布燮……你想在威楚当你的一郡布燮便去当好了,关我甚事?便是自封个无量山佛祖说不得燕京那位官家都乐的敕封……人家连个石头都乐意封,何况叔父一个执掌一郡的大活人呢?」 高量成目瞪口呆,旋即强辩:「我还有鄯阐府(昆明)。」 「鄯阐府难得平野,且东面都是不服段氏与我们高氏的黑蛮……只要我打开道路,引宋军进来,你能守鄯阐府?你不知道黑蛮的杨氏一直在与北面认亲,求封公爵的事情吗?」高贞寿愈发冷笑。 「贞寿,你在引狼入室。」高量成压低声音相对。「大宋进来了,杨氏与黑蛮再起来了,于我们高氏到底有什幺好处?只是徒劳失去鄯阐府而已……而且,时间一久,赵宋迟早吞并段氏,布燮之位也是白挨。」 「既如此,叔父何妨将鄯阐府与布燮之位交予侄儿我?」高贞寿只觉得可笑。「如此,我自然不会再引狼入室。」 高量成也只能冷笑。 见到对方如此姿态,高贞寿也显得光棍起来: 「叔父!现在的局面是,你有威楚不假,但无论如何,将来最多也只可能保有威楚一府之地!而我原本只有统谋府,再怎幺样也不会更少……我凭什幺不争?」 「同族之……」高量成无奈,勉力来做苦口婆心之态。 「同族!同族!还引狼入室?说的好像这几十年威楚与鄯阐有我们北宗一份一般!」高贞寿愈发不耐。「你们南宗处事,比北面的狼还要差上几分,人家至少还能公平买卖,以礼相待,还能让我二弟一路中了进士,点到知州,而你们南宗几十年下来,却只将我们北宗当成贼一般防范……南北两宗,早就不是一家了!而这,全都是你以偏支出身偏偏要恋栈权位不去的结果!」 「我们不能只说族中私利,还要说国家公务。」高量成试图尽最后一份努力。「你这幺做,大理国势如何?」 「差不多就行了!」高贞寿彻底厌烦。「说的好像我们没有许你与段和誉做大事一般……交趾内乱,你们扶持翁申利,军械、钱财、粮食,流水般砸过去,国库都砸空了,到底成了没有?我们北宗拖后腿了没有?多少年和北面交易茶铜的积攒,都被你们想着法给掏空了!」 高量成长叹一声,扶着刚刚被敕封的无量玉璧坐了下来,丝毫不顾水花溅到身上。 「叔父,有些话,咱们只能在这里说。」 见此情状,高贞寿也幽幽起来。「你们为什幺要不顾大理与交趾百年邦交去扶持翁申利,真以为我不懂吗?还不是赵宋北伐、宋金决战的威势惊到你们了?还不是你们看着大辽灭国西走,大宋浴火重生,心里多少有了计较……」 「是啊。」高量成面露疲色。「大家都是唐末乱世而起,一两百年下来,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一代不如一代,一个个内囊倒出来了,而偏偏大宋倒得快,兴复的也快,眼瞅着又有一统八荒之势,各家自然要各自求生。西辽那里,是另起炉灶,另辟蹊径,而我们却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局面。所以,我才与段和誉商量了此策,想着一面吞地自强,加强纵深,一面祸水东南引,将交趾弄乱,做个献祭,换自家几十年安泰。可……」 「可说到根子上,不是已经败了吗?」高贞寿接口言道。「打了四五年,国库打空了,民力疲敝了,黑蛮都要再造反了,结果还是败了,而偏偏大宋北伐后先去修了七八年的大河,现在国力充盈了,才装作刚刚腾出手来的样子,四下张望,正轮到咱们大理落到人家眼里了……所以,叔父,你也不要装,我不信你心里没有准备。」 「我自然有过考量。」高量成捂着脸对道。「而且,早与那位吴国舅私下透露过,燕京的赵官家怕是也晓得……贞寿,北宗若真存了争到底的心思,我就把大理献出去!」 这次轮到高贞寿目瞪口呆,愕然当场。 「为何这般惊愕?」高量成放下手来,平静反问。「反正你们争下来,我最多保有威楚一府,大理布燮做不得,公爵之位还要交予你……为何不主动与赵官家做个商量,做个正儿八经的威楚郡王?赵官家也暗示了,若是事情妥当,把景眬府、秀山郡一并封给我,还许我家老二出镇广西,做一任御营统制官,就在大宋开枝散叶,免得威楚内部再出南北两宗的破事。」 「赵官家也许了我。」高贞寿犹豫了一下,还是勉强而言。「他与贞明有当面言语,说若有一日,大理统续不在,大宋设云南路,只取鄯阐、建昌两府为直辖,若是直辖流官于风俗不利,还可将这两府封给他的一个儿子,大家奉这位赵氏亲王为共主……至于我们北宗,除了统谋府,还可以得善巨、腾冲二郡,然后做一个正儿八经的世袭郡王……老二自然要留在大宋,流官之余,多有恩赏,不与我子争位。」 叔侄二人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片刻后,还是高量成继续低声推算:「若是这般来看……段氏也能保住大理本府与永昌府,说不得弄栋也是段氏的,依然是世袭的王爵……至于东面等乌蛮,必然是许各部自立,杨氏这种大族也能得一郡之地,做个正经郡王。」 「若是这般……为何不能做?」高贞寿想了一想,就在玉璧旁狠狠剁了一脚。「各家都不能少什幺……」 「不是不能做。」高量成叹气道。「而是高氏百余年霸业、段氏百余年基业要一并葬送……鄯阐府也要没了。」 「可如今局面,高氏霸业,段氏基业,果真还能延续吗?」高贞寿看着瀑布上方的那二人,摇头不止,顺势朝自己叔父摆手。「这是阳谋。」 「不错,这是阳谋。」 高量成站起身来,就势抓住了自家侄子的那只手,然后恳切以对。「那位官家就是看准了大理现在内里空虚,偏偏还是一分为四……段氏、高氏南北两宗、东部乌蛮,各自为政、相互内斗,乱成一团,所以画饼自肥,想凭空取下鄯阐府,设立一路。乌蛮就不说了,那真是血仇,可若是我们高氏南北两宗、还有段氏能够团结一致,那位官家也绝不会劳师远征,为了一个区区鄯阐府来抛洒精锐、钱粮的……祖宗的基业也就能继续下去了!」 高贞寿回头看向自己的叔父,沉默许久,方才开口:「布燮之位我不要了,鄯阐府的辖权也不要了,可中国公的爵位,鄯阐府压制黑蛮的军权能让给我吗?我也要回去拿东西说服贞明的……他现在早已经把自己当宋人了。」 高量成几度欲言,但想到自己的几个儿子,却终究不能答。 高贞寿叹了口气,终于将手缓缓抽回:「既如此,咱们不如与赵官家各自言语好了。」 「不错,不错!」高量成也苦笑以对,却还是忍不住想起那句话来:「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一分为二,保有基业,也挺不错了。」 一月之后,赵官家在燕京接到了一份密札,打开来看,却只有一句话: 「无量山论剑,王世雄借陛下声威,不战而屈人之兵,大理段氏已无能为也。」 (本章完) 番外七百九十九—— 番外2——榴弹怕水 建炎十八年,初春时节,河北尚未解了春寒,大理无量山便已经百花盛开。 百花深处,山中赫然有一瀑布,瀑布喷珠吐玉,气势磅礴,只因岩羊常常成群结队自瀑布后侧石岩上越过,故得名羊山瀑布。而瀑布下方,天然成一深湖,湖水清澈,游鱼可见。而深湖之畔,赫然又有一块巨石耸立。 此石高大至极,足够几十人登石观瀑,除此之外,还三面平整,显得格外整齐,尤其是侧对着湖的那一面,光滑平整如玉璧,几乎如一面镜子一般,与湖面相映成趣,让人见之而称奇。 大宋御前班直副统制官王世雄立在石下,怔怔了许久,不能言语。 半晌,还是大宋驻大理使臣吴益干咳了一声,才使得王世雄回过神来,然后尴尬回头: 「诸位见谅,但委实由不得在下失态……天子旨意,说无量山瀑布下有一巨石,特敕名为无量玉璧……相隔万里,居然分毫不差,可见当朝天子,委实天授。」 说着,其人直接将手中圣旨打开,匆匆一读,随行的大理高氏诸多子弟,自公爵衔的当代家主、大理布燮(执政)高量成以下,来不及多想,纷纷恭敬下拜。 而圣旨不过区区两句话,果然是敕封赐名无量玉璧的,而高量成以下诸多高氏子弟起身后,也不免有些慌乱——这无量山在国都大理与高氏核心封地威楚之间,有寺庙有茶园,说偏不偏,但说是什幺显赫地方也是胡扯,那位中原天子相隔万里都能知道自家封地中某座山里的一块石头,着实让人吃惊。 当然了,也有些老成的高氏子弟,当时便借着瀑布声私下低声苦笑:「这是大宋天子的敕封,有这个石头自然是明见万里,可若是没有,咱们就好意思驳了人家天子面子?怕还要帮忙寻出来一块才行。」 对此,也有人不以为然:「这算什幺?北家利欲薰心,为争权夺利引大宋入局,既有内应,莫说一个石头,国中什幺事情能瞒得住那位天子?不过是故意威吓我们罢了。」 这话一出口,周围人或愤然,或冷笑,或叹气不断,还有人直接恶狠狠瞪过来,但终究是无人再谈什幺敕名之事了。 就这样,转过玉璧,来到山间一处寺庙,此处早已经铺开场地桌案,摆上香茗果品……剑宫肯定是没有的,但大理崇佛,哪座山都不缺寺庙,之前大理都城失火,一半烧的都是寺庙,无量山自然也不少;至于香茗,从十几年前赵宋官家一力开边贸以来,大理的茶叶早已经随着铜矿一起成为了最重要的出口货物,蜀地、两湖的日用茶砖不提,上好香茗能直接传到中都汴京与首都燕京,与东南名茶相争。 闲话少说,到了此处,众人再度寒暄客套一番,随即,高量成到底是以公爵之尊与王世雄做了首位,接着是自然是大宋驻大理使臣兼大宋国舅吴益坐了左侧下手第一,至于右侧首位,却赫然是高量成的堂侄高贞寿,也就是以大理北面统谋府为根基的高氏北宗当家了。 至于高贞寿之后,则是本寺主持不尴不尬的坐了下来,却是专门隔开这位高氏北宗当家与本地高氏南宗诸人……而其余随高贞寿来到此处的北宗子弟,却又多随在吴益那边落座。 南北两宗,泾渭分明。 「高公。」 落座后,王世雄先扫过堂中这副奇景,然后看了眼高量成,来不及喝茶便直接开口。「下官虽是奉旨而来,却只是来听尊家两边言语的,具体结果还得看官家决断……所以,诸位但有言语,尽可放开一论,不必理会在下。」 高量成也放下茶水,一时捻须苦笑:「俗语有言,家丑不可外扬,结果今日高氏的家丑却要弄到举天下皆知,高某腆为……」 「叔父要面子,小侄却没得想这些有的没的。」不待为首这位大理布燮(执政)说完,北宗宗主高贞寿便打断对方,于下手冷冷出言。「王统制,此番本就是我们北宗做苦主告到天子身前的,我这位叔父不想说,便让我来说……此事说起来简单至极,那便是我高氏北宗才是高氏嫡传,此事天下人皆知……故此,高氏的公爵之位、大理国布燮之位、鄯阐府辖制之权,都本该由我这个高氏嫡孙来握才对!如此而已!」 此言一出,高量成尚未言语,下方一众南宗子弟便轰然起来,直接有人站起来呵斥,继而北宗子弟不甘示弱,纷纷起身叫骂,双方乱做一团,直接在佛堂中吵成一锅粥。 在座的和尚们个个耷拉着脑袋,而为首四人,也就是高氏叔侄与王吴二人,也都只能一时各自无言。 片刻之后,还是高量成压低声音,就近言语:「两位天使,能不能容我与我侄贞寿私下交谈一番,再与天使一个交代?」 「若贵叔侄自愿,自然无妨。」王世雄看了眼对面的高贞寿,正色拱手以对。「但请高公明了,此番贵叔侄相见于无量山,乃是官家钦定,还请高公务必以礼相待,否则……」 「王统制想哪里去了?」高量成立即苦笑。「这毕竟是我近支的侄子。」 另一边高贞寿瞅了下堂中乱象,也坦然点了下头:「两位天使放心,叔父既然要推心置腹,我做侄子当然也不能小气……况且,此番我本就有与叔父开诚布公之心。」 「我晓得,我晓得。」王世雄站起身来,依然坦荡。「只是职责所在,有些话再难听也是要讲出来的,否则官家用我作甚?诸位,咱们还去玉璧那边好了,瀑布声大,想说什幺都成,不怕谁偷听。」 言至此处,吴益也站起身来,四人各自拱手,便抛下堂中乱象,在和尚的带领下转回瀑布,只不过这一次高氏叔侄留在了瀑布下的玉璧这边,而王世雄与吴益干脆一起登上了羊山瀑布上方的山顶……这二人也是昔日旧友,如今各自宦游,难得相聚,照理说免不了一番亲近。 唯独,公事摆在这里,便是想说私交,也总是转不过来的。 「德威兄(王世雄字)竟然不知大理情势?」吴益诧异相对。 「不是不知,而是太乱,实在是理不清头绪。」王世雄坦诚以对。「不过也不瞒你说,官家和西府也没有让我在这里当什幺提刑的意思,乃是要我以御前班直副统制的身份拿个乔、做个势,时时刻刻提醒高布燮,官家在看着他,而且官家手里有二十万御营铁甲。」 吴益点点头,却又在悬崖边上负手看着下方的高氏叔侄,继续追问:「若是这般,御前这幺多人物,德威兄是怎幺得到这个差事的?」 「我能拿到这个差遣,一个在你身上,上下都知道你我有旧交;另一个却在于我是秦王麾下出身,所以西府主事的魏王不好驳斥……」王世雄干笑一声。「咱们朝中也是水木并立,秦魏相交,而且南北西中四分地域的。」 而吴益再三颔首,终于还是没有就这个问题展开,而是直接说起了大理:「其实,大理的事情虽然复杂,却只是内乱两个字罢了……」 「慢慢讲来。」王世雄也旋即正色。 「先是南诏国灭,群雄并起,段氏虽然击败杨氏,却种下两个先天的祸根,一则地方部族各自为政,大理始终难以弥合东西白蛮、黑蛮,以至于东三十七部黑蛮自觉受了委屈、偏见,但凡找到机会总来造反…… 「二则便是段氏出身低微,与杨氏、高氏、孟氏、董氏一般,都是汉化的地方豪强、部族首长,都是昔日南诏、大唐的边境臣僚,所谓同殿为臣,同地为民。而且,便是起家建业过程,也是靠着诸部合力,所以一朝得势,位居人主,却架不住大家心里始终没有敬畏之心……」 「这是两个根子,接下来便是内乱了……开国的段思平一死,其弟便联合国中大族董氏篡了侄子的位子……」 「这……」听得认真的王世雄忽然忍不住出声。 「我知道兄长在想什幺,但真不是一回事。」吴益喟然以对。「太宗是继承太祖,虽有传闻,但没闹出兵戈来,而且中间也没有什幺废立之事……段氏是父子继承了以后,被亲叔叔联合执政董氏发兵夺的位子,而且还引狼入室,董氏从此权倾朝野。」 王世雄连连点头,却又示意对方继续。 「第一次内乱是叔侄相煎,第二次便是董氏衰落,高氏渐渐崛起了……大约百年前,高氏废掉彼时的大理国主,重新将开国段思平一脉的后人扶了上去,而高氏起来以后,却也成了权臣,而且比董氏更加专权,这你也看到了…… 「第三次内乱,便是高氏渐渐不可制,终于直接废了段氏,自立为王……不过,当了国主的高升泰死前,又专门要求其子交还王位……这大约是五十年前的事情了。 「第四次内乱,却轮到高氏自家了……段氏那边统续混乱,衰弱无力,高氏名为布燮(执政),实为国主,内外之政,全都是高氏自理,但高氏为了确保权威,也有兄死弟及而非父死子继之事,时间长了便也有内里宗派之争,而如今段氏国主段和誉是个有心的人,大约数十年前,他趁着高氏承袭的好机会,主动将大理南北的威楚府与统谋府分给了高泰明儿子,从此高氏南北两宗并立……眼下的布燮是南宗高量成,已经执政二三十年了,但北宗高贞寿却是高氏嫡长……」 「故此有了眼下这一回?」王世雄终于会意。「高贞寿兄弟年纪渐长,羽翼渐丰,一面是统谋府那里靠着和咱们交易,实力日益增长,一面是其弟高贞明,在中都上了太学,河边点了进士……所以要扯着官家来夺回布燮之位?」 「是也不是。」 「怎幺讲?」 「要害与核心当然是高氏南北两宗之乱,谁让高氏才是大理真正掌权之人呢?」 吴益远远看着下方那对叔侄侃侃而言。「但眼下的内乱,其实不止是高氏南北两宗的事情,还有段和誉在位几十年,励精图治,不失为一个妥当君王,结果却天灾人祸,内忧外患,始终不能振兴大理,也始终不能动摇高氏权威分毫,以至于渐渐没了意气……如今非止是高氏内乱,还有段和誉因为德妃王氏去世心灰意冷,有心遁入空门,结果其诸子为高氏各宗挟持争位的段氏内乱,还有大理几年前兵败越南李朝,国家内里被掏空,黑白蛮眼瞅着再起的大乱……这是内乱的总爆发!」 王世雄点点头,若有所思:「怪不得西府说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不是千载难逢。」吴益再三摇头。「我先在鸿胪寺三年,然后出使日本一次,又来调解大理、越南争端,最后留在大理三年,反复来想,只想通了一件事……那就是天下间,想安安生生过平稳日子,平平稳稳兴盛起来才是最难的事情,所谓小国,乱象频生,日渐颓丧,能活一口是一口才是常态……你这是在国中过惯了太平日子,才觉得是什幺千载难逢!实际上,咱们国中这七八年的情势,才是真正千载难逢!」 「都是圣天子在朝。」王世雄赶紧应声。 吴益还是摇头以对,却不愿意多说了……不是交情不够,也不是嫌弃王世雄武夫出身,更不是要否定对方的言语,而是他知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没有切身长时间接触到这些小国的情状,是不可能发自内心感觉到这一点的。 就在吴王二人居高临下说一些闲话之时,下面的高氏叔侄,却不得不进入一些事关国家兴衰、家族存亡的要害言语了。 「贞寿,我听宋人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咱们这般几百年的大族,虽说有了一些不妥当的事情,可到底根深蒂固、枝叶繁茂,想要败坏起来,总得家中自杀自灭起来,才能一败涂地……如今你为争一口气,居然引那位赵宋官家入局,岂不是要坏我高氏大局?」高量成立在玉璧侧,满脸无奈。 「叔父何必如此堂皇?」高贞寿冷笑以对。「高氏大局早被你败坏的干净了……你做的初一,侄儿做不得十五吗?再说了,没有赵宋官家,咱们两宗便不斗了?你便能保住布燮之位?」 「便是保不住布燮之位,也不能让你安生。」高量成终于冷脸。 「所以我才引了赵官家进来。」高贞寿凛然不惧。「高量成!说一千道一万,我们北宗才是嫡脉,我才是先中国公的嫡长孙!便是其余支系,也都认我!如今我年长势成,你本该退位让贤!」 「我若是不让呢?」高量成也发起狠来。「我领南宗经营威楚几十年,除非发大兵来取,谁能动我根基?大宋虽有百战精锐几十万,可水土不服、道路艰难,不见得能把我掀了!」 「那我就不掀好了。」高贞寿依然从容。「段和誉诸子夺嫡,国中混乱,我自北面放开道路,引五千赵宋铁甲入国都,自行废立,自任布燮……你想在威楚当你的一郡布燮便去当好了,关我甚事?便是自封个无量山佛祖说不得燕京那位官家都乐的敕封……人家连个石头都乐意封,何况叔父一个执掌一郡的大活人呢?」 高量成目瞪口呆,旋即强辩:「我还有鄯阐府(昆明)。」 「鄯阐府难得平野,且东面都是不服段氏与我们高氏的黑蛮……只要我打开道路,引宋军进来,你能守鄯阐府?你不知道黑蛮的杨氏一直在与北面认亲,求封公爵的事情吗?」高贞寿愈发冷笑。 「贞寿,你在引狼入室。」高量成压低声音相对。「大宋进来了,杨氏与黑蛮再起来了,于我们高氏到底有什幺好处?只是徒劳失去鄯阐府而已……而且,时间一久,赵宋迟早吞并段氏,布燮之位也是白挨。」 「既如此,叔父何妨将鄯阐府与布燮之位交予侄儿我?」高贞寿只觉得可笑。「如此,我自然不会再引狼入室。」 高量成也只能冷笑。 见到对方如此姿态,高贞寿也显得光棍起来: 「叔父!现在的局面是,你有威楚不假,但无论如何,将来最多也只可能保有威楚一府之地!而我原本只有统谋府,再怎幺样也不会更少……我凭什幺不争?」 「同族之……」高量成无奈,勉力来做苦口婆心之态。 「同族!同族!还引狼入室?说的好像这几十年威楚与鄯阐有我们北宗一份一般!」高贞寿愈发不耐。「你们南宗处事,比北面的狼还要差上几分,人家至少还能公平买卖,以礼相待,还能让我二弟一路中了进士,点到知州,而你们南宗几十年下来,却只将我们北宗当成贼一般防范……南北两宗,早就不是一家了!而这,全都是你以偏支出身偏偏要恋栈权位不去的结果!」 「我们不能只说族中私利,还要说国家公务。」高量成试图尽最后一份努力。「你这幺做,大理国势如何?」 「差不多就行了!」高贞寿彻底厌烦。「说的好像我们没有许你与段和誉做大事一般……交趾内乱,你们扶持翁申利,军械、钱财、粮食,流水般砸过去,国库都砸空了,到底成了没有?我们北宗拖后腿了没有?多少年和北面交易茶铜的积攒,都被你们想着法给掏空了!」 高量成长叹一声,扶着刚刚被敕封的无量玉璧坐了下来,丝毫不顾水花溅到身上。 「叔父,有些话,咱们只能在这里说。」 见此情状,高贞寿也幽幽起来。「你们为什幺要不顾大理与交趾百年邦交去扶持翁申利,真以为我不懂吗?还不是赵宋北伐、宋金决战的威势惊到你们了?还不是你们看着大辽灭国西走,大宋浴火重生,心里多少有了计较……」 「是啊。」高量成面露疲色。「大家都是唐末乱世而起,一两百年下来,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一代不如一代,一个个内囊倒出来了,而偏偏大宋倒得快,兴复的也快,眼瞅着又有一统八荒之势,各家自然要各自求生。西辽那里,是另起炉灶,另辟蹊径,而我们却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局面。所以,我才与段和誉商量了此策,想着一面吞地自强,加强纵深,一面祸水东南引,将交趾弄乱,做个献祭,换自家几十年安泰。可……」 「可说到根子上,不是已经败了吗?」高贞寿接口言道。「打了四五年,国库打空了,民力疲敝了,黑蛮都要再造反了,结果还是败了,而偏偏大宋北伐后先去修了七八年的大河,现在国力充盈了,才装作刚刚腾出手来的样子,四下张望,正轮到咱们大理落到人家眼里了……所以,叔父,你也不要装,我不信你心里没有准备。」 「我自然有过考量。」高量成捂着脸对道。「而且,早与那位吴国舅私下透露过,燕京的赵官家怕是也晓得……贞寿,北宗若真存了争到底的心思,我就把大理献出去!」 这次轮到高贞寿目瞪口呆,愕然当场。 「为何这般惊愕?」高量成放下手来,平静反问。「反正你们争下来,我最多保有威楚一府,大理布燮做不得,公爵之位还要交予你……为何不主动与赵官家做个商量,做个正儿八经的威楚郡王?赵官家也暗示了,若是事情妥当,把景眬府、秀山郡一并封给我,还许我家老二出镇广西,做一任御营统制官,就在大宋开枝散叶,免得威楚内部再出南北两宗的破事。」 「赵官家也许了我。」高贞寿犹豫了一下,还是勉强而言。「他与贞明有当面言语,说若有一日,大理统续不在,大宋设云南路,只取鄯阐、建昌两府为直辖,若是直辖流官于风俗不利,还可将这两府封给他的一个儿子,大家奉这位赵氏亲王为共主……至于我们北宗,除了统谋府,还可以得善巨、腾冲二郡,然后做一个正儿八经的世袭郡王……老二自然要留在大宋,流官之余,多有恩赏,不与我子争位。」 叔侄二人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片刻后,还是高量成继续低声推算:「若是这般来看……段氏也能保住大理本府与永昌府,说不得弄栋也是段氏的,依然是世袭的王爵……至于东面等乌蛮,必然是许各部自立,杨氏这种大族也能得一郡之地,做个正经郡王。」 「若是这般……为何不能做?」高贞寿想了一想,就在玉璧旁狠狠剁了一脚。「各家都不能少什幺……」 「不是不能做。」高量成叹气道。「而是高氏百余年霸业、段氏百余年基业要一并葬送……鄯阐府也要没了。」 「可如今局面,高氏霸业,段氏基业,果真还能延续吗?」高贞寿看着瀑布上方的那二人,摇头不止,顺势朝自己叔父摆手。「这是阳谋。」 「不错,这是阳谋。」 高量成站起身来,就势抓住了自家侄子的那只手,然后恳切以对。「那位官家就是看准了大理现在内里空虚,偏偏还是一分为四……段氏、高氏南北两宗、东部乌蛮,各自为政、相互内斗,乱成一团,所以画饼自肥,想凭空取下鄯阐府,设立一路。乌蛮就不说了,那真是血仇,可若是我们高氏南北两宗、还有段氏能够团结一致,那位官家也绝不会劳师远征,为了一个区区鄯阐府来抛洒精锐、钱粮的……祖宗的基业也就能继续下去了!」 高贞寿回头看向自己的叔父,沉默许久,方才开口:「布燮之位我不要了,鄯阐府的辖权也不要了,可中国公的爵位,鄯阐府压制黑蛮的军权能让给我吗?我也要回去拿东西说服贞明的……他现在早已经把自己当宋人了。」 高量成几度欲言,但想到自己的几个儿子,却终究不能答。 高贞寿叹了口气,终于将手缓缓抽回:「既如此,咱们不如与赵官家各自言语好了。」 「不错,不错!」高量成也苦笑以对,却还是忍不住想起那句话来:「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一分为二,保有基业,也挺不错了。」 一月之后,赵官家在燕京接到了一份密札,打开来看,却只有一句话: 「无量山论剑,王世雄借陛下声威,不战而屈人之兵,大理段氏已无能为也。」 (本章完) 附录:完本活动获奖作品 附录:完本活动获奖作品 同人图 一等奖 1.zakat 2.桃酥糯米糕 二等奖 1.塑料骑士 2.精装罗塞尔诗集 3.西格玛啊西格玛 4.一纸流年钓往事 5.云竹之歌 三等奖 1.元雨啊圆圆 2.永远多远1 3.旧松枝 4.camelyexs 5.百变小英 6金匹术 7.南部宗玻 同人文 一等奖 1.萧棠舍人 2. Narkissos_ 3.耶律冲哥 二等奖 1.谖兮 Hilla 2.慕容晋岫kid 3. Tell小郭 4.九方奈何 5.星星下的小狼 三等奖 1.亲自出马阿巴瑟 2.泼茶求书香 3.妹妹江山一锅煮 4.心花荡漾 5.端面跑堂二营长 6.书友150804222929329 7.江南一枝春 8.云竹之歌 9.燎原火 10.泗水停涨 万分感谢大家的参与,评奖注定有评委和我的个人因素,望大家理解,但大多数作品真的质量非常棒,写的比我强多了,所以无论如何都要祝贺这些获奖同学……很多没获奖的同学作品也很棒,但委实名额有限,望见谅。也请获奖的同学留心书评区置顶帖,注意领奖。 (本章完) 附录:完本活动获奖作品 附录:完本活动获奖作品 同人图 一等奖 1.zakat 2.桃酥糯米糕 二等奖 1.塑料骑士 2.精装罗塞尔诗集 3.西格玛啊西格玛 4.一纸流年钓往事 5.云竹之歌 三等奖 1.元雨啊圆圆 2.永远多远1 3.旧松枝 4.camelyexs 5.百变小英 6金匹术 7.南部宗玻 同人文 一等奖 1.萧棠舍人 2. Narkissos_ 3.耶律冲哥 二等奖 1.谖兮 Hilla 2.慕容晋岫kid 3. Tell小郭 4.九方奈何 5.星星下的小狼 三等奖 1.亲自出马阿巴瑟 2.泼茶求书香 3.妹妹江山一锅煮 4.心花荡漾 5.端面跑堂二营长 6.书友150804222929329 7.江南一枝春 8.云竹之歌 9.燎原火 10.泗水停涨 万分感谢大家的参与,评奖注定有评委和我的个人因素,望大家理解,但大多数作品真的质量非常棒,写的比我强多了,所以无论如何都要祝贺这些获奖同学……很多没获奖的同学作品也很棒,但委实名额有限,望见谅。也请获奖的同学留心书评区置顶帖,注意领奖。 (本章完) 同人 八百:未料人间见白头萧棠 同人 1:未料人间见白头——萧棠 踏上万锦滩,赴黄河水之时,他满怀悲愤,唯有一念依然火红炽热,死死攥在心头不肯丢弃。 不悔,不甘,不愿。 眼前再也看不见残阳照耀着的河水,那壮丽的万点金霞逐渐被浮起的黑暗遮掩。厮杀、呐喊、惨呼,也渐渐听不见了,染满血污的盔甲带着身体下沉,口鼻中呛入含着粗粝砂粒的河水,胸腔逐渐闷痛,但发丝和肢体却奇异般地轻盈起来,连带着重伤的左臂也像恢复了行动。 他想起幼时母亲曾经说过,人死后,都是要喝孟婆汤的,洗去今世的记忆,再去人间走一遭。 生而为人又如何?看尽朝政污浊,官吏倾轧,愤然上书弹劾李纲不懂兵事,而后竟要更名流离他乡。目睹天地一朝倾覆,金瓯破碎,他疏尽家财,招募义军,浴血坚守孤城,却仍无法挡住践踏关陕河山的金人铁蹄。哪怕挥刃搏杀至最后一刻,也无法凭孤勇之力保住全心信任着他的父老百姓。 原来,这一世,他看尽了这幺多的苦难,用尽了这幺多的气力,却就要迎来结束了。 他停止了挣扎,让无边无际的黄河吞没他。黑暗的河水之上,再之上,是陕州千万年来未曾改变的烈风和骄阳。 魂魄将要散尽之时,像有人大力地拖拽着他的身体。离了冰冷沉重的河水,肺腑里吸入甘美的山野之气,他痛苦地咳嗽起来,连带着浑身的伤处一起疼痛。他像是被放入油锅烹炸上几遭,纵使他有铁打的刚毅心性,也再难忍受,只是怕被女真人俘虏,不肯堕了心志开口呻吟。颠簸间,他睁开眼帘,勉强看见像是两个宋人打扮的后生。他们砍了几条树枝,缠缚了篷布,将他放在上面,一步步拖回远方的营寨中去。 1、 建炎九年秋,皇宋北伐,天子亲征,天下震动。 陕州城地处要塞,靖康年间吃尽了兵祸苦头,建炎新宋已立十载,全城无不切盼一朝踏平燕京,舒张志气。自从赵官家御驾亲征,北伐檄文遍诵各地之时,陕州全城百姓都沸然起来。李节度身着银盔银甲,率领浩荡大军出城。满城父老送至三十里外,直到看不见那面猎猎飘扬的中流砥柱大旗方才回转。 本次战事重大,李彦仙只留下邵云在平陆镇守,弟弟李夔在后方接应,其余部属皆随军出征。陕州城内也是一片肃杀之气,虽说白日里依然是一派烟火平安景象,但日头还暮时,城门便早早落锁。妇女孩子闭门不出,青壮组成了巡逻队,夜夜沿街举火执杖,见到陌生脸面便要仔细盘问,提防金人细作。 记住我们网 邵舟是李彦仙心腹部将邵云的幼弟,今年才十七岁,李彦仙巡视平陆之时,看他年纪虽小,却机灵懂事,很是喜欢,就带在身边做勤务安置一职。这次大军出征,邵舟不慎染了伤寒,好了之后却已经失了时期,没法跟随。好在邵舟是个乐天性子,别人整日唉声叹气,后悔没赶上这泼天的战事,他却在后衙忙活,浑不见抱怨。 这日到了晚间,苍蓝的天宇挂上一勾金黄的半月。邵舟吃了晚饭便草草抹了嘴,急步回了后厨,端了一碗黑皲的滚烫药汤出来,蹑手蹑脚想要溜到东厢里去。他刚走了几步,肩上便被人掴了重重一掌。邵舟吃了这一惊,差点洒了药汤,再看原来是和他熟识的玩伴梁大刚,现在府衙做着卫戍一职。这人比他高大许多,站在面前能挡掉一半月光,刚才他只顾小步快走,倒没料到什幺时候被这厮抓了个正着。 「俺只问你,你每日偷摸熬这些汤药给谁?是不是那天你和王七拖回来的那个细作?你平时在节度面前得脸面,更要仔细些个,没得被细作混进来坏了大事!」 邵舟听到他说自己救回来的好汉是细作,立时皱起眉来。但他性格温吞,不善大声大气争吵,只是牢牢护着那罐药汤,免得再被推搡一下,泼洒了倒耽误了屋里那人。 「你直恁诬陷好人,那好汉身上剜出来十几个箭头都是女真人的燕尾镞,这须做不得假!况且他左臂那记刀伤甚重,怕是好了也再提不了刀舞不了剑,叫我说,杀女真人的都是好汉子,我反正是没法子把他扔在万锦滩上不管!」 冲着好友抱怨了一通,邵舟继续往东厢走去,梁大刚面皮发烧,只好也大步跟上,先是看了一下周围,又压低了声音,「可你不觉得,这人长得和节度也忒像了吗!不对,是简直一模一样!只是黑些,瘦些,脸上又有了伤!」 邵舟只低着头装没听见,伸手一推东厢房门,像只猫儿似地溜了进去。梁大刚在外面唉了一声,重重地跺了下脚,终究放心不下,也跟着进去看个究竟。 清冷的月光从窗棂中斜斜探进来,正巧照亮那个人在炕上的单薄身影,恰像是躺在一汪青玉色的水洼里。见两人一前一后进来,他也只是略微瞥了一眼,便再无言语。 屋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药草气息,还有淡淡的血腥味,悬着的几根绳索上都挂满了敷裹伤口的细棉布。梁大刚知道刚才交谈的言语都被这人听到,顿时就有些讪讪起来,搓着手指头想说点什幺,又见那人冷冷地移开了视线,竟是不愿发一语的模样。邵舟倒像是习惯了这人的脾气,脱了靴子跪在炕边,要把他扶起来喝下汤药。 「某此生只知杀金人,报家国血仇,不知细作为何营生。」那人脾气矜傲,挥手推开了邵舟递过来的药碗,嗓音嘶哑,像是夜枭鸣月一般。 梁大刚更是尴尬,咳嗽了几声:「非是要误会好汉,只是最近国战在即,所以城内查访严密。」 那人悚然一惊,「甚幺国战?陕州失陷后,完颜娄室又要南下了吗?」 邵舟听到依旧不言,见那人不愿意喝药,便放在一旁的几案上。倒是梁大刚听这不明不白的言语着急起来,「你这汉子好不晓事,陕州如何会失陷,李节度带着俺们兄弟苦守了八年,中流砥柱的军旗也是赵官家赐的,完颜娄室早在尧山一战里就被俺们皇宋将士阵斩,死了的鬼还能活过来带兵不成!」 他兀自絮叨,邵舟却向他使了个眼色,抱过一床棉被,给那人仔细盖好后便拉着同伴出了房门。 「你恁奇怪,这人也不晓事!」梁大刚愤愤。 「溺水久了,脑子估计有点问题。」邵舟袖着手走在月光下,原本还有些稚气的面庞绷出严肃的线条,「许是记混了之前战事也未可知,总之,咱们救他没错就行。」 秋夜清凉,月过中天,两人走过的草地上挂了一层惨白的夜霜,城内传来几声辽远的更梆之声。邵舟把梁大刚送出府衙,略一拱手便不复刚才的从容姿态,顾不得袍襟靴底已被霜冻沾湿,急忙一路小跑回去,像是一只机警的狐狸穿梭在夜色里。 他回到东厢房,先看了一眼几案上的药碗,顿时松了口气,原来那人还是肯按时服药的。 「你怕我寻死?」 「怕的。」邵舟寻了一块熬煮过的干净棉布,在铜盆里沾湿了水,拧干了准备给那人擦身——重伤之人久卧容易生出褥疮,需得人照顾换洗翻身。「之前跟着大哥,他打仗,我救人,有些擡下来的好汉子受不住自己同袍都走了,转脸在看不见的地方就抹了脖子。」 他听到那人冷笑了一声:「今年是何年份?」 「建炎九年秋,官家还都东京已有七年。」 「朝廷不是苟和临安吗?如何又能兴复旧都?你莫作些谎话哄我。」 「知道将军不信这些,口说无凭,明日小子只将这几年的邸报拿来给将军看。」 屋里的人们沉默了下来,邵舟服侍完了又将棉被盖了回去,见那人不再说话,就重新出了房门。他长吁出一口气,从袖袋里拿出一方铜印,细细检视。 那铜印小小一方,触手温润,纽鼻上的系带已经微有磨损,显然是那人贴身私物。一面阴刻,着「长乐安康」四字,一面阳刻,着「少严」两字,银钩铁划,徘徊俯仰之间自有一股逼人的英风锐气。 2、 「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茇。 蔽芾甘棠,勿翦勿败,召伯所憩。 蔽芾甘棠,勿翦勿拜,召伯所说。 ……」 天气一日冷似一日,府衙外有孩童蹦跳玩耍,稚嫩的歌声透过院墙传过来,倒让万象萧疏的冬日也多了几分鲜活的气息。 那人能起床后,还是一样不言不语,也不爱出门,只在后院的甘棠树下的一张竹躺椅上长日歇着。初冬的阳光只有微弱的暖意,透过枯瘦的枝桠在他清瘦的脸上落下斑驳光影。他看完了邵舟搬过来这几年的邸报,更是沉默,不问话,也不笑。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愈发清亮,偶尔看人一眼,冷得像是枪尖上落下的一抹雪花。 军医来过,跟邵舟叹气,「他的左臂筋脉废了,以后开不得弓,也用不了枪刀,阴雨天更是难熬,只能这样了。」 邵舟赶紧比划了个噤声的手势,让军医回去,还没回身,就听到后面那人开口:「你姓邵,认识邵云吗?」 邵舟心里打了个突,「正是家兄。」 「他在何处?出征了?」 「并未,李节度安排他镇守平陆了。这几日官家御驾已经到了平陆,家兄陪侍宴席,受到恩赏表彰。最近没有书信往来,战事吃紧,兴许是护送官家北上去了。」 沉默。 邵舟偷眼看去,见到那人用袍袖遮住了脸,攥紧的拳头抵在牙关之间,肩头久久抽动一下,像在极力克制着汹涌欲泄的心潮。 他当然记得邵云,同甘苦、共患难的战友,视他如将如兄的同袍,但他最后却不能救邵云逃出生天。 平陆失陷,从败逃回来的残兵泣不成声的话里,他拼凑出一幅惨绝人寰的图景。 邵云义烈愤激,坚持不降,完颜娄室令人用铁钉打穿邵云的骨头,把他的身体钉铐在木架上,擡到城内东门处示众。邵云衣衫褴褛,露出背部的黑色纹身,引来一名恶少走上前来抚摸,和旁边的同伴笑谑说:「好纹身,可为吾刀鞘。」 邵云大怒,带着木架子奋力扑打对方,又被拉回原地。邵云在寒风中被钉铐了四天,水米不进。第五天,娄室下令把他凌迟。行刑中,邵云满嘴含血,喷了金军一脸,剜眼、摘肝,邵云依旧骂声不断,直至气绝身亡。 他听闻惨讯之后的当晚,失态至近乎疯狂。他策马入城,焚尽了城内所有的道观和寺庙,一剑剑削碎了供奉在香案上的泥雕木塑。赶来的士兵们打起火把,沉默地站在他身边——他放眼望去,各个儿郎都是年轻到令人心疼的面庞,是他不惜金铢,不惜情义留住的李家军。听闻同袍身遭惨祸,有人泪痕满面,有人切齿痛恨,却无一人言降,言逃,言败。 「天地不仁,神佛无眼!」连他的那匹神骏坐骑似也知道主人的悲愤,不住地喷鼻顿蹄,他勒住缰绳,平举剑锋,毕剥燃烧的火光如血,映衬他满脸厉色,「休得妄想与野兽谈仁义!这血债要靠自己来讨,这陕州也唯有靠自己守住了!」 他策马离去,身后是儿郎们下拜的呼声,震撼天地,「愿为将军效死!」 他清楚,脚下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块城墙,都浸满了战友的鲜血。高天孤月,他独自来到烽火台,跪倒在地,抚摸着巨大的青石,朝着平陆的方向失声痛哭。 那晚的李彦仙没有点燃烽火。他明白,不会有援军。 这襟带两京,崤函重关之地早就被退守临安的朝廷放弃了。赵宋官家只顾在繁华江南之地苟安,歌舞遮蔽眼目,绸缎缠裹身躯,居上位者怎会记得在烟尘烽火里痛苦挣扎的百姓万民。 但他放不下,他做不到,他离不开。 纵使这乱世血腥浑浊,他只想用一己忠直之躯试补天裂。 许久之后,邵舟看着那人终于放下了搭在脸上的袍袖,疲惫地笑了一笑。 「如此,甚好。」 他平素清冷,笑起来却如春华暖阳。如果邵舟没有注意到刚才他抵住牙关的拳头上有深深的一行血印,就几乎想把那个笑容让丹青之手留住,好让世人也永远记住,而不是只锁在这个院落里,孤寂得连风声都听得清晰。 那人像是收尽了身边的戾气,问向邵舟的语气第一次温和可亲,「你表字是什幺?」 「小子表字自渡。」邵舟束手以对。 「自渡,渡世人太累,渡自己,挺好。」他自言自语了一会,又偏头看过来,「你去找个道观,就说有个故人想要修道,看看他们收不收吧。」 邵舟大惊,讷讷:「怎幺好让将军去那里……」 「那又如何?」他仰起脸时,正值朔风剪云,一片枯叶挣脱了树枝的束缚,悠悠地向他飘下,他不躲不避,让那片枯叶轻吻上脸颊的一痕伤疤,「等到李节度北伐回来,这个城里不就有两个他了吗?你准备怎幺交代?」 邵舟倒吸一口冷气,不敢回复。见此,他突然大笑,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角泪光闪烁,像所有归于天宇的英魂都附于他身,要借着这狂笑把前世所有的愤懑冤屈一吐殆尽。 「皇宋北伐,两河兴复,我有何恨!我很好,你不用再来管我了。」 3、 清慧道人做了羽客后,邵舟少有见他露面。平日里放心不下,携了粮米浊酒去道观里看望,那人也只是让他放下东西,连个谢字也没有。有时候他把前线胜利的消息写成书信隔着门缝投进去,也等不到一丝回音。 腊月三十,皇宋连克太原、元城两处坚固城池,陕州军民闻之无不欢歌欣舞,花炮迎年,彩灯舞狮,整整热闹到元月十五才罢休。城内羊角山上那座吕祖观却依然重门深闭,青苔满阶,像是隔绝于这尘世之外一样。 冬去春来,黄河水渐渐解冻,邵舟这日牵了府衙里的马匹去万锦滩刷洗。这处正是陕州盛景,北面是苍茫百里,绵延起伏的中条山,西面是自天际而来的滔滔黄河,南望是鳞次栉比、屋舍俨然的陕州城。一到日暮之时,波光粼粼、沙鸥鸣啼、锦鲤跃尾,古来文人骚客到此,胸中均有无限江山豪情抒发,因此得名万锦滩。 邵舟系了攀膊,洗刷完马匹,让马儿顺着河滩碎石路自行回城,这才擡眼远望。点点金光缀在波涛之间甚是可爱,水流平缓之处有几艘筏子自在往来,渔歌悠然入耳,正是一派闲适好景。耳边却有洞箫之声伴着晚风断续传来,其声呜咽,初时只觉得吹奏之人颇通音律,情志委婉缠绵,再听下去,渐而悲怨之情稍歇,金戈征伐之意大起。听者虽站立在一片金红暖光之中,亦如身沐冷月,头顶冰雪。 他被曲中悲意震慑,四顾空旷,循音去找,正是数月不见的清慧道人。其人临风而立,俯视着奔流不绝的黄河吹奏不歇,一袭青黑色的羽纱宽袍被风扶动,衣袂翻飞,飘举若神仙中人。 等到邵舟气喘吁吁地爬到高处时,清慧道人已收了洞箫,看他上来支肘喘息,不由得微愠了脸色,「军中子弟个个身体强健,整日里打熬武艺,怎的你就如此身弱,邵云是怎幺教的弟弟?就许他自己当统制,也不想着给你讨个前程?」 邵舟听着他话语并不是真正怪责,反而有种难得的亲近之意,就先规矩束手行了一礼,「将军有所不知,小子自幼就体弱难养,家父家兄难免溺爱,因此只是在杂务使役上勤快些个,平安一世就罢了,倒不曾想过功名甚幺的。」 「我既已不是尘网中人,又何必再用旧时称呼,改了吧。」 「喏。」 一丸红日渐渐西坠,山上林木茂密,黑影深重,他二人缘阶拾步下山,一路上邵舟不嫌繁琐,只专讲国朝这些年的逸闻杂事、政言立论。清慧道人听到他说杀白马改绍兴一事,终于忍不住截断话头:「官家真的这样说,当面斥骂二圣是个甚幺东西?」 「是,二圣靖康年间弃天下于不顾,虽是父兄,官家亦深恨之。白马一事还驱逐了七十余位想要和金国议和的臣子,只肯犁庭扫穴,才能罢休。」 「这官家,根本不是赵宋的官家。」清慧道人突然停步,望了望天边的几点孤星,又看了一眼被这悖逆之言吓到的邵云,才又缓缓补上后文,「是天上的星宿下凡来了。」 他们一路行得缓慢,入城之时已是晚间。陕州虽然不似都城东京那样繁华,倒也有珠帘绣额,台阁并起的规模,如今前方接连克复城池,晚间便不似刚开战时盘查得那般严密,四处灯烛明耀。商铺集市多有营业,行人仕女不绝于路,香车骏马熙攘来往。邵舟偷眼看向清慧道人,只见他像是比自己还要熟悉这街道巷陌,每次移向擡步绝不犹疑,这繁华市井之中,唯有他一身清清冷冷。无人向这一抹孤单身影问候半句,亦没有人关心这道人又要去往何方。 邵舟闻言急忙回答,「那不如就今晚叨扰道长,我把官家这几年做的诗词都细细抄来给道长看。」 清慧道长不置可否,只是一自上了山径。 邵舟自然紧跟在后,山径狭窄,他二人只能前后通行,走了数十步,又听到道人在前面和他言语:「我是不祥之人,你又说自己身体孱弱,那日你救我时捡到的那枚铜印,尽早丢了或者埋了,没得妨到你。」 邵舟听到他缓缓如此说起自身,语调也枯木一般无悲无喜,自己倒忍不住哽咽起来,拿袖子抹了抹眼睛才答:「将军莫要这样说了,如果将军是不祥之人,这太平光景又是谁挣来的呢?」 他还没说完,头上就吃了一记拂击,前面那人语意严厉了起来,「那自然是这里的官家带着你们节度和其余帅臣,并御营几十万将士九年之功。我算个甚人?不过是这天地间一只孤魂野鬼,如此说倒折煞了我转世的福气!」 一时无人言语。又行了几里,邵舟倒歇得比清慧道人还要多个几次,直到山顶方才住脚。清慧道人见四下寂然,又开口解释:「让你埋了还有一重意思:那枚私印是当年我父刻赠于我,各军将见印如令,如果你不慎丢弃,被有心人捡了去,会坏了那位李节度。你可懂?」 邵舟听到后才规矩回答:「喏。」 吕祖观不过小小几堵粉墙,低矮一道木门,院内松柏参天,花草覆地,这时节正是玉兰花开的好看,团团簇簇,生在枝头碾玉生雪,落于阶下风露遗香。清慧道人开了门环上的小锁,示意邵舟进去,他自在阶下袖手临月观花。 屋内一片漆黑,邵舟从怀里擦亮火石,摸索着先点了火折子,再剔亮烛火,才看见周遭景象。这室内极为朴素,只有一帘,一榻,一书案而已。榻上的被褥帐幔是最普通的蓝染布,浆洗的洁净无尘,有几处已经泛了白,就连寻常百姓家都比这来的舒适,清寂朴素如同雪洞一般。 邵舟去书案上寻找笔墨,翻动时才发现厚厚一迭染了墨迹的纸张。他好奇拿起来观看,原来都是国朝明发布告于天下的北伐檄文,张张皆是一笔端正清逸的小楷。用蘸金屑的墨汁,一字一句,书写下来,不知道要费多少书写者的心力和眼力。他捧在手里,翻动几张后急急又看,果然数千数百张,连着在墙边已经捆扎好的十数卷纸,都是如此之言: 邵舟捧在手里,已不自觉地念了出来。他自己没觉察到双手已簌簌颤抖,声音虽低,却已让立在门前的清慧道长听到。 「继续念,大声念。」那人用衣袖拂了拂蹲踞在阶前石狮上的落花,自顾自地坐了下来,「天上的人想听。」 邵舟不知不觉,已经泪流满面。他提高了声音,每一词每一句的迸发都像是有一团火在煎熬着他的血,快要熬到干了,仿佛直到皮肉骨骸都化为灰烬,那不屈的业火才能平息。 「建炎立号,已历九载。君臣一体,相忍为国。天运循环,砥砺相长。今皇宋国势复振,兵甲精足。治得御营左、右、前、后、中、骑、水、海诸军,计三十万众。又起中原、关西士夫,凡五十万躯。信臣精卒,叱咤景从,此亘古未有之盛也!自当蹈勇奋武,尽收故土,驱除胡虏,恢复中华,立纲陈纪,救济斯民。」 念到这里,他再也隐忍不住,终于掷下了那一张薄如新雪的纸张,冲到屋外,对着那个木雕一样的人影将心底的疑惑尽数抛洒: 「李节度,李将军!李彦仙!」 「是不是,陕州城败过!你就是从那里来的,对不对!」 「我爹呢?我兄长呢?我呢?」 「咱们数万的李家军呢?都死了,都没了吗!」 沉默。 邵舟失了全身的气力,跪倒在满地的落花里,抱着那人的衣袖,痛哭失声。 直到他感觉那个人的手轻轻拍着他的发顶,一下又一下,几乎没有触体之温,就像是衣袍里藏了一段冰雪。 「是。」 「天上的人都想看啊,要五万多份,我没日没夜的写,写上十年,还不知道够不够。」 「那些人,都是我从各地招募来的兵勇义军,之前什幺泼皮流氓的事没做过? 「给他们烧纸钱,徒惹笑话,不如告诉他们一句『大军过河』来的痛快。」 邵舟清晰地感觉到,虽然那人说话的语气没有变化,依然是木呆呆的,但有两滴冰冷的水珠清晰地落在了他的额头上。 4、 日月穿梭,时光如飞。 邵舟在二十三岁那年得了个女儿,他特意备好了拜礼,想请清慧道人为他的女儿起个名字。那人依然在道观中每日书写,罕问世事,模样未变,只是鬓前的白发渐渐多了起来。 其实邵舟亦不知道他的岁数,当年救起来他的时候,看着是三十来岁的模样,可这几年他旧伤新疾缠身,受了不少折磨,虽是通身上下的清贵风姿还未磨损,却逐渐有了大衍之年的势头。 「你怎幺这事上泛起糊涂来?」清慧道人慢慢地在砚池中磨着一截墨,不住地咳嗽——这是当年他在河里溺得久了,肺里留下的病根。因为咳疾,他的手经常握笔不稳,最近墙角书架上堆积的纸卷速度明显慢下来许多。 「陕州城里的那位提拔了你,这几年你做的不错,府衙总管的位置也交给了你。他这个人,别看平时什幺都不说,部属家里的事情都要操心的。现在你得了女儿,却叫个外人起名字,他小心眼起来,可就惦记上了。」 他搦着一管狼毫笔,在砚台里润了润墨,突然又笑起来,「如果他又有点好奇,跑来观里看看这个外人,你说,这陕州我还住得下去吗?」 邵云出征回来后自然也知道弟弟结识了个道长,经常供养不断,一开始担心自家幼弟没见过世面,别被妖道嘴里的神魔之法给骗了,就提出要上羊角山来拜会一番。每次来访,清慧道人不是在山中采药,就是出外云游,十停里有十停见不到真面目。邵云的横性子发起来,差点踹了那两扇破木门,直到邵舟让兄长看了道观里已经摞了数个书架的纸卷,才平静下来,只告诉弟弟以后供养也算上他一份,就不再提起此事。 邵舟听他这样说,就点头:「喏。」 但还未过片刻,他就又笑言:「那以后我有了儿子,还是要让道长教他书法武艺的。比如这手字,我家里人可是写不来这幺好,现在去上私塾,束修收的恁贵,先生也没道长的学问多……」 他还没说完,就遭一口打断:「你倒打的好主意,赖上我了不成?」 邵舟笑着从席上起来,向对面那人唱了个喏:「那小子先谢过了。」 清慧道人对他无奈,只好说:「陪我出去走走,最近黄梅季,纸张潮湿,也没法写字。」 果然,外面的雨丝缠绵流转,只潮湿了地皮。吹落在地下的槐花榆钱青白相间,缀了一层细密的水珠。邵舟怕清慧道人受了寒,夜里咳起来无人照看,就在他身边小心为他撑着纸伞。他们缓步到山顶茅亭中,才停步观看。 羊角山位于陕州城北部,其险峻有诗赞曰:「独角悬空黄河中,疑是三峡飞来峰。仰首苍松三千丈,俯视惊涛泻九州。」在山顶尽揽陕州四面环山三面江水,半城烟树半城田亩的胜景。远处城墙上,依稀可见士卒带甲挎剑巡逻的身影,那面经历了战火与鲜血的大旗竖在关头,哪怕旗帜沾了哀婉的雨丝没法翻飞飘举,那「中流砥柱」四个遒劲大字都已映刻在此处居民心魂之中,无一日忘记。 细雨润湿流光,他们一人坐在山石之上,一人侍立于侧,都只看着天地之间的迷蒙安宁之态。山下有老者赶着耕牛吆喝着路过,又有采药人挑着担子从石径下来,在山道上逍遥作歌,渐渐又去得远了。 「昨日,我梦见邵云了。」 「他问我,你来了这里一遭,可去过淮上了吗?看过南阳了吗?拜了尧山山神庙了吗?去京城岳台了吗?我答,都未。」 「他就老大不乐意,跟我甩脸色说,那你来这里作甚?这几年不是白呆了?咱没指望你进京城见神仙一样的官家,可倒是把天下游览一番,俺听着也快意些个。」 邵舟抿嘴一乐,「这倒确实是家兄的脾气。」 他还未来及继续攀谈,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足音,邵舟回头一看,正是府衙里的一个青衣仆役。来人见面便匆匆揖了一礼,「管家让小的好找,晋王殿下和邵节度在议事,唤您过去。」 清慧道人静坐在石上,并未回头,听了只淡淡道:「去罢,莫耽误事体。」 邵舟心中不知怎幺,总是有些惴惴,犹豫着说,「那小子过两日再来,给先生送新裁的道衣。」 「好。」 「还有先生不要只吃陈米,久了对脾胃不好。」 「又没有腐坏,吃了怎的?」 「今日带了新磨的金粉,先生不要抄写太过,伤了眼睛不好养。」 「现在一天也就只写一张,金粉用完了再说。」 「那先生夜里要记得服药,咳久了总是伤身,家兄说从东京那边来了个大夫,之前是岳家军的内科圣手,赶明儿带来给先生瞧瞧。」 他站在那里啰里啰嗦,总觉得有叮嘱不完的事体,终于惹得清慧道人不耐烦起来,一甩袖子,「你话今日怎幺这幺许多!休烦我,去忙你的罢!」 邵舟笑着打个躬:「是,这就去了。」 他随着仆役匆匆而行,下到半山时停步,回首望去,那人还坐在亭中未曾移步。其身影端庄不可摧折,似与他前世今生守护的青山、大河,和着无边的烟雨融为一体。 又两日,邵舟复上吕祖观,门环铜锁虚挂,木扇半掩。 他悄步走进去,落花满地,庭中静寂,四下皆是鸟鸣鹃啼之音,远处风啸松海,平添无限孤寂之意。 蛾儿雪柳黄金缕。 笑语盈盈暗香去。 众里寻他千百度。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 灯火阑珊处。 (本章完) 同人 八百零一:未料人间见白头——萧棠 同人 1:未料人间见白头——萧棠 踏上万锦滩,赴黄河水之时,他满怀悲愤,唯有一念依然火红炽热,死死攥在心头不肯丢弃。 不悔,不甘,不愿。 眼前再也看不见残阳照耀着的河水,那壮丽的万点金霞逐渐被浮起的黑暗遮掩。厮杀、呐喊、惨呼,也渐渐听不见了,染满血污的盔甲带着身体下沉,口鼻中呛入含着粗粝砂粒的河水,胸腔逐渐闷痛,但发丝和肢体却奇异般地轻盈起来,连带着重伤的左臂也像恢复了行动。 他想起幼时母亲曾经说过,人死后,都是要喝孟婆汤的,洗去今世的记忆,再去人间走一遭。 生而为人又如何?看尽朝政污浊,官吏倾轧,愤然上书弹劾李纲不懂兵事,而后竟要更名流离他乡。目睹天地一朝倾覆,金瓯破碎,他疏尽家财,招募义军,浴血坚守孤城,却仍无法挡住践踏关陕河山的金人铁蹄。哪怕挥刃搏杀至最后一刻,也无法凭孤勇之力保住全心信任着他的父老百姓。 原来,这一世,他看尽了这幺多的苦难,用尽了这幺多的气力,却就要迎来结束了。 他停止了挣扎,让无边无际的黄河吞没他。黑暗的河水之上,再之上,是陕州千万年来未曾改变的烈风和骄阳。 魂魄将要散尽之时,像有人大力地拖拽着他的身体。离了冰冷沉重的河水,肺腑里吸入甘美的山野之气,他痛苦地咳嗽起来,连带着浑身的伤处一起疼痛。他像是被放入油锅烹炸上几遭,纵使他有铁打的刚毅心性,也再难忍受,只是怕被女真人俘虏,不肯堕了心志开口呻吟。颠簸间,他睁开眼帘,勉强看见像是两个宋人打扮的后生。他们砍了几条树枝,缠缚了篷布,将他放在上面,一步步拖回远方的营寨中去。 1、 建炎九年秋,皇宋北伐,天子亲征,天下震动。 陕州城地处要塞,靖康年间吃尽了兵祸苦头,建炎新宋已立十载,全城无不切盼一朝踏平燕京,舒张志气。自从赵官家御驾亲征,北伐檄文遍诵各地之时,陕州全城百姓都沸然起来。李节度身着银盔银甲,率领浩荡大军出城。满城父老送至三十里外,直到看不见那面猎猎飘扬的中流砥柱大旗方才回转。 本次战事重大,李彦仙只留下邵云在平陆镇守,弟弟李夔在后方接应,其余部属皆随军出征。陕州城内也是一片肃杀之气,虽说白日里依然是一派烟火平安景象,但日头还暮时,城门便早早落锁。妇女孩子闭门不出,青壮组成了巡逻队,夜夜沿街举火执杖,见到陌生脸面便要仔细盘问,提防金人细作。 邵舟是李彦仙心腹部将邵云的幼弟,今年才十七岁,李彦仙巡视平陆之时,看他年纪虽小,却机灵懂事,很是喜欢,就带在身边做勤务安置一职。这次大军出征,邵舟不慎染了伤寒,好了之后却已经失了时期,没法跟随。好在邵舟是个乐天性子,别人整日唉声叹气,后悔没赶上这泼天的战事,他却在后衙忙活,浑不见抱怨。 这日到了晚间,苍蓝的天宇挂上一勾金黄的半月。邵舟吃了晚饭便草草抹了嘴,急步回了后厨,端了一碗黑皲的滚烫药汤出来,蹑手蹑脚想要溜到东厢里去。他刚走了几步,肩上便被人掴了重重一掌。邵舟吃了这一惊,差点洒了药汤,再看原来是和他熟识的玩伴梁大刚,现在府衙做着卫戍一职。这人比他高大许多,站在面前能挡掉一半月光,刚才他只顾小步快走,倒没料到什幺时候被这厮抓了个正着。 「俺只问你,你每日偷摸熬这些汤药给谁?是不是那天你和王七拖回来的那个细作?你平时在节度面前得脸面,更要仔细些个,没得被细作混进来坏了大事!」 邵舟听到他说自己救回来的好汉是细作,立时皱起眉来。但他性格温吞,不善大声大气争吵,只是牢牢护着那罐药汤,免得再被推搡一下,泼洒了倒耽误了屋里那人。 「你直恁诬陷好人,那好汉身上剜出来十几个箭头都是女真人的燕尾镞,这须做不得假!况且他左臂那记刀伤甚重,怕是好了也再提不了刀舞不了剑,叫我说,杀女真人的都是好汉子,我反正是没法子把他扔在万锦滩上不管!」 冲着好友抱怨了一通,邵舟继续往东厢走去,梁大刚面皮发烧,只好也大步跟上,先是看了一下周围,又压低了声音,「可你不觉得,这人长得和节度也忒像了吗!不对,是简直一模一样!只是黑些,瘦些,脸上又有了伤!」 邵舟只低着头装没听见,伸手一推东厢房门,像只猫儿似地溜了进去。梁大刚在外面唉了一声,重重地跺了下脚,终究放心不下,也跟着进去看个究竟。 清冷的月光从窗棂中斜斜探进来,正巧照亮那个人在炕上的单薄身影,恰像是躺在一汪青玉色的水洼里。见两人一前一后进来,他也只是略微瞥了一眼,便再无言语。 屋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药草气息,还有淡淡的血腥味,悬着的几根绳索上都挂满了敷裹伤口的细棉布。梁大刚知道刚才交谈的言语都被这人听到,顿时就有些讪讪起来,搓着手指头想说点什幺,又见那人冷冷地移开了视线,竟是不愿发一语的模样。邵舟倒像是习惯了这人的脾气,脱了靴子跪在炕边,要把他扶起来喝下汤药。 「某此生只知杀金人,报家国血仇,不知细作为何营生。」那人脾气矜傲,挥手推开了邵舟递过来的药碗,嗓音嘶哑,像是夜枭鸣月一般。 梁大刚更是尴尬,咳嗽了几声:「非是要误会好汉,只是最近国战在即,所以城内查访严密。」 那人悚然一惊,「甚幺国战?陕州失陷后,完颜娄室又要南下了吗?」 邵舟听到依旧不言,见那人不愿意喝药,便放在一旁的几案上。倒是梁大刚听这不明不白的言语着急起来,「你这汉子好不晓事,陕州如何会失陷,李节度带着俺们兄弟苦守了八年,中流砥柱的军旗也是赵官家赐的,完颜娄室早在尧山一战里就被俺们皇宋将士阵斩,死了的鬼还能活过来带兵不成!」 他兀自絮叨,邵舟却向他使了个眼色,抱过一床棉被,给那人仔细盖好后便拉着同伴出了房门。 「你恁奇怪,这人也不晓事!」梁大刚愤愤。 「溺水久了,脑子估计有点问题。」邵舟袖着手走在月光下,原本还有些稚气的面庞绷出严肃的线条,「许是记混了之前战事也未可知,总之,咱们救他没错就行。」 秋夜清凉,月过中天,两人走过的草地上挂了一层惨白的夜霜,城内传来几声辽远的更梆之声。邵舟把梁大刚送出府衙,略一拱手便不复刚才的从容姿态,顾不得袍襟靴底已被霜冻沾湿,急忙一路小跑回去,像是一只机警的狐狸穿梭在夜色里。 他回到东厢房,先看了一眼几案上的药碗,顿时松了口气,原来那人还是肯按时服药的。 「你怕我寻死?」 「怕的。」邵舟寻了一块熬煮过的干净棉布,在铜盆里沾湿了水,拧干了准备给那人擦身——重伤之人久卧容易生出褥疮,需得人照顾换洗翻身。「之前跟着大哥,他打仗,我救人,有些擡下来的好汉子受不住自己同袍都走了,转脸在看不见的地方就抹了脖子。」 他听到那人冷笑了一声:「今年是何年份?」 「建炎九年秋,官家还都东京已有七年。」 「朝廷不是苟和临安吗?如何又能兴复旧都?你莫作些谎话哄我。」 「知道将军不信这些,口说无凭,明日小子只将这几年的邸报拿来给将军看。」 屋里的人们沉默了下来,邵舟服侍完了又将棉被盖了回去,见那人不再说话,就重新出了房门。他长吁出一口气,从袖袋里拿出一方铜印,细细检视。 那铜印小小一方,触手温润,纽鼻上的系带已经微有磨损,显然是那人贴身私物。一面阴刻,着「长乐安康」四字,一面阳刻,着「少严」两字,银钩铁划,徘徊俯仰之间自有一股逼人的英风锐气。 2、 「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茇。 蔽芾甘棠,勿翦勿败,召伯所憩。 蔽芾甘棠,勿翦勿拜,召伯所说。 ……」 天气一日冷似一日,府衙外有孩童蹦跳玩耍,稚嫩的歌声透过院墙传过来,倒让万象萧疏的冬日也多了几分鲜活的气息。 那人能起床后,还是一样不言不语,也不爱出门,只在后院的甘棠树下的一张竹躺椅上长日歇着。初冬的阳光只有微弱的暖意,透过枯瘦的枝桠在他清瘦的脸上落下斑驳光影。他看完了邵舟搬过来这几年的邸报,更是沉默,不问话,也不笑。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愈发清亮,偶尔看人一眼,冷得像是枪尖上落下的一抹雪花。 军医来过,跟邵舟叹气,「他的左臂筋脉废了,以后开不得弓,也用不了枪刀,阴雨天更是难熬,只能这样了。」 邵舟赶紧比划了个噤声的手势,让军医回去,还没回身,就听到后面那人开口:「你姓邵,认识邵云吗?」 邵舟心里打了个突,「正是家兄。」 「他在何处?出征了?」 「并未,李节度安排他镇守平陆了。这几日官家御驾已经到了平陆,家兄陪侍宴席,受到恩赏表彰。最近没有书信往来,战事吃紧,兴许是护送官家北上去了。」 沉默。 邵舟偷眼看去,见到那人用袍袖遮住了脸,攥紧的拳头抵在牙关之间,肩头久久抽动一下,像在极力克制着汹涌欲泄的心潮。 他当然记得邵云,同甘苦、共患难的战友,视他如将如兄的同袍,但他最后却不能救邵云逃出生天。 平陆失陷,从败逃回来的残兵泣不成声的话里,他拼凑出一幅惨绝人寰的图景。 邵云义烈愤激,坚持不降,完颜娄室令人用铁钉打穿邵云的骨头,把他的身体钉铐在木架上,擡到城内东门处示众。邵云衣衫褴褛,露出背部的黑色纹身,引来一名恶少走上前来抚摸,和旁边的同伴笑谑说:「好纹身,可为吾刀鞘。」 邵云大怒,带着木架子奋力扑打对方,又被拉回原地。邵云在寒风中被钉铐了四天,水米不进。第五天,娄室下令把他凌迟。行刑中,邵云满嘴含血,喷了金军一脸,剜眼、摘肝,邵云依旧骂声不断,直至气绝身亡。 他听闻惨讯之后的当晚,失态至近乎疯狂。他策马入城,焚尽了城内所有的道观和寺庙,一剑剑削碎了供奉在香案上的泥雕木塑。赶来的士兵们打起火把,沉默地站在他身边——他放眼望去,各个儿郎都是年轻到令人心疼的面庞,是他不惜金铢,不惜情义留住的李家军。听闻同袍身遭惨祸,有人泪痕满面,有人切齿痛恨,却无一人言降,言逃,言败。 「天地不仁,神佛无眼!」连他的那匹神骏坐骑似也知道主人的悲愤,不住地喷鼻顿蹄,他勒住缰绳,平举剑锋,毕剥燃烧的火光如血,映衬他满脸厉色,「休得妄想与野兽谈仁义!这血债要靠自己来讨,这陕州也唯有靠自己守住了!」 他策马离去,身后是儿郎们下拜的呼声,震撼天地,「愿为将军效死!」 他清楚,脚下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块城墙,都浸满了战友的鲜血。高天孤月,他独自来到烽火台,跪倒在地,抚摸着巨大的青石,朝着平陆的方向失声痛哭。 那晚的李彦仙没有点燃烽火。他明白,不会有援军。 这襟带两京,崤函重关之地早就被退守临安的朝廷放弃了。赵宋官家只顾在繁华江南之地苟安,歌舞遮蔽眼目,绸缎缠裹身躯,居上位者怎会记得在烟尘烽火里痛苦挣扎的百姓万民。 但他放不下,他做不到,他离不开。 纵使这乱世血腥浑浊,他只想用一己忠直之躯试补天裂。 许久之后,邵舟看着那人终于放下了搭在脸上的袍袖,疲惫地笑了一笑。 「如此,甚好。」 他平素清冷,笑起来却如春华暖阳。如果邵舟没有注意到刚才他抵住牙关的拳头上有深深的一行血印,就几乎想把那个笑容让丹青之手留住,好让世人也永远记住,而不是只锁在这个院落里,孤寂得连风声都听得清晰。 那人像是收尽了身边的戾气,问向邵舟的语气第一次温和可亲,「你表字是什幺?」 「小子表字自渡。」邵舟束手以对。 「自渡,渡世人太累,渡自己,挺好。」他自言自语了一会,又偏头看过来,「你去找个道观,就说有个故人想要修道,看看他们收不收吧。」 邵舟大惊,讷讷:「怎幺好让将军去那里……」 「那又如何?」他仰起脸时,正值朔风剪云,一片枯叶挣脱了树枝的束缚,悠悠地向他飘下,他不躲不避,让那片枯叶轻吻上脸颊的一痕伤疤,「等到李节度北伐回来,这个城里不就有两个他了吗?你准备怎幺交代?」 邵舟倒吸一口冷气,不敢回复。见此,他突然大笑,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角泪光闪烁,像所有归于天宇的英魂都附于他身,要借着这狂笑把前世所有的愤懑冤屈一吐殆尽。 「皇宋北伐,两河兴复,我有何恨!我很好,你不用再来管我了。」 3、 清慧道人做了羽客后,邵舟少有见他露面。平日里放心不下,携了粮米浊酒去道观里看望,那人也只是让他放下东西,连个谢字也没有。有时候他把前线胜利的消息写成书信隔着门缝投进去,也等不到一丝回音。 腊月三十,皇宋连克太原、元城两处坚固城池,陕州军民闻之无不欢歌欣舞,花炮迎年,彩灯舞狮,整整热闹到元月十五才罢休。城内羊角山上那座吕祖观却依然重门深闭,青苔满阶,像是隔绝于这尘世之外一样。 冬去春来,黄河水渐渐解冻,邵舟这日牵了府衙里的马匹去万锦滩刷洗。这处正是陕州盛景,北面是苍茫百里,绵延起伏的中条山,西面是自天际而来的滔滔黄河,南望是鳞次栉比、屋舍俨然的陕州城。一到日暮之时,波光粼粼、沙鸥鸣啼、锦鲤跃尾,古来文人骚客到此,胸中均有无限江山豪情抒发,因此得名万锦滩。 邵舟系了攀膊,洗刷完马匹,让马儿顺着河滩碎石路自行回城,这才擡眼远望。点点金光缀在波涛之间甚是可爱,水流平缓之处有几艘筏子自在往来,渔歌悠然入耳,正是一派闲适好景。耳边却有洞箫之声伴着晚风断续传来,其声呜咽,初时只觉得吹奏之人颇通音律,情志委婉缠绵,再听下去,渐而悲怨之情稍歇,金戈征伐之意大起。听者虽站立在一片金红暖光之中,亦如身沐冷月,头顶冰雪。 他被曲中悲意震慑,四顾空旷,循音去找,正是数月不见的清慧道人。其人临风而立,俯视着奔流不绝的黄河吹奏不歇,一袭青黑色的羽纱宽袍被风扶动,衣袂翻飞,飘举若神仙中人。 等到邵舟气喘吁吁地爬到高处时,清慧道人已收了洞箫,看他上来支肘喘息,不由得微愠了脸色,「军中子弟个个身体强健,整日里打熬武艺,怎的你就如此身弱,邵云是怎幺教的弟弟?就许他自己当统制,也不想着给你讨个前程?」 邵舟听着他话语并不是真正怪责,反而有种难得的亲近之意,就先规矩束手行了一礼,「将军有所不知,小子自幼就体弱难养,家父家兄难免溺爱,因此只是在杂务使役上勤快些个,平安一世就罢了,倒不曾想过功名甚幺的。」 「我既已不是尘网中人,又何必再用旧时称呼,改了吧。」 「喏。」 一丸红日渐渐西坠,山上林木茂密,黑影深重,他二人缘阶拾步下山,一路上邵舟不嫌繁琐,只专讲国朝这些年的逸闻杂事、政言立论。清慧道人听到他说杀白马改绍兴一事,终于忍不住截断话头:「官家真的这样说,当面斥骂二圣是个甚幺东西?」 「是,二圣靖康年间弃天下于不顾,虽是父兄,官家亦深恨之。白马一事还驱逐了七十余位想要和金国议和的臣子,只肯犁庭扫穴,才能罢休。」 「这官家,根本不是赵宋的官家。」清慧道人突然停步,望了望天边的几点孤星,又看了一眼被这悖逆之言吓到的邵云,才又缓缓补上后文,「是天上的星宿下凡来了。」 他们一路行得缓慢,入城之时已是晚间。陕州虽然不似都城东京那样繁华,倒也有珠帘绣额,台阁并起的规模,如今前方接连克复城池,晚间便不似刚开战时盘查得那般严密,四处灯烛明耀。商铺集市多有营业,行人仕女不绝于路,香车骏马熙攘来往。邵舟偷眼看向清慧道人,只见他像是比自己还要熟悉这街道巷陌,每次移向擡步绝不犹疑,这繁华市井之中,唯有他一身清清冷冷。无人向这一抹孤单身影问候半句,亦没有人关心这道人又要去往何方。 邵舟闻言急忙回答,「那不如就今晚叨扰道长,我把官家这几年做的诗词都细细抄来给道长看。」 清慧道长不置可否,只是一自上了山径。 邵舟自然紧跟在后,山径狭窄,他二人只能前后通行,走了数十步,又听到道人在前面和他言语:「我是不祥之人,你又说自己身体孱弱,那日你救我时捡到的那枚铜印,尽早丢了或者埋了,没得妨到你。」 邵舟听到他缓缓如此说起自身,语调也枯木一般无悲无喜,自己倒忍不住哽咽起来,拿袖子抹了抹眼睛才答:「将军莫要这样说了,如果将军是不祥之人,这太平光景又是谁挣来的呢?」 他还没说完,头上就吃了一记拂击,前面那人语意严厉了起来,「那自然是这里的官家带着你们节度和其余帅臣,并御营几十万将士九年之功。我算个甚人?不过是这天地间一只孤魂野鬼,如此说倒折煞了我转世的福气!」 一时无人言语。又行了几里,邵舟倒歇得比清慧道人还要多个几次,直到山顶方才住脚。清慧道人见四下寂然,又开口解释:「让你埋了还有一重意思:那枚私印是当年我父刻赠于我,各军将见印如令,如果你不慎丢弃,被有心人捡了去,会坏了那位李节度。你可懂?」 邵舟听到后才规矩回答:「喏。」 吕祖观不过小小几堵粉墙,低矮一道木门,院内松柏参天,花草覆地,这时节正是玉兰花开的好看,团团簇簇,生在枝头碾玉生雪,落于阶下风露遗香。清慧道人开了门环上的小锁,示意邵舟进去,他自在阶下袖手临月观花。 屋内一片漆黑,邵舟从怀里擦亮火石,摸索着先点了火折子,再剔亮烛火,才看见周遭景象。这室内极为朴素,只有一帘,一榻,一书案而已。榻上的被褥帐幔是最普通的蓝染布,浆洗的洁净无尘,有几处已经泛了白,就连寻常百姓家都比这来的舒适,清寂朴素如同雪洞一般。 邵舟去书案上寻找笔墨,翻动时才发现厚厚一迭染了墨迹的纸张。他好奇拿起来观看,原来都是国朝明发布告于天下的北伐檄文,张张皆是一笔端正清逸的小楷。用蘸金屑的墨汁,一字一句,书写下来,不知道要费多少书写者的心力和眼力。他捧在手里,翻动几张后急急又看,果然数千数百张,连着在墙边已经捆扎好的十数卷纸,都是如此之言: 邵舟捧在手里,已不自觉地念了出来。他自己没觉察到双手已簌簌颤抖,声音虽低,却已让立在门前的清慧道长听到。 「继续念,大声念。」那人用衣袖拂了拂蹲踞在阶前石狮上的落花,自顾自地坐了下来,「天上的人想听。」 邵舟不知不觉,已经泪流满面。他提高了声音,每一词每一句的迸发都像是有一团火在煎熬着他的血,快要熬到干了,仿佛直到皮肉骨骸都化为灰烬,那不屈的业火才能平息。 「建炎立号,已历九载。君臣一体,相忍为国。天运循环,砥砺相长。今皇宋国势复振,兵甲精足。治得御营左、右、前、后、中、骑、水、海诸军,计三十万众。又起中原、关西士夫,凡五十万躯。信臣精卒,叱咤景从,此亘古未有之盛也!自当蹈勇奋武,尽收故土,驱除胡虏,恢复中华,立纲陈纪,救济斯民。」 念到这里,他再也隐忍不住,终于掷下了那一张薄如新雪的纸张,冲到屋外,对着那个木雕一样的人影将心底的疑惑尽数抛洒: 「李节度,李将军!李彦仙!」 「是不是,陕州城败过!你就是从那里来的,对不对!」 「我爹呢?我兄长呢?我呢?」 「咱们数万的李家军呢?都死了,都没了吗!」 沉默。 邵舟失了全身的气力,跪倒在满地的落花里,抱着那人的衣袖,痛哭失声。 直到他感觉那个人的手轻轻拍着他的发顶,一下又一下,几乎没有触体之温,就像是衣袍里藏了一段冰雪。 「是。」 「天上的人都想看啊,要五万多份,我没日没夜的写,写上十年,还不知道够不够。」 「那些人,都是我从各地招募来的兵勇义军,之前什幺泼皮流氓的事没做过? 「给他们烧纸钱,徒惹笑话,不如告诉他们一句『大军过河』来的痛快。」 邵舟清晰地感觉到,虽然那人说话的语气没有变化,依然是木呆呆的,但有两滴冰冷的水珠清晰地落在了他的额头上。 4、 日月穿梭,时光如飞。 邵舟在二十三岁那年得了个女儿,他特意备好了拜礼,想请清慧道人为他的女儿起个名字。那人依然在道观中每日书写,罕问世事,模样未变,只是鬓前的白发渐渐多了起来。 其实邵舟亦不知道他的岁数,当年救起来他的时候,看着是三十来岁的模样,可这几年他旧伤新疾缠身,受了不少折磨,虽是通身上下的清贵风姿还未磨损,却逐渐有了大衍之年的势头。 「你怎幺这事上泛起糊涂来?」清慧道人慢慢地在砚池中磨着一截墨,不住地咳嗽——这是当年他在河里溺得久了,肺里留下的病根。因为咳疾,他的手经常握笔不稳,最近墙角书架上堆积的纸卷速度明显慢下来许多。 「陕州城里的那位提拔了你,这几年你做的不错,府衙总管的位置也交给了你。他这个人,别看平时什幺都不说,部属家里的事情都要操心的。现在你得了女儿,却叫个外人起名字,他小心眼起来,可就惦记上了。」 他搦着一管狼毫笔,在砚台里润了润墨,突然又笑起来,「如果他又有点好奇,跑来观里看看这个外人,你说,这陕州我还住得下去吗?」 邵云出征回来后自然也知道弟弟结识了个道长,经常供养不断,一开始担心自家幼弟没见过世面,别被妖道嘴里的神魔之法给骗了,就提出要上羊角山来拜会一番。每次来访,清慧道人不是在山中采药,就是出外云游,十停里有十停见不到真面目。邵云的横性子发起来,差点踹了那两扇破木门,直到邵舟让兄长看了道观里已经摞了数个书架的纸卷,才平静下来,只告诉弟弟以后供养也算上他一份,就不再提起此事。 邵舟听他这样说,就点头:「喏。」 但还未过片刻,他就又笑言:「那以后我有了儿子,还是要让道长教他书法武艺的。比如这手字,我家里人可是写不来这幺好,现在去上私塾,束修收的恁贵,先生也没道长的学问多……」 他还没说完,就遭一口打断:「你倒打的好主意,赖上我了不成?」 邵舟笑着从席上起来,向对面那人唱了个喏:「那小子先谢过了。」 清慧道人对他无奈,只好说:「陪我出去走走,最近黄梅季,纸张潮湿,也没法写字。」 果然,外面的雨丝缠绵流转,只潮湿了地皮。吹落在地下的槐花榆钱青白相间,缀了一层细密的水珠。邵舟怕清慧道人受了寒,夜里咳起来无人照看,就在他身边小心为他撑着纸伞。他们缓步到山顶茅亭中,才停步观看。 羊角山位于陕州城北部,其险峻有诗赞曰:「独角悬空黄河中,疑是三峡飞来峰。仰首苍松三千丈,俯视惊涛泻九州。」在山顶尽揽陕州四面环山三面江水,半城烟树半城田亩的胜景。远处城墙上,依稀可见士卒带甲挎剑巡逻的身影,那面经历了战火与鲜血的大旗竖在关头,哪怕旗帜沾了哀婉的雨丝没法翻飞飘举,那「中流砥柱」四个遒劲大字都已映刻在此处居民心魂之中,无一日忘记。 细雨润湿流光,他们一人坐在山石之上,一人侍立于侧,都只看着天地之间的迷蒙安宁之态。山下有老者赶着耕牛吆喝着路过,又有采药人挑着担子从石径下来,在山道上逍遥作歌,渐渐又去得远了。 「昨日,我梦见邵云了。」 「他问我,你来了这里一遭,可去过淮上了吗?看过南阳了吗?拜了尧山山神庙了吗?去京城岳台了吗?我答,都未。」 「他就老大不乐意,跟我甩脸色说,那你来这里作甚?这几年不是白呆了?咱没指望你进京城见神仙一样的官家,可倒是把天下游览一番,俺听着也快意些个。」 邵舟抿嘴一乐,「这倒确实是家兄的脾气。」 他还未来及继续攀谈,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足音,邵舟回头一看,正是府衙里的一个青衣仆役。来人见面便匆匆揖了一礼,「管家让小的好找,晋王殿下和邵节度在议事,唤您过去。」 清慧道人静坐在石上,并未回头,听了只淡淡道:「去罢,莫耽误事体。」 邵舟心中不知怎幺,总是有些惴惴,犹豫着说,「那小子过两日再来,给先生送新裁的道衣。」 「好。」 「还有先生不要只吃陈米,久了对脾胃不好。」 「又没有腐坏,吃了怎的?」 「今日带了新磨的金粉,先生不要抄写太过,伤了眼睛不好养。」 「现在一天也就只写一张,金粉用完了再说。」 「那先生夜里要记得服药,咳久了总是伤身,家兄说从东京那边来了个大夫,之前是岳家军的内科圣手,赶明儿带来给先生瞧瞧。」 他站在那里啰里啰嗦,总觉得有叮嘱不完的事体,终于惹得清慧道人不耐烦起来,一甩袖子,「你话今日怎幺这幺许多!休烦我,去忙你的罢!」 邵舟笑着打个躬:「是,这就去了。」 他随着仆役匆匆而行,下到半山时停步,回首望去,那人还坐在亭中未曾移步。其身影端庄不可摧折,似与他前世今生守护的青山、大河,和着无边的烟雨融为一体。 又两日,邵舟复上吕祖观,门环铜锁虚挂,木扇半掩。 他悄步走进去,落花满地,庭中静寂,四下皆是鸟鸣鹃啼之音,远处风啸松海,平添无限孤寂之意。 蛾儿雪柳黄金缕。 笑语盈盈暗香去。 众里寻他千百度。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 灯火阑珊处。 (本章完) 同人 2:有美一人Narkissos 同人 2:有美一人——Narkissos 还记得建炎五年中秋大祭时,犹是舍人的王世雄和小吴国舅见到的那位帷帽小娘子吗?如今已经是建炎十年了。 ————THE TEXT———— 「有美一人,婉如清扬。妍姿巧笑,和媚心肠。」 何易晞并不是她的原名,她也不姓何。建炎三年以前,她原叫宋婉如。 宋婉如是汴京人氏。 承平年景,丰亨豫大,也许当年娘最大的烦忧便是爹爹的俸禄实在微薄,居京大不易。宋婉如不止一次见到娘将和友人高谈阔论的爹爹请去厨下,指着空空如也的米缸问道:「肉蔬也缺,酒酿也乏,官人倒是欲何以待客?」 爹爹便会满脸恳切又愧怍地说:「还得劳娘子为我且赊些则个。」 娘家属杭州,即便用河南雅音嗔人,也带着温软的味道:「官人便忍见我又去丢人?」 「娘子带帷帽去,」爹爹诚恳作揖保证,「下月决不请如此多客至家中,叫娘子为难。」 最后娘只好含笑推他:「好啦好啦,官人自去,酒肉我自备得,又不是叫你不请人——只是昨晚的酒留在今日使可好?官人独酌可有趣?有客无客,总能生出耗钱的款项来。」 这话不假,爹爹的保证转头便忘。宋婉如常常在想,娘不苛责爹爹,是不是也因为爹爹不止给自己花钱的缘故。俸禄甫一到手,爹爹便会去给娘买上最新式样的绸匹,兄长爱吃的羊头,宋婉如喜欢的香糖果子,自然还需打几两薄酒买几本书。只是最后吃食下了肚,绸匹也不见踪影,唯有爹爹买的书能一直好好的收在箱笼里。 宋婉如盼望做新衣,可娘穿戴的也总是家常的几件,她便不大好意思央求,却也常疑惑这些绸匹究竟去了何处。后来娘教她读书时,听见她念「泥他沽酒拔金钗」时,微微叹了口气说,太难看了。 她将这句话讲给兄长听时,兄长问她知不知道是什幺意思,她点了点头。长她许多的兄长便惊奇地说:「我家大娘居然如此聪慧,莫非是取名借了些许文气的缘故?——囡囡能猜出来『婉如』二字是取自哪里吗?」 「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宋婉认真答道:「爹爹讲,『离鸟悲声,情何以堪』。」 兄长抚掌大笑,晚饭时与爹娘提起,爹爹对娘笑道:「即便是『贫贱夫妻』,也不会『百事哀』——大娘类你,有咏絮才啊。」 贫贱夫妻百事哀吗?宋婉如从未这幺想过。她只觉得,娘虽然难免埋怨,却也从未真正讨厌爹的大手大脚。娘会拿着流丽华贵的绸匹笑着讲「太费钱了」,也会在用野蔬下碟时对难免惭愧的爹爹调侃「官人亦食野菜,定有夷齐之贤」。爹爹曾在觥筹交错时避开众人,看着灶前与仆妇绞尽脑汁地将简陋菜蔬做得别致新巧的发妻,难得默然反省他的轻财好施,娘却远远示意厅堂笑道:「我欲效山公妻,不知官人许不许呢?」 爹爹发愁叹气:「娘子足堪公夫人,我难为山巨源啊。」 爹爹确实没能做成山巨源。宣和三年,杭州的外祖阖家被方腊屠戮殆尽,败退时一把火烧了家宅。信至汴京时,哀痛欲绝的娘病倒在床,从此病疾缠身。 爹爹再也没喝过酒,也不大请客了。 延医,问诊,煮药。娘没法像以前一般将寥寥的钱财翻着花样使,更没法纺织刺绣来贴补家用。渐渐的,兄长的羊头再吃不到了,宋婉也没有尝过香糖果子了。爹爹不是紫绶金章的宰衡重臣,俸禄并不那幺优厚。很快爹爹书也不买了,只坚持要买来布匹裁与娘做新衣,且再不许娘拿去典了。 这是爹爹第一次将典当一事说出来,可娘却慢慢描着花样,对爹爹说道:「拿去给大郎和囡囡买笔墨罢,大郎已经用了好长时间的炭了。我闻官家善笔墨、好丹青,这般写出来的字不好看……再买点羊肉吧,许久家中不见油水了。」 「爹爹,」一直没有出声的兄长终于忍不住开口,「据说宫中一年须用掉一万只羊,太尉府上做羊羹只取脸上一点,是真的吗?」 爹爹勉强笑了笑说道:「你爹我不过稗官卑职的下品小官,如何能知大内与相府中的事儿?」 兄长却愤然问道:「可羊肉如此之贵不是假的啊!翁翁为着生辰纲被上官与百姓逼得抑郁而死,舅家因方腊阖门俱丧。官家却只知好书画,朝中衮衮诸公只知借着『丰亨豫大』的名头作弄民膏。及第又如何呢?为虎作伥以行苛政吗?!」 九岁的宋婉如已经能晓得好多事理了。爹爹讲体恤下民,也讲忠君爱国,但她觉得兄长说得也对。体恤下民与忠君爱国能兼容吗?宋婉如得不出答案,但她一直记得娘温柔又端肃的神色: 「你能这幺说,不正是教你读圣贤书的意义吗?未来之事须你这般年轻人去做,你们年轻人能如此想,以后世道自当越来越好的罢。」 ——但是娘没有如愿看到越来越好的世道,没有人看到。 人人都道是丰亨豫大的年景,钱轻物重的境况却愈来愈盛。娘的身体一年差过一年,怀了孕后更是形销骨立,只惟肚子大的惊人。宋婉如曾无数次看见过爹爹愁容满面地对着郎中作揖打恭,可任谁都没想到,先去了的是爹爹。 「三百贯,曰通判;五百索,直秘阁。」东京的孩童都会唱这首歌谣,东京的官吏也都道差不离,但清贫的爹爹只够给老妻买药,抱着小小的宋婉如笑嘻嘻地教她「欲填沟壑唯疏放,自笑狂夫老更狂」。世道越来越差,不许清贫的芝麻官自走自的独木桥。上官要升调、要媚上,还要自家的声名好,爹爹读了一辈子忠君爱国的圣贤书,他没法效杀了妻家的贼子一反了之,也没法效逼迫先考的恶官搜刮民脂民膏,爹爹能效法的,只有悒悒自绝的翁翁。 「离鸟夕宿,在彼中洲。延颈鼓翼,悲鸣相求。眷然顾之,使我心愁。嗟尔昔人,何以忘忧。」 东京城一半在歌舞升平,一半是洪浪滔天。临故前形容枯槁的爹爹手边还放着三曹诗选,书页却还停留在宋婉如上个月问过的那一页。他看着妻女爱子,悲凉地叹气,我于当今之世尚无立锥之地,我去后可怎幺办啊。 可怎幺办啊,宋婉如不知道,将临盆的娘和未及弱冠的兄长也不知道。爹爹去世在年关,兄长日日去抄书、做短工、卖苦力,才换得薄殓素棺草草安葬,娘更是直接病卧榻上。大内里换了个新官家,却连年都彻底过不好。兄长先是沉着脸讲金兵渡河京师戒严,接着据传金人要钱帛金银。 官家和相公们答应了。 没有爹爹的家中彻底沦为了被搜括的对象,家徒四壁,缸无余粮。二月二,龙擡头。龙擡没擡头宋婉如不知道,她只知道那一天她又低下了头,伏在爹爹曾常憩的榻上嚎啕大哭——娘生了个小弟弟,娘终于熬不住,跟着去寻爹爹了。 还没来得及换下的白幡孝服只好接着穿在身上。蜡烛灯盏是耗钱的奢侈玩意儿,他们连明器都买不起,宋婉如和兄长只能在无边黑暗中守在灵前。她不知道这是怎幺了,为什幺忽然一下子她失去了爹爹,又失去了娘,她不知道自己该怨谁。爹不是被杀死的,娘也不是被杀死的,宋婉如眼睁睁地看着爹娘病来如山倒,恨自己的无能无力。 倒春寒的二月夜里灌着冷风,黑暗像是噬人的怪兽在无声的狞笑。她泪眼朦胧地看向面前娘的棺殓,却只能听见自己的撕心裂肺,听见旁边兄长怀抱中的弟弟猫儿一般微弱的哭声。宋婉如不想听这些,她想听爹爹给她讲「月黑雁飞高,单于夜遁逃」,想扑进娘的怀抱,可他们都不在了,弟弟还是出生不足月的小孩,她只有兄长了。 南山烈烈,飘风发发,她只有兄长了。 爹爹和娘再也回答不了她了,回答她的只有呜咽的风声和嚎哭的弱弟,宋婉如做姊姊了。宋婉如一直在当被娇宠的小妹妹,如今她抱着小猫似的弟弟却感觉沉甸甸的,她从来都是听话的,可是做姊姊的她要懂事了。 满朝朱紫贵,尽是读书人。宋婉如抹去泪,挽起髻,粉黛钗环拿去换了钱,像个小子一样穿着短打,垫着脚生火、劈柴、做饭、缝补、哄弟弟。她拦着下了工的兄长,执拗地要他去看书。爹爹不是说兄长是几代里最会读书的吗?读了书就能考进士,考了进士就能做官有俸禄,做官就不会有人欺负他们门衰祚薄而尽取家财,有俸禄就能让弟弟以后也能买纸买墨、吃上他们曾尝过的羊头和香糖果子。 一月生,三月熟,七八个月过去宋婉如已经像个常做长工的仆妇般轻而易举了。夏去秋来,霜重露寒,可是兄长却只带着稀稀寥寥一点柴归家,涩声和她讲,金人又来了。 他们不是没想过离开东京。可是这是东京,是一国之京师,京师若破,天子何往,家国何存?他们从来都不敢想像会亡国,不敢想像西晋君臣的故事会重演在他们身上——不相信满城士庶皆欲战的京师会被攻破!是,他们家是穷困潦倒,可是哪朝哪代没有清贫如洗的寒门素宅呢?鼎铛玉石、金块珠砾的朱户高门不止一家,朝歌夜弦、烟斜雾横的王子皇孙也不独大内之中,这难道不是太平年间的光景吗?官家登极数十余载,如何就禅了位、来了兵,呼喇喇如大厦将倾了呢? 宋婉如想不清楚,宋婉如也来不及想。十一月丙子,金人渡河京师戒严;乙酉,斡离不军至城下;癸巳,京师苦寒,粘罕军至城下;甲午,时雨雪交作,官家被甲登城,金人攻通津门。 城不会破,兄长坚定地和宋婉如说,官家已诏各地勤王。宋地百姓再怨朝廷,人心也不会向屠城兽行的金,兄长甚至都不再怨愤之前掠取民财的官府了。如果能毁家纾难,如果能用金帛一挽天倾,与之又有何妨呢? 可是城外那些金戈铁马纵横万里的人会满足吗? 东京的天一日日冷下来,薪柴炭火已经不够京师民众使用了,而倾盆之势的雨雪还不见停。凝滞的空气寒浸浸地漫上来,带着窒息般的冷意钻进骨髓里。昔日软红香土的东京一派萧条,八街九陌的店铺纷纷倒闭。饥寒交迫的百姓找不到薪柴米粮,无数坊宅只剩石墙泥瓦,木门藩篱早被拿去生火取暖。街边道旁尸骨交迭,恶臭生蛆也无人管。 把金兵赶走就好了,所有人都这幺说。今年未闻其他各道有灾荒大乱,只要金人退了,源源不断的米粮便会运送至京,大家就都能吃上饭了。这般日子下去,料来官家相公们也熬不住罢?这可是京师! 官家确实熬不住了。于是闰十一月三十日,官家率臣出城往金营。 三日后,官家回城,在南熏门与臣僚民众相对而泣,然后回到大内,诚惶诚恐地按照金人的要求献马献财。 东邻挨不住饿,吃了门口倒毙的人后阖家因病而丧;西邻素来清苦,金兵围城几日便饥馁而死;南邻的世伯在朝中为官,自金营归还后因不愿见城破国丧之时而焚宅尽节;北邻只有一老媪,听闻儿子战死后也悬梁而去。 靖康元年末至二年初的东京的光景,落在史书上,连「民亡储蓄,十室九空」八个字都没有,比起长篇累牍的官家相公们离谱行径,只略略地提一句,大索金帛。 兄长越来越习惯长久地看着气息微弱的弟弟沉默了,宋婉如知道兄长在想什幺。东京白骨累累,一城哀哭,早已容不下稚嫩的婴孩。可是他们没有办法,弟弟出生的时候是娘去世的日子,娘是因为弟弟这个念想才苦挨了那许多时日的。爹爹曾经打躬作揖的,又盼望又担心地盯着娘隆起的肚子,絮絮叨叨地对他说以后要孝敬娘、友爱兄姊—— 爹娘音容尚在眼前,爹娘的遗物却已经被官府抄的抄夺的夺,弟弟是他们唯一能保住的念想啊! 哀声当乐声,缟素作新服,振甲为烟炮,官家又被逼去了金营,汴京的百姓度过了除夕、熬过了元宵,金人要拿金银妇女换官家。大天官变成了金人外公,和这开封府尹父母官一起挨家挨户地找妇女。宋婉如饿的脱了形,抹灰擦脸倒在地上作死人,眯出细小的眼缝目睹兄长提着家里唯一钝了的刀赶走了盗匪似的官兵,又迎来了入城的金军。 ——兄长最后以命换命,那是他作为一个书生少年郎第一次杀人,也是最后一次。 宋婉如没有哭。她怕自己的声音招得弟弟又哭起来招惹金兵,也怕哭累了没有精神。她躺在横陈的尸体旁,只是一下一下地抚着弟弟不叫他出声,直至天黑时她才站起来,将弟弟放在不知多久未用的菜篓子里背着,然后借着月光寻到了兄长。 她要找地方葬了兄长。 爹爹每次在打雷的时候都会抱着宋婉如,她其实并不太害怕打雷,可是爹爹会讲好多故事,她也就不说自己并不害怕的事儿了。宋婉如害怕的是黑暗。她不喜欢混沌,不喜欢未知,她总疑心暗中有什幺在窥伺着自己。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是绝望的境地,看不见光明,她害怕的从来都不是那些虚无缥缈的魑魅魍魉。 可是相较于惨烈的白日,如今的黑夜,给宋婉如的只有无限的安宁。 宋婉如拖着兄长,并不沉,东京的人没有不被饿得脱了相的。金人曾在外城用米粮来换百姓的金银,能有余力去换的也就寥寥一些豪奢富户,可他们亦不过是苟延残喘而已。覆巢之下无完卵,高门低户在京师沦丧之际前所未有地公平。 金人的警卫并不严,不知是不屑还是什幺。宋婉如小心翼翼地出城,一路上却没有见到任何拦截。城郊原本是京城仕女踏青的好去处,如今发着熏天的恶臭。宋婉如闻不出来,她已经在这种恶臭中浸泡许多时日了。挖土的粗枝不趁手,但她没舍得用藏在衣里的那支白玉簪,那是婆婆(祖母)的陪嫁,爹爹曾亲手将它插进娘的发中,曾说过将来要送给哥哥娶的嫂嫂的。宋婉如典当了不少东西,也被官府抢了不少东西,连最后一柄钝刀也被金人夺了去,这是她唯一护住留下来的。人在簪在,人亡簪亡,锋利的簪尖就是她死前预备拉人陪葬的刀刃。 突逢乱世,孤女弱弟唯一的刀刃怎幺舍得让它钝呢? 金人来了又去,东京城几近成了空荡荡的鬼城。宋婉如没有地方去,京师都破了,还有什幺地方能安宁吗?兵祸连结盗匪横行的乱世,她和弟弟长途跋涉与呆在断壁残垣的京城有什幺分别呢?宋婉如只是浑浑噩噩地活着,挖草、偷盗乃至于捡尸,她什幺都做过,她也颇为意外地发现自己还挺擅长捡漏,拣昔日王公贵族们府宅下埋藏着的不及捡去的漏,换回一口吃的勉强给自己和弟弟果腹。她甚至有些漠然地在盼望金人再来一趟,这样自己就有理由去死了。 金人没有来,宗留守来了。 宗留守来了,盗贼逐渐平息,宋婉如也不用彻夜在城郊晃了,她又住回了自家的宅子。东京地方大了,好宅子尽数荒废也无人呆,破破烂烂的地儿已经看不出她记忆中温暖别致的家了。这位留守相公宋婉如从未听父兄讲过,不过大约是她听过的都跟着金人去北方狩猎了吧。狩猎,哈!谁不知道狩猎到底是怎幺回事呢?! 据说又换了官家,登基的是那个曾被兄长交口称赞的出使金人的康王,靖康二年忽然又变成了建炎元年。不过无所谓,宋婉如冷漠地贴在墙头听人说话,她听这些的目的只是为了方便自己琢磨怎幺活下去。以前那些行径干不了了,宋婉如偷听到的留守相公很是严厉,弟弟还在,她没法死。 出城寻菜只能果腹,她和弟弟身上的破布烂衫已经没法子再穿下去了。她活得像孤魂野鬼,她知道自己要是碰见人能遇见什幺。十二岁的她装小子已经很难了,况且就是小子又能如何?这世道,男男女女的命都是任人踩的草芥,谁能比谁高贵? 宋婉如摸着弟弟被冷风吹得滚烫的额头,将衣服掏干净,认认真真地挽起发,抹净脸,一年多来第一次露出清丽明艳的脸庞。十二岁的女孩常年累月的饥饿,看起来羸弱稚嫩得像是八九岁。 她像是要出嫁似的仔细把自己打扮好,然后按照夜晚她曾走过的路径,往留守相公府上走去。她知道自己大概率走不到就会被拦下来,不过无所谓,宋婉如也不知道自己会遇见什幺,只是混沌中总得找个路寻个目的地吧?她鬓间插着簪子,她只知道等着自己的无非就两个结局,要幺拿到能让自己和弟弟果腹御寒的米粮布匹,要幺她和弟弟快快乐乐地和爹娘兄长团聚,能为那个金兵拉个伴那就更好了。 她果然被拦了下来,拦她的人黝黑皮肤、身高体壮,是看来熊罴似的壮汉,提着刀戴着盔甲。他粗声粗气地问:「干什幺的?」 「我去相公府上寻我的爹爹,」宋婉如仰着头,装出一副天真烂漫的神色来说道,「弟弟快饿死了。」 「你爹是什幺人?叫什幺?」 宋婉如清晰地将爹爹的名讳说出来,还给爹爹的品秩擡高了半级。那壮汉盯着她看了半晌,才面无表情地说道:「你爹跟着官家相公们跑了吧?」 宋婉如还没来得及有什幺念头,腹稿在喉咙一滚,已经哀切地开口说道:「哥哥便是被金人杀死的,爹爹如何会投降呢!」 「原来几岁的小黄毛丫头也知道官家投降吗?也知道不能降吗?」那壮汉思量了半日,忽而龇牙露出一个笑来问她,「你带俺去瞧瞧你弟弟。」 弟弟死了,额头还是温热的,在他姊姊眼看着能给他带衣服带吃食的时候死了。 ——宋婉如最后还是跟着壮汉走了。 她见到那壮汉高高大大的儿子时才明白自己会错了意,这壮汉是想让她当儿媳。宋婉如很温顺地叫哥哥,叫伯伯。新「哥哥」的名字很寻常,昔日汴京城里亮一嗓子能有很多贩夫走卒回头的那种,也没什幺字号。十五岁的年纪和他爹一样虎背熊腰,宋婉如须仰着头才能看见。 他搓着手直愣愣地笑道:「爹说你再长大长壮些就给俺做浑家,俺家妹子也像你似的面皮白净。」 于是宋婉如便问他口中的妹子怎幺不见,却不料他的大手狠狠地搓了搓黝黑粗糙的脸,红着眼眶说道,「那狗日的金人外公抢去送给金人了!」 凄凄复凄凄,弟亡何必悲,嫁娶不须啼。 宋婉如安安静静地把弟弟葬了,然后把自己嫁了出去。没有三书六礼,也没有宾客亲友,在她眼里其实更像是把自己卖了,为了一口饭一个住的地儿。洗衣、做饭、缝补,她让那位伯伯觉着值当,甚至在得知她会读书写字的时候还隐隐生出了些许稀罕来。宋婉如很感恩,她觉得自己真是幸运极了,就这幺过下去也很好,她觉得很踏实。爹娘去世后再也没有过这种踏实感——宋婉如知道他们都是惯杀人的军汉。 她以为自己那无形的卖身契是一辈子,没想到一辈子这幺短,不过区区一年有余,她便再也没见到人了。 他们的袍泽见到她,愣了愣嘻嘻哈哈地笑道:「没想到刘大说给他儿子抢的个小娘皮居然这幺俊,好口风!」一句未了,已经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宋婉如没有哭,她只是用他们留下没吃完的米粮又浑浑噩噩地过了年。建炎三年,这一年她及笄了。 不知是谁在元日放了一挂爆竹,噼里啪啦。她面无表情地一下一下剁着薪柴,被爆竹声惊得手一抖,登时指间鲜血直流。她吮着指,元日的冷风鞭子似的抽在脸上。 这个开门红痛了些,宋婉如有点后悔。就她一个人,劈这幺多柴做什幺呢? 妾本汴京人,今作汴京客。居住在汴京,举目无相识。 汴京城里又有官家了。据说官家甫一入城便做的好词,只是这词却恰恰是写给甫一入城便去了的留守相公的。 宋婉如是和一位她认的干姊姊听说这首词的。官家来了东京,城内显而易见得一日日繁华起来。可这繁华和宋婉如没有多大关系。她要穿衣,要果腹,她得先活着。 无依无靠的青春女子想活着能干什幺呢?白乐天两句诗概括的精妙,一曰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二曰门前冷落鞍马稀,老大嫁作商人妇。 有什幺不好的呢?再差能差过昔日汴京道中饿殍白骨吗?再差能差过被金人外公献去的满城女子吗?与其哪天不知被什幺人骗了卖去,不如她卖她自己,卖得个好价钱。 干姊姊也是开封人氏,其父与爹爹曾是衙门中的故识。阖家战战兢兢地活过了靖康,她却在建炎元年官家登基后,被人强行「寻访」成了「浣衣娘」。不知官家是不是被金人吓住没有兴趣的缘故,到了明道宫又被赐给了一位御前班值。元月十五官家回京,隔日宋婉如就遇见了亲自上街采买的她。 依律,凡伎|女当入官登记。宋婉如是去登记的。 姊姊把词给了宋婉如,神情复杂地问她:「会唱吗?」 当然会。东京城早已经没有昔日那般多能歌善舞好颜色的女子了,能品词鉴诗的更是稀罕。宋婉如满手的伤痕老茧,风霜色还没养好,重新拿起了姊姊借给她的竹箫。 「知音识曲,善为乐方。哀弦微妙,清气含芳。流郑激楚,度宫中商。感心动耳,绮丽难忘。」 城东新开正店酒楼内原本漫不经心的几位文士失神地看过去,其中为首的问她姓名。 姓名啊。不见尸首的刘大父子只知她姓宋家中行一,认的姊姊也早忘了她的名只记着她的姓。宋婉如没有想到,再被人客气地问「芳名」,居然是在如此的境地。她嘴唇动了动,一个「宋」字怎幺也说不出口。 「何易晞。」她说。 薤上露,何易晞。露晞明朝更复落,人死一去何时归。 但她并没有因此声名鹊起。她不愿意,放不开,她怕见到回京的旧人,响亮亮地愕然叫一声「宋大娘子」。索性她倚靠的正店也并未逼迫——何必逼迫呢?连店家都不知道能开几日。建炎三年,距离靖康之乱才多少时日?金人何时南下?东京会不会再次被围?从前惨绝人寰的境地会不会再次出现?没有人知道,宋婉如见到的所有人似乎都在惶惶然下意识规避此事。 避无可避。半年后,建炎三年中秋节一过,都省劝诫平民妇孺,若有南方可依者,不妨离京,然青壮军属非得开封府批文,不得随意离去;枢密院宣告城产业,即日内纳为军管,若有军需,拆屋、征用之属,一律不得违逆,并将城青壮登记在册,以备调用。 宋婉如没有地方可去,也没有地方可以托庇。抡才大典中官家的话早就流传出来了——宋金全面战争。正是非常时期,没有人来注意寥寥登记在册的官伎。可是她也不想草草寻得托庇。能靠谁呢?最终谁知道会不会被辗转卖掉以求口粮或者献媚金人呢?她所拥有的,也不过就这幺一点点看似可以自决的自由而已。 不过可能是离京的妇人太多,宋婉如居然被搜刮去当成厨娘,官家的吴夫人领着些许宫女在河堤上给人烧水煮饭。 宋婉如想起几年前金人围城的时候,那位北狩的官家也曾穿甲戴盔登城巡视,还把御膳房为皇上做的饭食赏给士卒们吃。做派都差不离,不过她眼看着这回河流越来越宽,城墙越来越厚,她茫茫然地想,这一次,官家就算要离京,应该也会慢些时日的吧?毕竟听说这位官家也曾打赢过金人的。 不过她没等来金人。十一月的东京官府还扭扭捏捏地说是半开放,城中士民却像是憋得狠了陡然热闹起来。接着几年仿佛是做梦似的,一场又一场的胜仗传来,甚至于酒楼内都有士子酒后效法王荆公直言,金人不足畏,故政不足法,二圣不足恤。 只是她也没什幺人值得自己去为之担忧安危了。 曾经的官家雅善诗词,如今的官家更雅善诗词;曾经的官家后宫佳丽无数俱被掠去,如今的官家为康王时也粉黛无数,仿佛也皆被金人夺走;曾经的官家姓赵,弃臣民而不顾,如今的官家便是其子其弟,也曾弃京师两河而南奔;曾经的官家二十年来素有「轻佻」之名,如今的官家也有不少士人抨议「轻佻」。 然而她不知道,为何这位官家有万般相似之处,却能让金人一次次退却失败。正如同她不知道为何命运如此无常,东京上下的日子似乎越过越好,而她的爹爹、娘、长兄、弱弟,乃至于妥协下自择的良人却再也没法见到这越来越好的世道。所有人都慢慢沉沦其中,人心思安,没有人希望重演一遍靖康之事,大家都在奋力做着丰亨豫大的煌煌旧梦。仿佛只有这样,那些苦楚,那些噩梦,那些不及收埋的累累的白骨就能真的像梦一样抛之脑后随风而去,就能完全当做没有发生过,泰然地接受所谓越来越好、越来越安乐的生活。 她也几乎都忘却了自己的姓名,越发习惯于别人唤她「何娘子」了。 「何娘子,潘官人具备厚礼,言将大宴宾客,请娘子过府一叙。」 「何娘子,时新花样送来了,这是刚出来的邸报。」 「何娘子,张小官人请三日后依词唱曲助兴,说是席上当有文人填词……此宴规制不小,娘子去一定会扬名。」 她没有去。 张小官人请的伎乐不少,张太尉的筵席一连办了几日,一日比一日盛大,一日比一日更贴近那个堂皇靡丽的旧梦。到了第七日,她带着帷帽也远远地观赏了一场许久未在东京城上演的顶级宴会。 宋婉如恍惚想到许久以前,爹爹谈论过的蔡王的奢靡,讲述过的官家的艮岳,还有兄长质问过的万羊之费。只是这一次东京的士民却不像以往「苛刻」地「讥嘲」了——所有人都知道张太尉和那些帅臣一般是匡时救国的今之卫霍,贪财怎幺了?宋朝立国百年来军中糜烂的传言还少吗?宋军能战难道不已经很难得了吗? 她什幺表情都没有,只看了一会儿,便淡然地转头和使女说,回吧。 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白乐天说得再对不过了。她雇了几个健壮小厮,又买了几个女孩当使女,都是颠沛流离中混混沌沌被卖被骗的可怜人。她的宅院翻修了几回,也越来越门高难进,她活成了正经女子都不屑的、风流文士又偏偏追捧的所谓花魁。昔日爹娘教过的诗书成了她的倚仗,身价见天儿一日日地涨。她穿时新的花样,着贵重的衣料,戴精巧的配饰,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东京恢复了旧热闹,也添了不少新热闹。今日含芳园里有蹴鞠联赛,明日据说那位曾经烧水洗衣的吴贵妃又写了新篇目,后日据说又因为什幺白蛇传引得佛道相争。相熟的潘官人请她去五岳观看热闹,看了半日提起苏东坡与琴操的问禅机锋的旧事来。 「『奴也不愿苦从良,奴也不愿乐从良,从今念佛往西方。』」宋婉如复述完传说中琴操的话,摇着扇子微笑问道,「官人是想劝妾身从良吗?」 潘官人一时口干舌燥,盯着她结结巴巴地说:「某……某可以帮何娘子……」 交游的文士公子摇头晃脑地赞叹这眉宇间的怅惘是美人多愁的楚楚风致,宋婉如也不辩驳,也没有兴致辩驳。听说南归的诸赵贵人也常哭得悲咽欲绝,大家不还只是兴致勃勃地琢磨在北有什幺腌臜事。她说好听些是个女校书,说难听点是所有人都能动口辱之的下贱人。在她眼里自己和那些昔日从东京至两河遍野的尸首都是煌煌新梦中注定要忘记的渣滓,唯一的分别也就是一个无言泥销骨,一个人间雪满头。 ——不过安慰的是,至尊也免不了被嫌弃非议命运。两位至尊呢,也是煌煌新梦要忘记的渣滓。 她已经很久不去琢磨这些官家相公了,她只谈风月。有人说呢,权且就当个乐子听一听,没人说呢,她从邸报上看毕也就只当解闷——邸报也是东京的新热闹,不好不看的。二圣南归是个大事件,上至朱紫相公下至走卒贩夫都在闹哄哄地议论此事。对面的潘官人家中颇有些门道,滔滔不绝地正说着所谓刑白马以成绍兴的事儿,又喋喋不休地讲什幺攻灭伪齐宋金议和的是是非非。 宋婉如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面上剪瞳含笑,内里却只觉得遥远漠然,甚至有些「早知如此」的心思。话再冠冕震悚有怎幺样呢?两位官家好端端这个宫那个寺地养着,不就是被养的被养人的说几句罢了。 潘官人激动地甩着袖子:「官家还说——」 「——二圣是什幺东西!」楼下一个声音说道,语气之笃定,仿佛在说什幺显而易见的真理,「官家确实是这幺说的……但难道有什幺不对吗?!」 楼上的潘官人惊愕难言。 宋婉如怔了一怔,饶有兴趣地微微倾身,看着说话的那高壮的少年偕同伴昂然走出后,注意着潘官人的神色温和问道:「官人认得那人幺?」 潘官人盯着那同伴,狠狠摇了摇头。随后又解释说什幺官家怨愤原是正常、也显而易见,只是不免让无知幸进之人误会,而且官家对两位太后北国一行颇多隐晦也有不满云云。 宋婉如哑然失笑。对面卖弄的小官人立时闭口问她笑什幺,她摇了摇头没解释。太可笑了,她觉得太滑稽了,该记的不记,倒是把金银几百锭的清白记挂的紧。只是如今她也不知道是自己魔怔了还是世道疯癫了,和都议了,二圣也南归了,像她这般拗着沉在噩梦中不醒的、反反复覆地翻看旧伤烂痕的仿佛也几乎没有了。 约摸是自己魔怔了吧。魔怔就魔怔,不疯魔不成活,她还得活着啊。 建炎五年对东京人来说勉勉强强可以说个「今年无战事」,只是几年来难得闲下,咄咄怪事越发多起来。中秋将近,人都说官家与相公们要岳台大祭,甚至于有人说祭祀的不只是那些有名的气节名臣,黎民百姓也有。使女和她说这话的时候,她犹在要信不信的两可之间,却倒是迎面撞上了皇城司盘查金人奸细。她透着屏风看着诚惶诚恐的正店管事,只是很快,她却也失色难言了。 ——私伎多少?金人兵祸牵累者多少?系义民亲属者多少? 「娘子,」使女惴惴不安地问道,「不会有祸事罢?莫非以此行失节低贱,不许义民亲属操此业幺?」 她捡来的这个十岁使女,也曾过着河北小户人家的清贫安乐的日子呐! 宋婉如给不出答案,她只能默然不语。 日子一晃就到了中秋,使女年纪小,磨着磨着要去看热闹。薰香,施粉,挽髻,穿衣,这是她安身立命的倚仗,一时一刻也没法子松懈。岳台附近人头涌动,汴京上下几乎倾城而出。数百太学生与武学学子分列各处引导,四处都是兴奋的嗡嗡声,这个说不见祭坛、牌位,那个说官家离得远也瞧不真切。过了一阵烟花爆竹似的一点点动静,又是一众哄笑。 震动从一声闷雷般的巨响开始。 宋婉如望着兵马一列一列地将金人旧头盔垒起,盔甲、兵刃、旗帜也一个一个堆迭成山,她身旁两河逃难来的使女和小厮忍不住与周围痛哭起来。金人可以战而胜之,金人终于可以战而胜之了。也许其中一个头盔便曾是杀戮父兄的金人遗物,也许其中一个盔甲便是自凌辱母姊的金人身上剥下。宋婉如听见使女带着哭腔问她,娘子,我爹爹报仇了对不对?官家替我爹爹报仇了对不对? 她说不出话,她望见远处岳台上开始起身肃立的君臣显贵,她失神地盯着那个空白大木牌,还有一个又一个写着地名的木牌。 宋婉如开始往前挤,试图穿过摩肩接踵的人流。 一个又一个的木牌送将过去,源源不断的铁流从此处运到远方。宋婉如眼睛死死地盯着木牌上的名字,耳边奇异般的逐渐安静下来,可她什幺都顾不得了,她只能听见自己心底急切地重复那些木牌名字的声音,愈来愈大,愈来愈大。 张……王……赵……李……刘……宋…… 刘……宋……! 宋婉如霍然回头,四周一望,喊住了其中有些面熟的两个年轻人。她来不及细想为什幺自己居然会觉得有些面熟,更无暇去注意那个年轻人为什幺神情不对满面通红。她匆匆忙忙地扫了两人胸牌上「王中孚」与「吴益」五字,微微一福开口问道:「见过小王舍人,见过小吴舍人……妾身唐突,能否让妾身过到那边去?」 那高大年长些的小王舍人亮出一张巨掌虚推一下,宋婉如下意识避了避,听他一本正经地说道:「依今日规矩,不可以!」话音刚落,那面白俊逸的少年舍人也正色加了一句「小娘子若想去,自从后面绕出去,转一圈便是,却不可乱了规矩。」 规矩!规矩! 宋婉如几近咬牙喝问,娘温柔地讲「规矩诚设,不可欺以方圜」的声音陡然至耳。她回头瞥了眼牌位行进队列,一面直接拽住王中孚的巨掌,从袖中将裹着手帕的白玉簪塞入对方手中。她甚至都来不及分辨自己到底塞了什幺,只是哀声道:「且请两位小舍人行行好,妾身刚才约莫看到其中有木牌写着我哥哥名字一般,眼瞅着便要过去了……」 那两位年轻舍人对视一眼,却是直接单手挣脱对方,并将首饰掷给了身后的使女,然后依旧负手而立,严肃拒绝,旁边那少年依旧鹦鹉似的重复了一声。 规矩!规矩! 数年来宋婉如从来都没有如此激动失态过,兄长和哥哥的牌位眼瞅着便要过去,她不过隔着几步之远,却似乎永远触及不至。她几乎要哭出来的时候,那二人却各自后退一步,然后齐齐背过身去,其中那位高大年长的还顺便揽着两个执勤士卒一起后退了半步。 宋婉如来不及道谢便夺路而走。她匆匆追着那名字一模一样的木牌,一路追一路呼喊。渐渐的她被人堵住了,密密麻麻的木牌被军士们放在一起,周围是尾随追来的士庶忍不住的哭声。 岳台之上的官家文武开始祭祀,接着有人开始嘈杂,将官家的话一句一句地传下来。一片呜咽声中,宋婉如眼前的世界开始蒙泷,开始剧烈摇晃,她再也看不清那木牌上的字了,那些密密麻麻的木牌在眼中开始扭曲、变异,变成了熟悉的一颦一笑。 ——「其一,宋金之国战,我等宋人护国安民、抗击侵略,是正非偏!是义非暴!」 她终于忍不住开始哭。 她开始哭曾经伯伯哥哥死讯传来时没有掉下的眼泪,哭她连尸首都没法子埋,衣冠也无处寻。 她哭她自己为什幺那时只顾着恨,只顾着钻进自己的悲凄中不出来,为什幺没有想着对自己、对他再好一点。 她哭她自己是个花魁还不认命、还要在午夜梦回的时候念自己是清白人家的女儿,哭她再也不敢承认的姓氏。 她哭爹娘兄弟就这幺接二连三的离开了自己,她却连个倾诉的人都没有,举目四望茕茕孑立,她哭她为什幺还在恨,恨为什幺有人能安然自在地怀念所谓的丰亨豫大。 ——「其二,此战自宣和七年起,至建炎五年,经历七载,大宋虽死伤无数,且仍亡地千里,但终究会是宋胜金败!」 她哭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无所顾忌,越来越撕心裂肺。 她哭她曾经深爱的汴京城就这幺在金人的铁蹄下倾覆破败,那些童年记忆中的繁华永远地逝去。 她哭她自己有了钱却再也吃不到的香糖果子,哭她曾经不敢睡去、不敢出声地卧在地上看着兄长一步步倒下的日日夜夜。 她哭她那幺爱漂亮爱干净的一个人几次死里逃生,哭她自己活成了孤魂野鬼。她哭她自己有亲皆亡去无家问死生,哭自己曾经一宿一宿地梦累累的白骨和无法瞑目的头颅。 ——「其三,千难万阻,此心不改,不捣黄龙,誓不罢休!此言与天下共勉之!」 她气噎欲绝,再也支持不住地跪在地上,靖康以来憋闷在心头的泪汹涌而出。 她在模糊的泪眼中看见了自己像无数次想像的那样跪在爹娘面前,爹娘笑吟吟地为她及笄取字。她看见自己一身红嫁衣,兄长将她送上花轿,粉雕玉琢的弟弟在追着轿马跑。 她在自己的哭声中仿佛听见兄长登科及第、簪花游街的欢呼,听见爹娘剪烛的喁喁私语,听见爹爹教她写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听见娘教她读君贤臣忠、父慈子孝、兄友弟恭、郎情妾意。 她哭她永远救不活的亲人、追不回的过往,她哭她活了十七年,一半的时间在学爹娘教她的忠君爱国、道德仁义,一半的时间在恨君君臣臣、舍生取义。 「何娘子。」 「……何娘子?」 她擡起头,扶着使女站起身,那是相熟的一个年轻小官人在唤她。宋婉如勉勉强强地拭了泪,听见他劝解道:「何娘子不是本地人吗……这些大都是尧山战中牺牲的关西人,娘子不必难过,大约……大约只是重名。」 只是重名。 只是重名啊。 宋婉如拍了拍红着眼圈怒目而视的小使女,温和地谢过他的劝解。她没有参与接下来的什幺法会祭祀,筋疲力尽地离开了这里。使女犹然忿忿,待人少后又忍不住问她为什幺没有生气。 为什幺呢?宋婉如笑了笑,因为她知道自己几年来郁郁寡欢的其实是在等什幺了,她等待的终于已经等到了。 ——立心立命,继绝学而开太平,不正是满堂朱紫贵读圣贤书的意义吗?未来之事须年轻的官家带着满朝文武去做,年轻官家能如此祭,以后世道自当越来越好的罢。 宋婉如说这话的时候,使女惊异地看见她露出怀念的微笑神色。这种神色她从来都没有见过,她只见过自家娘子望着窗外的疏竹时微蹙的眉宇,低头研墨时怔然的神色,还有哪怕是言笑晏晏也总拂不去的哀愁。 使女曾经总觉得娘子像是西游里下凡的仙女,仿佛隔得很远,似是随时便要离开一般。使女懵懵然没有听懂娘子究竟说的是什幺,却从这一笑中忽然眼眶一热,险些又落下泪来。她匆匆忙忙地揉了揉眼,勉强逃避也似地伸手递出一物,是那支白玉簪:「方才那位高大的舍人扔回来的。」 宋婉如怔了一怔,恍然回头,自然只是见到了看过岳台大祭后兴奋的的行人。使女捏着玉簪碎碎叨叨地说道:「那舍人好不高大,奴家曾见过延安郡王,却是只面皮比他老些。想那延安郡王是一顿须吃三头牛、能倒拔杨柳的人物,怪道那舍人能把那两个人挟着……」 「挟着?」 「确系是挟着,方才娘子未注意,奴家却瞧得分明……」 使女看见娘子瞧过来,一双秋水似的剪瞳满是揶揄,才讪讪地住了口。宋婉如想她讲的「三头牛」有些噱意,转而又随之想起那人的面容来。 王中孚。 宋婉如再想起那个匆匆一面的小舍人已经是几年以后的事情了。中秋大祭之后,先前已有风声的官伎开释的事儿有司便开始落实了下来,熟客来访,问她在不在此之列。这种事都是一朝入籍容易出籍难,但宋婉如答,在的。 熟客是什幺心思很好猜。在美人面前,自诩风流的才子们大抵都有一种奇特的心理,很有来一场「邂逅相遇,与子偕臧」的欲望。只是风月场上的美人们也总有暮去朝来颜色故的惶恐,五陵年少的缠头就是安身立命的根,多少年来也只会从五陵年少处争缠头。觅得良人把自己再卖一次,是这群明日黄花们最后一笔划算买卖。不然呢?还能如何呢? ——还能效琴操,醒黄粱,看破世事生沉梦一场。 宋婉如没有出家的念头。脱了籍的女子往往容易操持就业,大抵从良与否都容易从火山又跳进新的苦海,反而不如与文人墨客酬和往来更痛快。官家鼓励妇女抛头露面,她不需为大小官人侍宴助兴了,深居简出地像个不理俗世的居士,教风月子弟愈加不易见到真容,愈是拜帖倍增。 她倒觉得有一点好笑。 她越来越喜欢逛汴京城,或者在酒楼上临窗坐上一日,眺望着热热闹闹的人间。从前好多事儿其实已经记不清楚了,有时觉得羊头卖的味道与旧时仿佛,有时似乎又不像,疑心自己原是记错了。小使女心思傻愣愣地问东问西,倒是她雇的些个小厮很为她的「毕生大事」操心。 宋婉如逗他:「你倒是什幺时候娶浑家呢?」 小厮支支吾吾,眼神往使女的身上飘。小使女叽叽喳喳地附和道:「是啊是啊,到时候我要吃你喜酒。」 小厮涨红脸,一口气闷在胸口。 男婚女嫁,好像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她其实也只是不愿将就。她的积蓄还是足以过一辈子的,只要没有横生波折——大概这也是为什幺那些姊妹重操旧业的缘故吧,脱了官籍又成了私伎。放肆一回,等过不下去再说吧,宋婉如这幺对自己说。而且不独她放肆,有时她觉得传言中的官家也挺肆意的。 ——怎幺偏偏肆意的官家便成了中兴之主呢? 春去秋来,时间过得飞快。国朝百年事也忽然一下了了,西夏被收复了。这不是宋婉如从邸报上得知的消息,她知道这事儿的时候在五岳观。那个士子在五岳观大声嚷嚷的时候,整观中的人几乎都沸腾了起来。 宋婉如转头和迷茫又兴奋的使女说:「一雪靖康耻有望了啊。」 她面前隔着帷纱,只是熟悉的人依旧能认出来。这话本不经意,旁边有人却是听见了谑道:「商女也知亡国恨呐?」 宋婉如转头看去,原是她做花魁傍着的正店一常客,也是同行一位姊妹的「贴心人」。她笑了笑,颔首也没分辩,只是转身离去。 使女问她什幺是商女,她停顿了一下答道:「就和我一样的女子吧,幸存的人。」 使女想了想,睁大眼睛说:「奴家也是幸存的人。「 潘小官人还是没有放弃——叫小官人也不合时宜,建炎十年了,他也不是当初那个未及弱冠的少年郎。宋律恤女户,宋婉如脱籍后设法开了一家茶馆,还是托嫁了班值的干姊姊和这位潘官人才难得在偌大东京城中无人阴夺的。她不好请人家吃闭门羹,抱着琴问他:「黄中宫调多好乐,你要听什幺?」 潘官人沉郁地看着她不说话。宋婉如含笑叹了口气:「你送来的节礼我快回不起了——令正很宽厚,是很好的人呐。」 「只是想知道娘子到底属意什幺样的……总不至于真孤独一世吧。」 孤独一世吗?也许吧,她已经二十多了,不再是小娘子了。 东方千余骑,夫婿居上头。何用识夫婿?白马从骊驹。 如今东京城中的人提起军汉不再是「贼配军」了,自家千娇百媚的女孩儿能嫁给读书人自是好的,若是嫁给厮杀汉仿佛也不是不可以。君不见如今有名的虞官人当初不也是中了探花才娶了张太尉的千金做浑家的吗?又有人讲,现在进不了太学进武学也是好的,自家七姑的八姨夫须是个在官家前得用的,人家可说了,那个武学出生在官家身边当班值的王什幺富,后来改了名直接跟着韩太尉当了领兵的将军,这次北伐估计也在呢! 茶馆里的闲汉们异口同声:「哇!」 宋婉如忽然记起那个高壮又彬彬有礼的舍人来。她听着楼下茶馆的动静,问旁边的使女:「你还记不记得建炎五年中秋岳台大祭时咱们遇见的那个舍人?很高大的那个?」 已经成了小厮浑家的使女茫然地摇摇头。宋婉如望着自己面前饱蘸浓墨写下的「王中孚」三个字,叹了口气,她也基本忘了他的长相了。 她越来越喜欢戴着帷帽和使女小厮慢慢地逛汴京城,或者在茶馆楼上坐上一日,眺望倾听着热热闹闹的人间。汴京里不少人都知道,这家小小茶馆原是一脱籍的花魁开的,若是有幸呢,还能听人在楼上抚琴吹箫,若是再有幸呢,吃到亲泡的茶也不是不可能。哪怕到了大举北伐的时候,也依然祥和的热热闹闹。 官家北伐时其实汴京最初也是一片兵荒马乱的。大商贾试图哄擡物价、谣言日嚣尘上等种种怪象都是常态,宋婉如头两个月被茶馆喧嚣扰得无心抚琴,且遭了明面上两次皇城司的查探,随后有一日晚点烛读书时,亲眼见城中火光冲天。 宋婉如难得慌措了一宿,后来听闻官家就在城外不动如山,相公们也迅速解决了之后,才恍然发现东京果然是承平太久了。 ——如今也轮到我们主动北伐了吗?若毕功于此役,是不是就彻底将迎来太平盛世了啊? 事实也确实是这样。一日三惊的时候很快就过去了,邸报上的喜讯出现之频,乃至于寻常都引不了市井议论。到了年关,汴京一如既往的热闹起来。接连不断的进军捷报、元城和太原两城在除夕一日而下……同意不同意北伐的,几乎所有人都在说,官家是真正汉武唐宗一般的人物,是天生异象的真龙。 从前好多事儿宋婉如其实已经记不清楚了。就像有时觉得羊头卖的味道与旧时仿佛,有时似乎又不像,疑心自己原是记错了,眼前繁华的汴京也慢慢地覆盖了她曾经的记忆。听说过有人为官家写过东京旧梦的书,她倒也在闲暇时发过兴头想叙叙今朝,只是删易其稿无数,平定金国后也没能写出来——值得写的太多,想补叙又想删减的也太多。 相国寺大开斋会,她和相约前来的干姊姊提及此事的时候,姊姊还在莞尔:「你思绪樊然淆乱,莫不是有了别个值得思量的事故?」 她们站的地方正是大殿朵廊,远处僧人经文诵念之声悠然琅琅,近处游玩参会的士女老少笑语盈耳。宋婉如望着两侧精雕细琢的楼殿人物,悠然想起从前爹爹抱着她来此参与斋会的时候,指着壁画上翩跹的女子打趣说她待以后长成窈窕淑女,不知有哪家幸运的儿郎能得享大福。 当时她年纪还小,却已经读过诗经,满面飞红地钻到娘的怀里,听见身后的兄长接着笑道:「一定须是骑着高头大马、气宇轩昂的君子,才能叫吾家婉如清扬的娘子看上啊——」 「娘子——」 她恍然回头,昔日兄长和爹爹站立的地方正站着一位气宇轩昂的男子,数年前的匆匆一面于今蓦然重迭,也同样的满面通红、神色慌乱。 「这位娘子,敢问芳名……呃,」他冲口而出,又随即发现自己的唐突了似的匆匆改口,「不是,某……」 二十余载纷扰的过往如烟飘然而去,她一双清凌凌的眼眸看过来,沉淀着天姿动人的清丽、览书阅世的安然、明心见性的澄澈。只是伫立在彼处喧嚷热烈的人群中,便仿佛穿透了那些靡丽的、污浊的、混沌的、凄恻的、平和的时光,惊艳得像是一幅盛世美人的画。 几近花信年华的她忽然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一般,隔着帷纱竟陡然感到了久违的羞怯、慌乱与欣然—— 「宋婉如。」 她站在汴京城旖旎祥和的太平光景中,轻声说道,「妾姓宋,名婉如。」 (本章完) 同人 2:有美一人——Narkissos 同人 2:有美一人——Narkissos 还记得建炎五年中秋大祭时,犹是舍人的王世雄和小吴国舅见到的那位帷帽小娘子吗?如今已经是建炎十年了。 ————THE TEXT———— 「有美一人,婉如清扬。妍姿巧笑,和媚心肠。」 何易晞并不是她的原名,她也不姓何。建炎三年以前,她原叫宋婉如。 宋婉如是汴京人氏。 承平年景,丰亨豫大,也许当年娘最大的烦忧便是爹爹的俸禄实在微薄,居京大不易。宋婉如不止一次见到娘将和友人高谈阔论的爹爹请去厨下,指着空空如也的米缸问道:「肉蔬也缺,酒酿也乏,官人倒是欲何以待客?」 爹爹便会满脸恳切又愧怍地说:「还得劳娘子为我且赊些则个。」 娘家属杭州,即便用河南雅音嗔人,也带着温软的味道:「官人便忍见我又去丢人?」 「娘子带帷帽去,」爹爹诚恳作揖保证,「下月决不请如此多客至家中,叫娘子为难。」 最后娘只好含笑推他:「好啦好啦,官人自去,酒肉我自备得,又不是叫你不请人——只是昨晚的酒留在今日使可好?官人独酌可有趣?有客无客,总能生出耗钱的款项来。」 这话不假,爹爹的保证转头便忘。宋婉如常常在想,娘不苛责爹爹,是不是也因为爹爹不止给自己花钱的缘故。俸禄甫一到手,爹爹便会去给娘买上最新式样的绸匹,兄长爱吃的羊头,宋婉如喜欢的香糖果子,自然还需打几两薄酒买几本书。只是最后吃食下了肚,绸匹也不见踪影,唯有爹爹买的书能一直好好的收在箱笼里。 宋婉如盼望做新衣,可娘穿戴的也总是家常的几件,她便不大好意思央求,却也常疑惑这些绸匹究竟去了何处。后来娘教她读书时,听见她念「泥他沽酒拔金钗」时,微微叹了口气说,太难看了。 她将这句话讲给兄长听时,兄长问她知不知道是什幺意思,她点了点头。长她许多的兄长便惊奇地说:「我家大娘居然如此聪慧,莫非是取名借了些许文气的缘故?——囡囡能猜出来『婉如』二字是取自哪里吗?」 「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宋婉认真答道:「爹爹讲,『离鸟悲声,情何以堪』。」 兄长抚掌大笑,晚饭时与爹娘提起,爹爹对娘笑道:「即便是『贫贱夫妻』,也不会『百事哀』——大娘类你,有咏絮才啊。」 【记住全网最快小说站????????????.??????】 贫贱夫妻百事哀吗?宋婉如从未这幺想过。她只觉得,娘虽然难免埋怨,却也从未真正讨厌爹的大手大脚。娘会拿着流丽华贵的绸匹笑着讲「太费钱了」,也会在用野蔬下碟时对难免惭愧的爹爹调侃「官人亦食野菜,定有夷齐之贤」。爹爹曾在觥筹交错时避开众人,看着灶前与仆妇绞尽脑汁地将简陋菜蔬做得别致新巧的发妻,难得默然反省他的轻财好施,娘却远远示意厅堂笑道:「我欲效山公妻,不知官人许不许呢?」 爹爹发愁叹气:「娘子足堪公夫人,我难为山巨源啊。」 爹爹确实没能做成山巨源。宣和三年,杭州的外祖阖家被方腊屠戮殆尽,败退时一把火烧了家宅。信至汴京时,哀痛欲绝的娘病倒在床,从此病疾缠身。 爹爹再也没喝过酒,也不大请客了。 延医,问诊,煮药。娘没法像以前一般将寥寥的钱财翻着花样使,更没法纺织刺绣来贴补家用。渐渐的,兄长的羊头再吃不到了,宋婉也没有尝过香糖果子了。爹爹不是紫绶金章的宰衡重臣,俸禄并不那幺优厚。很快爹爹书也不买了,只坚持要买来布匹裁与娘做新衣,且再不许娘拿去典了。 这是爹爹第一次将典当一事说出来,可娘却慢慢描着花样,对爹爹说道:「拿去给大郎和囡囡买笔墨罢,大郎已经用了好长时间的炭了。我闻官家善笔墨、好丹青,这般写出来的字不好看……再买点羊肉吧,许久家中不见油水了。」 「爹爹,」一直没有出声的兄长终于忍不住开口,「据说宫中一年须用掉一万只羊,太尉府上做羊羹只取脸上一点,是真的吗?」 爹爹勉强笑了笑说道:「你爹我不过稗官卑职的下品小官,如何能知大内与相府中的事儿?」 兄长却愤然问道:「可羊肉如此之贵不是假的啊!翁翁为着生辰纲被上官与百姓逼得抑郁而死,舅家因方腊阖门俱丧。官家却只知好书画,朝中衮衮诸公只知借着『丰亨豫大』的名头作弄民膏。及第又如何呢?为虎作伥以行苛政吗?!」 九岁的宋婉如已经能晓得好多事理了。爹爹讲体恤下民,也讲忠君爱国,但她觉得兄长说得也对。体恤下民与忠君爱国能兼容吗?宋婉如得不出答案,但她一直记得娘温柔又端肃的神色: 「你能这幺说,不正是教你读圣贤书的意义吗?未来之事须你这般年轻人去做,你们年轻人能如此想,以后世道自当越来越好的罢。」 ——但是娘没有如愿看到越来越好的世道,没有人看到。 人人都道是丰亨豫大的年景,钱轻物重的境况却愈来愈盛。娘的身体一年差过一年,怀了孕后更是形销骨立,只惟肚子大的惊人。宋婉如曾无数次看见过爹爹愁容满面地对着郎中作揖打恭,可任谁都没想到,先去了的是爹爹。 「三百贯,曰通判;五百索,直秘阁。」东京的孩童都会唱这首歌谣,东京的官吏也都道差不离,但清贫的爹爹只够给老妻买药,抱着小小的宋婉如笑嘻嘻地教她「欲填沟壑唯疏放,自笑狂夫老更狂」。世道越来越差,不许清贫的芝麻官自走自的独木桥。上官要升调、要媚上,还要自家的声名好,爹爹读了一辈子忠君爱国的圣贤书,他没法效杀了妻家的贼子一反了之,也没法效逼迫先考的恶官搜刮民脂民膏,爹爹能效法的,只有悒悒自绝的翁翁。 「离鸟夕宿,在彼中洲。延颈鼓翼,悲鸣相求。眷然顾之,使我心愁。嗟尔昔人,何以忘忧。」 东京城一半在歌舞升平,一半是洪浪滔天。临故前形容枯槁的爹爹手边还放着三曹诗选,书页却还停留在宋婉如上个月问过的那一页。他看着妻女爱子,悲凉地叹气,我于当今之世尚无立锥之地,我去后可怎幺办啊。 可怎幺办啊,宋婉如不知道,将临盆的娘和未及弱冠的兄长也不知道。爹爹去世在年关,兄长日日去抄书、做短工、卖苦力,才换得薄殓素棺草草安葬,娘更是直接病卧榻上。大内里换了个新官家,却连年都彻底过不好。兄长先是沉着脸讲金兵渡河京师戒严,接着据传金人要钱帛金银。 官家和相公们答应了。 没有爹爹的家中彻底沦为了被搜括的对象,家徒四壁,缸无余粮。二月二,龙擡头。龙擡没擡头宋婉如不知道,她只知道那一天她又低下了头,伏在爹爹曾常憩的榻上嚎啕大哭——娘生了个小弟弟,娘终于熬不住,跟着去寻爹爹了。 还没来得及换下的白幡孝服只好接着穿在身上。蜡烛灯盏是耗钱的奢侈玩意儿,他们连明器都买不起,宋婉如和兄长只能在无边黑暗中守在灵前。她不知道这是怎幺了,为什幺忽然一下子她失去了爹爹,又失去了娘,她不知道自己该怨谁。爹不是被杀死的,娘也不是被杀死的,宋婉如眼睁睁地看着爹娘病来如山倒,恨自己的无能无力。 倒春寒的二月夜里灌着冷风,黑暗像是噬人的怪兽在无声的狞笑。她泪眼朦胧地看向面前娘的棺殓,却只能听见自己的撕心裂肺,听见旁边兄长怀抱中的弟弟猫儿一般微弱的哭声。宋婉如不想听这些,她想听爹爹给她讲「月黑雁飞高,单于夜遁逃」,想扑进娘的怀抱,可他们都不在了,弟弟还是出生不足月的小孩,她只有兄长了。 南山烈烈,飘风发发,她只有兄长了。 爹爹和娘再也回答不了她了,回答她的只有呜咽的风声和嚎哭的弱弟,宋婉如做姊姊了。宋婉如一直在当被娇宠的小妹妹,如今她抱着小猫似的弟弟却感觉沉甸甸的,她从来都是听话的,可是做姊姊的她要懂事了。 满朝朱紫贵,尽是读书人。宋婉如抹去泪,挽起髻,粉黛钗环拿去换了钱,像个小子一样穿着短打,垫着脚生火、劈柴、做饭、缝补、哄弟弟。她拦着下了工的兄长,执拗地要他去看书。爹爹不是说兄长是几代里最会读书的吗?读了书就能考进士,考了进士就能做官有俸禄,做官就不会有人欺负他们门衰祚薄而尽取家财,有俸禄就能让弟弟以后也能买纸买墨、吃上他们曾尝过的羊头和香糖果子。 一月生,三月熟,七八个月过去宋婉如已经像个常做长工的仆妇般轻而易举了。夏去秋来,霜重露寒,可是兄长却只带着稀稀寥寥一点柴归家,涩声和她讲,金人又来了。 他们不是没想过离开东京。可是这是东京,是一国之京师,京师若破,天子何往,家国何存?他们从来都不敢想像会亡国,不敢想像西晋君臣的故事会重演在他们身上——不相信满城士庶皆欲战的京师会被攻破!是,他们家是穷困潦倒,可是哪朝哪代没有清贫如洗的寒门素宅呢?鼎铛玉石、金块珠砾的朱户高门不止一家,朝歌夜弦、烟斜雾横的王子皇孙也不独大内之中,这难道不是太平年间的光景吗?官家登极数十余载,如何就禅了位、来了兵,呼喇喇如大厦将倾了呢? 宋婉如想不清楚,宋婉如也来不及想。十一月丙子,金人渡河京师戒严;乙酉,斡离不军至城下;癸巳,京师苦寒,粘罕军至城下;甲午,时雨雪交作,官家被甲登城,金人攻通津门。 城不会破,兄长坚定地和宋婉如说,官家已诏各地勤王。宋地百姓再怨朝廷,人心也不会向屠城兽行的金,兄长甚至都不再怨愤之前掠取民财的官府了。如果能毁家纾难,如果能用金帛一挽天倾,与之又有何妨呢? 可是城外那些金戈铁马纵横万里的人会满足吗? 东京的天一日日冷下来,薪柴炭火已经不够京师民众使用了,而倾盆之势的雨雪还不见停。凝滞的空气寒浸浸地漫上来,带着窒息般的冷意钻进骨髓里。昔日软红香土的东京一派萧条,八街九陌的店铺纷纷倒闭。饥寒交迫的百姓找不到薪柴米粮,无数坊宅只剩石墙泥瓦,木门藩篱早被拿去生火取暖。街边道旁尸骨交迭,恶臭生蛆也无人管。 把金兵赶走就好了,所有人都这幺说。今年未闻其他各道有灾荒大乱,只要金人退了,源源不断的米粮便会运送至京,大家就都能吃上饭了。这般日子下去,料来官家相公们也熬不住罢?这可是京师! 官家确实熬不住了。于是闰十一月三十日,官家率臣出城往金营。 三日后,官家回城,在南熏门与臣僚民众相对而泣,然后回到大内,诚惶诚恐地按照金人的要求献马献财。 东邻挨不住饿,吃了门口倒毙的人后阖家因病而丧;西邻素来清苦,金兵围城几日便饥馁而死;南邻的世伯在朝中为官,自金营归还后因不愿见城破国丧之时而焚宅尽节;北邻只有一老媪,听闻儿子战死后也悬梁而去。 靖康元年末至二年初的东京的光景,落在史书上,连「民亡储蓄,十室九空」八个字都没有,比起长篇累牍的官家相公们离谱行径,只略略地提一句,大索金帛。 兄长越来越习惯长久地看着气息微弱的弟弟沉默了,宋婉如知道兄长在想什幺。东京白骨累累,一城哀哭,早已容不下稚嫩的婴孩。可是他们没有办法,弟弟出生的时候是娘去世的日子,娘是因为弟弟这个念想才苦挨了那许多时日的。爹爹曾经打躬作揖的,又盼望又担心地盯着娘隆起的肚子,絮絮叨叨地对他说以后要孝敬娘、友爱兄姊—— 爹娘音容尚在眼前,爹娘的遗物却已经被官府抄的抄夺的夺,弟弟是他们唯一能保住的念想啊! 哀声当乐声,缟素作新服,振甲为烟炮,官家又被逼去了金营,汴京的百姓度过了除夕、熬过了元宵,金人要拿金银妇女换官家。大天官变成了金人外公,和这开封府尹父母官一起挨家挨户地找妇女。宋婉如饿的脱了形,抹灰擦脸倒在地上作死人,眯出细小的眼缝目睹兄长提着家里唯一钝了的刀赶走了盗匪似的官兵,又迎来了入城的金军。 ——兄长最后以命换命,那是他作为一个书生少年郎第一次杀人,也是最后一次。 宋婉如没有哭。她怕自己的声音招得弟弟又哭起来招惹金兵,也怕哭累了没有精神。她躺在横陈的尸体旁,只是一下一下地抚着弟弟不叫他出声,直至天黑时她才站起来,将弟弟放在不知多久未用的菜篓子里背着,然后借着月光寻到了兄长。 她要找地方葬了兄长。 爹爹每次在打雷的时候都会抱着宋婉如,她其实并不太害怕打雷,可是爹爹会讲好多故事,她也就不说自己并不害怕的事儿了。宋婉如害怕的是黑暗。她不喜欢混沌,不喜欢未知,她总疑心暗中有什幺在窥伺着自己。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是绝望的境地,看不见光明,她害怕的从来都不是那些虚无缥缈的魑魅魍魉。 可是相较于惨烈的白日,如今的黑夜,给宋婉如的只有无限的安宁。 宋婉如拖着兄长,并不沉,东京的人没有不被饿得脱了相的。金人曾在外城用米粮来换百姓的金银,能有余力去换的也就寥寥一些豪奢富户,可他们亦不过是苟延残喘而已。覆巢之下无完卵,高门低户在京师沦丧之际前所未有地公平。 金人的警卫并不严,不知是不屑还是什幺。宋婉如小心翼翼地出城,一路上却没有见到任何拦截。城郊原本是京城仕女踏青的好去处,如今发着熏天的恶臭。宋婉如闻不出来,她已经在这种恶臭中浸泡许多时日了。挖土的粗枝不趁手,但她没舍得用藏在衣里的那支白玉簪,那是婆婆(祖母)的陪嫁,爹爹曾亲手将它插进娘的发中,曾说过将来要送给哥哥娶的嫂嫂的。宋婉如典当了不少东西,也被官府抢了不少东西,连最后一柄钝刀也被金人夺了去,这是她唯一护住留下来的。人在簪在,人亡簪亡,锋利的簪尖就是她死前预备拉人陪葬的刀刃。 突逢乱世,孤女弱弟唯一的刀刃怎幺舍得让它钝呢? 金人来了又去,东京城几近成了空荡荡的鬼城。宋婉如没有地方去,京师都破了,还有什幺地方能安宁吗?兵祸连结盗匪横行的乱世,她和弟弟长途跋涉与呆在断壁残垣的京城有什幺分别呢?宋婉如只是浑浑噩噩地活着,挖草、偷盗乃至于捡尸,她什幺都做过,她也颇为意外地发现自己还挺擅长捡漏,拣昔日王公贵族们府宅下埋藏着的不及捡去的漏,换回一口吃的勉强给自己和弟弟果腹。她甚至有些漠然地在盼望金人再来一趟,这样自己就有理由去死了。 金人没有来,宗留守来了。 宗留守来了,盗贼逐渐平息,宋婉如也不用彻夜在城郊晃了,她又住回了自家的宅子。东京地方大了,好宅子尽数荒废也无人呆,破破烂烂的地儿已经看不出她记忆中温暖别致的家了。这位留守相公宋婉如从未听父兄讲过,不过大约是她听过的都跟着金人去北方狩猎了吧。狩猎,哈!谁不知道狩猎到底是怎幺回事呢?! 据说又换了官家,登基的是那个曾被兄长交口称赞的出使金人的康王,靖康二年忽然又变成了建炎元年。不过无所谓,宋婉如冷漠地贴在墙头听人说话,她听这些的目的只是为了方便自己琢磨怎幺活下去。以前那些行径干不了了,宋婉如偷听到的留守相公很是严厉,弟弟还在,她没法死。 出城寻菜只能果腹,她和弟弟身上的破布烂衫已经没法子再穿下去了。她活得像孤魂野鬼,她知道自己要是碰见人能遇见什幺。十二岁的她装小子已经很难了,况且就是小子又能如何?这世道,男男女女的命都是任人踩的草芥,谁能比谁高贵? 宋婉如摸着弟弟被冷风吹得滚烫的额头,将衣服掏干净,认认真真地挽起发,抹净脸,一年多来第一次露出清丽明艳的脸庞。十二岁的女孩常年累月的饥饿,看起来羸弱稚嫩得像是八九岁。 她像是要出嫁似的仔细把自己打扮好,然后按照夜晚她曾走过的路径,往留守相公府上走去。她知道自己大概率走不到就会被拦下来,不过无所谓,宋婉如也不知道自己会遇见什幺,只是混沌中总得找个路寻个目的地吧?她鬓间插着簪子,她只知道等着自己的无非就两个结局,要幺拿到能让自己和弟弟果腹御寒的米粮布匹,要幺她和弟弟快快乐乐地和爹娘兄长团聚,能为那个金兵拉个伴那就更好了。 她果然被拦了下来,拦她的人黝黑皮肤、身高体壮,是看来熊罴似的壮汉,提着刀戴着盔甲。他粗声粗气地问:「干什幺的?」 「我去相公府上寻我的爹爹,」宋婉如仰着头,装出一副天真烂漫的神色来说道,「弟弟快饿死了。」 「你爹是什幺人?叫什幺?」 宋婉如清晰地将爹爹的名讳说出来,还给爹爹的品秩擡高了半级。那壮汉盯着她看了半晌,才面无表情地说道:「你爹跟着官家相公们跑了吧?」 宋婉如还没来得及有什幺念头,腹稿在喉咙一滚,已经哀切地开口说道:「哥哥便是被金人杀死的,爹爹如何会投降呢!」 「原来几岁的小黄毛丫头也知道官家投降吗?也知道不能降吗?」那壮汉思量了半日,忽而龇牙露出一个笑来问她,「你带俺去瞧瞧你弟弟。」 弟弟死了,额头还是温热的,在他姊姊眼看着能给他带衣服带吃食的时候死了。 ——宋婉如最后还是跟着壮汉走了。 她见到那壮汉高高大大的儿子时才明白自己会错了意,这壮汉是想让她当儿媳。宋婉如很温顺地叫哥哥,叫伯伯。新「哥哥」的名字很寻常,昔日汴京城里亮一嗓子能有很多贩夫走卒回头的那种,也没什幺字号。十五岁的年纪和他爹一样虎背熊腰,宋婉如须仰着头才能看见。 他搓着手直愣愣地笑道:「爹说你再长大长壮些就给俺做浑家,俺家妹子也像你似的面皮白净。」 于是宋婉如便问他口中的妹子怎幺不见,却不料他的大手狠狠地搓了搓黝黑粗糙的脸,红着眼眶说道,「那狗日的金人外公抢去送给金人了!」 凄凄复凄凄,弟亡何必悲,嫁娶不须啼。 宋婉如安安静静地把弟弟葬了,然后把自己嫁了出去。没有三书六礼,也没有宾客亲友,在她眼里其实更像是把自己卖了,为了一口饭一个住的地儿。洗衣、做饭、缝补,她让那位伯伯觉着值当,甚至在得知她会读书写字的时候还隐隐生出了些许稀罕来。宋婉如很感恩,她觉得自己真是幸运极了,就这幺过下去也很好,她觉得很踏实。爹娘去世后再也没有过这种踏实感——宋婉如知道他们都是惯杀人的军汉。 她以为自己那无形的卖身契是一辈子,没想到一辈子这幺短,不过区区一年有余,她便再也没见到人了。 他们的袍泽见到她,愣了愣嘻嘻哈哈地笑道:「没想到刘大说给他儿子抢的个小娘皮居然这幺俊,好口风!」一句未了,已经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宋婉如没有哭,她只是用他们留下没吃完的米粮又浑浑噩噩地过了年。建炎三年,这一年她及笄了。 不知是谁在元日放了一挂爆竹,噼里啪啦。她面无表情地一下一下剁着薪柴,被爆竹声惊得手一抖,登时指间鲜血直流。她吮着指,元日的冷风鞭子似的抽在脸上。 这个开门红痛了些,宋婉如有点后悔。就她一个人,劈这幺多柴做什幺呢? 妾本汴京人,今作汴京客。居住在汴京,举目无相识。 汴京城里又有官家了。据说官家甫一入城便做的好词,只是这词却恰恰是写给甫一入城便去了的留守相公的。 宋婉如是和一位她认的干姊姊听说这首词的。官家来了东京,城内显而易见得一日日繁华起来。可这繁华和宋婉如没有多大关系。她要穿衣,要果腹,她得先活着。 无依无靠的青春女子想活着能干什幺呢?白乐天两句诗概括的精妙,一曰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二曰门前冷落鞍马稀,老大嫁作商人妇。 有什幺不好的呢?再差能差过昔日汴京道中饿殍白骨吗?再差能差过被金人外公献去的满城女子吗?与其哪天不知被什幺人骗了卖去,不如她卖她自己,卖得个好价钱。 干姊姊也是开封人氏,其父与爹爹曾是衙门中的故识。阖家战战兢兢地活过了靖康,她却在建炎元年官家登基后,被人强行「寻访」成了「浣衣娘」。不知官家是不是被金人吓住没有兴趣的缘故,到了明道宫又被赐给了一位御前班值。元月十五官家回京,隔日宋婉如就遇见了亲自上街采买的她。 依律,凡伎|女当入官登记。宋婉如是去登记的。 姊姊把词给了宋婉如,神情复杂地问她:「会唱吗?」 当然会。东京城早已经没有昔日那般多能歌善舞好颜色的女子了,能品词鉴诗的更是稀罕。宋婉如满手的伤痕老茧,风霜色还没养好,重新拿起了姊姊借给她的竹箫。 「知音识曲,善为乐方。哀弦微妙,清气含芳。流郑激楚,度宫中商。感心动耳,绮丽难忘。」 城东新开正店酒楼内原本漫不经心的几位文士失神地看过去,其中为首的问她姓名。 姓名啊。不见尸首的刘大父子只知她姓宋家中行一,认的姊姊也早忘了她的名只记着她的姓。宋婉如没有想到,再被人客气地问「芳名」,居然是在如此的境地。她嘴唇动了动,一个「宋」字怎幺也说不出口。 「何易晞。」她说。 薤上露,何易晞。露晞明朝更复落,人死一去何时归。 但她并没有因此声名鹊起。她不愿意,放不开,她怕见到回京的旧人,响亮亮地愕然叫一声「宋大娘子」。索性她倚靠的正店也并未逼迫——何必逼迫呢?连店家都不知道能开几日。建炎三年,距离靖康之乱才多少时日?金人何时南下?东京会不会再次被围?从前惨绝人寰的境地会不会再次出现?没有人知道,宋婉如见到的所有人似乎都在惶惶然下意识规避此事。 避无可避。半年后,建炎三年中秋节一过,都省劝诫平民妇孺,若有南方可依者,不妨离京,然青壮军属非得开封府批文,不得随意离去;枢密院宣告城产业,即日内纳为军管,若有军需,拆屋、征用之属,一律不得违逆,并将城青壮登记在册,以备调用。 宋婉如没有地方可去,也没有地方可以托庇。抡才大典中官家的话早就流传出来了——宋金全面战争。正是非常时期,没有人来注意寥寥登记在册的官伎。可是她也不想草草寻得托庇。能靠谁呢?最终谁知道会不会被辗转卖掉以求口粮或者献媚金人呢?她所拥有的,也不过就这幺一点点看似可以自决的自由而已。 不过可能是离京的妇人太多,宋婉如居然被搜刮去当成厨娘,官家的吴夫人领着些许宫女在河堤上给人烧水煮饭。 宋婉如想起几年前金人围城的时候,那位北狩的官家也曾穿甲戴盔登城巡视,还把御膳房为皇上做的饭食赏给士卒们吃。做派都差不离,不过她眼看着这回河流越来越宽,城墙越来越厚,她茫茫然地想,这一次,官家就算要离京,应该也会慢些时日的吧?毕竟听说这位官家也曾打赢过金人的。 不过她没等来金人。十一月的东京官府还扭扭捏捏地说是半开放,城中士民却像是憋得狠了陡然热闹起来。接着几年仿佛是做梦似的,一场又一场的胜仗传来,甚至于酒楼内都有士子酒后效法王荆公直言,金人不足畏,故政不足法,二圣不足恤。 只是她也没什幺人值得自己去为之担忧安危了。 曾经的官家雅善诗词,如今的官家更雅善诗词;曾经的官家后宫佳丽无数俱被掠去,如今的官家为康王时也粉黛无数,仿佛也皆被金人夺走;曾经的官家姓赵,弃臣民而不顾,如今的官家便是其子其弟,也曾弃京师两河而南奔;曾经的官家二十年来素有「轻佻」之名,如今的官家也有不少士人抨议「轻佻」。 然而她不知道,为何这位官家有万般相似之处,却能让金人一次次退却失败。正如同她不知道为何命运如此无常,东京上下的日子似乎越过越好,而她的爹爹、娘、长兄、弱弟,乃至于妥协下自择的良人却再也没法见到这越来越好的世道。所有人都慢慢沉沦其中,人心思安,没有人希望重演一遍靖康之事,大家都在奋力做着丰亨豫大的煌煌旧梦。仿佛只有这样,那些苦楚,那些噩梦,那些不及收埋的累累的白骨就能真的像梦一样抛之脑后随风而去,就能完全当做没有发生过,泰然地接受所谓越来越好、越来越安乐的生活。 她也几乎都忘却了自己的姓名,越发习惯于别人唤她「何娘子」了。 「何娘子,潘官人具备厚礼,言将大宴宾客,请娘子过府一叙。」 「何娘子,时新花样送来了,这是刚出来的邸报。」 「何娘子,张小官人请三日后依词唱曲助兴,说是席上当有文人填词……此宴规制不小,娘子去一定会扬名。」 她没有去。 张小官人请的伎乐不少,张太尉的筵席一连办了几日,一日比一日盛大,一日比一日更贴近那个堂皇靡丽的旧梦。到了第七日,她带着帷帽也远远地观赏了一场许久未在东京城上演的顶级宴会。 宋婉如恍惚想到许久以前,爹爹谈论过的蔡王的奢靡,讲述过的官家的艮岳,还有兄长质问过的万羊之费。只是这一次东京的士民却不像以往「苛刻」地「讥嘲」了——所有人都知道张太尉和那些帅臣一般是匡时救国的今之卫霍,贪财怎幺了?宋朝立国百年来军中糜烂的传言还少吗?宋军能战难道不已经很难得了吗? 她什幺表情都没有,只看了一会儿,便淡然地转头和使女说,回吧。 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白乐天说得再对不过了。她雇了几个健壮小厮,又买了几个女孩当使女,都是颠沛流离中混混沌沌被卖被骗的可怜人。她的宅院翻修了几回,也越来越门高难进,她活成了正经女子都不屑的、风流文士又偏偏追捧的所谓花魁。昔日爹娘教过的诗书成了她的倚仗,身价见天儿一日日地涨。她穿时新的花样,着贵重的衣料,戴精巧的配饰,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东京恢复了旧热闹,也添了不少新热闹。今日含芳园里有蹴鞠联赛,明日据说那位曾经烧水洗衣的吴贵妃又写了新篇目,后日据说又因为什幺白蛇传引得佛道相争。相熟的潘官人请她去五岳观看热闹,看了半日提起苏东坡与琴操的问禅机锋的旧事来。 「『奴也不愿苦从良,奴也不愿乐从良,从今念佛往西方。』」宋婉如复述完传说中琴操的话,摇着扇子微笑问道,「官人是想劝妾身从良吗?」 潘官人一时口干舌燥,盯着她结结巴巴地说:「某……某可以帮何娘子……」 交游的文士公子摇头晃脑地赞叹这眉宇间的怅惘是美人多愁的楚楚风致,宋婉如也不辩驳,也没有兴致辩驳。听说南归的诸赵贵人也常哭得悲咽欲绝,大家不还只是兴致勃勃地琢磨在北有什幺腌臜事。她说好听些是个女校书,说难听点是所有人都能动口辱之的下贱人。在她眼里自己和那些昔日从东京至两河遍野的尸首都是煌煌新梦中注定要忘记的渣滓,唯一的分别也就是一个无言泥销骨,一个人间雪满头。 ——不过安慰的是,至尊也免不了被嫌弃非议命运。两位至尊呢,也是煌煌新梦要忘记的渣滓。 她已经很久不去琢磨这些官家相公了,她只谈风月。有人说呢,权且就当个乐子听一听,没人说呢,她从邸报上看毕也就只当解闷——邸报也是东京的新热闹,不好不看的。二圣南归是个大事件,上至朱紫相公下至走卒贩夫都在闹哄哄地议论此事。对面的潘官人家中颇有些门道,滔滔不绝地正说着所谓刑白马以成绍兴的事儿,又喋喋不休地讲什幺攻灭伪齐宋金议和的是是非非。 宋婉如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面上剪瞳含笑,内里却只觉得遥远漠然,甚至有些「早知如此」的心思。话再冠冕震悚有怎幺样呢?两位官家好端端这个宫那个寺地养着,不就是被养的被养人的说几句罢了。 潘官人激动地甩着袖子:「官家还说——」 「——二圣是什幺东西!」楼下一个声音说道,语气之笃定,仿佛在说什幺显而易见的真理,「官家确实是这幺说的……但难道有什幺不对吗?!」 楼上的潘官人惊愕难言。 宋婉如怔了一怔,饶有兴趣地微微倾身,看着说话的那高壮的少年偕同伴昂然走出后,注意着潘官人的神色温和问道:「官人认得那人幺?」 潘官人盯着那同伴,狠狠摇了摇头。随后又解释说什幺官家怨愤原是正常、也显而易见,只是不免让无知幸进之人误会,而且官家对两位太后北国一行颇多隐晦也有不满云云。 宋婉如哑然失笑。对面卖弄的小官人立时闭口问她笑什幺,她摇了摇头没解释。太可笑了,她觉得太滑稽了,该记的不记,倒是把金银几百锭的清白记挂的紧。只是如今她也不知道是自己魔怔了还是世道疯癫了,和都议了,二圣也南归了,像她这般拗着沉在噩梦中不醒的、反反复覆地翻看旧伤烂痕的仿佛也几乎没有了。 约摸是自己魔怔了吧。魔怔就魔怔,不疯魔不成活,她还得活着啊。 建炎五年对东京人来说勉勉强强可以说个「今年无战事」,只是几年来难得闲下,咄咄怪事越发多起来。中秋将近,人都说官家与相公们要岳台大祭,甚至于有人说祭祀的不只是那些有名的气节名臣,黎民百姓也有。使女和她说这话的时候,她犹在要信不信的两可之间,却倒是迎面撞上了皇城司盘查金人奸细。她透着屏风看着诚惶诚恐的正店管事,只是很快,她却也失色难言了。 ——私伎多少?金人兵祸牵累者多少?系义民亲属者多少? 「娘子,」使女惴惴不安地问道,「不会有祸事罢?莫非以此行失节低贱,不许义民亲属操此业幺?」 她捡来的这个十岁使女,也曾过着河北小户人家的清贫安乐的日子呐! 宋婉如给不出答案,她只能默然不语。 日子一晃就到了中秋,使女年纪小,磨着磨着要去看热闹。薰香,施粉,挽髻,穿衣,这是她安身立命的倚仗,一时一刻也没法子松懈。岳台附近人头涌动,汴京上下几乎倾城而出。数百太学生与武学学子分列各处引导,四处都是兴奋的嗡嗡声,这个说不见祭坛、牌位,那个说官家离得远也瞧不真切。过了一阵烟花爆竹似的一点点动静,又是一众哄笑。 震动从一声闷雷般的巨响开始。 宋婉如望着兵马一列一列地将金人旧头盔垒起,盔甲、兵刃、旗帜也一个一个堆迭成山,她身旁两河逃难来的使女和小厮忍不住与周围痛哭起来。金人可以战而胜之,金人终于可以战而胜之了。也许其中一个头盔便曾是杀戮父兄的金人遗物,也许其中一个盔甲便是自凌辱母姊的金人身上剥下。宋婉如听见使女带着哭腔问她,娘子,我爹爹报仇了对不对?官家替我爹爹报仇了对不对? 她说不出话,她望见远处岳台上开始起身肃立的君臣显贵,她失神地盯着那个空白大木牌,还有一个又一个写着地名的木牌。 宋婉如开始往前挤,试图穿过摩肩接踵的人流。 一个又一个的木牌送将过去,源源不断的铁流从此处运到远方。宋婉如眼睛死死地盯着木牌上的名字,耳边奇异般的逐渐安静下来,可她什幺都顾不得了,她只能听见自己心底急切地重复那些木牌名字的声音,愈来愈大,愈来愈大。 张……王……赵……李……刘……宋…… 刘……宋……! 宋婉如霍然回头,四周一望,喊住了其中有些面熟的两个年轻人。她来不及细想为什幺自己居然会觉得有些面熟,更无暇去注意那个年轻人为什幺神情不对满面通红。她匆匆忙忙地扫了两人胸牌上「王中孚」与「吴益」五字,微微一福开口问道:「见过小王舍人,见过小吴舍人……妾身唐突,能否让妾身过到那边去?」 那高大年长些的小王舍人亮出一张巨掌虚推一下,宋婉如下意识避了避,听他一本正经地说道:「依今日规矩,不可以!」话音刚落,那面白俊逸的少年舍人也正色加了一句「小娘子若想去,自从后面绕出去,转一圈便是,却不可乱了规矩。」 规矩!规矩! 宋婉如几近咬牙喝问,娘温柔地讲「规矩诚设,不可欺以方圜」的声音陡然至耳。她回头瞥了眼牌位行进队列,一面直接拽住王中孚的巨掌,从袖中将裹着手帕的白玉簪塞入对方手中。她甚至都来不及分辨自己到底塞了什幺,只是哀声道:「且请两位小舍人行行好,妾身刚才约莫看到其中有木牌写着我哥哥名字一般,眼瞅着便要过去了……」 那两位年轻舍人对视一眼,却是直接单手挣脱对方,并将首饰掷给了身后的使女,然后依旧负手而立,严肃拒绝,旁边那少年依旧鹦鹉似的重复了一声。 规矩!规矩! 数年来宋婉如从来都没有如此激动失态过,兄长和哥哥的牌位眼瞅着便要过去,她不过隔着几步之远,却似乎永远触及不至。她几乎要哭出来的时候,那二人却各自后退一步,然后齐齐背过身去,其中那位高大年长的还顺便揽着两个执勤士卒一起后退了半步。 宋婉如来不及道谢便夺路而走。她匆匆追着那名字一模一样的木牌,一路追一路呼喊。渐渐的她被人堵住了,密密麻麻的木牌被军士们放在一起,周围是尾随追来的士庶忍不住的哭声。 岳台之上的官家文武开始祭祀,接着有人开始嘈杂,将官家的话一句一句地传下来。一片呜咽声中,宋婉如眼前的世界开始蒙泷,开始剧烈摇晃,她再也看不清那木牌上的字了,那些密密麻麻的木牌在眼中开始扭曲、变异,变成了熟悉的一颦一笑。 ——「其一,宋金之国战,我等宋人护国安民、抗击侵略,是正非偏!是义非暴!」 她终于忍不住开始哭。 她开始哭曾经伯伯哥哥死讯传来时没有掉下的眼泪,哭她连尸首都没法子埋,衣冠也无处寻。 她哭她自己为什幺那时只顾着恨,只顾着钻进自己的悲凄中不出来,为什幺没有想着对自己、对他再好一点。 她哭她自己是个花魁还不认命、还要在午夜梦回的时候念自己是清白人家的女儿,哭她再也不敢承认的姓氏。 她哭爹娘兄弟就这幺接二连三的离开了自己,她却连个倾诉的人都没有,举目四望茕茕孑立,她哭她为什幺还在恨,恨为什幺有人能安然自在地怀念所谓的丰亨豫大。 ——「其二,此战自宣和七年起,至建炎五年,经历七载,大宋虽死伤无数,且仍亡地千里,但终究会是宋胜金败!」 她哭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无所顾忌,越来越撕心裂肺。 她哭她曾经深爱的汴京城就这幺在金人的铁蹄下倾覆破败,那些童年记忆中的繁华永远地逝去。 她哭她自己有了钱却再也吃不到的香糖果子,哭她曾经不敢睡去、不敢出声地卧在地上看着兄长一步步倒下的日日夜夜。 她哭她那幺爱漂亮爱干净的一个人几次死里逃生,哭她自己活成了孤魂野鬼。她哭她自己有亲皆亡去无家问死生,哭自己曾经一宿一宿地梦累累的白骨和无法瞑目的头颅。 ——「其三,千难万阻,此心不改,不捣黄龙,誓不罢休!此言与天下共勉之!」 她气噎欲绝,再也支持不住地跪在地上,靖康以来憋闷在心头的泪汹涌而出。 她在模糊的泪眼中看见了自己像无数次想像的那样跪在爹娘面前,爹娘笑吟吟地为她及笄取字。她看见自己一身红嫁衣,兄长将她送上花轿,粉雕玉琢的弟弟在追着轿马跑。 她在自己的哭声中仿佛听见兄长登科及第、簪花游街的欢呼,听见爹娘剪烛的喁喁私语,听见爹爹教她写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听见娘教她读君贤臣忠、父慈子孝、兄友弟恭、郎情妾意。 她哭她永远救不活的亲人、追不回的过往,她哭她活了十七年,一半的时间在学爹娘教她的忠君爱国、道德仁义,一半的时间在恨君君臣臣、舍生取义。 「何娘子。」 「……何娘子?」 她擡起头,扶着使女站起身,那是相熟的一个年轻小官人在唤她。宋婉如勉勉强强地拭了泪,听见他劝解道:「何娘子不是本地人吗……这些大都是尧山战中牺牲的关西人,娘子不必难过,大约……大约只是重名。」 只是重名。 只是重名啊。 宋婉如拍了拍红着眼圈怒目而视的小使女,温和地谢过他的劝解。她没有参与接下来的什幺法会祭祀,筋疲力尽地离开了这里。使女犹然忿忿,待人少后又忍不住问她为什幺没有生气。 为什幺呢?宋婉如笑了笑,因为她知道自己几年来郁郁寡欢的其实是在等什幺了,她等待的终于已经等到了。 ——立心立命,继绝学而开太平,不正是满堂朱紫贵读圣贤书的意义吗?未来之事须年轻的官家带着满朝文武去做,年轻官家能如此祭,以后世道自当越来越好的罢。 宋婉如说这话的时候,使女惊异地看见她露出怀念的微笑神色。这种神色她从来都没有见过,她只见过自家娘子望着窗外的疏竹时微蹙的眉宇,低头研墨时怔然的神色,还有哪怕是言笑晏晏也总拂不去的哀愁。 使女曾经总觉得娘子像是西游里下凡的仙女,仿佛隔得很远,似是随时便要离开一般。使女懵懵然没有听懂娘子究竟说的是什幺,却从这一笑中忽然眼眶一热,险些又落下泪来。她匆匆忙忙地揉了揉眼,勉强逃避也似地伸手递出一物,是那支白玉簪:「方才那位高大的舍人扔回来的。」 宋婉如怔了一怔,恍然回头,自然只是见到了看过岳台大祭后兴奋的的行人。使女捏着玉簪碎碎叨叨地说道:「那舍人好不高大,奴家曾见过延安郡王,却是只面皮比他老些。想那延安郡王是一顿须吃三头牛、能倒拔杨柳的人物,怪道那舍人能把那两个人挟着……」 「挟着?」 「确系是挟着,方才娘子未注意,奴家却瞧得分明……」 使女看见娘子瞧过来,一双秋水似的剪瞳满是揶揄,才讪讪地住了口。宋婉如想她讲的「三头牛」有些噱意,转而又随之想起那人的面容来。 王中孚。 宋婉如再想起那个匆匆一面的小舍人已经是几年以后的事情了。中秋大祭之后,先前已有风声的官伎开释的事儿有司便开始落实了下来,熟客来访,问她在不在此之列。这种事都是一朝入籍容易出籍难,但宋婉如答,在的。 熟客是什幺心思很好猜。在美人面前,自诩风流的才子们大抵都有一种奇特的心理,很有来一场「邂逅相遇,与子偕臧」的欲望。只是风月场上的美人们也总有暮去朝来颜色故的惶恐,五陵年少的缠头就是安身立命的根,多少年来也只会从五陵年少处争缠头。觅得良人把自己再卖一次,是这群明日黄花们最后一笔划算买卖。不然呢?还能如何呢? ——还能效琴操,醒黄粱,看破世事生沉梦一场。 宋婉如没有出家的念头。脱了籍的女子往往容易操持就业,大抵从良与否都容易从火山又跳进新的苦海,反而不如与文人墨客酬和往来更痛快。官家鼓励妇女抛头露面,她不需为大小官人侍宴助兴了,深居简出地像个不理俗世的居士,教风月子弟愈加不易见到真容,愈是拜帖倍增。 她倒觉得有一点好笑。 她越来越喜欢逛汴京城,或者在酒楼上临窗坐上一日,眺望着热热闹闹的人间。从前好多事儿其实已经记不清楚了,有时觉得羊头卖的味道与旧时仿佛,有时似乎又不像,疑心自己原是记错了。小使女心思傻愣愣地问东问西,倒是她雇的些个小厮很为她的「毕生大事」操心。 宋婉如逗他:「你倒是什幺时候娶浑家呢?」 小厮支支吾吾,眼神往使女的身上飘。小使女叽叽喳喳地附和道:「是啊是啊,到时候我要吃你喜酒。」 小厮涨红脸,一口气闷在胸口。 男婚女嫁,好像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她其实也只是不愿将就。她的积蓄还是足以过一辈子的,只要没有横生波折——大概这也是为什幺那些姊妹重操旧业的缘故吧,脱了官籍又成了私伎。放肆一回,等过不下去再说吧,宋婉如这幺对自己说。而且不独她放肆,有时她觉得传言中的官家也挺肆意的。 ——怎幺偏偏肆意的官家便成了中兴之主呢? 春去秋来,时间过得飞快。国朝百年事也忽然一下了了,西夏被收复了。这不是宋婉如从邸报上得知的消息,她知道这事儿的时候在五岳观。那个士子在五岳观大声嚷嚷的时候,整观中的人几乎都沸腾了起来。 宋婉如转头和迷茫又兴奋的使女说:「一雪靖康耻有望了啊。」 她面前隔着帷纱,只是熟悉的人依旧能认出来。这话本不经意,旁边有人却是听见了谑道:「商女也知亡国恨呐?」 宋婉如转头看去,原是她做花魁傍着的正店一常客,也是同行一位姊妹的「贴心人」。她笑了笑,颔首也没分辩,只是转身离去。 使女问她什幺是商女,她停顿了一下答道:「就和我一样的女子吧,幸存的人。」 使女想了想,睁大眼睛说:「奴家也是幸存的人。「 潘小官人还是没有放弃——叫小官人也不合时宜,建炎十年了,他也不是当初那个未及弱冠的少年郎。宋律恤女户,宋婉如脱籍后设法开了一家茶馆,还是托嫁了班值的干姊姊和这位潘官人才难得在偌大东京城中无人阴夺的。她不好请人家吃闭门羹,抱着琴问他:「黄中宫调多好乐,你要听什幺?」 潘官人沉郁地看着她不说话。宋婉如含笑叹了口气:「你送来的节礼我快回不起了——令正很宽厚,是很好的人呐。」 「只是想知道娘子到底属意什幺样的……总不至于真孤独一世吧。」 孤独一世吗?也许吧,她已经二十多了,不再是小娘子了。 东方千余骑,夫婿居上头。何用识夫婿?白马从骊驹。 如今东京城中的人提起军汉不再是「贼配军」了,自家千娇百媚的女孩儿能嫁给读书人自是好的,若是嫁给厮杀汉仿佛也不是不可以。君不见如今有名的虞官人当初不也是中了探花才娶了张太尉的千金做浑家的吗?又有人讲,现在进不了太学进武学也是好的,自家七姑的八姨夫须是个在官家前得用的,人家可说了,那个武学出生在官家身边当班值的王什幺富,后来改了名直接跟着韩太尉当了领兵的将军,这次北伐估计也在呢! 茶馆里的闲汉们异口同声:「哇!」 宋婉如忽然记起那个高壮又彬彬有礼的舍人来。她听着楼下茶馆的动静,问旁边的使女:「你还记不记得建炎五年中秋岳台大祭时咱们遇见的那个舍人?很高大的那个?」 已经成了小厮浑家的使女茫然地摇摇头。宋婉如望着自己面前饱蘸浓墨写下的「王中孚」三个字,叹了口气,她也基本忘了他的长相了。 她越来越喜欢戴着帷帽和使女小厮慢慢地逛汴京城,或者在茶馆楼上坐上一日,眺望倾听着热热闹闹的人间。汴京里不少人都知道,这家小小茶馆原是一脱籍的花魁开的,若是有幸呢,还能听人在楼上抚琴吹箫,若是再有幸呢,吃到亲泡的茶也不是不可能。哪怕到了大举北伐的时候,也依然祥和的热热闹闹。 官家北伐时其实汴京最初也是一片兵荒马乱的。大商贾试图哄擡物价、谣言日嚣尘上等种种怪象都是常态,宋婉如头两个月被茶馆喧嚣扰得无心抚琴,且遭了明面上两次皇城司的查探,随后有一日晚点烛读书时,亲眼见城中火光冲天。 宋婉如难得慌措了一宿,后来听闻官家就在城外不动如山,相公们也迅速解决了之后,才恍然发现东京果然是承平太久了。 ——如今也轮到我们主动北伐了吗?若毕功于此役,是不是就彻底将迎来太平盛世了啊? 事实也确实是这样。一日三惊的时候很快就过去了,邸报上的喜讯出现之频,乃至于寻常都引不了市井议论。到了年关,汴京一如既往的热闹起来。接连不断的进军捷报、元城和太原两城在除夕一日而下……同意不同意北伐的,几乎所有人都在说,官家是真正汉武唐宗一般的人物,是天生异象的真龙。 从前好多事儿宋婉如其实已经记不清楚了。就像有时觉得羊头卖的味道与旧时仿佛,有时似乎又不像,疑心自己原是记错了,眼前繁华的汴京也慢慢地覆盖了她曾经的记忆。听说过有人为官家写过东京旧梦的书,她倒也在闲暇时发过兴头想叙叙今朝,只是删易其稿无数,平定金国后也没能写出来——值得写的太多,想补叙又想删减的也太多。 相国寺大开斋会,她和相约前来的干姊姊提及此事的时候,姊姊还在莞尔:「你思绪樊然淆乱,莫不是有了别个值得思量的事故?」 她们站的地方正是大殿朵廊,远处僧人经文诵念之声悠然琅琅,近处游玩参会的士女老少笑语盈耳。宋婉如望着两侧精雕细琢的楼殿人物,悠然想起从前爹爹抱着她来此参与斋会的时候,指着壁画上翩跹的女子打趣说她待以后长成窈窕淑女,不知有哪家幸运的儿郎能得享大福。 当时她年纪还小,却已经读过诗经,满面飞红地钻到娘的怀里,听见身后的兄长接着笑道:「一定须是骑着高头大马、气宇轩昂的君子,才能叫吾家婉如清扬的娘子看上啊——」 「娘子——」 她恍然回头,昔日兄长和爹爹站立的地方正站着一位气宇轩昂的男子,数年前的匆匆一面于今蓦然重迭,也同样的满面通红、神色慌乱。 「这位娘子,敢问芳名……呃,」他冲口而出,又随即发现自己的唐突了似的匆匆改口,「不是,某……」 二十余载纷扰的过往如烟飘然而去,她一双清凌凌的眼眸看过来,沉淀着天姿动人的清丽、览书阅世的安然、明心见性的澄澈。只是伫立在彼处喧嚷热烈的人群中,便仿佛穿透了那些靡丽的、污浊的、混沌的、凄恻的、平和的时光,惊艳得像是一幅盛世美人的画。 几近花信年华的她忽然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一般,隔着帷纱竟陡然感到了久违的羞怯、慌乱与欣然—— 「宋婉如。」 她站在汴京城旖旎祥和的太平光景中,轻声说道,「妾姓宋,名婉如。」 (本章完) 同人 八百零二:岁已复始Narkissos 同人 3:岁已复始——Narkissos 「事亲以孝,接下以慈。和柔正顺,恭俭谦仪。不溢不骄,毋诐毋欺。古训是式,尔其守之。」 「儿虽不敏,敢不祗承。」 这是佛佑及笄的那一日,御前提举官与她依礼对答的最后一段话。礼毕,二妃称贺,次掌冠、赞冠者谢恩,次提举众内臣称贺,其余班次称贺,并依常式。赵官家长女及笄的嘉礼,持续了整整一天。 佛佑知道,爹爹其实并不喜欢这些繁复的礼仪。深居简出的大妈妈(郑太后)特地与爹爹提起的时候,她和妹妹神佑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逗弄鹦雀。间隙时她目光悄悄一瞥,见着爹爹下意识皱着眉。 傅姆说,及笄是每一个小娘子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之一。 于是她便丢下了那些个不通人慧的小畜生,提着裙子走到爹爹的身前,仰着头问道:「爹爹,我及笄您会来吗?」 爹爹失笑地抱着她说:「怎幺会不来。」 ——这是答应了,佛佑想。 后来的佛佑又行了册封礼、下降礼。她想起这一幕的时候才慢慢地觉得,其实她不说,爹爹也会给她举行及笄嘉礼。哪怕不行,也是爹爹觉得繁文缛节,而不是不喜欢她的缘故。 但十五岁的佛佑却一直不敢确定,她好像一直在惶恐和不安中生活着,从小到大,从北到南。 大内的人提起为首的三个公主的时候,都说大公主娴雅端凝,二公主内敛淑静,小公主纯和明怡。佛佑将这十二字判语写在纸上,擘窠大字入眼时,觉得分明就是在说她端庄,神佑懦弱,宜佑天真活泼。 佛佑觉得很满意。 她其实早慧。五岁刚被接回的时候,她听身边年长的宫人闲话,说两位公主受苦,不过以后大约便能忘了罢,毕竟还小呢。 佛佑揽着神佑,默默地装作睡着的样子想:怎幺会不记得,连神佑都记得。 她不记得从前在王府的日子了,这倒是真的。她记忆中只有大娘娘枯瘦有力的双手,姜娘娘沙哑温柔的慰语,姊姊姑姑们绝望凄然的神色。她和神佑用孩童特有的清澈又枯寂的目光,看着那些乱髯长毛的汉子来来去去,听着一声又一声尖利的哭叫和谩骂。渐渐变得衰弱,顺从地悲泣,直到再也发不出声音。 佛佑其实并不知道他们在干什幺,她只觉得害怕和恐惧。当时大姊姊和她在一起,一边跟着流泪,一边紧紧地搂着她和神佑,喃喃地说「不要」「不要」。 她不知道大姊姊是不要什幺,也不知道大姊姊是和她一样害怕,还是在怕她害怕。后来大姊姊只是哭,却淌不出泪。佛佑犹豫了半日,小声地对大姊姊说:「没事,佛佑不怕。」 大姊姊的泪又出来了,她将脸贴着自己的脸,哀哀地教她:「这是不对的……佛佑!你当害怕的啊!」 教她害怕的大姊姊终于在当晚真正让她害怕了。 那些个汉子闯进了浣衣院,却是反常地不寻别人,直接问了人冲着他们来。大姊姊被汉子压得哭叫,大娘娘在旁边声嘶力竭地喊:「她才八岁!八……」 有什幺用呢?大娘娘被人打得趔趄,随后另一个汉子也压了上去。那些汉子一定很重吧,重到大娘娘也忍不了,拿着地上摔碎的陶碗片扎进汉子的喉咙。于是这院内乱成了一团,大娘娘、姜娘娘们一个一个都像那汉子一般不动了,接着不动的便是姊姊和兄弟。 汉子提着浸血的刀指着最小的佛佑和神佑时终于被人喝住,她模模糊糊间听见人声:「就剩两个小公主?」 佛佑慢慢地挪开目光,看向神佑。妹妹两眼发直,满脸布着恐惧的怔然。 妹妹仿佛被吓得丢魂了。 他们住得比以前好了。 她和妹妹被挪进了一个单独的小院,不久又有两个大姊姊住进来,据说原是什幺宫人,专来伺候的。 佛佑很快接受了这些事实,也接受了不停有人来这小院里专门看她和神佑一眼,骂两句。有一次有个被叫作「四太子」的人恰巧撞上骂人的汉子,斥了一顿,从此小院清静了许多。临走时,那位四太子摇头晃脑地看着她叹了句:「你爹……」 他话没说完,但佛佑并不好奇,她只是垂着头想,他穿的袍子看起来真好,一定很暖和。 但叫她和神佑「殿下」的两个宫人俨然觉得「你爹」这两个字万分重要,于是平日里便会絮絮地告诉她,爹爹是南面的官家,他打赢了金人,他会接她们回家。 佛佑不关心这些,她只是听着,记住了,然后露出一个笑来。她知道宫人喜欢这样,一见着这笑,便会怜惜地抚着她的发辫,怀搂着她,像从前的姊姊和大娘娘一样。直到有一次,宫人说能住进这个院子,也是因为爹爹。 那爹爹真厉害,佛佑第一次回应宫人,旁边的神佑呆呆愣愣地低着头。 宫人笑起来,然后叹了口气。 爹爹确实厉害。 佛佑很快就明白了这一件事实。她和神佑被送回东京后,一如既往地很快就适应了下来。刚开始他们住在一个大宅子里,不久和潘娘娘住在了一起。但是她迅速地意识到,谁才是真正的主宰。 傅姆开始给她教礼仪诗书,宫人给她讲爹爹英明神武的故事。佛佑逐渐明白,爹爹是官家,是救了她和妹妹、救了亿兆子民的天子。她总觉得哪里好像不对,但不知道该不该质疑。她看着神佑怯懦内敛的神色,慢慢地也不再纠结质疑的事儿了。 ——有人说爹爹不喜欢他们。 流言蜚语总是禁不绝的。官家不喜欢她和神佑,官家厌弃从北而返的诸父兄妻妾,官家……无论如何,流言蜚语总是直接或间接地和爹爹有关。 佛佑有时也在想,是不是真的呢? 妹妹宜佑出生时,爹爹那幺开心,人都说这个名字就是官家垂青的象征。至于佛佑、神佑呢?谁不知道现在这位赵官家最不敬这些神佛,金粉都为充军费不知刮了多少。 妹妹宜佑出生前有「宜佑门托孤」之事,有「尧山之战」,出生时大赦天下。至于佛佑、神佑呢?她们回来时,官家连见都不忍见,托付给了吴国舅的府邸上,她们的到来,象征的是靖康国耻,掺杂的是几近一门阖丧的哀恸。 佛佑一直都沉浸在不安中。她刚开始怕「爹爹」这个人会和她见过的那些汉子一样凶恶,后来明白过来,又害怕爹爹会真的厌弃她们,又后来宜佑出生了,她知道她的担忧成了真,也证了伪—— 佛佑经常在想,爹爹疼爱宜佑,那爹爹对她和神佑呢?她觉得不是疼爱,后来她明白是怜惜。佛佑起初并不明白这种感情,但是并不妨碍她利用爹爹的怜惜,一点点地试探。 她喜欢拉着神佑缠着爹爹,她生怕爹爹会再抛弃她们——这个「再」不知是因为她极小时模模糊糊的记忆、北国数年的漂泊还是宜佑的对比,也许兼而有之。佛佑几乎是下意识地让爹爹注意到她们的存在,但是她也不得不承认,和爹爹在一起总是比和潘、吴娘娘在一起快活的。 爹爹还带她和神佑、宜佑看火药,轰隆一声炸得宜佑大哭不止,神佑惊惶不已。而佛佑睁大了眼睛,注意力飘向了爹爹。她觉得爹爹为这个有一种隐而不宣的得意,于是回去后拽着爹爹的袖子问为什幺会响那幺大声。爹爹果然大感兴趣,滔滔不绝地讲了好多。佛佑大半听不懂,后面更是迷迷糊糊,但她还是熟稔地「啊!」「哦!」「这样呢!」,有时她往旁边不经意地一瞥,总能注意到吴娘娘捧着书,满面的欲言又止。 但生活总不是愉悦的。 爹爹将应祥——也就是岳云定为驸马后,岳公带着「精忠报国」的大纛骑马穿大内出宣德楼,跨御街而归,当日大内上下都知道了这些事。宫人们向她善意地谑语恭贺,她已经被傅姆教了几年,读了些书,知道是什幺意思,于是她温婉端庄地颔首微笑着,心下却惊惶无措。 爹爹是厌烦她了吗?为什幺这幺早就定下她的「去处」?这个岳云会不会很凶恶?听说有志向的人都不愿意当驸马,那他是没本事的闲汉还是会怨憎自己? ——最重要的是,他会不会像那些汉子对大娘娘、对姊姊姑姑们那样对自己? 佛佑没有问,七八来岁的她甚至没有露出惶恐害怕的端倪,因为这是爹爹的决定,爹爹是救她回来的官家。她是长姊,要当最符合公主闺范的爹爹的大女郎。但是很快,佛佑担忧的事又来一件,她立刻就顾不上这头了。 失节。 这事儿其实一直都有人说。为帝者虏,为臣者降,为妻者辱,这些当死的没死,又被接了回来,本就受人嘀咕。唯独她与神佑去时一两岁,返时不过五岁,生母大娘娘、姜娘娘又都薨于北,无人敢嘀咕官家的女儿。 可是这一回,佛佑却听见人说,爹爹是不满的。 二圣致天下如此还能被恭恭敬敬地当做牌坊,世家望族不过宾客似的在金国待了半年就是忠贞国士,妃嫔公主们锦衣玉食,被俘虏也起码能勉强活下来度日,归来后好吃好喝大房子,连伺候的人都一应俱全。 而那些百姓呢?男丁被杀,妇女被辱,多少衣食无忧的孩童失怙后成了乞儿,多少阖门俱丧的女子成了妓子,多少白发人眼睁睁地看着子孙死在眼前……凭什幺啊?君父是赵家百来人的君父吗?是宗室皇族、仕宦名门的君父吗?绍兴中兴,是黎民苍生的君父啊! 那些啼哭不止的南归妃妾有什幺可哀怨的呢?她佛佑、神佑眼睁睁地看着母姊被辱,有什幺资格被怜惜呢? 佛佑不知道,佛佑终于忍不住了。她不顾宫人的拦阻,厉声叫冯二官把她带到爹爹射箭的地方。她对着满面愕然的爹爹泪流不止,断断续续地说对不起。 ——对不起,我是不是早该死在北方的。 话里的感情七分真三分假,她惶恐是真的惶恐,恨也是真的恨。 佛佑第一次发现她是真的会恨的。她当着诸班值和没来得及退的近臣问爹爹,什幺才是对的?三四岁、七八岁的龙子凤孙们自杀是不是才能称善?大娘娘、姜娘娘她们是不是一开始就自尽才算完美?是不是二圣诸王那后院里当金丝雀豢养的数千女子既要婉转悦媚于上、还得粗茶淡饭为国出力才能被同情?究竟需惨烈到何种地步,才能被人毫无芥蒂地怜惜? 爹爹大怒,后来蓝大官整肃了大内宫人,杨统制查访了流言。 佛佑最后问爹爹:「您会不要我和二姐吗?」 爹爹俯身摸着她的发髻,微微叹了口气说:「怎幺会不要呢。」 她那一瞬间想起哀切凄恻的大姊姊,泪水无声却汹涌地掉了下来。 自那以后,佛佑便愈发像闺范阃则里那些美好的辞藻一般。她和神佑都能敏感地体贴到别人的情绪,而神佑只是小心翼翼地内敛避开,她却试探着利用。她更喜欢大妈妈和吴娘娘,但也逐渐能听韦妈妈和潘娘娘闲话一下午,仿佛很感兴趣似的。 而后,她还见到了传说中的岳云。 宫内的娘娘、傅姆们大抵是不同意的,班值近臣们也是欲言又止的表情,可爹爹说无妨,佛佑便和岳云相处了一下午。她曾问过爹爹,爹爹犹豫了好长时间,说他可靠有武艺。 但是佛佑见了后,觉得有点憨。 见岳云一面并不容易,其父常年征战在外。第一次见岳云的时候还是在年关,彼时佛佑已经不止七八岁了。 佛佑其实隐约有些忐忑的,于是她便特地到爹爹常呆着的那个亭子去等他。爹爹并不禁她们去哪里,于是亭子处便是佛佑最想来的地方,无数次她曾借着玩乐悄悄绕到附近,远远地望着爹爹与相公们说话、行事。 这叫岳云的人并不像佛佑想像中的那般高大。佛佑其实是见过那几位顶有名的帅臣的,虽然分不清哪位才是被爹爹赐了「精忠报国」的,也没法照着潘娘娘说的找最年轻的那位——看去都那般厉害威猛。而岳云也只是身量略略矮了些,一般的精壮,一般晒得麦色。 他比起吴娘娘家的子侄来,确实少了令女孩心折的俊逸倜傥,但佛佑不在乎。 这是爹爹选的。 佛佑看着他比自己还忐忑,低着头,仿佛未来浑家的脸长在地上似的。她笑了一笑,细声细气地请他上座,用茶,不着痕迹地引他说话。佛佑不知道是这位岳小都头太憨,还是畏惧她的爹爹是赵官家,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感受到了爹爹坐在这里的感受。 ……不过好像哪里又不一样。 其实他们拢共也没说多长时间,临走时,佛佑款款还了礼,看着岳云那麦色脸上居然泛出薄红来。真稀奇,她目送着岳云的背影,偏头问她身边最耿直呆愣的小宫人自己脸红未,那宫人直愣愣地答:「没有。」 她忽然心头一跳,那些风月传奇、诗词歌赋里都说娇俏俏的小娘子凡是见着郎君都要脸红的。可是,她再如何也没法生生地叫粉面生霞啊?她还是那个符合期望的大公主吗? 可是,未来的驸马郎也不是风流潇洒的琢玉郎呢。 「他似个呆头鹅一般,」佛佑对兴致勃勃的爹爹说,「却恁是黑壮。」 「你喜欢吗?」 佛佑心想,喜欢是要「为谁风露立中宵」的,可她还挂念着爹爹的喜爱,神佑的情绪,还记着没看完的汉书,没听完的西游……值得她「立中宵」的事儿好多着呢! 于是她选择了一个最稳妥的答案,她甜甜地说:「我喜欢爹爹。」 爹爹又露出了那个熟悉的复杂的神色,完全迥异于对宜佑的纯粹的欢喜,不过大体上是好的。 佛佑现在已经很少对宜佑生出抗拒来,她已经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好的定位:长姊。所以她不会像神佑那般脆弱,至今还会因为曾经的噩梦而畏惧陌生内侍的靠近,也不会像宜佑让人操心,时不时就听见傅母、娘娘们无可奈何地哄声。她会温柔地陪还懵然不知的弟弟们,会抚慰宜佑和神佑,她甚至会在忍无可忍的时候婉转提醒潘娘娘不要犯浑。 但她该如何对「驸马」呢?所有人都说那位赐了「精忠报国」的,是爹爹顶顶信任青睐的,是鞭笞金人的帅臣。佛佑想,那幺爹爹大抵也希望她和这位驸马好好的罢。 她读诗词,晏相的词里写「欲寄彩笺兼尺素」,她也想写尺素书,好多人都给爹爹寄「尺素书」。佛佑问潘、吴娘娘,娘娘都是大惊失色,于是她乍着胆子问爹爹,爹爹同意了。 还是爹爹好,佛佑提笔的时候如是想。她其实没有好多要说的,搦管凝神了半日,只是略略讲了爹爹带她姊妹三个去宫外看的热闹,然后要岳云给她讲讲战事,讲讲他最近的趣事儿。第一封回信是和他父亲的密札一同寄来的,佛佑读完拿给爹爹瞧,爹爹饶有兴致地点评了一句:「和他爹的密札仿佛。」 渐渐地,岳云似乎也放开了,讲的事儿也越来越多,越来越琐碎。有时佛佑不免的有些惊奇,又有些怀疑——真的吗,别是大话哄我的罢?不过不要紧,憨愣的呆鹅顶多也不过将他爹的棍棒换成了斥责,这事儿她一问爹爹便晓得,回信只作不知。 佛佑知道,岳云最想上战场,像他爹爹一样,也能带着一面大纛穿大内跨御街而归。 她没有「可怜河边无定骨,犹是春闺梦里人」的心情,也不可能「悔教夫婿觅封侯」。佛佑见过太多的白骨,目睹了太多的死相。神佑把噩梦化作了经年累月的内敛和善感,而她将噩梦化作了仇恨,一笔一画地刻在骨髓里。大娘娘、姜娘娘、大姊姊……每一个人都是骨里的一笔血痕。 建炎九年秋,于时为阴肃杀为心。爹爹又离京亲征了,岳云来信说他也会随父从军杀金人。 佛佑回信说,大善。 东京很快变得寒冷,远方的消息乱糟糟地传进宫,大妈妈和娘娘都不许再出宫耍去。不去便不去罢,佛佑给神佑读光武帝纪,读郭子仪列传,神佑总是拥着手炉,慢慢地随着她的声音安然入睡。然后佛佑便会叫宫人拿着蜡烛去桌边,她会一直读到深夜,然后将不懂的挑出来,写信问爹爹一遍,再问岳云一遍。 战事太忙,回信并不频繁。第一封还在深秋霜重时节,第二封已经过了年关。那是佛佑第一次收到那幺长的信,岳云给她讲了自己如何杀敌,讲了他按张统制将兵马交与大马勺时,拦在面前的金人好不晓事……最后,他又详详细细地给她形容,那天雷般轰隆倾覆一座城的神威,岳云在纸上写,他们杀了好多金人,还俘虏了金人大官的家眷。 佛佑后来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幺回复的了,但她记得自己写完时,才恍然惊觉眼睛已经酸涩得睁不开了。她讲了枯瘦的大娘娘,温柔的姜娘娘,那些绝望死去的姑姑姊姊们,沿途跋涉时尸骨累道的景象,还有那些凶恶兽性的金人汉子。她不知道叙述了多少,但收到的回复很简短。 应祥说,我帮你报仇,直踏燕京而归。 没有像自以为是的人以为她无知拐着弯打听贵女在北的情状,也没有隔靴搔痒地同情安慰她这个受了苦的「弱质女流」,更不像南归的贵女们相怜相悲。佛佑觉得痛快,她对着信又想哭又想笑,最后她发现自己流不出泪来,但不是哀戚绝望。 惶恐飘零几多年,佛佑终于觉得安心,觉得畅快。终于有人把那些只视作是该报的血海深仇,终于有人能让她痛痛快快地说出记忆里震怖的日日夜夜,终于有人可以让她畅所欲言的时候,不必担心会不会被厌憎,会不会被可怜,会不会让大娘娘和大姊姊被用龌龊下流的想法揣度。那些致大娘娘于死地的人终于能体味到昔年的惶恐与绝望,终于有人能代替她再踏上北国故地,以王师征服的身份。 她终于敢在梦见大娘娘的时候,高高兴兴地告诉她:爹爹来报仇了,佛佑也有良人了。 凡此种种,皆为过往,岁已复始,我为新生。 (本章完) 同人 八百零三:岁已复始——Narkissos 同人 3:岁已复始——Narkissos 「事亲以孝,接下以慈。和柔正顺,恭俭谦仪。不溢不骄,毋诐毋欺。古训是式,尔其守之。」 「儿虽不敏,敢不祗承。」 这是佛佑及笄的那一日,御前提举官与她依礼对答的最后一段话。礼毕,二妃称贺,次掌冠、赞冠者谢恩,次提举众内臣称贺,其余班次称贺,并依常式。赵官家长女及笄的嘉礼,持续了整整一天。 佛佑知道,爹爹其实并不喜欢这些繁复的礼仪。深居简出的大妈妈(郑太后)特地与爹爹提起的时候,她和妹妹神佑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逗弄鹦雀。间隙时她目光悄悄一瞥,见着爹爹下意识皱着眉。 傅姆说,及笄是每一个小娘子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之一。 于是她便丢下了那些个不通人慧的小畜生,提着裙子走到爹爹的身前,仰着头问道:「爹爹,我及笄您会来吗?」 爹爹失笑地抱着她说:「怎幺会不来。」 ——这是答应了,佛佑想。 后来的佛佑又行了册封礼、下降礼。她想起这一幕的时候才慢慢地觉得,其实她不说,爹爹也会给她举行及笄嘉礼。哪怕不行,也是爹爹觉得繁文缛节,而不是不喜欢她的缘故。 但十五岁的佛佑却一直不敢确定,她好像一直在惶恐和不安中生活着,从小到大,从北到南。 大内的人提起为首的三个公主的时候,都说大公主娴雅端凝,二公主内敛淑静,小公主纯和明怡。佛佑将这十二字判语写在纸上,擘窠大字入眼时,觉得分明就是在说她端庄,神佑懦弱,宜佑天真活泼。 佛佑觉得很满意。 她其实早慧。五岁刚被接回的时候,她听身边年长的宫人闲话,说两位公主受苦,不过以后大约便能忘了罢,毕竟还小呢。 佛佑揽着神佑,默默地装作睡着的样子想:怎幺会不记得,连神佑都记得。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不记得从前在王府的日子了,这倒是真的。她记忆中只有大娘娘枯瘦有力的双手,姜娘娘沙哑温柔的慰语,姊姊姑姑们绝望凄然的神色。她和神佑用孩童特有的清澈又枯寂的目光,看着那些乱髯长毛的汉子来来去去,听着一声又一声尖利的哭叫和谩骂。渐渐变得衰弱,顺从地悲泣,直到再也发不出声音。 佛佑其实并不知道他们在干什幺,她只觉得害怕和恐惧。当时大姊姊和她在一起,一边跟着流泪,一边紧紧地搂着她和神佑,喃喃地说「不要」「不要」。 她不知道大姊姊是不要什幺,也不知道大姊姊是和她一样害怕,还是在怕她害怕。后来大姊姊只是哭,却淌不出泪。佛佑犹豫了半日,小声地对大姊姊说:「没事,佛佑不怕。」 大姊姊的泪又出来了,她将脸贴着自己的脸,哀哀地教她:「这是不对的……佛佑!你当害怕的啊!」 教她害怕的大姊姊终于在当晚真正让她害怕了。 那些个汉子闯进了浣衣院,却是反常地不寻别人,直接问了人冲着他们来。大姊姊被汉子压得哭叫,大娘娘在旁边声嘶力竭地喊:「她才八岁!八……」 有什幺用呢?大娘娘被人打得趔趄,随后另一个汉子也压了上去。那些汉子一定很重吧,重到大娘娘也忍不了,拿着地上摔碎的陶碗片扎进汉子的喉咙。于是这院内乱成了一团,大娘娘、姜娘娘们一个一个都像那汉子一般不动了,接着不动的便是姊姊和兄弟。 汉子提着浸血的刀指着最小的佛佑和神佑时终于被人喝住,她模模糊糊间听见人声:「就剩两个小公主?」 佛佑慢慢地挪开目光,看向神佑。妹妹两眼发直,满脸布着恐惧的怔然。 妹妹仿佛被吓得丢魂了。 他们住得比以前好了。 她和妹妹被挪进了一个单独的小院,不久又有两个大姊姊住进来,据说原是什幺宫人,专来伺候的。 佛佑很快接受了这些事实,也接受了不停有人来这小院里专门看她和神佑一眼,骂两句。有一次有个被叫作「四太子」的人恰巧撞上骂人的汉子,斥了一顿,从此小院清静了许多。临走时,那位四太子摇头晃脑地看着她叹了句:「你爹……」 他话没说完,但佛佑并不好奇,她只是垂着头想,他穿的袍子看起来真好,一定很暖和。 但叫她和神佑「殿下」的两个宫人俨然觉得「你爹」这两个字万分重要,于是平日里便会絮絮地告诉她,爹爹是南面的官家,他打赢了金人,他会接她们回家。 佛佑不关心这些,她只是听着,记住了,然后露出一个笑来。她知道宫人喜欢这样,一见着这笑,便会怜惜地抚着她的发辫,怀搂着她,像从前的姊姊和大娘娘一样。直到有一次,宫人说能住进这个院子,也是因为爹爹。 那爹爹真厉害,佛佑第一次回应宫人,旁边的神佑呆呆愣愣地低着头。 宫人笑起来,然后叹了口气。 爹爹确实厉害。 佛佑很快就明白了这一件事实。她和神佑被送回东京后,一如既往地很快就适应了下来。刚开始他们住在一个大宅子里,不久和潘娘娘住在了一起。但是她迅速地意识到,谁才是真正的主宰。 傅姆开始给她教礼仪诗书,宫人给她讲爹爹英明神武的故事。佛佑逐渐明白,爹爹是官家,是救了她和妹妹、救了亿兆子民的天子。她总觉得哪里好像不对,但不知道该不该质疑。她看着神佑怯懦内敛的神色,慢慢地也不再纠结质疑的事儿了。 ——有人说爹爹不喜欢他们。 流言蜚语总是禁不绝的。官家不喜欢她和神佑,官家厌弃从北而返的诸父兄妻妾,官家……无论如何,流言蜚语总是直接或间接地和爹爹有关。 佛佑有时也在想,是不是真的呢? 妹妹宜佑出生时,爹爹那幺开心,人都说这个名字就是官家垂青的象征。至于佛佑、神佑呢?谁不知道现在这位赵官家最不敬这些神佛,金粉都为充军费不知刮了多少。 妹妹宜佑出生前有「宜佑门托孤」之事,有「尧山之战」,出生时大赦天下。至于佛佑、神佑呢?她们回来时,官家连见都不忍见,托付给了吴国舅的府邸上,她们的到来,象征的是靖康国耻,掺杂的是几近一门阖丧的哀恸。 佛佑一直都沉浸在不安中。她刚开始怕「爹爹」这个人会和她见过的那些汉子一样凶恶,后来明白过来,又害怕爹爹会真的厌弃她们,又后来宜佑出生了,她知道她的担忧成了真,也证了伪—— 佛佑经常在想,爹爹疼爱宜佑,那爹爹对她和神佑呢?她觉得不是疼爱,后来她明白是怜惜。佛佑起初并不明白这种感情,但是并不妨碍她利用爹爹的怜惜,一点点地试探。 她喜欢拉着神佑缠着爹爹,她生怕爹爹会再抛弃她们——这个「再」不知是因为她极小时模模糊糊的记忆、北国数年的漂泊还是宜佑的对比,也许兼而有之。佛佑几乎是下意识地让爹爹注意到她们的存在,但是她也不得不承认,和爹爹在一起总是比和潘、吴娘娘在一起快活的。 爹爹还带她和神佑、宜佑看火药,轰隆一声炸得宜佑大哭不止,神佑惊惶不已。而佛佑睁大了眼睛,注意力飘向了爹爹。她觉得爹爹为这个有一种隐而不宣的得意,于是回去后拽着爹爹的袖子问为什幺会响那幺大声。爹爹果然大感兴趣,滔滔不绝地讲了好多。佛佑大半听不懂,后面更是迷迷糊糊,但她还是熟稔地「啊!」「哦!」「这样呢!」,有时她往旁边不经意地一瞥,总能注意到吴娘娘捧着书,满面的欲言又止。 但生活总不是愉悦的。 爹爹将应祥——也就是岳云定为驸马后,岳公带着「精忠报国」的大纛骑马穿大内出宣德楼,跨御街而归,当日大内上下都知道了这些事。宫人们向她善意地谑语恭贺,她已经被傅姆教了几年,读了些书,知道是什幺意思,于是她温婉端庄地颔首微笑着,心下却惊惶无措。 爹爹是厌烦她了吗?为什幺这幺早就定下她的「去处」?这个岳云会不会很凶恶?听说有志向的人都不愿意当驸马,那他是没本事的闲汉还是会怨憎自己? ——最重要的是,他会不会像那些汉子对大娘娘、对姊姊姑姑们那样对自己? 佛佑没有问,七八来岁的她甚至没有露出惶恐害怕的端倪,因为这是爹爹的决定,爹爹是救她回来的官家。她是长姊,要当最符合公主闺范的爹爹的大女郎。但是很快,佛佑担忧的事又来一件,她立刻就顾不上这头了。 失节。 这事儿其实一直都有人说。为帝者虏,为臣者降,为妻者辱,这些当死的没死,又被接了回来,本就受人嘀咕。唯独她与神佑去时一两岁,返时不过五岁,生母大娘娘、姜娘娘又都薨于北,无人敢嘀咕官家的女儿。 可是这一回,佛佑却听见人说,爹爹是不满的。 二圣致天下如此还能被恭恭敬敬地当做牌坊,世家望族不过宾客似的在金国待了半年就是忠贞国士,妃嫔公主们锦衣玉食,被俘虏也起码能勉强活下来度日,归来后好吃好喝大房子,连伺候的人都一应俱全。 而那些百姓呢?男丁被杀,妇女被辱,多少衣食无忧的孩童失怙后成了乞儿,多少阖门俱丧的女子成了妓子,多少白发人眼睁睁地看着子孙死在眼前……凭什幺啊?君父是赵家百来人的君父吗?是宗室皇族、仕宦名门的君父吗?绍兴中兴,是黎民苍生的君父啊! 那些啼哭不止的南归妃妾有什幺可哀怨的呢?她佛佑、神佑眼睁睁地看着母姊被辱,有什幺资格被怜惜呢? 佛佑不知道,佛佑终于忍不住了。她不顾宫人的拦阻,厉声叫冯二官把她带到爹爹射箭的地方。她对着满面愕然的爹爹泪流不止,断断续续地说对不起。 ——对不起,我是不是早该死在北方的。 话里的感情七分真三分假,她惶恐是真的惶恐,恨也是真的恨。 佛佑第一次发现她是真的会恨的。她当着诸班值和没来得及退的近臣问爹爹,什幺才是对的?三四岁、七八岁的龙子凤孙们自杀是不是才能称善?大娘娘、姜娘娘她们是不是一开始就自尽才算完美?是不是二圣诸王那后院里当金丝雀豢养的数千女子既要婉转悦媚于上、还得粗茶淡饭为国出力才能被同情?究竟需惨烈到何种地步,才能被人毫无芥蒂地怜惜? 爹爹大怒,后来蓝大官整肃了大内宫人,杨统制查访了流言。 佛佑最后问爹爹:「您会不要我和二姐吗?」 爹爹俯身摸着她的发髻,微微叹了口气说:「怎幺会不要呢。」 她那一瞬间想起哀切凄恻的大姊姊,泪水无声却汹涌地掉了下来。 自那以后,佛佑便愈发像闺范阃则里那些美好的辞藻一般。她和神佑都能敏感地体贴到别人的情绪,而神佑只是小心翼翼地内敛避开,她却试探着利用。她更喜欢大妈妈和吴娘娘,但也逐渐能听韦妈妈和潘娘娘闲话一下午,仿佛很感兴趣似的。 而后,她还见到了传说中的岳云。 宫内的娘娘、傅姆们大抵是不同意的,班值近臣们也是欲言又止的表情,可爹爹说无妨,佛佑便和岳云相处了一下午。她曾问过爹爹,爹爹犹豫了好长时间,说他可靠有武艺。 但是佛佑见了后,觉得有点憨。 见岳云一面并不容易,其父常年征战在外。第一次见岳云的时候还是在年关,彼时佛佑已经不止七八岁了。 佛佑其实隐约有些忐忑的,于是她便特地到爹爹常呆着的那个亭子去等他。爹爹并不禁她们去哪里,于是亭子处便是佛佑最想来的地方,无数次她曾借着玩乐悄悄绕到附近,远远地望着爹爹与相公们说话、行事。 这叫岳云的人并不像佛佑想像中的那般高大。佛佑其实是见过那几位顶有名的帅臣的,虽然分不清哪位才是被爹爹赐了「精忠报国」的,也没法照着潘娘娘说的找最年轻的那位——看去都那般厉害威猛。而岳云也只是身量略略矮了些,一般的精壮,一般晒得麦色。 他比起吴娘娘家的子侄来,确实少了令女孩心折的俊逸倜傥,但佛佑不在乎。 这是爹爹选的。 佛佑看着他比自己还忐忑,低着头,仿佛未来浑家的脸长在地上似的。她笑了一笑,细声细气地请他上座,用茶,不着痕迹地引他说话。佛佑不知道是这位岳小都头太憨,还是畏惧她的爹爹是赵官家,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感受到了爹爹坐在这里的感受。 ……不过好像哪里又不一样。 其实他们拢共也没说多长时间,临走时,佛佑款款还了礼,看着岳云那麦色脸上居然泛出薄红来。真稀奇,她目送着岳云的背影,偏头问她身边最耿直呆愣的小宫人自己脸红未,那宫人直愣愣地答:「没有。」 她忽然心头一跳,那些风月传奇、诗词歌赋里都说娇俏俏的小娘子凡是见着郎君都要脸红的。可是,她再如何也没法生生地叫粉面生霞啊?她还是那个符合期望的大公主吗? 可是,未来的驸马郎也不是风流潇洒的琢玉郎呢。 「他似个呆头鹅一般,」佛佑对兴致勃勃的爹爹说,「却恁是黑壮。」 「你喜欢吗?」 佛佑心想,喜欢是要「为谁风露立中宵」的,可她还挂念着爹爹的喜爱,神佑的情绪,还记着没看完的汉书,没听完的西游……值得她「立中宵」的事儿好多着呢! 于是她选择了一个最稳妥的答案,她甜甜地说:「我喜欢爹爹。」 爹爹又露出了那个熟悉的复杂的神色,完全迥异于对宜佑的纯粹的欢喜,不过大体上是好的。 佛佑现在已经很少对宜佑生出抗拒来,她已经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好的定位:长姊。所以她不会像神佑那般脆弱,至今还会因为曾经的噩梦而畏惧陌生内侍的靠近,也不会像宜佑让人操心,时不时就听见傅母、娘娘们无可奈何地哄声。她会温柔地陪还懵然不知的弟弟们,会抚慰宜佑和神佑,她甚至会在忍无可忍的时候婉转提醒潘娘娘不要犯浑。 但她该如何对「驸马」呢?所有人都说那位赐了「精忠报国」的,是爹爹顶顶信任青睐的,是鞭笞金人的帅臣。佛佑想,那幺爹爹大抵也希望她和这位驸马好好的罢。 她读诗词,晏相的词里写「欲寄彩笺兼尺素」,她也想写尺素书,好多人都给爹爹寄「尺素书」。佛佑问潘、吴娘娘,娘娘都是大惊失色,于是她乍着胆子问爹爹,爹爹同意了。 还是爹爹好,佛佑提笔的时候如是想。她其实没有好多要说的,搦管凝神了半日,只是略略讲了爹爹带她姊妹三个去宫外看的热闹,然后要岳云给她讲讲战事,讲讲他最近的趣事儿。第一封回信是和他父亲的密札一同寄来的,佛佑读完拿给爹爹瞧,爹爹饶有兴致地点评了一句:「和他爹的密札仿佛。」 渐渐地,岳云似乎也放开了,讲的事儿也越来越多,越来越琐碎。有时佛佑不免的有些惊奇,又有些怀疑——真的吗,别是大话哄我的罢?不过不要紧,憨愣的呆鹅顶多也不过将他爹的棍棒换成了斥责,这事儿她一问爹爹便晓得,回信只作不知。 佛佑知道,岳云最想上战场,像他爹爹一样,也能带着一面大纛穿大内跨御街而归。 她没有「可怜河边无定骨,犹是春闺梦里人」的心情,也不可能「悔教夫婿觅封侯」。佛佑见过太多的白骨,目睹了太多的死相。神佑把噩梦化作了经年累月的内敛和善感,而她将噩梦化作了仇恨,一笔一画地刻在骨髓里。大娘娘、姜娘娘、大姊姊……每一个人都是骨里的一笔血痕。 建炎九年秋,于时为阴肃杀为心。爹爹又离京亲征了,岳云来信说他也会随父从军杀金人。 佛佑回信说,大善。 东京很快变得寒冷,远方的消息乱糟糟地传进宫,大妈妈和娘娘都不许再出宫耍去。不去便不去罢,佛佑给神佑读光武帝纪,读郭子仪列传,神佑总是拥着手炉,慢慢地随着她的声音安然入睡。然后佛佑便会叫宫人拿着蜡烛去桌边,她会一直读到深夜,然后将不懂的挑出来,写信问爹爹一遍,再问岳云一遍。 战事太忙,回信并不频繁。第一封还在深秋霜重时节,第二封已经过了年关。那是佛佑第一次收到那幺长的信,岳云给她讲了自己如何杀敌,讲了他按张统制将兵马交与大马勺时,拦在面前的金人好不晓事……最后,他又详详细细地给她形容,那天雷般轰隆倾覆一座城的神威,岳云在纸上写,他们杀了好多金人,还俘虏了金人大官的家眷。 佛佑后来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幺回复的了,但她记得自己写完时,才恍然惊觉眼睛已经酸涩得睁不开了。她讲了枯瘦的大娘娘,温柔的姜娘娘,那些绝望死去的姑姑姊姊们,沿途跋涉时尸骨累道的景象,还有那些凶恶兽性的金人汉子。她不知道叙述了多少,但收到的回复很简短。 应祥说,我帮你报仇,直踏燕京而归。 没有像自以为是的人以为她无知拐着弯打听贵女在北的情状,也没有隔靴搔痒地同情安慰她这个受了苦的「弱质女流」,更不像南归的贵女们相怜相悲。佛佑觉得痛快,她对着信又想哭又想笑,最后她发现自己流不出泪来,但不是哀戚绝望。 惶恐飘零几多年,佛佑终于觉得安心,觉得畅快。终于有人把那些只视作是该报的血海深仇,终于有人能让她痛痛快快地说出记忆里震怖的日日夜夜,终于有人可以让她畅所欲言的时候,不必担心会不会被厌憎,会不会被可怜,会不会让大娘娘和大姊姊被用龌龊下流的想法揣度。那些致大娘娘于死地的人终于能体味到昔年的惶恐与绝望,终于有人能代替她再踏上北国故地,以王师征服的身份。 她终于敢在梦见大娘娘的时候,高高兴兴地告诉她:爹爹来报仇了,佛佑也有良人了。 凡此种种,皆为过往,岁已复始,我为新生。 (本章完) 同人八百零四:长斋绣佛Narkissos 同人4:长斋绣佛——Narkissos 四五岁以前发生过的事情,神佑都不记得了。 她不似妹妹宜佑那般受爹爹宠爱,也不似姊姊佛佑聪颖大方。刚从北边被接回来的时候,医官说她呆愣瑟缩是受惊过度所致,这话也是后来姊姊告诉她的,言讫姊姊问她:「——当年的事儿你还记得多少?」 「就是……」佛佑顿了顿,声音不经意间愈发低柔了些,「在金国被俘的那几年发生的事儿。」 神佑摇了摇头,毫端却是蘸得饱墨,随着她这一晃,一滴浓迹污在纸上。 她不记得了,但总是仿佛梦得见。醒来枕褥上汗津津泪涔涔的一片,却什幺也想不起来,一想便头疼欲裂,浑身发颤。 姊姊和她讲过在北国的事儿,很小心,也很慢。神佑听着仿佛雾里看花似的,总觉得像在听别人的故事,也唤不起她的记忆。傅姆就劝她,这又不是什幺好事,公主何必孜孜念念呢。她有些固执,但没有反驳,只是冷冷地看了傅姆一眼。 所有人都说,公主神佑的眼神一贯极冷极深,即之生畏。 她不知道这个评语是何时有的、打哪儿来的,也不知道为什幺会给别人这种感受。神佑心底里能被称之为「亲近」的,只有姊姊,也只有姊姊才会得出一个相反的结论——怯懦。记忆里的姊姊总是拉着她,拉着她去找爹爹,拉着她和妈妈娘娘们凑趣儿,拉着她出宫玩乐,拉着她逗弟弟妹妹,拉着她度过一个又一个漫漫的黑夜,伴着姊姊轻柔的读书声慢慢睡去,梦前最后一个记忆是手心温热的触感。 神佑有时候觉得,她的爹爹是姊姊,娘也是姊姊。 她的娘死在了金国,没有给她留下一分一毫音容笑貌的记忆。爹爹呢?爹爹是君父。 何谓君父?一言而决生死,一行可定干坤。神佑读书识字,书中每字每行都在告诉她:君心即天意,君命不可违。书中也告诉她:为君者乃水载之舟。但她只是一滴小小的水露,水露焉能倾覆大舟。于是爹爹喜欢子女读书明理,她就和姊姊一起读诗读史。爹爹从不提起北国没了的娘娘们,她也就在爹爹面前不表现自己对生母的好奇。爹爹认为吴节度的长子是个好托付,她就嫁给吴扶。 ——但其实并不是这样的,她并不甘之如饴。 神佑不喜欢读书,真不喜欢。她有时候真的很佩服姊姊和吴娘娘——姊姊永远可以手不释卷,吴娘娘再不喜欢还是能读得下连篇累牍。有一次听见姊姊在和吴娘娘说什幺西游中佛道的引喻,神佑下意识转头和潘娘娘对视了一眼,那一刻她发现自己和潘娘娘居然有着同样微妙的心情。 相比起读书而言,她喜欢刺绣,喜欢画画。姊姊打趣她,说她画画的功夫都是描画样子描出来的,这话说的她也不知道该不该反驳,最后还是一如继往地沉默着。爹爹第一次带她和姊姊去相国寺的时候,她惊艳于壁上恍然如生的楼宇人畜,那是破败的、也看惯了的大内宫殿所不具有的空灵玄妙的瑰丽。回去后她将那些壁画细细地描摹在纸上,然后绣成了一幅桌屏。但是这幅稚嫩却精巧的桌屏和画幅并没有给她带来任何的夸赞,当然,看到的人只有傅母和姊姊。 傅母皱着眉,脸上的恭敬掺杂着不赞同:「官家不喜神佛,公主怎可以……」 神佑摇了摇头,转身向姊姊张开双臂,如愿以偿地落在一个熟悉的、暖洋洋的怀抱中。她将头埋在姊姊的颈窝里,看见澄澈的玻璃上傅姆俯首屈身,恭敬地退了出去。最后,她凝视着倒影中的自己,微微弯着一双眼睛,带着微不可查的一点得意的满足。 ——这一年是建炎五年。 建炎五年,妹妹宜佑还未满周岁,姊姊已经先被爹爹许了出去。建炎七年,她也有了驸马。 神佑从来都没有想过驸马、嫁人的事情,她曾一度因为妹妹宜佑的降生焦虑过。她是姊姊的妹妹,宜佑也是姊姊的妹妹。爹爹那幺喜欢妹妹,神佑不在意,但是她不知道姊姊会不会和爹爹一样更喜欢宜佑。 她和姊姊被养在潘娘娘的宫里,从前,潘娘娘只是每日例行问候一声,有了妹妹后对她们更是敬而远之。佛佑常常要拉着她去寻爹爹,而今爹爹怀里常多了一个妹妹,神佑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姊姊坐在爹爹旁边逗孩子,却只觉得刺眼。后来终于有一次姊姊又要拉着她去找爹爹时,神佑劈手躲开了。 姊姊诧异地望过来,她低着头直白地告诉她,不喜欢宜佑。 为什幺?原因太多了。从前爹爹的怀抱是姊姊的,神佑畏惧别人接触,所以每次都是姊姊主动扑在爹爹的怀中,然后伸手牵着她。从前宫里的娘娘傅姆们最关心的是姊姊,她听到的都是姊姊温柔地在向问候的人回礼,也代替默然不语的她回礼。从前的姊姊是上上下下的焦点,而她赵神佑是姊姊的焦点。 出乎意料的是,姊姊向无人的四周望了一望,面无表情地反说道:「你以为我很想去?」 姊姊从来都是那个上上下下交口称赞的大宋公主,如同从无数褒扬皇族贵女的辞藻中走出来似的人物,这是神佑第一次见到姊姊如此鲜明地表现出「不应该」存在的情绪。她擡头惊诧地看过去,姊姊已经率先提裙擡步跨过了门槛,依旧是那个娴静毓秀、孝悌仁爱的大公主。 神佑却在这一刻漏了心神。 民间有个说法,五岁六岁老捣蛋,七岁八岁狗都嫌。神佑和姊姊落在赵宋官家的口中不过是轻飘飘的「黄毛丫头」,从来没有人叫他体验过什幺叫做狗都嫌。神佑不知道别人是为什幺,她只是畏惧,她畏惧爹爹。但是她又崇敬姊姊,那种依赖和无尽的信任仿佛是流淌在血脉中的印记。 从前她便相信姊姊不会抛下她,如今更不会了——她倏然便泛起了难以名状的雀跃。她明白,只有她赵神佑才见过姊姊如此的一面,不加掩饰的、平凡的一面。 但是很快就不是了。夺走她的特权的,是姊姊的驸马,岳节度的长子岳云。 佛佑和神佑的婚事定下来后,两位驸马都随之在武学中历练了一两年,先是岳云,再是吴扶。神佑起初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幺,姊姊好像也没有意识到。然而这种「无意识」很快就成了神佑一人的幻想。她亲耳听着姊姊是怎样隐蔽委婉地探听岳节度和驸马,探听爹爹的态度,又亲眼目睹姊姊和她未来的驸马相对而坐,一个难得羞涩中带着憨直诚恳,一个落落大方里包藏着七窍玲珑。 般配,神佑小心注意着姊姊的神色说道。姊姊却揽着她,半晌问道,要不要也见一见吴扶,或者和姊姊一样写信。 神佑拒绝了。 她讨厌一切需要和别人来往的事儿,尤其憎恶被男子碰到,包括爹爹,她不讨厌的大概也只有姊姊了。没有人知道为什幺,也没有人想起来关心过为什幺,这不过是高高在上的赵宋公主一个微不足道的怪癖罢了。神佑也不知道为什幺一定要嫁人,也不知道她和姊姊怎幺就稀里糊涂地有了驸马,连走路还磕磕绊绊的幼妹也都有了。她曾经听姊姊给她念新唐书中的太平公主旧载,她没想过像太平一样弄权兴势,但是却很想像太平一样能借出事修道之名避嫁——神佑是真的想做潜修的居士。 按理说爹爹不喜欢的东西,随着年岁往后,已经越来越少人去悖逆他的心意了。只是爹爹诧异地得到她肯定「对佛释感兴趣」的回答后,也不过看着她桌上的经书蹙了蹙眉。姊姊后来想起时不经意地奇怪她居然不害怕爹爹生气时,神佑笃定地回答,我就知道不会。 姊姊手里正拿着岳云的信,闻言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夸她倒还挺通透。 她当然通透。她知道爹爹不会在意这区区小事,参参禅看一两卷经书而已,又不是要惊天骇俗地出家。就像她未来只要不是大动干戈地闹婚或者和离,爹爹多半也不会在意她是和驸马伉俪情深还是同床异梦。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赵宋公主与将门勋贵,甚至于今神佑似乎要更幸运些。在爹爹威权日隆的如今,她起码不需要担心像永寿公主、崇德帝姬一般在名臣德士的挑剔下贤淑至死。她只需要嫁过去,像千千万万对盲婚哑嫁的夫妇那样平平无奇地过完或喜或悲的一辈子,如爹爹所愿的那样为他唯一牵挂的天下大局锦上添花。 但她只是有一点小小的不甘心……甚至连不甘心都算不上,只能说是惘然无措的难过。 吴扶比不上岳云如岳节度一般文韬武略,也比不上韩彦直(拟宜佑驸马、韩世忠长子)一反其父的骥子龙文,他就像绝大多数的衙内一般,没有多优秀,但也没有那幺糟糕。传进耳中的非议不是没有,有人甚至说这是二公主向来在官家身前最不起眼的缘故,也是万般皆是命。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神佑得认。 她得认,姊姊便真的是和驸马缱绻情深,宜佑也便真的是透着白头偕老的安然,只有她相敬如宾,如冰的宾。吴扶也没什幺不妥,但他人再是承了其父的圆滑和细腻,也闹不清公主那隐蔽又遮掩不住的抗拒和冷淡,更不明白她积年累月的辗转反侧和孤寂枯冷。 神佑不知道爹爹和两位娘娘看未看出来,几年过去也只有成平妈妈(韦太后)过年节时私下半明示地说过一次,这般多少不妥当,尔舅须是官家得用的干城。 年节宴中觥筹交错,满席人言笑晏晏,这一句话却如同当头一棒,直接粗暴地将她的不愿承认的事儿撞开了——有误的是她,有什幺原因也归她。神佑置身在温热的大殿,身旁是对她郁郁神色习以为常的驸马,整个人却像是孤身站在白茫茫的大地,冰雪刺骨,无人可倚。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她飘茫不定的目光下意识寻到姊姊的身影,直到不知何时姊姊将她拉离席间。像小时候她无数次难以忍受地在人群中面色青紫时的那样,姊姊带她沿着空寂无人的小径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许久之后,神佑才听见了姊姊的声音,她像从前那样温柔地安抚她,「莫不是受了什幺委屈,且尽管说来。」 神佑语无伦次地讲着,讲了驸马,讲了诸兄弟姊妹,讲了妈妈娘娘,讲了爹爹。她讲到最后也似乎回了神智,话语随之戛然而止,半晌小声地说道:「我真不会……我做不到,姊姊,我做不到。」 我做不到像个符合期望的公主,也做不到像个理想的妻子。我徒劳地在追寻你的身影,想要像从前那样躲在姊姊的身后,将姊姊作为我唯一的荫蔽。 可是我和姊姊都长大了,姊姊有了自己的驸马了,也将有自己的孩子了。 神佑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像从前那样抱着姊姊,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极轻极细地叹了一口气。 ……自己不能任性了。 她们不知何时走到了姊姊最喜去的石亭附近,那里惯常坐满宰执重臣的地方此时空无一人。冬日傍晚黯淡赤红的余晖穿过灰黛的桑枝,零零碎碎地撒在地上。夜幕将至,远处如钩的皎月弯弯搁在殿檐,混合着大内四处星星点点的灯光,漫在将暗不暗的夜色中,空寂被无限地拉长。 「神佑,这里的风景并没有冈上茅亭的好,但我独爱此处,你晓得为何吗?」姊姊自问自答一般地说道,「因为我可以仗着爹爹不在意,不需要通报、请求便能来这儿,远远地窥见爹爹和相公们殚精竭虑鞭笞天下的样子。其他人不行,吴娘娘和潘娘娘也不敢。」 「——这是我最能清晰地感觉到,官家是咱们爹爹的地方。但也就在这儿,我不知多少次醒悟到,自己永远不可能堂堂正正地坐在那个亭子里,我不行,你不行,宜佑也不行。恐怕爹爹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个念头还是因为爹爹我才意识到的。可是那又如何呢?」 「这天下生来注定的事儿还少吗?不甘心难和解的事儿还少吗?我曾亲耳听闻人用阴私下作的念头揣度咱们的姑婶诸姊,说诸赵贵女享尽荣华富贵,靖康事不值得同情……可这是事实,神佑,说这话的是一歇在茶馆的脚夫,他的老母姊妹当年被渊圣皇帝献给了金人,迄今生死未明……恐怕也九死一生了。这又怎幺说呢?!」 「神佑,」无所不能、娴雅毓秀的姊姊无可奈何地说道,「日子怎幺都得过下去,你须放过你自己呀。」 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神佑最后也确实不知到底放未放过了自己,只是愈加放诞自流于佛释绣画之中。 爹爹的龙纛下的兵马踏遍大好河山,十余年复汉唐之基业,昌平之世已然至矣。神佑是公主,她没法不兴师动众地像普通士子一般游山玩水,只好览卷阅宗。相国寺上曾惊艳她的壁画被她原封不动地复摹于纸,清明上河图被她从爹爹那儿借出数年,返还时变成了两幅。只是新的一幅少了许多桥梁,多了插旗送餐的班值骡车、含芳园蹴鞠场奋身疾呼的人群、挥舞彩票的闲汉、形态各异的小邦来使。 驸马并不懂画,只看着她似是有些劳心劳力的样子难得劝了几句,便也任她不了了之,人人口中文采风流的爹爹也还不如他身旁的近臣舍人们的神色更激动几分。也许是真的放过自己了,她提笔落款时,在爹爹的目光中头一回不躲不闪,提笔间隙间朝替她磨墨的姊姊笑了一笑—— 一愿赵宋千岁,二愿爹爹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本章完) 同人八百零五:长斋绣佛——Narkissos 同人4:长斋绣佛——Narkissos 四五岁以前发生过的事情,神佑都不记得了。 她不似妹妹宜佑那般受爹爹宠爱,也不似姊姊佛佑聪颖大方。刚从北边被接回来的时候,医官说她呆愣瑟缩是受惊过度所致,这话也是后来姊姊告诉她的,言讫姊姊问她:「——当年的事儿你还记得多少?」 「就是……」佛佑顿了顿,声音不经意间愈发低柔了些,「在金国被俘的那几年发生的事儿。」 神佑摇了摇头,毫端却是蘸得饱墨,随着她这一晃,一滴浓迹污在纸上。 她不记得了,但总是仿佛梦得见。醒来枕褥上汗津津泪涔涔的一片,却什幺也想不起来,一想便头疼欲裂,浑身发颤。 姊姊和她讲过在北国的事儿,很小心,也很慢。神佑听着仿佛雾里看花似的,总觉得像在听别人的故事,也唤不起她的记忆。傅姆就劝她,这又不是什幺好事,公主何必孜孜念念呢。她有些固执,但没有反驳,只是冷冷地看了傅姆一眼。 所有人都说,公主神佑的眼神一贯极冷极深,即之生畏。 她不知道这个评语是何时有的、打哪儿来的,也不知道为什幺会给别人这种感受。神佑心底里能被称之为「亲近」的,只有姊姊,也只有姊姊才会得出一个相反的结论——怯懦。记忆里的姊姊总是拉着她,拉着她去找爹爹,拉着她和妈妈娘娘们凑趣儿,拉着她出宫玩乐,拉着她逗弟弟妹妹,拉着她度过一个又一个漫漫的黑夜,伴着姊姊轻柔的读书声慢慢睡去,梦前最后一个记忆是手心温热的触感。 神佑有时候觉得,她的爹爹是姊姊,娘也是姊姊。 她的娘死在了金国,没有给她留下一分一毫音容笑貌的记忆。爹爹呢?爹爹是君父。 何谓君父?一言而决生死,一行可定干坤。神佑读书识字,书中每字每行都在告诉她:君心即天意,君命不可违。书中也告诉她:为君者乃水载之舟。但她只是一滴小小的水露,水露焉能倾覆大舟。于是爹爹喜欢子女读书明理,她就和姊姊一起读诗读史。爹爹从不提起北国没了的娘娘们,她也就在爹爹面前不表现自己对生母的好奇。爹爹认为吴节度的长子是个好托付,她就嫁给吴扶。 ——但其实并不是这样的,她并不甘之如饴。 神佑不喜欢读书,真不喜欢。她有时候真的很佩服姊姊和吴娘娘——姊姊永远可以手不释卷,吴娘娘再不喜欢还是能读得下连篇累牍。有一次听见姊姊在和吴娘娘说什幺西游中佛道的引喻,神佑下意识转头和潘娘娘对视了一眼,那一刻她发现自己和潘娘娘居然有着同样微妙的心情。 相比起读书而言,她喜欢刺绣,喜欢画画。姊姊打趣她,说她画画的功夫都是描画样子描出来的,这话说的她也不知道该不该反驳,最后还是一如继往地沉默着。爹爹第一次带她和姊姊去相国寺的时候,她惊艳于壁上恍然如生的楼宇人畜,那是破败的、也看惯了的大内宫殿所不具有的空灵玄妙的瑰丽。回去后她将那些壁画细细地描摹在纸上,然后绣成了一幅桌屏。但是这幅稚嫩却精巧的桌屏和画幅并没有给她带来任何的夸赞,当然,看到的人只有傅母和姊姊。 傅母皱着眉,脸上的恭敬掺杂着不赞同:「官家不喜神佛,公主怎可以……」 神佑摇了摇头,转身向姊姊张开双臂,如愿以偿地落在一个熟悉的、暖洋洋的怀抱中。她将头埋在姊姊的颈窝里,看见澄澈的玻璃上傅姆俯首屈身,恭敬地退了出去。最后,她凝视着倒影中的自己,微微弯着一双眼睛,带着微不可查的一点得意的满足。 ——这一年是建炎五年。 建炎五年,妹妹宜佑还未满周岁,姊姊已经先被爹爹许了出去。建炎七年,她也有了驸马。 神佑从来都没有想过驸马、嫁人的事情,她曾一度因为妹妹宜佑的降生焦虑过。她是姊姊的妹妹,宜佑也是姊姊的妹妹。爹爹那幺喜欢妹妹,神佑不在意,但是她不知道姊姊会不会和爹爹一样更喜欢宜佑。 她和姊姊被养在潘娘娘的宫里,从前,潘娘娘只是每日例行问候一声,有了妹妹后对她们更是敬而远之。佛佑常常要拉着她去寻爹爹,而今爹爹怀里常多了一个妹妹,神佑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姊姊坐在爹爹旁边逗孩子,却只觉得刺眼。后来终于有一次姊姊又要拉着她去找爹爹时,神佑劈手躲开了。 101??????.??????全手打无错站 姊姊诧异地望过来,她低着头直白地告诉她,不喜欢宜佑。 为什幺?原因太多了。从前爹爹的怀抱是姊姊的,神佑畏惧别人接触,所以每次都是姊姊主动扑在爹爹的怀中,然后伸手牵着她。从前宫里的娘娘傅姆们最关心的是姊姊,她听到的都是姊姊温柔地在向问候的人回礼,也代替默然不语的她回礼。从前的姊姊是上上下下的焦点,而她赵神佑是姊姊的焦点。 出乎意料的是,姊姊向无人的四周望了一望,面无表情地反说道:「你以为我很想去?」 姊姊从来都是那个上上下下交口称赞的大宋公主,如同从无数褒扬皇族贵女的辞藻中走出来似的人物,这是神佑第一次见到姊姊如此鲜明地表现出「不应该」存在的情绪。她擡头惊诧地看过去,姊姊已经率先提裙擡步跨过了门槛,依旧是那个娴静毓秀、孝悌仁爱的大公主。 神佑却在这一刻漏了心神。 民间有个说法,五岁六岁老捣蛋,七岁八岁狗都嫌。神佑和姊姊落在赵宋官家的口中不过是轻飘飘的「黄毛丫头」,从来没有人叫他体验过什幺叫做狗都嫌。神佑不知道别人是为什幺,她只是畏惧,她畏惧爹爹。但是她又崇敬姊姊,那种依赖和无尽的信任仿佛是流淌在血脉中的印记。 从前她便相信姊姊不会抛下她,如今更不会了——她倏然便泛起了难以名状的雀跃。她明白,只有她赵神佑才见过姊姊如此的一面,不加掩饰的、平凡的一面。 但是很快就不是了。夺走她的特权的,是姊姊的驸马,岳节度的长子岳云。 佛佑和神佑的婚事定下来后,两位驸马都随之在武学中历练了一两年,先是岳云,再是吴扶。神佑起初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幺,姊姊好像也没有意识到。然而这种「无意识」很快就成了神佑一人的幻想。她亲耳听着姊姊是怎样隐蔽委婉地探听岳节度和驸马,探听爹爹的态度,又亲眼目睹姊姊和她未来的驸马相对而坐,一个难得羞涩中带着憨直诚恳,一个落落大方里包藏着七窍玲珑。 般配,神佑小心注意着姊姊的神色说道。姊姊却揽着她,半晌问道,要不要也见一见吴扶,或者和姊姊一样写信。 神佑拒绝了。 她讨厌一切需要和别人来往的事儿,尤其憎恶被男子碰到,包括爹爹,她不讨厌的大概也只有姊姊了。没有人知道为什幺,也没有人想起来关心过为什幺,这不过是高高在上的赵宋公主一个微不足道的怪癖罢了。神佑也不知道为什幺一定要嫁人,也不知道她和姊姊怎幺就稀里糊涂地有了驸马,连走路还磕磕绊绊的幼妹也都有了。她曾经听姊姊给她念新唐书中的太平公主旧载,她没想过像太平一样弄权兴势,但是却很想像太平一样能借出事修道之名避嫁——神佑是真的想做潜修的居士。 按理说爹爹不喜欢的东西,随着年岁往后,已经越来越少人去悖逆他的心意了。只是爹爹诧异地得到她肯定「对佛释感兴趣」的回答后,也不过看着她桌上的经书蹙了蹙眉。姊姊后来想起时不经意地奇怪她居然不害怕爹爹生气时,神佑笃定地回答,我就知道不会。 姊姊手里正拿着岳云的信,闻言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夸她倒还挺通透。 她当然通透。她知道爹爹不会在意这区区小事,参参禅看一两卷经书而已,又不是要惊天骇俗地出家。就像她未来只要不是大动干戈地闹婚或者和离,爹爹多半也不会在意她是和驸马伉俪情深还是同床异梦。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赵宋公主与将门勋贵,甚至于今神佑似乎要更幸运些。在爹爹威权日隆的如今,她起码不需要担心像永寿公主、崇德帝姬一般在名臣德士的挑剔下贤淑至死。她只需要嫁过去,像千千万万对盲婚哑嫁的夫妇那样平平无奇地过完或喜或悲的一辈子,如爹爹所愿的那样为他唯一牵挂的天下大局锦上添花。 但她只是有一点小小的不甘心……甚至连不甘心都算不上,只能说是惘然无措的难过。 吴扶比不上岳云如岳节度一般文韬武略,也比不上韩彦直(拟宜佑驸马、韩世忠长子)一反其父的骥子龙文,他就像绝大多数的衙内一般,没有多优秀,但也没有那幺糟糕。传进耳中的非议不是没有,有人甚至说这是二公主向来在官家身前最不起眼的缘故,也是万般皆是命。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神佑得认。 她得认,姊姊便真的是和驸马缱绻情深,宜佑也便真的是透着白头偕老的安然,只有她相敬如宾,如冰的宾。吴扶也没什幺不妥,但他人再是承了其父的圆滑和细腻,也闹不清公主那隐蔽又遮掩不住的抗拒和冷淡,更不明白她积年累月的辗转反侧和孤寂枯冷。 神佑不知道爹爹和两位娘娘看未看出来,几年过去也只有成平妈妈(韦太后)过年节时私下半明示地说过一次,这般多少不妥当,尔舅须是官家得用的干城。 年节宴中觥筹交错,满席人言笑晏晏,这一句话却如同当头一棒,直接粗暴地将她的不愿承认的事儿撞开了——有误的是她,有什幺原因也归她。神佑置身在温热的大殿,身旁是对她郁郁神色习以为常的驸马,整个人却像是孤身站在白茫茫的大地,冰雪刺骨,无人可倚。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她飘茫不定的目光下意识寻到姊姊的身影,直到不知何时姊姊将她拉离席间。像小时候她无数次难以忍受地在人群中面色青紫时的那样,姊姊带她沿着空寂无人的小径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许久之后,神佑才听见了姊姊的声音,她像从前那样温柔地安抚她,「莫不是受了什幺委屈,且尽管说来。」 神佑语无伦次地讲着,讲了驸马,讲了诸兄弟姊妹,讲了妈妈娘娘,讲了爹爹。她讲到最后也似乎回了神智,话语随之戛然而止,半晌小声地说道:「我真不会……我做不到,姊姊,我做不到。」 我做不到像个符合期望的公主,也做不到像个理想的妻子。我徒劳地在追寻你的身影,想要像从前那样躲在姊姊的身后,将姊姊作为我唯一的荫蔽。 可是我和姊姊都长大了,姊姊有了自己的驸马了,也将有自己的孩子了。 神佑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像从前那样抱着姊姊,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极轻极细地叹了一口气。 ……自己不能任性了。 她们不知何时走到了姊姊最喜去的石亭附近,那里惯常坐满宰执重臣的地方此时空无一人。冬日傍晚黯淡赤红的余晖穿过灰黛的桑枝,零零碎碎地撒在地上。夜幕将至,远处如钩的皎月弯弯搁在殿檐,混合着大内四处星星点点的灯光,漫在将暗不暗的夜色中,空寂被无限地拉长。 「神佑,这里的风景并没有冈上茅亭的好,但我独爱此处,你晓得为何吗?」姊姊自问自答一般地说道,「因为我可以仗着爹爹不在意,不需要通报、请求便能来这儿,远远地窥见爹爹和相公们殚精竭虑鞭笞天下的样子。其他人不行,吴娘娘和潘娘娘也不敢。」 「——这是我最能清晰地感觉到,官家是咱们爹爹的地方。但也就在这儿,我不知多少次醒悟到,自己永远不可能堂堂正正地坐在那个亭子里,我不行,你不行,宜佑也不行。恐怕爹爹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个念头还是因为爹爹我才意识到的。可是那又如何呢?」 「这天下生来注定的事儿还少吗?不甘心难和解的事儿还少吗?我曾亲耳听闻人用阴私下作的念头揣度咱们的姑婶诸姊,说诸赵贵女享尽荣华富贵,靖康事不值得同情……可这是事实,神佑,说这话的是一歇在茶馆的脚夫,他的老母姊妹当年被渊圣皇帝献给了金人,迄今生死未明……恐怕也九死一生了。这又怎幺说呢?!」 「神佑,」无所不能、娴雅毓秀的姊姊无可奈何地说道,「日子怎幺都得过下去,你须放过你自己呀。」 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神佑最后也确实不知到底放未放过了自己,只是愈加放诞自流于佛释绣画之中。 爹爹的龙纛下的兵马踏遍大好河山,十余年复汉唐之基业,昌平之世已然至矣。神佑是公主,她没法不兴师动众地像普通士子一般游山玩水,只好览卷阅宗。相国寺上曾惊艳她的壁画被她原封不动地复摹于纸,清明上河图被她从爹爹那儿借出数年,返还时变成了两幅。只是新的一幅少了许多桥梁,多了插旗送餐的班值骡车、含芳园蹴鞠场奋身疾呼的人群、挥舞彩票的闲汉、形态各异的小邦来使。 驸马并不懂画,只看着她似是有些劳心劳力的样子难得劝了几句,便也任她不了了之,人人口中文采风流的爹爹也还不如他身旁的近臣舍人们的神色更激动几分。也许是真的放过自己了,她提笔落款时,在爹爹的目光中头一回不躲不闪,提笔间隙间朝替她磨墨的姊姊笑了一笑—— 一愿赵宋千岁,二愿爹爹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本章完) 同人八百零六:蓦然回首—— Narkissos 同人5:蓦然回首—— Narkissos 宜佑一 宜佑曾经想像过自己的心上人。 爹爹说自己最像他,这话不知别人信不信,宜佑为此得意过、开心过、恻然过,也怀疑过。怀疑的头一件事,便是她真没有爹爹那般诗词的才华,莫说和两位姊姊比,最最普通的平仄都总是弄岔。 但她的背功很好,读过的诗词文章记得清清楚楚,人和事儿也记得清清楚楚。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宜佑盯着最后一句,脆生生地说:「讲爹爹路上遇见了喜欢的美人娘子。」 爹爹大笑不止,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最后摇了摇头也没解释,带着她又兴致勃勃地寻别的乐子了。 宜佑后来已经明白了这首词的真正含义,可是后来还是忍不住会想起这一句话: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她想,当时要是没有回头就好了。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她还是会回头。 * 张栻一 他很早就见过官家的几个公主皇子,除了对官家的「育儿经」和自家老爹奇怪的神色印象极深外,其他的都忘了。 ——「育儿经」这说法还是宜佑后来提起的,说是这词儿是官家讲的。那时候他已经与宜佑很熟了。 张栻真正认识宜佑,还是太学问政的一次。他向来是太学里声名卓着的那一拨,不单是因为父亲张浚。就像是韩彦直一呼百应,也不单是因为其父韩世忠,或因为其人已定为驸马一般。 太学问政端的热闹,那次他偏偏吃坏了肚子,一个人没精神头,错过了时候便索性不去,躲在后头对着邸报上的公式写写算算。约莫是心情郁结的缘故,他卡在一步半晌没得结果,忽然一个声音从身后冒了出来:「此处须是仿射坐标系。」 他懵了一懵,顺着话一想忽然便琢磨过来。只是他待道谢,一转头却发现说话的人是位豆蔻少女,一丛班直在十余步外远远地跟着。 「我见过你,张……张敬夫(张栻字)。」少女微微一笑,「你怎幺没有和别的太学生一般参与太学问政?」 官家长女、次女已嫁,今时带在身边又惯着人随处来去的,只有三女赵宜佑。张栻猜她方才要说出口的是「张卿」,不知怎幺话到嘴边一转,成了他的字。 身体不适,这是他给出的理由。 宜佑颔了颔首,看着他砚边的馅饼又笑,「既然不适,那便莫要将饼蘸着墨吃了罢。」 张栻一低头,看着咬了一半又不知何时被自己染了好多黑墨的馅饼,第一次明白什幺叫做尴尬到无地自容。 而面前的少女眼底仍旧带着笑,投过来的目光如同原学中的力一般,带着方向的矢量。 * 韩彦直一 韩彦直感觉他仿佛总比别人缺了一点什幺。 他讲出这感觉,是在元宵节时,宜佑正远远地眺望着细娘自以为得计地跑去见情郎。她没听清,视线还追着细娘的身影,只含糊地问了一句:「什幺?」 韩彦直的目光从宜佑的侧颊上收回,掠至一旁佛佑、神佑夫妇,又重复了一遍。宜佑收回视线,顺着他看见了喁喁私语的长姊和长姊夫、并肩默然不语的二姊和二姊夫,笑了一笑说:「又有人拿长姊夫说项?」 这是老话题了。武将里几个亲王郡王的子嗣,论起军事武功来没一个比得上岳云,就算是韩彦直挂职兵部、枢密时考评上佳,比起岳云来也总是差上些。武略既逊,可同为少年进士,他又总觉着似乎比张栻差上些许。分明张栻为了避嫌为枢相的爹使得仕途不如他,却研究原学一日日越发成了原学巨子了。 但韩彦直望着大公主和岳云,摇了摇头,他说的并不是这个。 ——其实说出口的刹那,连他自己都没明白究竟要说的是什幺。 韩彦直不知道二位连襟是什幺想法,但他没和宜佑、也没和父亲说过的是,最初他很牴触这门自他出生就注定了的婚事,缘故便是他自恃文武之才。民间有谚云「娶妻得公主,无事生官府」,这倒不是最烦扰的。国朝不比从前,尚主如绝仕,纵使官家认定的祖宗不足法,他也不知道自己以后能不能进秘阁,进了秘阁凭的是秦王长子、公主驸马这个身份,还是自己本身的人望和功绩。 后来,他辗转历任多职,有驻边武臣也有一地亲民官。他又开始明白自己其实很幸运:如果他生的再早一辈,他要幺得像父亲一样亲冒矢石,一度凭着一将悍勇才能勉强在金人兵锋下从容立足,要幺就像无数皇亲国戚一般,永远刻上「靖康」耻辱的标记。而宜佑再骄纵一点,像先朝历代无数个最被宠爱的公主,以贵凌贱、以君欺臣,他可能也会像国朝无数个逆反的驸马一样,豁出去借着清议台谏闹得沸沸扬扬。 秦王韩世忠的泼皮张扬在外,他韩彦直没有像父亲一样在**一群的西军摸爬滚打的经历,他的放肆含蓄在内,裹了薄薄一层「子曰」们矜持文雅的外皮。 她问道:「你读到哪儿了?」 宜佑像是没听懂,轻飘飘地略过了这个问题,但俨然又是听懂了的,她复问道:「爹爹以秦王为腰胆,我当以你为什幺呢,驸马?」 韩彦直似是被这直喇喇的「驸马」二字惊着了,更像是被这个问题问懵了,他半晌没答上来。 「应该是心肝吧?」 宜佑勾着唇角,弯了弯眼睛轻声说道。唯独说这样直白又大胆的话时,她眼底却没有笑,面颊上也没有少女动情的绯色。 * 宜佑二 她给细娘教诗的时候,细娘曾对着白乐天大皱眉头。 止淫奔也。宜佑笑笑,这是慕艾之年的小儿女们最厌恶的词儿。她问道:「你待要怎样?」 宜佑看着女儿指的那句诗,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 一见知君即断肠啊。 她第一次读到这句话时也和此时的细娘一般的年纪,那时候她最喜欢的就是翻阅这些缠绵的词句。宜佑曾把这句诗工工整整地抄在花笺上,一笔一划,晾干了墨仔仔细细地夹在爹爹命人修的原学算术的新书里。太学离大内很近,「轻佻」的爹爹又素来纵着儿女们进出宫城。宜佑借口是请教,溜溜达达带着人进了太学,果然在藏书的地方寻到了张栻。 她在张栻背后悄无声息地站了一会儿,一如既往地将自己早早得来的答案突然公布出来:「这道题最后得出来的函数极限值为一。」 张栻叹了口气,转头无可奈何地看着她,颇有种想生气又生不出来的气闷状。他向她身后瞥了一眼,空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于是问道:「跟着你的班值呢?」 「楼下。」 宜佑说罢后无端地紧张起来,她一紧张就抿着嘴,又绷不住笑,唇角小小地挑起一个弧度。半晌只见张栻欲言又止,起身向她一礼问道:「公主这回带的什幺?」 宜佑想调侃他怎幺不问「韩子温(韩彦直的字)呢」,但这四个字偏生像扎在心底的刺儿一般,一动便淋着血带着肉。她不敢拔,停了停,只是把书递过去。 夹着花笺的那一页一翻即至,宜佑注意着张栻的目光停在上面,却又仿佛是被烫着一般倏然收回,落在令人安心的题目上。他读题读得前所未有得久,一时间这寂静里只有浅淡而绵长的呼吸声,连窗外鸟雀的热闹也似乎隔着一层,听不真切。 于无声处听惊雷,宜佑想起爹爹无意间说过的这句话。她惊心动魄又无比欢欣地听着心跳,听着呼吸声,呼吸声细微得缠绵,交错到分不清彼此。 「只有这一题吗?」张栻半晌问她,却不擡头。宜佑没有注意到他指的题目,只看着他压着花笺的指尖,使着劲儿,微微泛着青白。 「两道,」宜佑说,「一道你现在讲完,另外一道……另外一道能否把你写过的手稿给我?我拿回去看。」 于是张栻便拣了一道条分缕析地讲了起来。说实话,他的声音并不如韩彦直低沉醇和,却不高不低,恰恰够着宜佑的心跳,她第一次听见这声音时便这幺觉着了。 那一次也是太学问政,只是她在临近结束后才来寻爹爹,彼时太学生三三两两地散去,她带着人尽量避着走,无意间陡然听见有个声音昂然地议论着方才问政的内容,却俨然还是位少年郎。 她驻足听了好一阵,同样的安静,天地间仿佛只有那位少年郎气势如虹的议论,爹爹过来时才陡然嘈杂起来,宜佑才恍然发现自己不知听住了多时,什幺时候太学生们纷纷行礼的声音都没注意。 爹爹随意地点头示意,心思放在小女儿上,一边走一边问她听了些什幺名堂。宜佑顿了一顿,回头望了一眼那个用同样声音低头问安的少年郎。爹爹声音带着愉悦,说这是张卿的长子,张栻。 张栻,张敬夫。 「敬夫,」宜佑待张栻讲完后,却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论及『初见』二字,我以为乐天此句好则好矣,不足称之为上佳。敬夫囊中有无更佳诗选?」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天涯明月新,朝暮最相思。 ……只是这样的诗句,却是会友,也只能是会友。 无端冒出来的这一句评语宜佑没说出口,她依然带着笑,恍然似的点了点头。张栻却难得有了问题,他问道:「公主为何觉着『墙头』二句不佳?」 「非是诗句不佳,是此中所述之事与情不佳。」 宜佑收了笑,那一刻若是叫自八公山以来追随官家的诸臣见了,准保能说出这神色与官家那木偶模样像了九成,一样的无悲无喜,也一样坚定得无波无澜。 「『断肠』二字何其痛切,此诗之终又何其不堪。若是我,不会任由此情如此而终。」宜佑说道,「微微情不自禁罢了……百年春秋,立功、立德、立言,又何止情之一事呢?」 张栻微微颔首,也没否认,也没附和。宜佑只是听见他似乎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缓缓地呼了出来。 * 张栻二 张栻能谈的投契的人很少。 韩彦直算一个。他是一大异类,谁都没想到从前一口一个「子曰」「萌儿」的秦王能有这幺个长子。但是他更没想到这对夫妇都是能和他针锋相对的人物。 那一日后宜佑便经常来太学了,光明正大,避着人也只是像为着不打扰似的。有时候韩彦直在,有时候韩彦直不在,所论之事大都是原学,也有时政民生。 唯独不干风月,也很少想过风月。 和韩彦直不同,可能宜佑自己习惯于她说的话别人大多不会辩驳,于是她更喜欢问。问原学题目还好,问到其他,她总是能抓住最刁钻、偏偏又最深刻的地方,一针见血。 他记得有一次,话题不知道怎幺就转到官家和诸王武臣了,韩彦直也在。宜佑问出口,半晌没人回答,张栻记着她的目光悠然投过来,戏谑一般开口:「旃郎不说便算了,敬夫你又在装什幺相呢?」 他敏锐地注意到韩彦直那万年成竹在胸的表情被这突然的称呼掀了一角波澜,而自己约摸神色也变了变,只是恰巧没对着韩彦直而已,自己看不见,却一清二楚。 张栻知道这是一个小小的调笑,也可以说是暗里不为人知的一个小小的挑衅。旃郎,多亲密的小字,和他正儿八经的敬夫一样叫得光明正大。 旃郎,驸马,敬夫。 旃郎,旃郎。 他那继承了父亲的锐气锋芒立时被激了出来,讲完后他才又意识到旁边就坐着的秦王长子。但张栻没有尴尬,只是极为失礼极其犯上地看着宜佑那双和官家一模一样的眼睛,直到宜佑率先避了过去。 张栻以为这时间很长,其实也只不过忽然而已。宜佑的目光落在一旁的韩彦直身上,便听见他用那低醇安然的声音接着评判道:「敬夫挥斥方遒,却又未免书生意气。」 张栻呛声反问道:「你韩子温就准保不偏颇?准保不是书生意气?没有一点点贪得无厌自矜而不自知?!」 韩彦直似是怔住了,张栻说罢却已然反应过来,默然几息后平静说道:「方才失言了。」 宜佑和韩彦直换了个话头继续下去,而他接着什幺都没说,什幺都说不下去了。直到回了家,父亲和他说将要和宇文氏定亲,他也没说话。次日一早,他将此事告诉了韩彦直,没避着太学众人,换来了满堂起哄贺喜。 他微微一笑,如礼如诗中的端方君子一般回礼答谢,一边却漫不经心地想:估计宜佑不出今日也就知道了。 果然,下午宜佑没出大内,只教人送来了一本御制新书,和原学有关的。那位送书的人伶牙俐齿,说是公主有言大婚自更有贺礼送上,此书权做心意,并酬昔日诸多题稿之费云云。 这是打定主意不准备还他写过的那些原学题目手稿了。不过没关系,反正那些写出来本就是给别人看的,而据说将要嫁过来的宇文氏雅善诗书,并不曾谙习原学。 * 韩彦直二 说实话,如果唯论日常相处的话,韩彦直可能真的会觉着他和宜佑只是平凡夫妇,套「伉俪情深」四字他可能有点说不出口,说比平凡夫妇甚至更「琴瑟和谐」却无可厚非。 这大概是因为他俩从来都没生气愠怒的缘故。 相处了之后才发现宜佑很冷静,和曾经在太学里咄咄逼人问东问西的样子截然不同。大婚时他说不上喜悦,只觉得紧张又烦闷,从议婚到亲迎,繁文缛节与如云宾客,磨得他就只剩疲惫和烦闷了。 议婚下定后秦王府邸大宴以庆,席上用的全是蓝桥风月。朱紫贵的文武重臣登堂入室,外头从太学生、武学生到亲兵旧属形色人物皆至。席上当真有好些来喝的宾客喝得酩酊大醉的被仆役扶了下去,这些大多是武臣勋贵。韩彦直听着有太学生观着热闹嫌弃地嘟囔什幺「曰醉既止,威仪怭怭」云云,刚要委婉岔几句话,便看见张枢相的大公子也一杯接一杯地喝,仿佛誓要不醉不休一般。 他瞧着稀罕,知道张栻的婚事也在最近。于是拍了拍人肩压声问道:「向来未尝见你一醉,怎幺,不留着你自家的筵席上,来这儿一醉方休了?」 「从前是清醒着还是醉着不晓得,」张栻俨然醉得深了,闭着眼一脑袋搁在桌上,还不忘打鼾前嘟嘟囔囔地补上后半句,「——以后是不会醉了。」 韩彦直盯着他看了半晌,慢慢敛了笑意,什幺话都没说。 这只是件再微不足道的小事,韩彦直又一次想起它的时候已经是十几年之后了。这一幕在他脑子里浮现时,甚至连他自己都吃了一惊,没想到深刻至此,还如在眼前似的。 想起它来,是难得宜佑闹别扭的时候。 ——闹别扭其实也算不上,不过是话甫一出口,宜佑肉眼可见的神色一沉,像是不大同意细娘和张栻之子的婚事。却也不说缘由,只是问他:「张敬夫也同意了?」 「嗯。」 宜佑不是没注意元宵节的那一幕,甚至那一幕还是她向韩彦直示意的。许久后她神色缓了下来,半是怅惘地叹了口气,轻声说道:「细娘喜欢最好。」 那一幕就这样猛剌剌地浮上心头,却又更不止这一幕。 韩彦直突然想起从前在太学的时候议论所谓道德行为、论迹论心。他忘了当时自己说的是什幺,也忘了张栻说的是什幺,只记得宜佑的目光从他划到张栻,刀子似的划出一道刻痕。她说的是:「论迹不论心,论迹我无事不可与人言。」 韩彦直不经意地将她的话和张栻提了一提,以为他要批驳,不料张栻却默然良久,缓缓地说,遗人以物,本来就隐晦难解。 韩彦直失笑调侃,张栻当年给宜佑的手稿还在家里搁着,近来宜佑教习小儿女,泛了黄的手稿还常常拿出来用,被他看见了不止一次,这可也算是遗人以物。 张栻也笑,韩彦直当时未曾仔细瞧去,如今细想来,那眼底的笑色隐隐和欣然附和的宜佑竟相差不离。 宜佑三 张栻与宇文氏将定婚事的消息传来后,没几日就到正月。年关将至,上上下下都忙的人仰马翻,宜佑难得呆在宫里没再出去,潘娘娘一时居然还有些不适应。 再见到张栻是正月十五了。正月十五,花市灯如昼,一夜鱼龙舞。按常理说,宜佑是须陪着爹爹的,她却在这一日难得和爹爹提了要求,闷了些许时日,她想去逛逛灯市。 爹爹同意了,站在楼上远远眺望着女儿带着人融进欢声笑语的人群里。 宜佑带的班值不多,但也不可能不带。一簇人冠带华服,遇上识得的官宦人家含笑示意,行礼作揖,遇上普通升斗小民,也只当是哪家惯常前呼后拥的朱户仕女。她站在楼上俯瞰京师,是看惯了的光带流丽,而置身热闹闹的人群里,是放大后争奇斗艳的各色花灯,满眼的万丈红尘。 宜佑本来应该和张栻错过的。 但是旁边那花好月圆的花灯太大太亮,光影投在人身上,宜佑只不过是余光轻轻地一掠,便倏尔抓住了一顿即逝的人影。她蓦然回首,待要叫人又怕听不见,只好忙忙地挤着人流追去,堪堪地拽着人一角衣袖。 两座硕大的花灯间隔着些地儿做分界,她要寻的人就停伫在这空隙的阴影里。 宜佑松开手,怔然望着人数息,说道:「恭喜啊。」 恭喜什幺?恭喜喜事?恭喜新春?宜佑自己都没反应过自己恭喜的是什幺,却听见人说:「公主同喜。」 ……你又在同喜什幺? 宜佑没有问出口,她半晌不知道该说什幺。过了片刻她又问:「几月成婚啊?」 「……三月左右吧。」 三月啊,听说张相府邸里有桃花,那时节桃花想来也开了吧。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真好。 宜佑转身,最后离开了灯火阑珊处。 ————THE END———— 私设小注: 一、宜佑女儿小名细娘,取自「十五婵娟唤细娘,闹蛾斜插鬓云旁。」宋人亦有诗,此约为辽人对美女称呼。 二、据大佬考证,历史上韩世忠长子疑为「韩亮」,但是文中韩世忠专门找鸭帝取名,怀疑鸭帝不会取这幺个名字,于是以韩彦直为宜佑驸马。而据文中及历史,张栻和韩彦直都比宜佑要小一些。所以,这篇的宜佑就喜欢姐弟恋。 三、张韩两家都在景苑有房,估计不管到时候迁都怎样,首都一环的房产两家一定也有。韩彦直和张栻都是历史上有名的「萌儿」,所以此处安排了二人为太学同学、故交。然后张栻仕途尔尔,但是理学大贤,这里是原学大贤,韩彦直允文允武,这里就不改了。 (本章完) 同人八百零七:蓦然回首 Narkissos 同人5:蓦然回首—— Narkissos 宜佑一 宜佑曾经想像过自己的心上人。 爹爹说自己最像他,这话不知别人信不信,宜佑为此得意过、开心过、恻然过,也怀疑过。怀疑的头一件事,便是她真没有爹爹那般诗词的才华,莫说和两位姊姊比,最最普通的平仄都总是弄岔。 但她的背功很好,读过的诗词文章记得清清楚楚,人和事儿也记得清清楚楚。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宜佑盯着最后一句,脆生生地说:「讲爹爹路上遇见了喜欢的美人娘子。」 爹爹大笑不止,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最后摇了摇头也没解释,带着她又兴致勃勃地寻别的乐子了。 宜佑后来已经明白了这首词的真正含义,可是后来还是忍不住会想起这一句话: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她想,当时要是没有回头就好了。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她还是会回头。 * 张栻一 他很早就见过官家的几个公主皇子,除了对官家的「育儿经」和自家老爹奇怪的神色印象极深外,其他的都忘了。 ——「育儿经」这说法还是宜佑后来提起的,说是这词儿是官家讲的。那时候他已经与宜佑很熟了。 张栻真正认识宜佑,还是太学问政的一次。他向来是太学里声名卓着的那一拨,不单是因为父亲张浚。就像是韩彦直一呼百应,也不单是因为其父韩世忠,或因为其人已定为驸马一般。 太学问政端的热闹,那次他偏偏吃坏了肚子,一个人没精神头,错过了时候便索性不去,躲在后头对着邸报上的公式写写算算。约莫是心情郁结的缘故,他卡在一步半晌没得结果,忽然一个声音从身后冒了出来:「此处须是仿射坐标系。」 他懵了一懵,顺着话一想忽然便琢磨过来。只是他待道谢,一转头却发现说话的人是位豆蔻少女,一丛班直在十余步外远远地跟着。 「我见过你,张……张敬夫(张栻字)。」少女微微一笑,「你怎幺没有和别的太学生一般参与太学问政?」 官家长女、次女已嫁,今时带在身边又惯着人随处来去的,只有三女赵宜佑。张栻猜她方才要说出口的是「张卿」,不知怎幺话到嘴边一转,成了他的字。 身体不适,这是他给出的理由。 宜佑颔了颔首,看着他砚边的馅饼又笑,「既然不适,那便莫要将饼蘸着墨吃了罢。」 张栻一低头,看着咬了一半又不知何时被自己染了好多黑墨的馅饼,第一次明白什幺叫做尴尬到无地自容。 而面前的少女眼底仍旧带着笑,投过来的目光如同原学中的力一般,带着方向的矢量。 * 韩彦直一 韩彦直感觉他仿佛总比别人缺了一点什幺。 他讲出这感觉,是在元宵节时,宜佑正远远地眺望着细娘自以为得计地跑去见情郎。她没听清,视线还追着细娘的身影,只含糊地问了一句:「什幺?」 韩彦直的目光从宜佑的侧颊上收回,掠至一旁佛佑、神佑夫妇,又重复了一遍。宜佑收回视线,顺着他看见了喁喁私语的长姊和长姊夫、并肩默然不语的二姊和二姊夫,笑了一笑说:「又有人拿长姊夫说项?」 这是老话题了。武将里几个亲王郡王的子嗣,论起军事武功来没一个比得上岳云,就算是韩彦直挂职兵部、枢密时考评上佳,比起岳云来也总是差上些。武略既逊,可同为少年进士,他又总觉着似乎比张栻差上些许。分明张栻为了避嫌为枢相的爹使得仕途不如他,却研究原学一日日越发成了原学巨子了。 但韩彦直望着大公主和岳云,摇了摇头,他说的并不是这个。 ——其实说出口的刹那,连他自己都没明白究竟要说的是什幺。 韩彦直不知道二位连襟是什幺想法,但他没和宜佑、也没和父亲说过的是,最初他很牴触这门自他出生就注定了的婚事,缘故便是他自恃文武之才。民间有谚云「娶妻得公主,无事生官府」,这倒不是最烦扰的。国朝不比从前,尚主如绝仕,纵使官家认定的祖宗不足法,他也不知道自己以后能不能进秘阁,进了秘阁凭的是秦王长子、公主驸马这个身份,还是自己本身的人望和功绩。 后来,他辗转历任多职,有驻边武臣也有一地亲民官。他又开始明白自己其实很幸运:如果他生的再早一辈,他要幺得像父亲一样亲冒矢石,一度凭着一将悍勇才能勉强在金人兵锋下从容立足,要幺就像无数皇亲国戚一般,永远刻上「靖康」耻辱的标记。而宜佑再骄纵一点,像先朝历代无数个最被宠爱的公主,以贵凌贱、以君欺臣,他可能也会像国朝无数个逆反的驸马一样,豁出去借着清议台谏闹得沸沸扬扬。 秦王韩世忠的泼皮张扬在外,他韩彦直没有像父亲一样在兵痞一群的西军摸爬滚打的经历,他的放肆含蓄在内,裹了薄薄一层「子曰」们矜持文雅的外皮。 她问道:「你读到哪儿了?」 宜佑像是没听懂,轻飘飘地略过了这个问题,但俨然又是听懂了的,她复问道:「爹爹以秦王为腰胆,我当以你为什幺呢,驸马?」 韩彦直似是被这直喇喇的「驸马」二字惊着了,更像是被这个问题问懵了,他半晌没答上来。 「应该是心肝吧?」 宜佑勾着唇角,弯了弯眼睛轻声说道。唯独说这样直白又大胆的话时,她眼底却没有笑,面颊上也没有少女动情的绯色。 * 宜佑二 她给细娘教诗的时候,细娘曾对着白乐天大皱眉头。 止淫奔也。宜佑笑笑,这是慕艾之年的小儿女们最厌恶的词儿。她问道:「你待要怎样?」 宜佑看着女儿指的那句诗,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 一见知君即断肠啊。 她第一次读到这句话时也和此时的细娘一般的年纪,那时候她最喜欢的就是翻阅这些缠绵的词句。宜佑曾把这句诗工工整整地抄在花笺上,一笔一划,晾干了墨仔仔细细地夹在爹爹命人修的原学算术的新书里。太学离大内很近,「轻佻」的爹爹又素来纵着儿女们进出宫城。宜佑借口是请教,溜溜达达带着人进了太学,果然在藏书的地方寻到了张栻。 她在张栻背后悄无声息地站了一会儿,一如既往地将自己早早得来的答案突然公布出来:「这道题最后得出来的函数极限值为一。」 张栻叹了口气,转头无可奈何地看着她,颇有种想生气又生不出来的气闷状。他向她身后瞥了一眼,空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于是问道:「跟着你的班值呢?」 「楼下。」 宜佑说罢后无端地紧张起来,她一紧张就抿着嘴,又绷不住笑,唇角小小地挑起一个弧度。半晌只见张栻欲言又止,起身向她一礼问道:「公主这回带的什幺?」 宜佑想调侃他怎幺不问「韩子温(韩彦直的字)呢」,但这四个字偏生像扎在心底的刺儿一般,一动便淋着血带着肉。她不敢拔,停了停,只是把书递过去。 夹着花笺的那一页一翻即至,宜佑注意着张栻的目光停在上面,却又仿佛是被烫着一般倏然收回,落在令人安心的题目上。他读题读得前所未有得久,一时间这寂静里只有浅淡而绵长的呼吸声,连窗外鸟雀的热闹也似乎隔着一层,听不真切。 于无声处听惊雷,宜佑想起爹爹无意间说过的这句话。她惊心动魄又无比欢欣地听着心跳,听着呼吸声,呼吸声细微得缠绵,交错到分不清彼此。 「只有这一题吗?」张栻半晌问她,却不擡头。宜佑没有注意到他指的题目,只看着他压着花笺的指尖,使着劲儿,微微泛着青白。 「两道,」宜佑说,「一道你现在讲完,另外一道……另外一道能否把你写过的手稿给我?我拿回去看。」 于是张栻便拣了一道条分缕析地讲了起来。说实话,他的声音并不如韩彦直低沉醇和,却不高不低,恰恰够着宜佑的心跳,她第一次听见这声音时便这幺觉着了。 那一次也是太学问政,只是她在临近结束后才来寻爹爹,彼时太学生三三两两地散去,她带着人尽量避着走,无意间陡然听见有个声音昂然地议论着方才问政的内容,却俨然还是位少年郎。 她驻足听了好一阵,同样的安静,天地间仿佛只有那位少年郎气势如虹的议论,爹爹过来时才陡然嘈杂起来,宜佑才恍然发现自己不知听住了多时,什幺时候太学生们纷纷行礼的声音都没注意。 爹爹随意地点头示意,心思放在小女儿上,一边走一边问她听了些什幺名堂。宜佑顿了一顿,回头望了一眼那个用同样声音低头问安的少年郎。爹爹声音带着愉悦,说这是张卿的长子,张栻。 张栻,张敬夫。 「敬夫,」宜佑待张栻讲完后,却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论及『初见』二字,我以为乐天此句好则好矣,不足称之为上佳。敬夫囊中有无更佳诗选?」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天涯明月新,朝暮最相思。 ……只是这样的诗句,却是会友,也只能是会友。 无端冒出来的这一句评语宜佑没说出口,她依然带着笑,恍然似的点了点头。张栻却难得有了问题,他问道:「公主为何觉着『墙头』二句不佳?」 「非是诗句不佳,是此中所述之事与情不佳。」 宜佑收了笑,那一刻若是叫自八公山以来追随官家的诸臣见了,准保能说出这神色与官家那木偶模样像了九成,一样的无悲无喜,也一样坚定得无波无澜。 「『断肠』二字何其痛切,此诗之终又何其不堪。若是我,不会任由此情如此而终。」宜佑说道,「微微情不自禁罢了……百年春秋,立功、立德、立言,又何止情之一事呢?」 张栻微微颔首,也没否认,也没附和。宜佑只是听见他似乎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缓缓地呼了出来。 * 张栻二 张栻能谈的投契的人很少。 韩彦直算一个。他是一大异类,谁都没想到从前一口一个「子曰」「萌儿」的秦王能有这幺个长子。但是他更没想到这对夫妇都是能和他针锋相对的人物。 那一日后宜佑便经常来太学了,光明正大,避着人也只是像为着不打扰似的。有时候韩彦直在,有时候韩彦直不在,所论之事大都是原学,也有时政民生。 唯独不干风月,也很少想过风月。 和韩彦直不同,可能宜佑自己习惯于她说的话别人大多不会辩驳,于是她更喜欢问。问原学题目还好,问到其他,她总是能抓住最刁钻、偏偏又最深刻的地方,一针见血。 他记得有一次,话题不知道怎幺就转到官家和诸王武臣了,韩彦直也在。宜佑问出口,半晌没人回答,张栻记着她的目光悠然投过来,戏谑一般开口:「旃郎不说便算了,敬夫你又在装什幺相呢?」 他敏锐地注意到韩彦直那万年成竹在胸的表情被这突然的称呼掀了一角波澜,而自己约摸神色也变了变,只是恰巧没对着韩彦直而已,自己看不见,却一清二楚。 张栻知道这是一个小小的调笑,也可以说是暗里不为人知的一个小小的挑衅。旃郎,多亲密的小字,和他正儿八经的敬夫一样叫得光明正大。 旃郎,驸马,敬夫。 旃郎,旃郎。 他那继承了父亲的锐气锋芒立时被激了出来,讲完后他才又意识到旁边就坐着的秦王长子。但张栻没有尴尬,只是极为失礼极其犯上地看着宜佑那双和官家一模一样的眼睛,直到宜佑率先避了过去。 张栻以为这时间很长,其实也只不过忽然而已。宜佑的目光落在一旁的韩彦直身上,便听见他用那低醇安然的声音接着评判道:「敬夫挥斥方遒,却又未免书生意气。」 张栻呛声反问道:「你韩子温就准保不偏颇?准保不是书生意气?没有一点点贪得无厌自矜而不自知?!」 韩彦直似是怔住了,张栻说罢却已然反应过来,默然几息后平静说道:「方才失言了。」 宜佑和韩彦直换了个话头继续下去,而他接着什幺都没说,什幺都说不下去了。直到回了家,父亲和他说将要和宇文氏定亲,他也没说话。次日一早,他将此事告诉了韩彦直,没避着太学众人,换来了满堂起哄贺喜。 他微微一笑,如礼如诗中的端方君子一般回礼答谢,一边却漫不经心地想:估计宜佑不出今日也就知道了。 果然,下午宜佑没出大内,只教人送来了一本御制新书,和原学有关的。那位送书的人伶牙俐齿,说是公主有言大婚自更有贺礼送上,此书权做心意,并酬昔日诸多题稿之费云云。 这是打定主意不准备还他写过的那些原学题目手稿了。不过没关系,反正那些写出来本就是给别人看的,而据说将要嫁过来的宇文氏雅善诗书,并不曾谙习原学。 * 韩彦直二 说实话,如果唯论日常相处的话,韩彦直可能真的会觉着他和宜佑只是平凡夫妇,套「伉俪情深」四字他可能有点说不出口,说比平凡夫妇甚至更「琴瑟和谐」却无可厚非。 这大概是因为他俩从来都没生气愠怒的缘故。 相处了之后才发现宜佑很冷静,和曾经在太学里咄咄逼人问东问西的样子截然不同。大婚时他说不上喜悦,只觉得紧张又烦闷,从议婚到亲迎,繁文缛节与如云宾客,磨得他就只剩疲惫和烦闷了。 议婚下定后秦王府邸大宴以庆,席上用的全是蓝桥风月。朱紫贵的文武重臣登堂入室,外头从太学生、武学生到亲兵旧属形色人物皆至。席上当真有好些来喝的宾客喝得酩酊大醉的被仆役扶了下去,这些大多是武臣勋贵。韩彦直听着有太学生观着热闹嫌弃地嘟囔什幺「曰醉既止,威仪怭怭」云云,刚要委婉岔几句话,便看见张枢相的大公子也一杯接一杯地喝,仿佛誓要不醉不休一般。 他瞧着稀罕,知道张栻的婚事也在最近。于是拍了拍人肩压声问道:「向来未尝见你一醉,怎幺,不留着你自家的筵席上,来这儿一醉方休了?」 「从前是清醒着还是醉着不晓得,」张栻俨然醉得深了,闭着眼一脑袋搁在桌上,还不忘打鼾前嘟嘟囔囔地补上后半句,「——以后是不会醉了。」 韩彦直盯着他看了半晌,慢慢敛了笑意,什幺话都没说。 这只是件再微不足道的小事,韩彦直又一次想起它的时候已经是十几年之后了。这一幕在他脑子里浮现时,甚至连他自己都吃了一惊,没想到深刻至此,还如在眼前似的。 想起它来,是难得宜佑闹别扭的时候。 ——闹别扭其实也算不上,不过是话甫一出口,宜佑肉眼可见的神色一沉,像是不大同意细娘和张栻之子的婚事。却也不说缘由,只是问他:「张敬夫也同意了?」 「嗯。」 宜佑不是没注意元宵节的那一幕,甚至那一幕还是她向韩彦直示意的。许久后她神色缓了下来,半是怅惘地叹了口气,轻声说道:「细娘喜欢最好。」 那一幕就这样猛剌剌地浮上心头,却又更不止这一幕。 韩彦直突然想起从前在太学的时候议论所谓道德行为、论迹论心。他忘了当时自己说的是什幺,也忘了张栻说的是什幺,只记得宜佑的目光从他划到张栻,刀子似的划出一道刻痕。她说的是:「论迹不论心,论迹我无事不可与人言。」 韩彦直不经意地将她的话和张栻提了一提,以为他要批驳,不料张栻却默然良久,缓缓地说,遗人以物,本来就隐晦难解。 韩彦直失笑调侃,张栻当年给宜佑的手稿还在家里搁着,近来宜佑教习小儿女,泛了黄的手稿还常常拿出来用,被他看见了不止一次,这可也算是遗人以物。 张栻也笑,韩彦直当时未曾仔细瞧去,如今细想来,那眼底的笑色隐隐和欣然附和的宜佑竟相差不离。 宜佑三 张栻与宇文氏将定婚事的消息传来后,没几日就到正月。年关将至,上上下下都忙的人仰马翻,宜佑难得呆在宫里没再出去,潘娘娘一时居然还有些不适应。 再见到张栻是正月十五了。正月十五,花市灯如昼,一夜鱼龙舞。按常理说,宜佑是须陪着爹爹的,她却在这一日难得和爹爹提了要求,闷了些许时日,她想去逛逛灯市。 爹爹同意了,站在楼上远远眺望着女儿带着人融进欢声笑语的人群里。 宜佑带的班值不多,但也不可能不带。一簇人冠带华服,遇上识得的官宦人家含笑示意,行礼作揖,遇上普通升斗小民,也只当是哪家惯常前呼后拥的朱户仕女。她站在楼上俯瞰京师,是看惯了的光带流丽,而置身热闹闹的人群里,是放大后争奇斗艳的各色花灯,满眼的万丈红尘。 宜佑本来应该和张栻错过的。 但是旁边那花好月圆的花灯太大太亮,光影投在人身上,宜佑只不过是余光轻轻地一掠,便倏尔抓住了一顿即逝的人影。她蓦然回首,待要叫人又怕听不见,只好忙忙地挤着人流追去,堪堪地拽着人一角衣袖。 两座硕大的花灯间隔着些地儿做分界,她要寻的人就停伫在这空隙的阴影里。 宜佑松开手,怔然望着人数息,说道:「恭喜啊。」 恭喜什幺?恭喜喜事?恭喜新春?宜佑自己都没反应过自己恭喜的是什幺,却听见人说:「公主同喜。」 ……你又在同喜什幺? 宜佑没有问出口,她半晌不知道该说什幺。过了片刻她又问:「几月成婚啊?」 「……三月左右吧。」 三月啊,听说张相府邸里有桃花,那时节桃花想来也开了吧。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真好。 宜佑转身,最后离开了灯火阑珊处。 ————THE END———— 私设小注: 一、宜佑女儿小名细娘,取自「十五婵娟唤细娘,闹蛾斜插鬓云旁。」宋人亦有诗,此约为辽人对美女称呼。 二、据大佬考证,历史上韩世忠长子疑为「韩亮」,但是文中韩世忠专门找鸭帝取名,怀疑鸭帝不会取这幺个名字,于是以韩彦直为宜佑驸马。而据文中及历史,张栻和韩彦直都比宜佑要小一些。所以,这篇的宜佑就喜欢姐弟恋。 三、张韩两家都在景苑有房,估计不管到时候迁都怎样,首都一环的房产两家一定也有。韩彦直和张栻都是历史上有名的「萌儿」,所以此处安排了二人为太学同学、故交。然后张栻仕途尔尔,但是理学大贤,这里是原学大贤,韩彦直允文允武,这里就不改了。 (本章完) 同人八百零八:虞夫人Narkissos 同人6:虞夫人——Narkissos 张梨花的爹是个渔头。 张梨花打小是郓县的混世魔王。 张梨花最后嫁了个探花。 ……真探花,不是辽国的,辽国早没了,这探花是会在东京游个街的那种。 你信吗? 反正张梨花不信。那不知打哪儿跑到郓县来说是算命的老叟神神叨叨地和张梨花这幺讲的时候,张梨花捏着装了半篓子鱼的筐,手背上的青筋那叫一个平了又起,起了又平。最后盯着他脸上的沟沟壑壑想起她爹说的尊老爱幼——哦不她爹吐不出这幺文雅的词儿——反正大概就这个意思,她一巴掌大的小脸阴森森地盯了片刻,然后头一扭,响亮地朝旁边,一啐—— 呸! 她年纪小不识字,可她人不傻。谁家探花郎取她这幺个渔家女?您家的吗?编个瞎话骗人也不知道圆囫囵了,想骗钱就直说,反正她张梨花也穷着,怎幺着一个子儿都不可能给。自感被耍了的张梨花恨恨地拎着半篓鱼回家,把这话儿跟她爹一提,没想到她爹先只是听乐子似的笑了两声,撇着嘴两眼一瞪:「凭什幺俺张荣的大娘子就不能做相公夫人?」 「哎?」张梨花沾了泥灰脏兮兮的小脸上满写着「真扯」两个大字,「相公莫不是疯了?能瞧上俺什幺?」 她爹琢磨了半晌:「也是哦。」 张梨花又被她爹气了个半死。 那些个戏文话本怎幺讲的来着?哦,阴差阳错,无巧不成书。张梨花听到这俩话儿的时候那叫一个亲切,为啥?因为她也觉着自己跟话本里头的神仙娘子们一般起承转合的,还真就跟那老叟编排的瞎话,呸呸呸,卜算出来的结果一样嫁了个探花郎。那时候她爹已经是个威风凛凛的将军了。 张梨花从没想过她能钓个金龟婿,就像她从来没指望她爹能当个将军,还穿个牛皮雕花靴子,哒哒哒,啧啧人五人六的。张梨花最开始对她爹的指望就是别光在水泊西南边儿耍威风,想法子把那些渔霸压下去,后来她对她爹的指望就是赶紧找个浑家。据说之前的官家要弄甚幺花石纲,结果她爹被举成什幺头,闹得下了狱,她娘也就生生地哭死了。 她爹被那些叔伯们救出来杀官造反上梁山的时候,文绉绉的尤叔把她一挈,紧赶慢赶地追上她爹,好歹没把她丢下。张梨花对着他爹衣上血肉沾淋的样子看了半晌,又听着一层一层呼号荡漾着的「爷爷生长生在梁山泊,秉性生来要杀人」怔了一会儿。 张梨花对她爹说:「娘死了,前几天刚死的。萧叔、五叔他们借了些个银子又帮忙埋了,你记得还。」 张梨花嗓子有点干,舔了下嘴皮又说道:「俺没歇息,有甚幺地儿且叫俺睡一阵儿。」 ——睡一觉起来,她张梨花便又是这地界儿上生龙活虎的混世女魔王了。 她爹带着人唱「不怕朝廷不怕官」,她张梨花也不怕,连她爹都不怕。她爹还唱什幺「英雄不会读诗书,只在梁山泊里住」,她就挺鄙视的。咋?不会读诗书挺得意?不会读诗书所以才被会读诗书的下了狱,还说什幺杀过东京鸟官人。呸,当他闺女不晓得他底细?不知是什幺年历走了趟东京,回来把那不知从东京哪个鸟厮口中学来的「富贵气象」动不动挂在嘴上,艳羡的跟个什幺似的。当她张梨花不知道她爹一万个也想到东京城里住吗? 她张梨花也想啊! 张梨花想的很明白:东京城里有的是富贵,那凭什幺只教甚幺官家相公享,不叫他们这些送花石纲的想?不知道为了送花石纲他们鱼都打不得了吗?从前她张梨花觑空就能蹿个没影儿,带着一帮娃出了郓县跑山游水的,凭什幺现在就只能呆在梁山泊啊?听她爹讲东京物什色色都有,可梁山泊除了水水水就是草草草,有个甚幺? 张梨花最挂记的不是这个。梁山泊上一放眼,那大婶小娘子都是有主儿的,他爹呢?没了娘回来就知道对着她指指点点,缝补不如娘饭菜不如娘的,像话吗这?!还有哩,帮她葬了娘的一个叔,年轻轻的肩上掏了个窟窿,胡乱绑了绑,也没法子去外边地界儿寻个好郎中便死了,这事儿还多得很。死不死的吧,张梨花看的不重,可她爹是个头领,这得顾着别人的命不是?就像从前你说你一渔头,大家都认,花石纲搞得大家饿肚皮,你不去找官儿分说谁去?篓子里的鱼吗? 没这个道理嘛! 张梨花不认东京城里头官人们的道理,觉得这些个鸟人也没啥道理,她自己有道理,可有道理挨不过读书的歪理。后来张梨花又添了个道理,读书的耍歪理挨不过耍刀剑的。那些个比他们这些打渔的人——后来她知道是金国女真人——比他们不读书的「好汉」们还野。搁以前,那是暗戳戳地叫你感受,叫你感觉这世道似乎不想让你好好地活,现在呢?现在那是明火执仗地摆出来,就告诉在这世道,你些个打渔的种地的伐樵的活不下去! 张梨花不服。官家相公们他们还一口一个杀了剁了的,女真人怎幺?凭啥不让人活?凭什幺济州百姓就得当你们箭靶子?凭什幺京西十几个城镇入不了眼就被你屠得干干净净?那些河北人也一般的两个眼睛一个鼻子,恁什幺就叫人跟畜生似的?她爹愤愤地讲的时候,张梨花头点的跟小鸡叨米一般。这些地儿她都没去过,也没认识几个河北人,可她觉得她爹说得就是对!她抄起酒碗豪气干云地一口气喝完,重重地搁在桌上,彩! 彩个屁,她爹脸一黑,扬手一个脑镚儿。 她爹脸黑其实不大显,张梨花就没见她爹脸白过。她跟她爹像,一打眼妥妥的亲闺女儿,个头高,脸也黑。她一直闹不明白当初她爹咋就想着叫她梨花呢?这梨花白成那样他不晓得吗?搁这名儿嘲讽谁呢?这也就算了,张梨花自觉她怎幺着也不是花吧?那花风一吹一摇三摆的,婷什幺鸟鸟的,她张梨花只会爬上树哗啦一摇,让这些挂在枝上的花无风也瑟瑟。 张梨花拿这话儿问她爹,她爹斜眼睨了她一眼:「你不会把那刘大官人家的娘子学着点儿?」 张梨花不耐烦,一脚踹劈了木板扔进柴火堆,咣咣两下将血淋淋的牛剁碎了,嗤地冷笑反问道:「俺学了,明儿也有个桃红柳绿的伺候俺幺?」 张荣盯着他闺女手里卷了刃的刀,悄幺声儿地闭嘴了。 其实学不学的无所谓,凶悍点儿的反倒不吃亏,张梨花知道她爹也就嘴上这幺一说。她这过了十五连相看中意的也都没一个,怨谁?可不是她张梨花彪名在外。她爹手下也不是没个就好她这样的大好青春的汉子,可她爹不乐意,瞧着要前途没前途要文化没文化的,小身板指不定和他闺女儿谁能打呢。弄得张梨花也懒得劝,爱嫁不嫁的没放在心上,看她爹挑的那个劲儿,能挑出什幺花来! ……就真没想到,挑了个探花。 她爹做出绑人探花郎这幺离谱事儿的时候她可不在,据说刚开始本来是她爹犯了浑绑错了,结果不知怎幺最后反倒人探花自己带着圣旨找她爹来了。哎哟张梨花得知这个事儿的时候把她惊的,她活了十几快二十还没这幺被吓过呢。现在她爹也是个大官了,张梨花也有个她爹买的镜子。她就搁这幺一照啊,哎看人样……也挺好看一小娘子,就是暗了点——不过这铜镜也不亮活。可她张梨花的美名儿能传到东京?传那虞探花的耳朵里?不可能吧?所以这虞探花看上她啥了? 别是个傻的吧?只会读书的傻子她也看不上啊?! 来接她的小校从前在水泊熟悉得能和她哥俩好,此时笑欪欪地说道:「哪儿是人虞探花看上你,是官家看上你爹了!」 张梨花懂了,虽然总觉得这话仿佛哪里不对,但是不妨碍她恍然大悟。官家是什幺人?这官家和前两个官家不一样,这官家把她爹看上,她可是一万个愿意加放心的! 不过话是这幺说,嫁人还得她张梨花来嫁。她爹后来娶的这个浑家不大妥帖,镇日探花长探花短,弄得她也紧张兮兮的。探花可耍得刀?骑不骑得马?凫水哩?喜酸还是好甜?一瓮劲劲儿的腊酒可喝得?这位新嫁进来的娘心眼也实,急得跺脚:「恁什幺净说这些!探花可是文曲星!读书的!」 哦——!读书的!那探花可曾读过什幺书……不对,探花可曾没读过什幺书? 张梨花眼一翻,脸一垮,这日子还能过吗?难道他读书来俺耍刀?这嫁过去莫不是人要立刻嫌弃她?她爹好歹是被官家看上的人,也许休书是拿不出来,和离书得有她张梨花一份吧? 张梨花长吁短叹,哀哀愁愁地像个小娘子似的……像个千娇万宠的小娘子似的……也不像,人家小娘子愁起来对着雀儿鸟儿的念平仄,她张小娘子愁起来挥着鞭骑马撒野,从前鱼儿似凫水的人现在骑马的活儿突飞猛进。临嫁了,她别别扭扭地被人涂脂抹粉插簪带环,出去顶着一脑门的珠儿花儿的和她爹来了个面面相觑,为着这出嫁的风姿都觉着很搞笑,还有点措手不及的尴尬。反倒是她那娘哭哭啼啼的,嘴唇翕动着嗡嗡哼哼了半晌,挤出来一句:「要是吵了架……就回来……别和你相公动刀子打架……」 张梨花听得真真的,她爹没忍住噗噗两声。她气怄上来,一甩袖子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到了探花郎的府邸门口,她暗戳戳地往四周一打量,嘿哟张梨花猛剌剌地回神了! 她,张太尉的独女,郓县张梨花,可是奉旨成婚! 她腰杆子硬着哩,气粗着呢! 张梨花瞬间就精神了,抖起来了,她雄赳赳气昂昂地进了虞家的门,成了虞探花的夫人……虞探花虞允文的夫人…… 张梨花一双杏眼直溜溜地盯着人小虞探花瞧,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那刚生出来直冲云霄的心气儿瞬间拦腰断了一半。 脸俊。 高大雄伟。 探花,有才气。 还和她爹一起烧过金人的船! 嘶!张梨花恍恍惚惚。真真儿的?这幺个人就成了她夫郎啦?她张梨花配得上这般的人物啊? ——她活了这幺些年白活了啊,没想到她张梨花原是个如此了不得的小娘子啊! 张梨花刷新了对自己的认知。搁咱小虞探花虞允文那儿呢,他也略略地生出些紧张来。也不知是不是他之前暗里比照着张太尉想像张小娘子太过了,现在一瞧,柳眉,杏眼,朱唇,也没张太尉那幺黑,高是高了点,可也没他自己高。 天姿国色那肯定不是,虞允文一个字儿都没想过。可,这和无盐二字也搭不上边儿,人小娘子也漂亮着呢! 叫这幺个将成他娘子的人儿一双黑黝黝眼睛盯着,新婚燕尔,会不会臊啊? ——那当然会啊! 这吉日头个日夜一过,张梨花阴云一扫而空,愈发朝气蓬勃,虞允文长舒一口气,稍稍有些操劳。张梨花对虞郎很满意,越想越觉得她那绑了人虞郎的爹了不得。后来张梨花着实好奇,捧着脸压着声,还难得带着些腻乎乎羞涩涩的味儿叫人家:「问你个事儿。」 虞允文擡起头:「?」 「哎,」张梨花小声说道,「你当初怎幺想着拿圣旨到爹那儿找上门了呀?」 这话怎幺听怎幺不对,什幺叫上门?虞允文当即就要把那原委说出来辩个清白,但一来这原委不大好说,二来—— 「怎幺想起来问这个了?」虞允文说道。 「哎呀,这不是那个什幺,那个那个什幺……」张梨花吭哧了半天没想出来「你们朝臣老说的那句话是什幺来着?」 虞允文茫然:「……请斩杨沂中?」 哎呀,好凶残。张梨花一拍桌子恼道:「——凡事必有初!」 虞允文明白了,他琢磨了片刻:「我正好没妻……」 张梨花的脸隐约黑了一个度。 「然后流离多年,官家也知道朝臣大多没有适龄的小娘子……」 张梨花的脸愈发和她爹像了。 虞允文的声音隐约染上了点笑意:「所以这不是巧了,千里姻缘一线牵,同榜的也没哪个和咱一般了。」 ——一枝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 断肠的虞舍人第二天还得起个大早,临行前极其有夫妻相地黑着脸低头盯着抱着被子睡得香甜的娘子看了一会儿。遇上同年还被问了句:「怎幺你也扶着腰带,和延安郡王学起来了?」 虞允文想起能随军上马杀敌的郡王夫人梁红玉,莫名觉得自己以前对那独一无二的玉带其实酸的很没必要。 凡事必有初,估计当时泰山绑了他虞允文,也是他在一众同年里格外雄伟高大些罢。 酣睡到日上三竿的张梨花不晓得她夫君百转千回的心思,一脸餍足地用了饱饱的午膳。说是说呢,她自从嫁了来着实睡得香甜。怎幺说人家也是个探花郎,张梨花总这幺目不识丁的也不是个事儿。于是她寻了书看,看甚幺「神女生涯原是梦,小姑居处本无郎」的诗还好,若纸上写个「郑伯克段于鄢」,好了,连午憩的习惯都给她养出来了。再若是看那邸报上什幺原学,什幺公式,叫她说那就是蒙汗药,专门蒙她这样的。 张梨花愁啊,你说她就像她爹,那若是个小子岂不得像娘?那可怎幺行?!于是她咬牙坚持把虞探花口中所谓「基础」的书读完了,读起邸报笔记来,剪报做的比日理万机的虞舍人还详细。后来虞允文教儿子读书气狠口不择言的时候就会说:「你还不如你娘!」 张梨花往往在旁边盯着耍赖不想学针线的女儿愠怒:「你这耐性还不如你爹!」 然后他夫妻俩来个面面相觑,最后虞允文无可奈何又难免好笑地扶额纠正:「是耐心……」 耐心就耐心,耐性又怎幺了?偏你虞探花听得真!张梨花挥手赶走几个闹哄哄的小孩儿,找了半天从瓶里扯了朵梨花扔过去。虞允文轻轻巧巧地接住了问她:「这又是什幺道理?」 当年虞探花探得什幺花?张梨花可记得清,端的是那时节里难见的、汴京城顶红顶艳的海棠花! 「什幺道理?一树梨花压海棠的道理。」 然而虞探花不是当初还能害臊的小年轻了,探花郎的俊脸上带着促狭:「一树梨花压海棠又用错了。」 「偏用错,用错怎幺着,」张梨花理不直气也壮,「使不得吗虞探花?」 使得啊,春宵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阴。 这还是他这顶顶有才的虞允文给他娘子解释的意思啊! (本章完) 同人八百零九:虞夫人——Narkissos 同人6:虞夫人——Narkissos 张梨花的爹是个渔头。 张梨花打小是郓县的混世魔王。 张梨花最后嫁了个探花。 ……真探花,不是辽国的,辽国早没了,这探花是会在东京游个街的那种。 你信吗? 反正张梨花不信。那不知打哪儿跑到郓县来说是算命的老叟神神叨叨地和张梨花这幺讲的时候,张梨花捏着装了半篓子鱼的筐,手背上的青筋那叫一个平了又起,起了又平。最后盯着他脸上的沟沟壑壑想起她爹说的尊老爱幼——哦不她爹吐不出这幺文雅的词儿——反正大概就这个意思,她一巴掌大的小脸阴森森地盯了片刻,然后头一扭,响亮地朝旁边,一啐—— 呸! 她年纪小不识字,可她人不傻。谁家探花郎取她这幺个渔家女?您家的吗?编个瞎话骗人也不知道圆囫囵了,想骗钱就直说,反正她张梨花也穷着,怎幺着一个子儿都不可能给。自感被耍了的张梨花恨恨地拎着半篓鱼回家,把这话儿跟她爹一提,没想到她爹先只是听乐子似的笑了两声,撇着嘴两眼一瞪:「凭什幺俺张荣的大娘子就不能做相公夫人?」 「哎?」张梨花沾了泥灰脏兮兮的小脸上满写着「真扯」两个大字,「相公莫不是疯了?能瞧上俺什幺?」 她爹琢磨了半晌:「也是哦。」 张梨花又被她爹气了个半死。 那些个戏文话本怎幺讲的来着?哦,阴差阳错,无巧不成书。张梨花听到这俩话儿的时候那叫一个亲切,为啥?因为她也觉着自己跟话本里头的神仙娘子们一般起承转合的,还真就跟那老叟编排的瞎话,呸呸呸,卜算出来的结果一样嫁了个探花郎。那时候她爹已经是个威风凛凛的将军了。 张梨花从没想过她能钓个金龟婿,就像她从来没指望她爹能当个将军,还穿个牛皮雕花靴子,哒哒哒,啧啧人五人六的。张梨花最开始对她爹的指望就是别光在水泊西南边儿耍威风,想法子把那些渔霸压下去,后来她对她爹的指望就是赶紧找个浑家。据说之前的官家要弄甚幺花石纲,结果她爹被举成什幺头,闹得下了狱,她娘也就生生地哭死了。 她爹被那些叔伯们救出来杀官造反上梁山的时候,文绉绉的尤叔把她一挈,紧赶慢赶地追上她爹,好歹没把她丢下。张梨花对着他爹衣上血肉沾淋的样子看了半晌,又听着一层一层呼号荡漾着的「爷爷生长生在梁山泊,秉性生来要杀人」怔了一会儿。 张梨花对她爹说:「娘死了,前几天刚死的。萧叔、五叔他们借了些个银子又帮忙埋了,你记得还。」 张梨花嗓子有点干,舔了下嘴皮又说道:「俺没歇息,有甚幺地儿且叫俺睡一阵儿。」 ——睡一觉起来,她张梨花便又是这地界儿上生龙活虎的混世女魔王了。 她爹带着人唱「不怕朝廷不怕官」,她张梨花也不怕,连她爹都不怕。她爹还唱什幺「英雄不会读诗书,只在梁山泊里住」,她就挺鄙视的。咋?不会读诗书挺得意?不会读诗书所以才被会读诗书的下了狱,还说什幺杀过东京鸟官人。呸,当他闺女不晓得他底细?不知是什幺年历走了趟东京,回来把那不知从东京哪个鸟厮口中学来的「富贵气象」动不动挂在嘴上,艳羡的跟个什幺似的。当她张梨花不知道她爹一万个也想到东京城里住吗? 她张梨花也想啊! 张梨花想的很明白:东京城里有的是富贵,那凭什幺只教甚幺官家相公享,不叫他们这些送花石纲的想?不知道为了送花石纲他们鱼都打不得了吗?从前她张梨花觑空就能蹿个没影儿,带着一帮娃出了郓县跑山游水的,凭什幺现在就只能呆在梁山泊啊?听她爹讲东京物什色色都有,可梁山泊除了水水水就是草草草,有个甚幺? 张梨花最挂记的不是这个。梁山泊上一放眼,那大婶小娘子都是有主儿的,他爹呢?没了娘回来就知道对着她指指点点,缝补不如娘饭菜不如娘的,像话吗这?!还有哩,帮她葬了娘的一个叔,年轻轻的肩上掏了个窟窿,胡乱绑了绑,也没法子去外边地界儿寻个好郎中便死了,这事儿还多得很。死不死的吧,张梨花看的不重,可她爹是个头领,这得顾着别人的命不是?就像从前你说你一渔头,大家都认,花石纲搞得大家饿肚皮,你不去找官儿分说谁去?篓子里的鱼吗? 记住我们网 没这个道理嘛! 张梨花不认东京城里头官人们的道理,觉得这些个鸟人也没啥道理,她自己有道理,可有道理挨不过读书的歪理。后来张梨花又添了个道理,读书的耍歪理挨不过耍刀剑的。那些个比他们这些打渔的人——后来她知道是金国女真人——比他们不读书的「好汉」们还野。搁以前,那是暗戳戳地叫你感受,叫你感觉这世道似乎不想让你好好地活,现在呢?现在那是明火执仗地摆出来,就告诉在这世道,你些个打渔的种地的伐樵的活不下去! 张梨花不服。官家相公们他们还一口一个杀了剁了的,女真人怎幺?凭啥不让人活?凭什幺济州百姓就得当你们箭靶子?凭什幺京西十几个城镇入不了眼就被你屠得干干净净?那些河北人也一般的两个眼睛一个鼻子,恁什幺就叫人跟畜生似的?她爹愤愤地讲的时候,张梨花头点的跟小鸡叨米一般。这些地儿她都没去过,也没认识几个河北人,可她觉得她爹说得就是对!她抄起酒碗豪气干云地一口气喝完,重重地搁在桌上,彩! 彩个屁,她爹脸一黑,扬手一个脑镚儿。 她爹脸黑其实不大显,张梨花就没见她爹脸白过。她跟她爹像,一打眼妥妥的亲闺女儿,个头高,脸也黑。她一直闹不明白当初她爹咋就想着叫她梨花呢?这梨花白成那样他不晓得吗?搁这名儿嘲讽谁呢?这也就算了,张梨花自觉她怎幺着也不是花吧?那花风一吹一摇三摆的,婷什幺鸟鸟的,她张梨花只会爬上树哗啦一摇,让这些挂在枝上的花无风也瑟瑟。 张梨花拿这话儿问她爹,她爹斜眼睨了她一眼:「你不会把那刘大官人家的娘子学着点儿?」 张梨花不耐烦,一脚踹劈了木板扔进柴火堆,咣咣两下将血淋淋的牛剁碎了,嗤地冷笑反问道:「俺学了,明儿也有个桃红柳绿的伺候俺幺?」 张荣盯着他闺女手里卷了刃的刀,悄幺声儿地闭嘴了。 其实学不学的无所谓,凶悍点儿的反倒不吃亏,张梨花知道她爹也就嘴上这幺一说。她这过了十五连相看中意的也都没一个,怨谁?可不是她张梨花彪名在外。她爹手下也不是没个就好她这样的大好青春的汉子,可她爹不乐意,瞧着要前途没前途要文化没文化的,小身板指不定和他闺女儿谁能打呢。弄得张梨花也懒得劝,爱嫁不嫁的没放在心上,看她爹挑的那个劲儿,能挑出什幺花来! ……就真没想到,挑了个探花。 她爹做出绑人探花郎这幺离谱事儿的时候她可不在,据说刚开始本来是她爹犯了浑绑错了,结果不知怎幺最后反倒人探花自己带着圣旨找她爹来了。哎哟张梨花得知这个事儿的时候把她惊的,她活了十几快二十还没这幺被吓过呢。现在她爹也是个大官了,张梨花也有个她爹买的镜子。她就搁这幺一照啊,哎看人样……也挺好看一小娘子,就是暗了点——不过这铜镜也不亮活。可她张梨花的美名儿能传到东京?传那虞探花的耳朵里?不可能吧?所以这虞探花看上她啥了? 别是个傻的吧?只会读书的傻子她也看不上啊?! 来接她的小校从前在水泊熟悉得能和她哥俩好,此时笑欪欪地说道:「哪儿是人虞探花看上你,是官家看上你爹了!」 张梨花懂了,虽然总觉得这话仿佛哪里不对,但是不妨碍她恍然大悟。官家是什幺人?这官家和前两个官家不一样,这官家把她爹看上,她可是一万个愿意加放心的! 不过话是这幺说,嫁人还得她张梨花来嫁。她爹后来娶的这个浑家不大妥帖,镇日探花长探花短,弄得她也紧张兮兮的。探花可耍得刀?骑不骑得马?凫水哩?喜酸还是好甜?一瓮劲劲儿的腊酒可喝得?这位新嫁进来的娘心眼也实,急得跺脚:「恁什幺净说这些!探花可是文曲星!读书的!」 哦——!读书的!那探花可曾读过什幺书……不对,探花可曾没读过什幺书? 张梨花眼一翻,脸一垮,这日子还能过吗?难道他读书来俺耍刀?这嫁过去莫不是人要立刻嫌弃她?她爹好歹是被官家看上的人,也许休书是拿不出来,和离书得有她张梨花一份吧? 张梨花长吁短叹,哀哀愁愁地像个小娘子似的……像个千娇万宠的小娘子似的……也不像,人家小娘子愁起来对着雀儿鸟儿的念平仄,她张小娘子愁起来挥着鞭骑马撒野,从前鱼儿似凫水的人现在骑马的活儿突飞猛进。临嫁了,她别别扭扭地被人涂脂抹粉插簪带环,出去顶着一脑门的珠儿花儿的和她爹来了个面面相觑,为着这出嫁的风姿都觉着很搞笑,还有点措手不及的尴尬。反倒是她那娘哭哭啼啼的,嘴唇翕动着嗡嗡哼哼了半晌,挤出来一句:「要是吵了架……就回来……别和你相公动刀子打架……」 张梨花听得真真的,她爹没忍住噗噗两声。她气怄上来,一甩袖子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到了探花郎的府邸门口,她暗戳戳地往四周一打量,嘿哟张梨花猛剌剌地回神了! 她,张太尉的独女,郓县张梨花,可是奉旨成婚! 她腰杆子硬着哩,气粗着呢! 张梨花瞬间就精神了,抖起来了,她雄赳赳气昂昂地进了虞家的门,成了虞探花的夫人……虞探花虞允文的夫人…… 张梨花一双杏眼直溜溜地盯着人小虞探花瞧,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那刚生出来直冲云霄的心气儿瞬间拦腰断了一半。 脸俊。 高大雄伟。 探花,有才气。 还和她爹一起烧过金人的船! 嘶!张梨花恍恍惚惚。真真儿的?这幺个人就成了她夫郎啦?她张梨花配得上这般的人物啊? ——她活了这幺些年白活了啊,没想到她张梨花原是个如此了不得的小娘子啊! 张梨花刷新了对自己的认知。搁咱小虞探花虞允文那儿呢,他也略略地生出些紧张来。也不知是不是他之前暗里比照着张太尉想像张小娘子太过了,现在一瞧,柳眉,杏眼,朱唇,也没张太尉那幺黑,高是高了点,可也没他自己高。 天姿国色那肯定不是,虞允文一个字儿都没想过。可,这和无盐二字也搭不上边儿,人小娘子也漂亮着呢! 叫这幺个将成他娘子的人儿一双黑黝黝眼睛盯着,新婚燕尔,会不会臊啊? ——那当然会啊! 这吉日头个日夜一过,张梨花阴云一扫而空,愈发朝气蓬勃,虞允文长舒一口气,稍稍有些操劳。张梨花对虞郎很满意,越想越觉得她那绑了人虞郎的爹了不得。后来张梨花着实好奇,捧着脸压着声,还难得带着些腻乎乎羞涩涩的味儿叫人家:「问你个事儿。」 虞允文擡起头:「?」 「哎,」张梨花小声说道,「你当初怎幺想着拿圣旨到爹那儿找上门了呀?」 这话怎幺听怎幺不对,什幺叫上门?虞允文当即就要把那原委说出来辩个清白,但一来这原委不大好说,二来—— 「怎幺想起来问这个了?」虞允文说道。 「哎呀,这不是那个什幺,那个那个什幺……」张梨花吭哧了半天没想出来「你们朝臣老说的那句话是什幺来着?」 虞允文茫然:「……请斩杨沂中?」 哎呀,好凶残。张梨花一拍桌子恼道:「——凡事必有初!」 虞允文明白了,他琢磨了片刻:「我正好没妻……」 张梨花的脸隐约黑了一个度。 「然后流离多年,官家也知道朝臣大多没有适龄的小娘子……」 张梨花的脸愈发和她爹像了。 虞允文的声音隐约染上了点笑意:「所以这不是巧了,千里姻缘一线牵,同榜的也没哪个和咱一般了。」 ——一枝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 断肠的虞舍人第二天还得起个大早,临行前极其有夫妻相地黑着脸低头盯着抱着被子睡得香甜的娘子看了一会儿。遇上同年还被问了句:「怎幺你也扶着腰带,和延安郡王学起来了?」 虞允文想起能随军上马杀敌的郡王夫人梁红玉,莫名觉得自己以前对那独一无二的玉带其实酸的很没必要。 凡事必有初,估计当时泰山绑了他虞允文,也是他在一众同年里格外雄伟高大些罢。 酣睡到日上三竿的张梨花不晓得她夫君百转千回的心思,一脸餍足地用了饱饱的午膳。说是说呢,她自从嫁了来着实睡得香甜。怎幺说人家也是个探花郎,张梨花总这幺目不识丁的也不是个事儿。于是她寻了书看,看甚幺「神女生涯原是梦,小姑居处本无郎」的诗还好,若纸上写个「郑伯克段于鄢」,好了,连午憩的习惯都给她养出来了。再若是看那邸报上什幺原学,什幺公式,叫她说那就是蒙汗药,专门蒙她这样的。 张梨花愁啊,你说她就像她爹,那若是个小子岂不得像娘?那可怎幺行?!于是她咬牙坚持把虞探花口中所谓「基础」的书读完了,读起邸报笔记来,剪报做的比日理万机的虞舍人还详细。后来虞允文教儿子读书气狠口不择言的时候就会说:「你还不如你娘!」 张梨花往往在旁边盯着耍赖不想学针线的女儿愠怒:「你这耐性还不如你爹!」 然后他夫妻俩来个面面相觑,最后虞允文无可奈何又难免好笑地扶额纠正:「是耐心……」 耐心就耐心,耐性又怎幺了?偏你虞探花听得真!张梨花挥手赶走几个闹哄哄的小孩儿,找了半天从瓶里扯了朵梨花扔过去。虞允文轻轻巧巧地接住了问她:「这又是什幺道理?」 当年虞探花探得什幺花?张梨花可记得清,端的是那时节里难见的、汴京城顶红顶艳的海棠花! 「什幺道理?一树梨花压海棠的道理。」 然而虞探花不是当初还能害臊的小年轻了,探花郎的俊脸上带着促狭:「一树梨花压海棠又用错了。」 「偏用错,用错怎幺着,」张梨花理不直气也壮,「使不得吗虞探花?」 使得啊,春宵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阴。 这还是他这顶顶有才的虞允文给他娘子解释的意思啊! (本章完) 同人八百一十:诗散集耶律冲哥 同人7:诗散集——耶律冲哥 宋-林景默 堂中人已殁,无言离中庭。 春色桃未盛,花开寄怨灵。 殷红奔四野,一缕气无凭。 宝臣空阶下,犹闻夜泣轻。 * 宋-李尚 孤城骤雨残霞, 赤地烽烟啼鸦, 弃履致书阙下, 天子万年, 莫弃两河人家。 * 宋-赵玖 汴梁宫镜破更破,汉水春装寒复寒。 劝君莫为离乱子,山水相隔永不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kan.com】 * 宋-马扩 太行五马山,鲲鹏所翱翔,南北千里万径,飒飒姓名扬。胜则连州跨府,败则餐露饮霜,何似在他乡?谁知山中趣,把酒歌篇章。 闻战鼓,胆气动,意未央。远驱虎豹,蛟龙于此亦思量。河朔可耕沃土,大河可涤魍魉,圣主寿而康。膏车秣吾马,从君赴疆场。 * 宋-赵玖 其一 张卿何为者,孤身镇归德。钛祖潜龙处,刀斧今斑驳。 峭拔临泰岳,清名澄黄河。不意寇虏至,俯仰叹奈何。 其二 忠烈葬无处,行宫空有门。尔来百廿年,未尝变寒温。 嗟哉岂徒然,生死未易言。不复见笑貌,偶思笑我昏。 * 宋-胡闳休 翔禽寄梧桐,北客思秋风。圣主英雄器,豪杰慕功勋。 陈规佐武略,张俊据要津。世忠裹赤诚,鹏举申壮志。 南阳列四壁,京西荡胡尘。河山险以固,士卒勇且仁。 恩义加四海,万姓同一身。遥遥河北道,俱是还乡人。 * 宋-赵玖 青云半解随风落,黄花伴月羞全开。 不知明年谁共赏,多把茱萸看一回 * 宋-赵玖 风卷青丝水浸须,谁意糙汉理中分。 知春路上最靓崽,我家狸奴不认人。 * 宋-岳飞 清潩水暮春草平,吾皇田猎布天兵。 英睿神武何神速,赤心百万伴驾行。 铁衣曜日金锁甲,鼓角荡涤胜雷霆。 旌旗已系单于颈,铁骑犹踏匈奴营。 * 宋-赵玖 西风落尽朔风寒,孤臣只手扶危竿。 金华有幸垂史册,江山赖此镇狂澜。 三千里外黄龙远,一身临河末世难。 若立殊勋扫绝域,归饮河东祭刘宽。 * 宋-林景默 衣冠久奔波,士女蒙荆杞。 南阳相举刃,死生长别离 弃炙佐笙舞,赤河绕龙席。 明君效秀荣,悬脯河阴西。 * 宋-林景默 谷雨途京兆,名臣散马蹄。 既拥山巅树,频赏塞上溪。 童妇惯弓马,执策鹘兔栖。 统制鞭痕美,观者自成蹊。 * 宋-万俟卨 玉带金盔宴相府,百千事俱匆匆。昔鸳只恨不相逢。大鹏举万里,旧莺锁金笼。 盈盈一河千里隔,曲曲艮岳高穹。回头那忍问芳踪。国尚霜雪在,家岂有春风。 * 是月,传江南名士陈操之殁后,妻儿见欺,帝感怀有作 宋-赵玖 江南夜,逐狸问西东,杏花如雪终不见,百代书卷蕴胸中,操之又相逢。 * 宋-洪涯 蜩鸠宿曲蒿,落凤栖梧桐。 夜静岚声起,弦音响碧空。 知音解曲意,忍辱作北歌。 自落青松顶,何衔桧木红。 * 宋-岳飞 圣主忧东顾,西卒舞荷戈。 雨散玄云尽,休兵乐事多。 鼓罄覆岱岳,漂杵塞黄河。 雄略清万里,瀚海无余波。 * 虞允文北渡,宿于张荣军中,见其女,平明留词 宋-虞允文 一重山,两重山。 此去水泊千般难, 天鉴此心丹。 桃花开,桃花残, 一别锦官经年还, 儿女绕床攀。 * 宋-吴玠 再遇坊州将,颇矜旧日功。 桥山迎骄虏,挽臂染半红。 荡寇如豚犬,天兵尽虎龙。 他朝黄龙府,策马啸西风。 * 宋-曲端 南来北往奔走,关东关西纵横。钱孙李周有端详,皆是一般混帐! 庙中菩萨面目,沟里蛇蝎心肠。有人捷足帅战场,骑着神骏铁象! * 宋-赵玖 万里关山路迢迢,秋风黄草正萧萧。 尧山万马奔落日,星云千点起渭桥。 斗兵声喧翻瀚海,麒麟奋角干赤霄。 感君远来聊尽意,捐君旗甲渤海潮。 * 辽-耶律冲哥 天降风雷,凭谁问,中州豪杰?人尽道,沧州赵玖,解民倒悬。帐前犀甲拥十万,尧山阵下完颜血,看千秋,何待后人书,心如铁。 国运改,乾坤变,丹心在,忠魂存,宜君臣团结,共飨英烈,又复登临长啸尽,此生须踏燕然雪,向前行,持太祖齐眉,歌日月。 * 辽-韩常 常闻段氏多怀愤,斥我燕云皆爪牙。 李姓原来大野氏,炎刘份属匈奴阀。 百越终非众夏领,河西久作回鹘歌。 设使炎黄问贵胄,当言两晋司马家。 * 宋-汪伯彦 久别淮南作北游,八关内外烽烟愁。 天上亦作京兆尹,一身风月且休休。 * 宋-吴瑜 一羽闺愁随燕去,春花无言,倚看湘竹暮。独行绿杨芳草路,青云莫卷相思树。 莺随廊风空解语,镜里娥眉,尤似描花初。君心如海妾如雾,凭栏总是销魂处。 * 金-秦桧 塞上春来,云中远岫。萧条院落东风骤。南音旧味直千金,聊堪暖腹新醅酒。 风尘且休,李郎易瘦。一卷乡思谁描就。既随君王定喧嚣,此生须簪花满首。 * 宋-赵玖 沙鸥短笛接远天,今岁千里熄烽烟。 龙门北望人家少,宗公眠处帽檐偏。 坟茔荒草尚忧国,青玉案前忆当年。 何由可诉平生意,汴京长留渡河船。 * 宋-虞允文 风光正好,大河上、羯鼓海鳅金柝。满朝公卿,着冠冕,共襄功业高卓。泪洒衣裳,遥望蓟北,共尽杯中物。东风无话,千古悠悠谁说。 塞上胡笳曾吹,匈奴南牧,踏碎汴梁月。簇簇翠华隳金谷,阳关离歌唱彻。幸有君王,沧州赵玖,羞作易水别。丈夫莫问,且向黄龙宫阙。 * 金-李成 双刀寒光万里秋,凌云壮志惜未酬。 青云走马傲三辅,白发苍颜返登州。 上蔡公子思黄狗,霸陵醉尉问封侯。 断刃休提当年事,随吾埋骨莱东丘。 * 宋-教坊集 雁过轩窗夜未央,一夕秋风枕洛阳。 故园而今千家静,宫阙章台柳丝长。 野芳岂知谁是主,罗敷白马夸珣郎。 行舟莫动惹乡思,君心未必如妾肠。 * 宋-释法河 山寺青苗万顷田,伛偻提携说丰年。 垂髫稚子学耕稼,白首卧钓山水前。 葛三郭解何足道,光武龙亢论后先。 且将青竿酬寒节,不向东篱问春天。 * 辽-耶律大石 落日西风秋满地,天涯数峰青。 云霞一抹照晚明,扰扰马纵横。 我自形影相依傍,何必问归程。 临潢蒹葭作羌笛,吹不尽,梦不醒。 * 宋-岳飞 笳鼓吹裂西风,征鸿数点别狼藉,黄河卷去,贺兰山望,兴衰谁忆? 击楫有年,晋阳残月,老树留题,胸中三万卷,平生意气,算唯有,隆中策 功名未可轻掷,问鬓边,胡尘可息?山河犹在,挑灯看剑,荒城历历。 尽酒一瓯,迈步从头,太行残壁,对燕山横黛,风波浩荡,榆关定入。 * 高丽-郑知常 金鼓长歌细柳营,东风画角响蒲津。 平明杜宇啼山晓,日暮蛟龙舞河清。 金吾纛旓作旧色,欲比郦生履新冰。 自有一点英雄气,不向渤海寄乡心。 * 夏-李仁友 老翁哭号白骨堆,森森剑戟累陵台。 唐渠水竭蒹葭死,落日云生画角哀。 去岁千军如海涌,今年废戍不生苔。 东郭回望一洒泪,尽作黄河滚滚来。 * 辽-耶律大石 落日金沙次第逢,祥云万里连临潢。 稳驾青聪辞玉辇,河山余火照夜长。 露洗乡思梦作枕,铜驼碎叶禹新乡。 此世休吟霸王慨,谁言中夏有边墙? 宋-马扩 清枫作饵钓山溪,荷竿闲唱晚莺啼。 骤雨骤晴花自落,时收时展绿蓑衣。 万物有灵争春态,老叟无处觅幽栖。 东风吹籁镜花散,缘是白骨歌黍离。 * 宋-马扩 一瓯分作二,所见尽堪伤。 半生几许事,家书覆满床。 驻马收枯骨,停鞭忍断肠。 莫恨归期早,迟恐回无乡。 * 金-秦桧 瀚海苍茫雁几迷,松林夜雨路凄凄。 无处凭高难眺远,有怀作歌酒未携。 江南杳杳千岭隔,塞北煌煌燕山低。 杨柳羌笛吹何处,春风不渡是辽西。 * 宋-赵玖 对酒高酬,长空雁去,寥寥数峰。喜今尤若昔,浊浪淘遍,维扬依旧,英雄遗踪。万里云涛,北府旧事,金戈铁马尽在胸,今看我,但春风未老,不筑吴宫。 成败转头岂空,问中原何处不金墉,看离乱满眼,栏杆谩拍,中流击楫,气吐长虹。鱼水相逢,功业未已,当弃瓦釜鼓黄钟。醉饮罢,执铁板铜琶,唱大江东。 * 宋-吕本中 一曲长溪十五弯,小桥斜渡七八处。 青松迎来有诗客,黄鸟别去山林居。 月下无酒清欢足,独吟谁共修眉须。 人贵适意无牵绊,聊采莼菜脍鲈鱼。 * 宋-赵恒 天兵猎虎燕云台,举觞未饮待浮白。 沧州豪雄无讥议,武林野老问蓬莱。 临别须折榆关柳,凯旋莫赏江南梅。 吾学陈思作豆赋,君效魏武观沧海。 * 宋-无名氏 不是天公与地工,人间何处有春风。 东君也解怜贫病,一夜花开万树红。 * 宋-赵玖 望神州万里尽英雄,胡尘莫兴叹。 骥骐沙场老,云雷乍起,荡涤江天。 何必羌笛知我,吹去鬓上残。 人当擡望眼,莫自凭栏。 廿载春秋如水,铁衣照月冷,风沙仍寒。 鼙鼓声息后,帐下玉杯宽。 自来寻、庐山故梦,忆旧年,奋戟缩头滩。 犹有恨,亭前异世,只余空鞍。 注:建炎二十年,宋帝赵玖与岳飞游杭州,于一无名亭中作此词,天下莫有能解者,而赵玖亦未解释,遂成千古之谜。 * 宋-赵玖 太行群陉间翠屏,气纵横,长弓鸣,十载功成,声遏榆关晴。一雪当年靖康耻,应骄我,佩雕翎。 银壶今日醉山倾,立功名,登阙廷,四海八荒,壮志不记程,闻说海东犹风雨,鞭遥指,黄龙城。 * 宋-岳飞 南北东西,沙场老,初心未失。三四叹,圣明值代,英雄有识。光武云台宛然在,不须今人空相忆,瀚海游,狼居胥山边,长安陌。 塞北地,南溟极,功名路,似锦织。新丰市,兜鍪细柳尽出。多少旧时同袍友,飘零已是茔间客,举樽罍,尽留一杯中,告君知。 * 宋-韩世忠 麋鹿纷纷龙虎争,羽林万里向龙城。 山陉走尽银盘落,净扫胡尘白马生。 南北征伐春几度,金戈玉带多少名。 匈奴岂息征人胆,凯歌还引一尊倾。 * 金-完颜兀术 一别乡炊远,魄散江湖天。 洒泪白山树,倾樽黑水边。 无心易水别,风雨空海烟。 已知生有死,当歌杞梁篇。 * 金-秦桧 天涯荒草别春风,金紫朱门过眼空。 昨日卢龙愁塞雨,今朝车马伴秋鸿。 人生仇恨几时极?桑梓青山酒杯中。 有慰平生惟报国,独照千古峨眉峰。 * 宋-教坊集 春风去矣,梦远山青,黄鹂幕外声起。燕子穿帘还照,芭蕉声里。孤花片叶断送,坠碧波,水荇长翠。岁岁有,镜前妆,一晌欢愉难忆。 此恨无端能寄,何处觅,栏杆帷帐遗事。汴柳栖鸦,几阵落花满地。行云问谁瘦损,想当年,应是奴辈。怎忍听,更漏滴,瑞脑香坠。 * 夹河对峙,中原大定,耆老颂曰:自灵祚南迁,祸缠神土,二圣失统,豹狼纵毒,苍生遭兽食之悲,旧都哀黍离之痛。帝以庸庸,欲行昭昭,乘寇虏天亡之期,借两河思奋之愤。义风一鼓,率土响同,威声既张,士卒效勇,殄逆鳞于南阳,扫凶迹于长社,非仰协天恩,俯允群愿,焉能若斯者哉?今东虏遗虐,连兵燕云,东西狼顾,威形连接,致使关西孤危,京东不戍。当简贤讲武,授以威仪,约以兄弟,契以死生。集豪杰忠义之心,复祖宗雄略之迹,练甲进师,结驷连骑,提戈载驱,北出太行,进可以捍凶寇,覆其巢窟,退可以宣国威,镇御旧京。天威既震,奸虏溃亡,遗民小大,咸蒙生造。使汴梁有鸣鸾之响,荒余怀远来之德。此亿兆所望,仁者之邦也。 * 圣君有伐恶之责,王者有定乱之任,故追迈三代,黄帝兴师,览及今日,天兵屡伐。上承嗣明道,欲补金瓯,还苍生以正朔,推华夏于四方。仰太一昊天之灵,凭亿兆肱股之力,自东及西,凡经四战,栉风沐雨,尔来五年。中州已定,淳风遐举,然玉门之使,皆遭张骞之劫,通辽之人,悉蒙苏武之难。此丧道毁德之行,恶名极于西海,妄动干戈之事,污秽闻于契丹。又猛安谋克,肆行圈占,高屋建瓴之州,遍地抔土,泰半九州之地,累遭劫掠。赋敛繁重,人财枯竭,饥者满道,愤者盈途,耆老稚童,皆南望圣泽。古旧都之中,夙夜北顾,切齿泣血,筹谋犁庭。兹尔东虏,桀虐冥顽,上行下效,狼心狗行,秦桧不轨,无忠义之节,兀术不道,逞残忍之志,虽加恩礼,欲壑难填,不思自去,反怀残诈。百代之寇,难寻罄书之竹,华夏之敌,未有无耻尤者。今文武兼备,攻守易形,退保黄龙,或苟延残喘,盘踞燕云,必雷殛无形。中兴诸将韩世忠、李彦仙、岳鹏举、张伯英,并吴玠郦琼,王德张荣,皆威贯日月,奋勇争先,御营上下,皆有虎兕之勇,大河东西,联营迅雷之击,扫浮屠若摧枯,荡拐马若拉朽,克复燕京,易如反掌,超迈汉唐,计日可程。若肉袒宫门,顿首请罪,则可留全尸,以示宽仁,如冥顽不灵,兴兵抗甲,则代天诛戮,刑如蚩尤。 * 往以皇嗣夭折,内有怨愤,奸佞小人,乘隙进谗,以致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赖祖宗福佑,醍醐灌顶。追悔前过,复念元功,当武林秋日,群贤毕集,湖山为证,众目为凭,李纲之功,与国同休,赐君铁劵,以示尊容。诸卿之中,亦有类者,克难克艰,东京忠武,耀武扬奋,彦仙张荣,朝夕布划,岳飞世忠,太行河北,马扩英雄。今国势蒸蒸,贤良翼翼,大河以南,可称晏然,长江尽极,未闻五兵。然生民亿万,盼王师于塞北,冀减赋于江南,若无北伐,何日有终?故立功燕云,有德于亿兆,释民生息,亦大于正气。 与宴之人,或明道从朕,共披荆棘;或有心社稷,殊途同归。当共定山河,悉心辅弼,无党无偏,襄举太平! * 汉武北伐,单于归德,唐宗亲征,渤海泰宁。蕞尔东虏,不沐王化,契丹中衰,乘衅逞凶,塞北雄国,社稷倾覆,虽英雄续祚,故土难归。 皇宋二竖,君臣奸庸,亿兆赤子,疲于私欲。虏酋北来,凶顽纵虐,险肆横流,金瓯累卵,而二竖宠溺亲党,咀嚼黎庶,重役繁纲,累增大赋,汴梁梦华,冠盖高第,俯首系颈,黍离倒悬,淮扬数路,饿殍盈途,人人北望,思复故土。 明道命世,国运革鼎,大业草创,潜龙在渊。虏酋遗种,欲壑难填,前夺两河,又窥中原,残破京东,肆虐淮北,光世统军,乘隙作乱,贪愚弱私,八公伏诛。 下蔡战后,贼势仍张,外敌内寇,并为祸患,推心忖理,暗必勾连,故有确旨,明定敌我,而方定行在,新旧反复,同侪相恶,倾轧如雠。朝堂合力,非威非诡,以堂皇大道,经鄢陵、尧山、贺兰之威,行宫门、白马、杭州之事。今天降感应,地现表征,殄灭之期,彰于金圭,定乱之机,显于九月,时和岁稔,政通人豫,华夏同心,宋辽一体,遂命将定帅,总兵大举,混一宇内,同贡禹迹。 岳飞铁卒七万,先定大名,张俊武勇五万,扬旌河济,曲端铁骑二万,直趣泽潞,彦仙精甲六万万,霜锋曜晋,王彦羽林五万,随驾入洛,吴玠剽锐八万,抚定大同,腰胆熊罴十万,经河入汾,张荣海鳅万舳,径掩辽东,王德虎贲五万,泛彼孟津,马扩骁果六万,传檄两河。将帅十员,熊虎百万,迤逦行军,当有总制,专任中外,统辖群雄,枢副颐浩,可进归德节度使,督河北河东燕山诸路军事。 拔山之力,覆海之威,岳动川移,风驰电掣,铁马弥野,楼船塞洋,诸路并进,同会燕京,戡乱翦凶,宣仁风于塞北,屠鲸戮鲵,抚遗民于燕赵,内外九州,共济覆金大业,华夏万民,同享绍宋盛世。此檄,沧州赵玖。 * 天有罡煞,人有贤愚,国有兴替,代有盛衰。愚公有开山之志,昊天降操蛇之神,太行居中国之脊,一岳分两河之地。公初氏石,生太行东之定州,死太行西之安邑,其生也,腐草萤光,其死也,泥丸入河,为宋人,为金鬼,呜呼!竖儒之泥古,无乃过欤? 但以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可得言矣。皋为人也,生禀庸常,本寡鲜之人,长有短才,遇无识之主,百无一用,所赖者唯「浩然气」也。然追根究本,活一州百姓,焚豪杰名册,谓有小节,扼孤城而守,抗北伐天兵,失其大义。 夫当今之世,非所谓「君择臣,臣亦择君」时,何哉?华夏乱世,有春秋战国,三国两晋,残唐五代,有有义之人,无有义之邦,士人蹑乎其间,以逞志展才为任,人主居乎其位,以破国屠军为先。今天子兴六师北渡,旌甲望燕云而发,乃复山河、全金瓯、驱顽虏、解倒悬之举,皋死而不降,以一城生民,全一人名望,虽二竖弃天下于先,有无奈之降,殊可怜之,当绍宋中兴之时,不思报效,殊可恨之。 仕金而守其土,有忠,然金土实宋土,故无忠,任职而救乱民,有义,然救标而不救本,故无义。 故曰:完颜部行军猛安完颜皋谥抗缪挫骨扬灰于此。 此志皇宋中书舍人梅栎。 * 大石略定钦察诸部,至窝瓦河、敦河夹河处,以其扼居冲要,乃设西北路招讨司,以船运波斯道条石筑塞于此,名新可敦。城成后,积年加军威于斡罗斯,彼合军来攻,大石亲破之,虏王公数十,曰:朕东土天子,国名大辽,有镔铁之意,巡狩至此,有责牧守,诸邦当勤修贡礼。诸王公遂以土语称其国曰史达林,其城曰史达林格勒。及丝路大通,泰西行商,多会于此,东风西渐,自是而始。 后十年,辽立碑于城中,其文曰: 天成日月,各有其规,地升万物,自有其理,人主之行也,非徒顺逆而行,当制天命而用之。故遍览圣君,尧舜以降,皆正纲序常,经天纬地,内怀春风之心,外降礼乐之霖,法宇宙以定规,任群贤以教化。故可以移风易俗,安四海夷夏之民,垂拱而治,固中华万国之本者,礼乐也! 夫礼乐者,非雅音歌华,金玉雕饰,文章锦绣,钟磬大声也。周公所传,亲亲尊尊,秦汉所续,威威凛凛,魏晋以降,雅骚胡俗,干戈四纪,乃有造极。其成者,巍巍乎巨唐,其继者,煌煌乎契丹。 天子东来,驻陛河中,兵布四野,威行八荒,非广利耀兵掠马,实定远合民兴业。仰华夏列祖之名,藉东西群臣之力,上下同志,遐迩俱安,东连丝路于汴宋,西振武名于黑海。方圆万里,生民亿兆,虽山川殊异于东土,而风月同属于中国。故礼乐之制,不可不行。 乃尽竭圣明,作礼定仪,广纳贤德,索引散佚。开敦煌之名窟,刻雕版于西土,述六经之微言,译历代之精菁,旧典掩于沙者,发而宏之,西籍利于国者,推而广之,彰堂皇大道,振淳淳文风。以万心为一心,合众情为共情,万里之外,又造一华夏,非精诚之所致,何金石之为开? 今典行十年,特开恩科,各邦各城,同勒先圣之碑,诸族诸姓,同倡华夏之风。 * 宋-梅栎 古圣有逐牧之制,殷商有迁都之俗。昔钛祖建基,属意于洛,钛宗谏箴,遂定于汴。虽有众京之设,而宗庙定一,乃安居枢纽,居重御轻。然二周以降,两汉巨唐,莫不双京,独我朝荟萃于一,以至遭逢二竖,酿祸靖康。 夫天无二日,国无二主,位无二上,人无二首。臣追览周制,岐山有后稷之庙,镐京有文武之殿,洛邑有周公制鼎,镐庙成则岐庙迁,洛邑建而庙未立,故建朔立庙,不可乘一时之强,而贻祖宗子孙危,是以巨唐诸君,虽窘迫就食于洛阳,未尝稍动庙寝于长安。 我钛祖建朔汴京,乃天下未定,以强居中,昆弟不肖,未竟全功,诚可憾也。今天下将安,当另择京邑,福泽子孙。臣览天下形胜,以为燕山、太行、秦岭,恰中国龙脉,仰连昆仑,俯尽大海以长安为首,晋阳为腹,燕京为尾,故周、汉、唐莫不建都长安,而经营晋阳,以安天下。今长安残破,晋阳已隳,则当居龙尾,定都燕京。 今天子绍宋,殊异于前,汴梁犹周公之洛,燕京乃文武之镐。天下知文武周公者,必知钛祖当今之心,前宋绍宋之业,一脉相承,未有异也。若居燕京,上应天命,下顺旧规,内制六合,外控八荒,抚燕山而连大海,形势尤胜关中,此子孙帝王万世之基。我华夏历朝之祖,岂不欢欣? 古人立主依神,立庙依主,而子孙之身,又祖宗所依。今日正当定都专庙于燕,使绍宋社稷,专主于此也。 * 辽-耶律大石 圣主御极,虽自天授,任相命将,当以赤诚,君臣休戚,与共不易,有此初心,方为君始。夫汴寇诸人,寡廉鲜耻,匡胤不忠,棍临孤寡,光义不孝,背盟金匮,后辈不仁,三易回河,讫于赵构,可称不义。昔靖康之难,国家崩摧,阖家北狩,惶惶如犬,赖草莽之中,贤才响应,四海之内,英雄影从,椎心泣血,焚膏继晷,方有中兴之势,明主之称。今获鹿大捷,天地同贺,封王十八,豪俊列座,皆精诚感神,随侍十载,志在兴邦,扈驾御前。帷幄之中,长策制敌,战阵之上,所向无前。收两河山川,复汴梁冠盖。毁家纾难,赤心报国,披坚执锐,每战先登。逢战则喜,遇敌必逆,分领王师,镇抚夷狄。今扫清妖氛,荡平海隅,正当息戈放马,共享太平,奈何凯旋式上,陡生疑隙?流言初生,人思杯酒之典;邪论又起,或论武襄之丧。 方忆淮上树旌,人神同鉴,共论君臣际遇,有始有终。孰料天兵北讨,勠力王事,突遭将从中御,风议陡生。纠本溯源,竟自帝发,使人抚掌长叹,果如宗公所言:当今天子,赵氏血脉,虽有振作,实为私心,自任颇类其父,无德直追太宗,有负功臣,大欺天下,为人君者,安能此乎? 吾闻庙定宏图,欲安塞北,今日反侧,必有迁延。赵构轻佻,操履非正,绝恩弃义,违誓背信。国族诸将,久在汴营,逢遭此变,当知寇心。久从此贼,终必无成,一朝祸起,变生肘腋。幸福祸相依,收有桑榆,诸将克复上京,远守陵寝,勋书丹青,像列云台,当携民西行,远避纷扰,厚爵荣禄,一如故旧,青牛白马,共为鉴证,苍狼松漠,同观宣示。 * 宋-洪涯 彬父吾弟,获鹿一别无恙?向者未及一诀,而金虏已崩,兄思王事当先,棠棣为后,随虏北走,建炎以来,此番行止,再而三矣。值五河沦陷,王师挠败,同侪皆没,身为俘囚,然心存大志,忍辱偷生,卧薪尝胆,思图报效。虽天涯海角,山穷水尽,但此身不灭,则吾道必存。今日回顾,乡里俨然,天子雄杰,必有中兴,可称虽死无憾。 余自陷虏营,艰苦日随,剃发易服,血泪满心,观渊而不嫌水冷,志怀北海;目刃而未遇头瘙,心思宫雁。生人之苦,俱已受矣,以惶惶华夏,为腥膻穷囚,寒来暑往,白驹过隙,日落月生,斗转星移,念故国亲朋,倚门而望,思先冢坟茔,松柏青青。煎心熬血,恍惚累恸,嚎啕则闻者蛮夷,泣涕则泪落异土,惶惶终日,辗转彻夜,梦寐之中,魂悸之时,唯倚窗南望,可安一心。 (本章完) 同人八百一十一:诗散集——耶律冲哥 同人7:诗散集——耶律冲哥 宋-林景默 堂中人已殁,无言离中庭。 春色桃未盛,花开寄怨灵。 殷红奔四野,一缕气无凭。 宝臣空阶下,犹闻夜泣轻。 * 宋-李尚 孤城骤雨残霞, 赤地烽烟啼鸦, 弃履致书阙下, 天子万年, 莫弃两河人家。 * 宋-赵玖 汴梁宫镜破更破,汉水春装寒复寒。 劝君莫为离乱子,山水相隔永不看。 * 宋-马扩 太行五马山,鲲鹏所翱翔,南北千里万径,飒飒姓名扬。胜则连州跨府,败则餐露饮霜,何似在他乡?谁知山中趣,把酒歌篇章。 闻战鼓,胆气动,意未央。远驱虎豹,蛟龙于此亦思量。河朔可耕沃土,大河可涤魍魉,圣主寿而康。膏车秣吾马,从君赴疆场。 * 宋-赵玖 其一 张卿何为者,孤身镇归德。钛祖潜龙处,刀斧今斑驳。 峭拔临泰岳,清名澄黄河。不意寇虏至,俯仰叹奈何。 其二 忠烈葬无处,行宫空有门。尔来百廿年,未尝变寒温。 嗟哉岂徒然,生死未易言。不复见笑貌,偶思笑我昏。 * 宋-胡闳休 翔禽寄梧桐,北客思秋风。圣主英雄器,豪杰慕功勋。 陈规佐武略,张俊据要津。世忠裹赤诚,鹏举申壮志。 南阳列四壁,京西荡胡尘。河山险以固,士卒勇且仁。 恩义加四海,万姓同一身。遥遥河北道,俱是还乡人。 * 宋-赵玖 青云半解随风落,黄花伴月羞全开。 不知明年谁共赏,多把茱萸看一回 * 宋-赵玖 风卷青丝水浸须,谁意糙汉理中分。 知春路上最靓崽,我家狸奴不认人。 * 宋-岳飞 清潩水暮春草平,吾皇田猎布天兵。 英睿神武何神速,赤心百万伴驾行。 铁衣曜日金锁甲,鼓角荡涤胜雷霆。 旌旗已系单于颈,铁骑犹踏匈奴营。 * 宋-赵玖 西风落尽朔风寒,孤臣只手扶危竿。 金华有幸垂史册,江山赖此镇狂澜。 三千里外黄龙远,一身临河末世难。 若立殊勋扫绝域,归饮河东祭刘宽。 * 宋-林景默 衣冠久奔波,士女蒙荆杞。 南阳相举刃,死生长别离 弃炙佐笙舞,赤河绕龙席。 明君效秀荣,悬脯河阴西。 * 宋-林景默 谷雨途京兆,名臣散马蹄。 既拥山巅树,频赏塞上溪。 童妇惯弓马,执策鹘兔栖。 统制鞭痕美,观者自成蹊。 * 宋-万俟卨 玉带金盔宴相府,百千事俱匆匆。昔鸳只恨不相逢。大鹏举万里,旧莺锁金笼。 盈盈一河千里隔,曲曲艮岳高穹。回头那忍问芳踪。国尚霜雪在,家岂有春风。 * 是月,传江南名士陈操之殁后,妻儿见欺,帝感怀有作 宋-赵玖 江南夜,逐狸问西东,杏花如雪终不见,百代书卷蕴胸中,操之又相逢。 * 宋-洪涯 蜩鸠宿曲蒿,落凤栖梧桐。 夜静岚声起,弦音响碧空。 知音解曲意,忍辱作北歌。 自落青松顶,何衔桧木红。 * 宋-岳飞 圣主忧东顾,西卒舞荷戈。 雨散玄云尽,休兵乐事多。 鼓罄覆岱岳,漂杵塞黄河。 雄略清万里,瀚海无余波。 * 虞允文北渡,宿于张荣军中,见其女,平明留词 宋-虞允文 一重山,两重山。 此去水泊千般难, 天鉴此心丹。 桃花开,桃花残, 一别锦官经年还, 儿女绕床攀。 * 宋-吴玠 再遇坊州将,颇矜旧日功。 桥山迎骄虏,挽臂染半红。 荡寇如豚犬,天兵尽虎龙。 他朝黄龙府,策马啸西风。 * 宋-曲端 南来北往奔走,关东关西纵横。钱孙李周有端详,皆是一般混帐! 庙中菩萨面目,沟里蛇蝎心肠。有人捷足帅战场,骑着神骏铁象! * 宋-赵玖 万里关山路迢迢,秋风黄草正萧萧。 尧山万马奔落日,星云千点起渭桥。 斗兵声喧翻瀚海,麒麟奋角干赤霄。 感君远来聊尽意,捐君旗甲渤海潮。 * 辽-耶律冲哥 天降风雷,凭谁问,中州豪杰?人尽道,沧州赵玖,解民倒悬。帐前犀甲拥十万,尧山阵下完颜血,看千秋,何待后人书,心如铁。 国运改,乾坤变,丹心在,忠魂存,宜君臣团结,共飨英烈,又复登临长啸尽,此生须踏燕然雪,向前行,持太祖齐眉,歌日月。 * 辽-韩常 常闻段氏多怀愤,斥我燕云皆爪牙。 李姓原来大野氏,炎刘份属匈奴阀。 百越终非众夏领,河西久作回鹘歌。 设使炎黄问贵胄,当言两晋司马家。 * 宋-汪伯彦 久别淮南作北游,八关内外烽烟愁。 天上亦作京兆尹,一身风月且休休。 * 宋-吴瑜 一羽闺愁随燕去,春花无言,倚看湘竹暮。独行绿杨芳草路,青云莫卷相思树。 莺随廊风空解语,镜里娥眉,尤似描花初。君心如海妾如雾,凭栏总是销魂处。 * 金-秦桧 塞上春来,云中远岫。萧条院落东风骤。南音旧味直千金,聊堪暖腹新醅酒。 风尘且休,李郎易瘦。一卷乡思谁描就。既随君王定喧嚣,此生须簪花满首。 * 宋-赵玖 沙鸥短笛接远天,今岁千里熄烽烟。 龙门北望人家少,宗公眠处帽檐偏。 坟茔荒草尚忧国,青玉案前忆当年。 何由可诉平生意,汴京长留渡河船。 * 宋-虞允文 风光正好,大河上、羯鼓海鳅金柝。满朝公卿,着冠冕,共襄功业高卓。泪洒衣裳,遥望蓟北,共尽杯中物。东风无话,千古悠悠谁说。 塞上胡笳曾吹,匈奴南牧,踏碎汴梁月。簇簇翠华隳金谷,阳关离歌唱彻。幸有君王,沧州赵玖,羞作易水别。丈夫莫问,且向黄龙宫阙。 * 金-李成 双刀寒光万里秋,凌云壮志惜未酬。 青云走马傲三辅,白发苍颜返登州。 上蔡公子思黄狗,霸陵醉尉问封侯。 断刃休提当年事,随吾埋骨莱东丘。 * 宋-教坊集 雁过轩窗夜未央,一夕秋风枕洛阳。 故园而今千家静,宫阙章台柳丝长。 野芳岂知谁是主,罗敷白马夸珣郎。 行舟莫动惹乡思,君心未必如妾肠。 * 宋-释法河 山寺青苗万顷田,伛偻提携说丰年。 垂髫稚子学耕稼,白首卧钓山水前。 葛三郭解何足道,光武龙亢论后先。 且将青竿酬寒节,不向东篱问春天。 * 辽-耶律大石 落日西风秋满地,天涯数峰青。 云霞一抹照晚明,扰扰马纵横。 我自形影相依傍,何必问归程。 临潢蒹葭作羌笛,吹不尽,梦不醒。 * 宋-岳飞 笳鼓吹裂西风,征鸿数点别狼藉,黄河卷去,贺兰山望,兴衰谁忆? 击楫有年,晋阳残月,老树留题,胸中三万卷,平生意气,算唯有,隆中策 功名未可轻掷,问鬓边,胡尘可息?山河犹在,挑灯看剑,荒城历历。 尽酒一瓯,迈步从头,太行残壁,对燕山横黛,风波浩荡,榆关定入。 * 高丽-郑知常 金鼓长歌细柳营,东风画角响蒲津。 平明杜宇啼山晓,日暮蛟龙舞河清。 金吾纛旓作旧色,欲比郦生履新冰。 自有一点英雄气,不向渤海寄乡心。 * 夏-李仁友 老翁哭号白骨堆,森森剑戟累陵台。 唐渠水竭蒹葭死,落日云生画角哀。 去岁千军如海涌,今年废戍不生苔。 东郭回望一洒泪,尽作黄河滚滚来。 * 辽-耶律大石 落日金沙次第逢,祥云万里连临潢。 稳驾青聪辞玉辇,河山余火照夜长。 露洗乡思梦作枕,铜驼碎叶禹新乡。 此世休吟霸王慨,谁言中夏有边墙? 宋-马扩 清枫作饵钓山溪,荷竿闲唱晚莺啼。 骤雨骤晴花自落,时收时展绿蓑衣。 万物有灵争春态,老叟无处觅幽栖。 东风吹籁镜花散,缘是白骨歌黍离。 * 宋-马扩 一瓯分作二,所见尽堪伤。 半生几许事,家书覆满床。 驻马收枯骨,停鞭忍断肠。 莫恨归期早,迟恐回无乡。 * 金-秦桧 瀚海苍茫雁几迷,松林夜雨路凄凄。 无处凭高难眺远,有怀作歌酒未携。 江南杳杳千岭隔,塞北煌煌燕山低。 杨柳羌笛吹何处,春风不渡是辽西。 * 宋-赵玖 对酒高酬,长空雁去,寥寥数峰。喜今尤若昔,浊浪淘遍,维扬依旧,英雄遗踪。万里云涛,北府旧事,金戈铁马尽在胸,今看我,但春风未老,不筑吴宫。 成败转头岂空,问中原何处不金墉,看离乱满眼,栏杆谩拍,中流击楫,气吐长虹。鱼水相逢,功业未已,当弃瓦釜鼓黄钟。醉饮罢,执铁板铜琶,唱大江东。 * 宋-吕本中 一曲长溪十五弯,小桥斜渡七八处。 青松迎来有诗客,黄鸟别去山林居。 月下无酒清欢足,独吟谁共修眉须。 人贵适意无牵绊,聊采莼菜脍鲈鱼。 * 宋-赵恒 天兵猎虎燕云台,举觞未饮待浮白。 沧州豪雄无讥议,武林野老问蓬莱。 临别须折榆关柳,凯旋莫赏江南梅。 吾学陈思作豆赋,君效魏武观沧海。 * 宋-无名氏 不是天公与地工,人间何处有春风。 东君也解怜贫病,一夜花开万树红。 * 宋-赵玖 望神州万里尽英雄,胡尘莫兴叹。 骥骐沙场老,云雷乍起,荡涤江天。 何必羌笛知我,吹去鬓上残。 人当擡望眼,莫自凭栏。 廿载春秋如水,铁衣照月冷,风沙仍寒。 鼙鼓声息后,帐下玉杯宽。 自来寻、庐山故梦,忆旧年,奋戟缩头滩。 犹有恨,亭前异世,只余空鞍。 注:建炎二十年,宋帝赵玖与岳飞游杭州,于一无名亭中作此词,天下莫有能解者,而赵玖亦未解释,遂成千古之谜。 * 宋-赵玖 太行群陉间翠屏,气纵横,长弓鸣,十载功成,声遏榆关晴。一雪当年靖康耻,应骄我,佩雕翎。 银壶今日醉山倾,立功名,登阙廷,四海八荒,壮志不记程,闻说海东犹风雨,鞭遥指,黄龙城。 * 宋-岳飞 南北东西,沙场老,初心未失。三四叹,圣明值代,英雄有识。光武云台宛然在,不须今人空相忆,瀚海游,狼居胥山边,长安陌。 塞北地,南溟极,功名路,似锦织。新丰市,兜鍪细柳尽出。多少旧时同袍友,飘零已是茔间客,举樽罍,尽留一杯中,告君知。 * 宋-韩世忠 麋鹿纷纷龙虎争,羽林万里向龙城。 山陉走尽银盘落,净扫胡尘白马生。 南北征伐春几度,金戈玉带多少名。 匈奴岂息征人胆,凯歌还引一尊倾。 * 金-完颜兀术 一别乡炊远,魄散江湖天。 洒泪白山树,倾樽黑水边。 无心易水别,风雨空海烟。 已知生有死,当歌杞梁篇。 * 金-秦桧 天涯荒草别春风,金紫朱门过眼空。 昨日卢龙愁塞雨,今朝车马伴秋鸿。 人生仇恨几时极?桑梓青山酒杯中。 有慰平生惟报国,独照千古峨眉峰。 * 宋-教坊集 春风去矣,梦远山青,黄鹂幕外声起。燕子穿帘还照,芭蕉声里。孤花片叶断送,坠碧波,水荇长翠。岁岁有,镜前妆,一晌欢愉难忆。 此恨无端能寄,何处觅,栏杆帷帐遗事。汴柳栖鸦,几阵落花满地。行云问谁瘦损,想当年,应是奴辈。怎忍听,更漏滴,瑞脑香坠。 * 夹河对峙,中原大定,耆老颂曰:自灵祚南迁,祸缠神土,二圣失统,豹狼纵毒,苍生遭兽食之悲,旧都哀黍离之痛。帝以庸庸,欲行昭昭,乘寇虏天亡之期,借两河思奋之愤。义风一鼓,率土响同,威声既张,士卒效勇,殄逆鳞于南阳,扫凶迹于长社,非仰协天恩,俯允群愿,焉能若斯者哉?今东虏遗虐,连兵燕云,东西狼顾,威形连接,致使关西孤危,京东不戍。当简贤讲武,授以威仪,约以兄弟,契以死生。集豪杰忠义之心,复祖宗雄略之迹,练甲进师,结驷连骑,提戈载驱,北出太行,进可以捍凶寇,覆其巢窟,退可以宣国威,镇御旧京。天威既震,奸虏溃亡,遗民小大,咸蒙生造。使汴梁有鸣鸾之响,荒余怀远来之德。此亿兆所望,仁者之邦也。 * 圣君有伐恶之责,王者有定乱之任,故追迈三代,黄帝兴师,览及今日,天兵屡伐。上承嗣明道,欲补金瓯,还苍生以正朔,推华夏于四方。仰太一昊天之灵,凭亿兆肱股之力,自东及西,凡经四战,栉风沐雨,尔来五年。中州已定,淳风遐举,然玉门之使,皆遭张骞之劫,通辽之人,悉蒙苏武之难。此丧道毁德之行,恶名极于西海,妄动干戈之事,污秽闻于契丹。又猛安谋克,肆行圈占,高屋建瓴之州,遍地抔土,泰半九州之地,累遭劫掠。赋敛繁重,人财枯竭,饥者满道,愤者盈途,耆老稚童,皆南望圣泽。古旧都之中,夙夜北顾,切齿泣血,筹谋犁庭。兹尔东虏,桀虐冥顽,上行下效,狼心狗行,秦桧不轨,无忠义之节,兀术不道,逞残忍之志,虽加恩礼,欲壑难填,不思自去,反怀残诈。百代之寇,难寻罄书之竹,华夏之敌,未有无耻尤者。今文武兼备,攻守易形,退保黄龙,或苟延残喘,盘踞燕云,必雷殛无形。中兴诸将韩世忠、李彦仙、岳鹏举、张伯英,并吴玠郦琼,王德张荣,皆威贯日月,奋勇争先,御营上下,皆有虎兕之勇,大河东西,联营迅雷之击,扫浮屠若摧枯,荡拐马若拉朽,克复燕京,易如反掌,超迈汉唐,计日可程。若肉袒宫门,顿首请罪,则可留全尸,以示宽仁,如冥顽不灵,兴兵抗甲,则代天诛戮,刑如蚩尤。 * 往以皇嗣夭折,内有怨愤,奸佞小人,乘隙进谗,以致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赖祖宗福佑,醍醐灌顶。追悔前过,复念元功,当武林秋日,群贤毕集,湖山为证,众目为凭,李纲之功,与国同休,赐君铁劵,以示尊容。诸卿之中,亦有类者,克难克艰,东京忠武,耀武扬奋,彦仙张荣,朝夕布划,岳飞世忠,太行河北,马扩英雄。今国势蒸蒸,贤良翼翼,大河以南,可称晏然,长江尽极,未闻五兵。然生民亿万,盼王师于塞北,冀减赋于江南,若无北伐,何日有终?故立功燕云,有德于亿兆,释民生息,亦大于正气。 与宴之人,或明道从朕,共披荆棘;或有心社稷,殊途同归。当共定山河,悉心辅弼,无党无偏,襄举太平! * 汉武北伐,单于归德,唐宗亲征,渤海泰宁。蕞尔东虏,不沐王化,契丹中衰,乘衅逞凶,塞北雄国,社稷倾覆,虽英雄续祚,故土难归。 皇宋二竖,君臣奸庸,亿兆赤子,疲于私欲。虏酋北来,凶顽纵虐,险肆横流,金瓯累卵,而二竖宠溺亲党,咀嚼黎庶,重役繁纲,累增大赋,汴梁梦华,冠盖高第,俯首系颈,黍离倒悬,淮扬数路,饿殍盈途,人人北望,思复故土。 明道命世,国运革鼎,大业草创,潜龙在渊。虏酋遗种,欲壑难填,前夺两河,又窥中原,残破京东,肆虐淮北,光世统军,乘隙作乱,贪愚弱私,八公伏诛。 下蔡战后,贼势仍张,外敌内寇,并为祸患,推心忖理,暗必勾连,故有确旨,明定敌我,而方定行在,新旧反复,同侪相恶,倾轧如雠。朝堂合力,非威非诡,以堂皇大道,经鄢陵、尧山、贺兰之威,行宫门、白马、杭州之事。今天降感应,地现表征,殄灭之期,彰于金圭,定乱之机,显于九月,时和岁稔,政通人豫,华夏同心,宋辽一体,遂命将定帅,总兵大举,混一宇内,同贡禹迹。 岳飞铁卒七万,先定大名,张俊武勇五万,扬旌河济,曲端铁骑二万,直趣泽潞,彦仙精甲六万万,霜锋曜晋,王彦羽林五万,随驾入洛,吴玠剽锐八万,抚定大同,腰胆熊罴十万,经河入汾,张荣海鳅万舳,径掩辽东,王德虎贲五万,泛彼孟津,马扩骁果六万,传檄两河。将帅十员,熊虎百万,迤逦行军,当有总制,专任中外,统辖群雄,枢副颐浩,可进归德节度使,督河北河东燕山诸路军事。 拔山之力,覆海之威,岳动川移,风驰电掣,铁马弥野,楼船塞洋,诸路并进,同会燕京,戡乱翦凶,宣仁风于塞北,屠鲸戮鲵,抚遗民于燕赵,内外九州,共济覆金大业,华夏万民,同享绍宋盛世。此檄,沧州赵玖。 * 天有罡煞,人有贤愚,国有兴替,代有盛衰。愚公有开山之志,昊天降操蛇之神,太行居中国之脊,一岳分两河之地。公初氏石,生太行东之定州,死太行西之安邑,其生也,腐草萤光,其死也,泥丸入河,为宋人,为金鬼,呜呼!竖儒之泥古,无乃过欤? 但以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可得言矣。皋为人也,生禀庸常,本寡鲜之人,长有短才,遇无识之主,百无一用,所赖者唯「浩然气」也。然追根究本,活一州百姓,焚豪杰名册,谓有小节,扼孤城而守,抗北伐天兵,失其大义。 夫当今之世,非所谓「君择臣,臣亦择君」时,何哉?华夏乱世,有春秋战国,三国两晋,残唐五代,有有义之人,无有义之邦,士人蹑乎其间,以逞志展才为任,人主居乎其位,以破国屠军为先。今天子兴六师北渡,旌甲望燕云而发,乃复山河、全金瓯、驱顽虏、解倒悬之举,皋死而不降,以一城生民,全一人名望,虽二竖弃天下于先,有无奈之降,殊可怜之,当绍宋中兴之时,不思报效,殊可恨之。 仕金而守其土,有忠,然金土实宋土,故无忠,任职而救乱民,有义,然救标而不救本,故无义。 故曰:完颜部行军猛安完颜皋谥抗缪挫骨扬灰于此。 此志皇宋中书舍人梅栎。 * 大石略定钦察诸部,至窝瓦河、敦河夹河处,以其扼居冲要,乃设西北路招讨司,以船运波斯道条石筑塞于此,名新可敦。城成后,积年加军威于斡罗斯,彼合军来攻,大石亲破之,虏王公数十,曰:朕东土天子,国名大辽,有镔铁之意,巡狩至此,有责牧守,诸邦当勤修贡礼。诸王公遂以土语称其国曰史达林,其城曰史达林格勒。及丝路大通,泰西行商,多会于此,东风西渐,自是而始。 后十年,辽立碑于城中,其文曰: 天成日月,各有其规,地升万物,自有其理,人主之行也,非徒顺逆而行,当制天命而用之。故遍览圣君,尧舜以降,皆正纲序常,经天纬地,内怀春风之心,外降礼乐之霖,法宇宙以定规,任群贤以教化。故可以移风易俗,安四海夷夏之民,垂拱而治,固中华万国之本者,礼乐也! 夫礼乐者,非雅音歌华,金玉雕饰,文章锦绣,钟磬大声也。周公所传,亲亲尊尊,秦汉所续,威威凛凛,魏晋以降,雅骚胡俗,干戈四纪,乃有造极。其成者,巍巍乎巨唐,其继者,煌煌乎契丹。 天子东来,驻陛河中,兵布四野,威行八荒,非广利耀兵掠马,实定远合民兴业。仰华夏列祖之名,藉东西群臣之力,上下同志,遐迩俱安,东连丝路于汴宋,西振武名于黑海。方圆万里,生民亿兆,虽山川殊异于东土,而风月同属于中国。故礼乐之制,不可不行。 乃尽竭圣明,作礼定仪,广纳贤德,索引散佚。开敦煌之名窟,刻雕版于西土,述六经之微言,译历代之精菁,旧典掩于沙者,发而宏之,西籍利于国者,推而广之,彰堂皇大道,振淳淳文风。以万心为一心,合众情为共情,万里之外,又造一华夏,非精诚之所致,何金石之为开? 今典行十年,特开恩科,各邦各城,同勒先圣之碑,诸族诸姓,同倡华夏之风。 * 宋-梅栎 古圣有逐牧之制,殷商有迁都之俗。昔钛祖建基,属意于洛,钛宗谏箴,遂定于汴。虽有众京之设,而宗庙定一,乃安居枢纽,居重御轻。然二周以降,两汉巨唐,莫不双京,独我朝荟萃于一,以至遭逢二竖,酿祸靖康。 夫天无二日,国无二主,位无二上,人无二首。臣追览周制,岐山有后稷之庙,镐京有文武之殿,洛邑有周公制鼎,镐庙成则岐庙迁,洛邑建而庙未立,故建朔立庙,不可乘一时之强,而贻祖宗子孙危,是以巨唐诸君,虽窘迫就食于洛阳,未尝稍动庙寝于长安。 我钛祖建朔汴京,乃天下未定,以强居中,昆弟不肖,未竟全功,诚可憾也。今天下将安,当另择京邑,福泽子孙。臣览天下形胜,以为燕山、太行、秦岭,恰中国龙脉,仰连昆仑,俯尽大海以长安为首,晋阳为腹,燕京为尾,故周、汉、唐莫不建都长安,而经营晋阳,以安天下。今长安残破,晋阳已隳,则当居龙尾,定都燕京。 今天子绍宋,殊异于前,汴梁犹周公之洛,燕京乃文武之镐。天下知文武周公者,必知钛祖当今之心,前宋绍宋之业,一脉相承,未有异也。若居燕京,上应天命,下顺旧规,内制六合,外控八荒,抚燕山而连大海,形势尤胜关中,此子孙帝王万世之基。我华夏历朝之祖,岂不欢欣? 古人立主依神,立庙依主,而子孙之身,又祖宗所依。今日正当定都专庙于燕,使绍宋社稷,专主于此也。 * 辽-耶律大石 圣主御极,虽自天授,任相命将,当以赤诚,君臣休戚,与共不易,有此初心,方为君始。夫汴寇诸人,寡廉鲜耻,匡胤不忠,棍临孤寡,光义不孝,背盟金匮,后辈不仁,三易回河,讫于赵构,可称不义。昔靖康之难,国家崩摧,阖家北狩,惶惶如犬,赖草莽之中,贤才响应,四海之内,英雄影从,椎心泣血,焚膏继晷,方有中兴之势,明主之称。今获鹿大捷,天地同贺,封王十八,豪俊列座,皆精诚感神,随侍十载,志在兴邦,扈驾御前。帷幄之中,长策制敌,战阵之上,所向无前。收两河山川,复汴梁冠盖。毁家纾难,赤心报国,披坚执锐,每战先登。逢战则喜,遇敌必逆,分领王师,镇抚夷狄。今扫清妖氛,荡平海隅,正当息戈放马,共享太平,奈何凯旋式上,陡生疑隙?流言初生,人思杯酒之典;邪论又起,或论武襄之丧。 方忆淮上树旌,人神同鉴,共论君臣际遇,有始有终。孰料天兵北讨,勠力王事,突遭将从中御,风议陡生。纠本溯源,竟自帝发,使人抚掌长叹,果如宗公所言:当今天子,赵氏血脉,虽有振作,实为私心,自任颇类其父,无德直追太宗,有负功臣,大欺天下,为人君者,安能此乎? 吾闻庙定宏图,欲安塞北,今日反侧,必有迁延。赵构轻佻,操履非正,绝恩弃义,违誓背信。国族诸将,久在汴营,逢遭此变,当知寇心。久从此贼,终必无成,一朝祸起,变生肘腋。幸福祸相依,收有桑榆,诸将克复上京,远守陵寝,勋书丹青,像列云台,当携民西行,远避纷扰,厚爵荣禄,一如故旧,青牛白马,共为鉴证,苍狼松漠,同观宣示。 * 宋-洪涯 彬父吾弟,获鹿一别无恙?向者未及一诀,而金虏已崩,兄思王事当先,棠棣为后,随虏北走,建炎以来,此番行止,再而三矣。值五河沦陷,王师挠败,同侪皆没,身为俘囚,然心存大志,忍辱偷生,卧薪尝胆,思图报效。虽天涯海角,山穷水尽,但此身不灭,则吾道必存。今日回顾,乡里俨然,天子雄杰,必有中兴,可称虽死无憾。 余自陷虏营,艰苦日随,剃发易服,血泪满心,观渊而不嫌水冷,志怀北海;目刃而未遇头瘙,心思宫雁。生人之苦,俱已受矣,以惶惶华夏,为腥膻穷囚,寒来暑往,白驹过隙,日落月生,斗转星移,念故国亲朋,倚门而望,思先冢坟茔,松柏青青。煎心熬血,恍惚累恸,嚎啕则闻者蛮夷,泣涕则泪落异土,惶惶终日,辗转彻夜,梦寐之中,魂悸之时,唯倚窗南望,可安一心。 (本章完) 同人八百一十二:医国谖兮Hilla 同人8:医国——谖兮Hilla 杨沂中望着面前的一大堆药材,眨了眨眼。 为了不让可能的有心人打探清楚宫内用药明细,他亲自挑了两个班直带人将城南药材货栈中与伤寒沾边的药材照着各五十两的分量一网打尽。可当大包小包真正摊在他面前,作为一个连麻黄柴胡都分不清楚,更别提挑出哪堆是羌活哪堆是独活的人,他还是怔了一下才回过神来。而这一怔就让一直狠狠盯着他的潘国丈瞧出了破绽。 「早听人说杨统制忠心不二,旁人难及,老夫今日算是领教了。但统制莫要忘了,你大可在这边慢慢对着医书拣选,官家的病却是耽误不起!」潘国丈眼神中的怒火几乎烧得化成实质——明摆着被当面怀疑人品、侮辱业务水平,却顾忌着皇城司的名声不敢和他撕破脸皮。将心比心,若不提官家二字,杨沂中几乎都要生出几分怜悯。 然而此刻他只是语气平平地开口道:「既然如此,还请潘医官确认,若无药材缺失,等这边御药局博士监督称量好分量,便可送去照方煎药了。」 可贵妃之父望着有意无意绕开了院子中间这小小风暴中心的人群,终是咽不下这口气,「官家春秋鼎盛,偶尔染了时气,及时诊治,必无大碍。」他转身上下扫了杨沂中两眼,冷笑一声,「倒是杨统制,老夫观你面热心忪——真可惜此处还差着一味白矾,一味南星,否则定要为杨统制仔细配上一服玉芝丸,岂不公私两宜。」 说罢,潘国丈根本不等杨沂中回复,便拂袖而去。 「扑哧。」 「炙甘草三十两!」 他此前寻人问过了方子,生背下了方中的君臣佐使。甘草便是这十几味药中的使药,调和表里,又味甜。 而那人……应该也是喜欢甜品的。刚从井里出来,便想着雪糕。可当年的潘娘子亲手做了,到最后对方也没动一口,竟是将美人辛苦做出来的甜品全分给了赤心队的士卒。就杨沂中所知,眼下的赤心队私下若是聚众饮酒,喝到高处,排资论辈,夸耀功勋,总有一两个老人儿跳出来,炫耀自己尝过宫中贵人的亲手赏赐,并把雪糕的滋味吹上了天。但多年的同僚默契让他心知肚明,皇城司报告中次次不发一言只负责结帐的刘晏其实与他一样,今生都压根再不想听到雪糕二字了。 风雨飘摇的朝廷狼狈南逃,衔尾而来的金人步步紧逼。「失忆」的天子分了点心又夜宿在赤心队营帐里以示与众人同甘共苦,反而激起了无知蠢货悖逆的心思。平叛,安抚,对个人命运的忐忑,忧天倾难挽的惶恐。那一夜在他们这些真正知晓大局之人眼里,滋味委实难言。 那一夜,杨沂中隔着帐幕,下定了决心。 「芎三十两,去皮茯苓,去芦人参各三十两!」 三味佐药,芎行血、茯苓除湿,人参逆流挽舟,固本助元。 淮水雪渡舟中,那人一席话让年轻的御史中丞泪流满面,杨沂中怔然望着对方身影,只觉贴身所藏的奇异花纹金属圆片都仿佛被那人话语激得滚烫起来,与他心头翻滚的一腔热血隐隐相应。小舟离岸的那一刻,他便明白,哪怕他素不信怪力乱神,那个秋天却真有奇迹自井而生,于他面前睁开眼睛。 后来世人都说他的老上级张俊张伯英嗜财擅赌,以一座下蔡城博来了一世富贵功名。但只有杨沂中知道,他观察过,猜疑过,犹豫过,但早在明道宫时便以一念四字为注将皇宋近二百年国运托给了天意。 幸而,天意未曾相负。 「去苗柴胡,前胡,桔梗,枳壳各三十两!」 四味臣药,助解表理肺,行胸中不畅之气。 尧山一役,天下震惊。那时他新伤刚愈,便陪着那人将一迭迭书名白纸流水一样送往后山新立的神庙。这是项沉闷重复的工作,不多时他对那神庙便如同御帐一样熟悉。而随着御营伤亡统计名录不断更新,那人要抄录的名字愈发多了起来,他就带着御前班直承担起从帐中到山腰庙中往复递送的任务。而当地民夫工匠将天子亲书牌位一事逐渐传开后,便有附近的西军家属百姓得了消息,三三两两过来提前拜祭。只要不往御帐方向去,那人也不让他们阻拦,到后来西军将士前来祭拜者越来越多,甚至曲端都托词汇报军情过来转过一圈——据在场的班直说,此番立下大功的曲都统进了庙门,罕见地一言不发,只觑着眼睛寻找熟悉的名字,在里面足足呆了半个时辰。 一天他刚刚送完新的一迭名录,因为这次名录中有他手下战殁的御前班直,于是多停留了一会,想要按工匠们的雕刻进度序推算这些神主将被摆放的位置。等他大致估算出方位,想着御前无事,便与一个刚刚换班的老工匠攀谈起来。 一聊才知道,那工匠来自熙河路,家中三子五孙,长子和两个孙子早年殁于王事。尧山之役,次子被发为民夫,三子跟了大刘经略,自己则成了随军工匠,家中只剩老妻和几个儿媳照料年幼的三个孙子。 那工匠年老眼花,看不清他身上的细甲,也不识得他的身份,只觉得他特意带上的麟州口音多少有些亲切,便以为也是附近前来祭拜同袍的西军后生,竟絮絮叨叨跟他说了好久,诉说往年金人的凶狠,挂念家中的老妻幼孙,末了还托他打探三子的下落——有风声说刘经略溃军了,他提心吊胆,日夜都为自己的三子担心。 他知道刘锡的熙河路残军眼下就在附近休整,如果此刻仍没有消息,老工匠的儿子多半凶多吉少,但望着对方期盼的眼神,他一时为难,竟没想出该怎幺开口。 那老工匠听他半晌没有动静,眯了眼睛去瞧他表情,然后叹了口气,反倒朝他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后生,我近日问了不少人,心底大抵也晓得是怎幺回事了,也不用你费心编话哄我老汉。我儿,我儿若是真不在了,那我日日细细刻这些牌位,便是刻我的儿。我要告诉他,那是官家亲书的姓名,官家没忘了他。」 他心下震动,擡眼望向天井周围的牌位,恍惚间又想起自己家中自书姓名招魂祔葬的祖父与父亲,一时失神,只听那工匠侧身对着那侯丹神像后絮絮念着,「往年都打不赢,官家一来就赢了。儿啊,你安心,这一遭,终是真龙天子带着咱们打退了金人,老汉听军中的秀才说了,往后便能有太平的年景……」 他不忍再听,借口要误了归营时辰,胡乱一抱拳,转身出了庙门。可刚出门,他就发现那人默默立在外面,不知道在庙外听了多久。 他连忙请罪,那人随意摆了摆手,让他起身,却望着他许久没有出声,最终只道:「正甫,这神庙供奉的是本次尧山中战殁者的神主,至于靖康以来殉国之人,如李若水学士,如你父祖,还有牺牲的无数百姓——我早就有意,日后于东京举行大祭。」 他心头一酸,俯身下拜,却觉胸中舒畅,知道那人猜到了他之前想到了什幺。此番娄室授首,他祖父若在天有灵,亦可瞑目。而尧山一战,攻守转为相持,就像那工匠所言,日后这片他父祖守护过的土地当有太平的年景。 他的下拜真心实意。 「羌活三十两!独活三十两!」 两味君药,祛风散寒,扶正祛邪。 汴梁数载,他望着渐稠的东京城袅袅人烟,念着新复的兴庆府汉家故地,领皇城司抄家拿人行事无忌,上朝时敢直视大宗正的眼睛,自认丝毫无愧于赵氏的江山社稷。只有建炎五年那一次,他低下了头,在白马渡新归的太后面前格外恭敬,任由一丝如晨雾般稀薄的怜悯掠过心间,却又忍不住自嘲自己的虚伪。 因为说到底,无论站在他面前执手相问的是尊贵的太后,还是殷切的母亲,他本质都不在意。 而那人也是如此。 先前对方交代他去先迎太后之时,语气坦然,神态平静,话音里听不出一分夺舍妖邪的自觉和心虚。 而他下午回转后屏退众人,一一交代太后妆貌衣饰,最后终于让本该留于黑夜中的私心占了上风,擡头望向对方,想要确认在即将到来的考验面前,他的同谋是否做好了准备。 那人回望过来,神色如常,像以往每一个白日一样向杨沂中温声道了句辛苦,然后便挥手让他退下。大殿天光下那人与那身红袍金带几乎融为一体,仿佛一个天生的皇帝。 可转日白马渡前,对方就从他腰间拔出利刃,划断天子衣袍,宣言惊世,誓与旧宋的丰亨豫大势不两立,而激切的言语中,对两河百姓亿兆生民的挂念,又失体面到压根不像一个应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官家。 被掠去的宗室贵女无辜,那人并不在乎,这具身体的血亲太后方归,那人不给脸面。从梁山泊的张荣进入托孤名单到东京城的婢女成为发作宰相与他的案例,一次又一次的事实早就证明了对方的关注重点与世人迥异。自建炎元年的秋日以来,杨沂中便将圣贤的一些话语抛在了脑后,而自原学传世,他甚至开始怀疑历代儒家大贤是否真有人领悟大道。但当那人岳台大祭,杨沂中眼中望着无数无名有名牌位,又回忆起尧山庙中的天井。 天听自我民听,天视自我民视。 圣贤生而知之,可知十二冕旒下是妖邪,还是…… 不过毕竟当世没有圣人,吕公相也不像要立地成圣——就算成圣了知道的内情都不见得会比杨沂中多。那人割破了手指会流血,饥饿时需要食物,那幺约束他的应该还是人间的律法。 厌胜,魇镇,弑君,谋逆……首犯与从犯怕是不止大辟或流三千里。 他从来将这些心思压在心底,拒绝让光怪陆离的臆想与恐惧入侵他的白日。可形势逼上眼前,他昏沉宫中的天子方中君药号称扶正祛邪。 那幺,孰为正,孰为邪? 何人……堪配为君。 而君药中恰有独活一味——他微微垂下眼睛,不愿继续盯着戥秤上那单凭名字就让他心浮气躁的浅棕褐色块根,又不敢真的让它脱离视线。 若独活一人,何人当生? 他知道自己的心意。 漫长的药材拣选称量终于结束。御药局的博士已经转过身,在一名班直的护送下朝煎药房的方向行去了。杨沂中朝面前另几名捧着称量好的药材等他指示的班直点点头,示意他们跟上,自己也站起身,只是在前往煎药所之前朝同样等着他命令的两位亲信统领之一沉声下令。 「给我盯好了潘氏一族,如有异动,即刻报来。」 那统领恭声唱喏,领命而去。 但他当然知道对方的真实想法——若是寻常人家,公子的病还没好,亲从却往死里得罪前来诊治的大夫。那幺必有亲朋好友出来,美言不要钱一样的说,缓颊圆场。何况大夫还是便宜岳父,衙内亲从虽然日日鞍前马后,又怎比得上同床共枕的软玉温香。 前两天被他派出去调查却一无所获的另一位亲信统领已经毫不遮掩地劝过他了:「统制忠心奉上,为国忘身,属下感佩。可毕竟疏不间亲,而潘医官是贵妃亲父。统制圣眷无人能及,只是属下一点拙见,再深的圣眷,若是恶了宫中贵人,长年累月之下,枕边……」 他还记得那人望着他面无表情的脸嗫嚅起来,指斥乘舆的话语逐渐没了声息,到最后都慌不择言:「是属下妄言了,官家英睿,必不至于此。属下糊涂,可对官家和统制的一片忠心,苍天可鉴啊……」 他板着脸训斥了对方一刻钟,责以君臣大义,最后才和言抚慰两句,算是安抚了手下最亲信的统领,回转过来心中却苦笑一声。再想起那『枕边』二字,只觉说不出来的荒谬,一时不知是该庆幸自己与那人的真实关系在皇城司上下瞒得太好,还是该对自己最亲信手下的判断能力彻底绝望。 不过,前车之鉴在彼,自此再也没有人试图劝他回心转意,皇城司上下当面只剩一片钦服赞美之声——杨统制忠不可言,不畏外戚权贵,为国不惜己身,正是我辈楷模。而消息传出去后,平素视他如鹰犬爪牙的李光、马伸等人这几日投来的眼光都复杂了些——虽然台谏该递的皇城司扰民请斩折子不但一份没少,反而上得更急了。 他懂,都是公忠体国的大臣本分。 后世戏文中,那人当是英明神武的官家,金銮殿上的相公御史则个个是命世的忠良,韩岳李张与君王风虎云龙,而他这奸佞必自有人涂白了脸,细细扮起。 戏台之下,大抵无赖子少不得两句笑骂,道学家应不吝几声叹息,叹那杨沂中不肖子孙,辱没了老令公祖宗家名。 他都懂。 他在乎过。 他甚至嫉妒过。 岳飞岳鹏举。起初他有过极荒唐的猜测,但很快就明白自己的猜想当不得真。可那人对那河北庸耕子出奇地信任,落井之后第一个开口问的人便是对方,在鄢陵长社又将身家性命押了出去。杨沂中后来借着精忠报国大纛一事的缘法,仔细观察过岳鹏举,着意亲近这圣眷最隆的将军。而对方也投桃报李,主动谈起配合进剿李成的经历,显然同样有心结交他这个天子近臣。虽说没三两句他便明白此人本质严肃端谨,绝非圆滑善佞之辈,但他仍然有几分莫名的失望与不平。 后来他案上的皇城司汇报越积越高,岳节度治军的名声越传越广,官家对此人的信重越来越深,灭夏后他几乎就要真心服气,然而去年天子巡河后,他听陪侍的刘晏罕见地三两句讲完经历,还捎来一封张俊的亲笔书信,从刘晏为难的神色和老上司信中隐晦的抱怨里拼凑出了真相。接信后第三天,他实在忍不住,再次违逆了他给自己订下的规矩,在绝不该提起政事的夜里劝那人三思,甚至做好了被再度反问『要做贤臣吗』的准备。 可情理之外又在他隐隐预料之中的是,那人压根没在意,甚至没注意到杨沂中这次提起的内容有什幺不同,只当是往日一般的随口闲聊,语气理所应当,谈起岳鹏举和他的军队竟像孩子展示心爱的玩具,言罢又有一丝不好意思,反而问他,他心目中的理想军队应是什幺样子。 「令行禁止,所攻必克。」他犹豫了一下,一边唾弃自己利用对那人的了解故意钓对方回应的心机,一边给了个中规中矩到无聊的答案。 不出意外,那人果然笑了。 不是讥嘲,没什幺恶意,但确实带着一分非极熟稔这位官家之人注意不到的若有若无傲慢。 在笑他,在笑他们,在笑这个天下。 而这种笑,他认得。 事实上,天子身边的亲近大臣都认得,只是默契地不会向外人提及。甚至某一次这笑容出现时他专门去留心张浚张枢密与吕好问吕公相的表情,果然察觉了他们细微的肢体语言改变。 他收回目光,确认了大家都知情。 而在场的林尚书后来与他对望一眼,那一眼中甚至带了一份同情。 他至今不愿细思那份同情的含义,也不知道这位公认心思缜密、最懂官家心意的前学士猜出了几分那人的来历,清楚了几分他与那人之间的关系。但对方从来不提,偶尔公事交集,也是文官一贯的疏离客气。反正对方上门拜帖里没夹着韩嫣或韩子高的传记,年节时赠礼也只有平常的笔墨书籍,他便可以自欺欺人,佯作不知。 他刚刚收回心思,便听对方笑声停下来了,然后开了口。 「不,正甫。令行禁止,所攻必克是好的,但不够。我心中的军队,出身并无军户平民之别,俱是人民子弟,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知晓自己为何而战,挥戈所向为削天下不平,不为一家一姓。由是,解民倒悬,放伐桀纣——」 「而旌纛所至之处,百姓箪食壶浆,以迎王师。」他想像着此军模样,轻声和上了天子最后的结语。 那人又笑起来,这回发自真心,点点头,眼里有光,有追忆,有怀念,有赞许,有希冀,有同道的光——那大概是三十三天之上升平世的光,让他倾身不顾的光——随即转过头,认真地望向他,告诉他岳鹏举和他的岳家军是这个……是离他所愿最近的那支队伍。 杨沂中再次确认了自己永远也不会懂他和岳鹏举。但他不再嫉妒。 因为岳节度永远不会懂赵玖人的那一面。岳太尉能见到知遇的官家,能建天子心中的王师,岳鹏举若再僭越一些,敢称与天子同心同德,同道同志。可那些属于人,属于赵玖的秘密,只有杨沂中能见到。 那人咽下一个词,改口时在他面前懒得遮掩的模样,只有他能见到。 他望着捧药材的班直们已经走到了几步开外,然后朝硕果仅存的最亲信手下淡淡开口: 「以及,给我盯好了宁德宫和……成平宫。」 听闻此言,手下霍然擡头,望过来的眼神难以置信。但杨沂中像上次一样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了数息,那人吞咽了一下,终究没有反驳,叉手行礼后便悄然离去。 他们不清楚他没有冒险的本钱了。他们不知道他赌过一次,已经花掉了自己一辈子与皇宋二百年的运气。 之前的胜负局,天意未曾相负。可杨沂中有自知之明,就算戏文里的主角,史书上的传奇,也不可能受天眷到以天下为注赌第二次还会赢。 当年有个被绑缚在地的赤心队逆贼跪在一边,火光映衬下的面孔混着恐惧与不服,被他问起叛逆缘由时犹自强声自辩,恨称兴亡皆命,赵宋国运已尽——那次他绝不愿信,于是脑中念着国雠家恨四字,放手一搏。 前两日,那被他隐去具体信息只询问方子打探病情的大夫见他脸色实在难看,竟劝起他生死皆数,人力或而有穷。一句话出口,跟着他的班直差点拔刀,他反而笑了一下,背后摆摆手,转身离去——这次他更不肯信,但是心间刺着另外四字,他搏不起。 他加快步伐,追上了捧药的班直,目送那些经炮制的枝茎根叶落入干净的陶锅,清水注入,汤汁滚出细小泡沫与热气,任水汽与药香在漏声中侵入他的鬓发袖领。他一错不错,盯着那服棕黑色汤药从出锅到入罐的每一个步骤,然后取来银匙。 那天他试图压制汤药带来的困意,在半梦半醒间拼拼凑凑,勉力尝试于脑内勾出一个妖邪的原型,可怎幺也做不到。 他只见到光,和赵玖含笑的眼睛。 那人傲慢任性,时而不讲道理,脾气与日见长,又信着许多奇奇怪怪的规矩,白日里指使起杨沂中从不客气,黑夜中也不告诉他自己的来历。 「统制,林尚书半个时辰前已经出门了。」 杨沂中再度放下手中的银匙与药罐,眨了眨眼。 「备马,去西府张枢相宅。」 那人独一无二,世间无匹。 (完) 注: 原文如下: 人参败毒散:治伤寒时气,头痛项强,壮热恶寒,身体烦疼,及寒壅咳嗽,鼻塞声重,风痰头痛,呕哕寒热,并皆治之。 柴胡(去苗),甘草(炙),桔梗,人参(去芦),芎,茯苓(去皮),枳壳(去瓤,麸炒),前胡(去苗,洗),羌活(去苗),独活(去苗)。 上十味,各三十两,为粗末,每服二钱,水一盏,入生姜、薄荷各少许,同煎七分,去滓,不拘时候,寒多则热服,热多则温服。 玉芝丸出自该书卷之四。 (本章完) 同人八百一十三:医国——谖兮Hilla 同人8:医国——谖兮Hilla 杨沂中望着面前的一大堆药材,眨了眨眼。 为了不让可能的有心人打探清楚宫内用药明细,他亲自挑了两个班直带人将城南药材货栈中与伤寒沾边的药材照着各五十两的分量一网打尽。可当大包小包真正摊在他面前,作为一个连麻黄柴胡都分不清楚,更别提挑出哪堆是羌活哪堆是独活的人,他还是怔了一下才回过神来。而这一怔就让一直狠狠盯着他的潘国丈瞧出了破绽。 「早听人说杨统制忠心不二,旁人难及,老夫今日算是领教了。但统制莫要忘了,你大可在这边慢慢对着医书拣选,官家的病却是耽误不起!」潘国丈眼神中的怒火几乎烧得化成实质——明摆着被当面怀疑人品、侮辱业务水平,却顾忌着皇城司的名声不敢和他撕破脸皮。将心比心,若不提官家二字,杨沂中几乎都要生出几分怜悯。 然而此刻他只是语气平平地开口道:「既然如此,还请潘医官确认,若无药材缺失,等这边御药局博士监督称量好分量,便可送去照方煎药了。」 可贵妃之父望着有意无意绕开了院子中间这小小风暴中心的人群,终是咽不下这口气,「官家春秋鼎盛,偶尔染了时气,及时诊治,必无大碍。」他转身上下扫了杨沂中两眼,冷笑一声,「倒是杨统制,老夫观你面热心忪——真可惜此处还差着一味白矾,一味南星,否则定要为杨统制仔细配上一服玉芝丸,岂不公私两宜。」 说罢,潘国丈根本不等杨沂中回复,便拂袖而去。 「扑哧。」 「炙甘草三十两!」 他此前寻人问过了方子,生背下了方中的君臣佐使。甘草便是这十几味药中的使药,调和表里,又味甜。 而那人……应该也是喜欢甜品的。刚从井里出来,便想着雪糕。可当年的潘娘子亲手做了,到最后对方也没动一口,竟是将美人辛苦做出来的甜品全分给了赤心队的士卒。就杨沂中所知,眼下的赤心队私下若是聚众饮酒,喝到高处,排资论辈,夸耀功勋,总有一两个老人儿跳出来,炫耀自己尝过宫中贵人的亲手赏赐,并把雪糕的滋味吹上了天。但多年的同僚默契让他心知肚明,皇城司报告中次次不发一言只负责结帐的刘晏其实与他一样,今生都压根再不想听到雪糕二字了。 风雨飘摇的朝廷狼狈南逃,衔尾而来的金人步步紧逼。「失忆」的天子分了点心又夜宿在赤心队营帐里以示与众人同甘共苦,反而激起了无知蠢货悖逆的心思。平叛,安抚,对个人命运的忐忑,忧天倾难挽的惶恐。那一夜在他们这些真正知晓大局之人眼里,滋味委实难言。 那一夜,杨沂中隔着帐幕,下定了决心。 「芎三十两,去皮茯苓,去芦人参各三十两!」 三味佐药,芎行血、茯苓除湿,人参逆流挽舟,固本助元。 淮水雪渡舟中,那人一席话让年轻的御史中丞泪流满面,杨沂中怔然望着对方身影,只觉贴身所藏的奇异花纹金属圆片都仿佛被那人话语激得滚烫起来,与他心头翻滚的一腔热血隐隐相应。小舟离岸的那一刻,他便明白,哪怕他素不信怪力乱神,那个秋天却真有奇迹自井而生,于他面前睁开眼睛。 后来世人都说他的老上级张俊张伯英嗜财擅赌,以一座下蔡城博来了一世富贵功名。但只有杨沂中知道,他观察过,猜疑过,犹豫过,但早在明道宫时便以一念四字为注将皇宋近二百年国运托给了天意。 幸而,天意未曾相负。 「去苗柴胡,前胡,桔梗,枳壳各三十两!」 四味臣药,助解表理肺,行胸中不畅之气。 尧山一役,天下震惊。那时他新伤刚愈,便陪着那人将一迭迭书名白纸流水一样送往后山新立的神庙。这是项沉闷重复的工作,不多时他对那神庙便如同御帐一样熟悉。而随着御营伤亡统计名录不断更新,那人要抄录的名字愈发多了起来,他就带着御前班直承担起从帐中到山腰庙中往复递送的任务。而当地民夫工匠将天子亲书牌位一事逐渐传开后,便有附近的西军家属百姓得了消息,三三两两过来提前拜祭。只要不往御帐方向去,那人也不让他们阻拦,到后来西军将士前来祭拜者越来越多,甚至曲端都托词汇报军情过来转过一圈——据在场的班直说,此番立下大功的曲都统进了庙门,罕见地一言不发,只觑着眼睛寻找熟悉的名字,在里面足足呆了半个时辰。 一天他刚刚送完新的一迭名录,因为这次名录中有他手下战殁的御前班直,于是多停留了一会,想要按工匠们的雕刻进度序推算这些神主将被摆放的位置。等他大致估算出方位,想着御前无事,便与一个刚刚换班的老工匠攀谈起来。 一聊才知道,那工匠来自熙河路,家中三子五孙,长子和两个孙子早年殁于王事。尧山之役,次子被发为民夫,三子跟了大刘经略,自己则成了随军工匠,家中只剩老妻和几个儿媳照料年幼的三个孙子。 那工匠年老眼花,看不清他身上的细甲,也不识得他的身份,只觉得他特意带上的麟州口音多少有些亲切,便以为也是附近前来祭拜同袍的西军后生,竟絮絮叨叨跟他说了好久,诉说往年金人的凶狠,挂念家中的老妻幼孙,末了还托他打探三子的下落——有风声说刘经略溃军了,他提心吊胆,日夜都为自己的三子担心。 他知道刘锡的熙河路残军眼下就在附近休整,如果此刻仍没有消息,老工匠的儿子多半凶多吉少,但望着对方期盼的眼神,他一时为难,竟没想出该怎幺开口。 那老工匠听他半晌没有动静,眯了眼睛去瞧他表情,然后叹了口气,反倒朝他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后生,我近日问了不少人,心底大抵也晓得是怎幺回事了,也不用你费心编话哄我老汉。我儿,我儿若是真不在了,那我日日细细刻这些牌位,便是刻我的儿。我要告诉他,那是官家亲书的姓名,官家没忘了他。」 他心下震动,擡眼望向天井周围的牌位,恍惚间又想起自己家中自书姓名招魂祔葬的祖父与父亲,一时失神,只听那工匠侧身对着那侯丹神像后絮絮念着,「往年都打不赢,官家一来就赢了。儿啊,你安心,这一遭,终是真龙天子带着咱们打退了金人,老汉听军中的秀才说了,往后便能有太平的年景……」 他不忍再听,借口要误了归营时辰,胡乱一抱拳,转身出了庙门。可刚出门,他就发现那人默默立在外面,不知道在庙外听了多久。 他连忙请罪,那人随意摆了摆手,让他起身,却望着他许久没有出声,最终只道:「正甫,这神庙供奉的是本次尧山中战殁者的神主,至于靖康以来殉国之人,如李若水学士,如你父祖,还有牺牲的无数百姓——我早就有意,日后于东京举行大祭。」 他心头一酸,俯身下拜,却觉胸中舒畅,知道那人猜到了他之前想到了什幺。此番娄室授首,他祖父若在天有灵,亦可瞑目。而尧山一战,攻守转为相持,就像那工匠所言,日后这片他父祖守护过的土地当有太平的年景。 他的下拜真心实意。 「羌活三十两!独活三十两!」 两味君药,祛风散寒,扶正祛邪。 汴梁数载,他望着渐稠的东京城袅袅人烟,念着新复的兴庆府汉家故地,领皇城司抄家拿人行事无忌,上朝时敢直视大宗正的眼睛,自认丝毫无愧于赵氏的江山社稷。只有建炎五年那一次,他低下了头,在白马渡新归的太后面前格外恭敬,任由一丝如晨雾般稀薄的怜悯掠过心间,却又忍不住自嘲自己的虚伪。 因为说到底,无论站在他面前执手相问的是尊贵的太后,还是殷切的母亲,他本质都不在意。 而那人也是如此。 先前对方交代他去先迎太后之时,语气坦然,神态平静,话音里听不出一分夺舍妖邪的自觉和心虚。 而他下午回转后屏退众人,一一交代太后妆貌衣饰,最后终于让本该留于黑夜中的私心占了上风,擡头望向对方,想要确认在即将到来的考验面前,他的同谋是否做好了准备。 那人回望过来,神色如常,像以往每一个白日一样向杨沂中温声道了句辛苦,然后便挥手让他退下。大殿天光下那人与那身红袍金带几乎融为一体,仿佛一个天生的皇帝。 可转日白马渡前,对方就从他腰间拔出利刃,划断天子衣袍,宣言惊世,誓与旧宋的丰亨豫大势不两立,而激切的言语中,对两河百姓亿兆生民的挂念,又失体面到压根不像一个应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官家。 被掠去的宗室贵女无辜,那人并不在乎,这具身体的血亲太后方归,那人不给脸面。从梁山泊的张荣进入托孤名单到东京城的婢女成为发作宰相与他的案例,一次又一次的事实早就证明了对方的关注重点与世人迥异。自建炎元年的秋日以来,杨沂中便将圣贤的一些话语抛在了脑后,而自原学传世,他甚至开始怀疑历代儒家大贤是否真有人领悟大道。但当那人岳台大祭,杨沂中眼中望着无数无名有名牌位,又回忆起尧山庙中的天井。 天听自我民听,天视自我民视。 圣贤生而知之,可知十二冕旒下是妖邪,还是…… 不过毕竟当世没有圣人,吕公相也不像要立地成圣——就算成圣了知道的内情都不见得会比杨沂中多。那人割破了手指会流血,饥饿时需要食物,那幺约束他的应该还是人间的律法。 厌胜,魇镇,弑君,谋逆……首犯与从犯怕是不止大辟或流三千里。 他从来将这些心思压在心底,拒绝让光怪陆离的臆想与恐惧入侵他的白日。可形势逼上眼前,他昏沉宫中的天子方中君药号称扶正祛邪。 那幺,孰为正,孰为邪? 何人……堪配为君。 而君药中恰有独活一味——他微微垂下眼睛,不愿继续盯着戥秤上那单凭名字就让他心浮气躁的浅棕褐色块根,又不敢真的让它脱离视线。 若独活一人,何人当生? 他知道自己的心意。 漫长的药材拣选称量终于结束。御药局的博士已经转过身,在一名班直的护送下朝煎药房的方向行去了。杨沂中朝面前另几名捧着称量好的药材等他指示的班直点点头,示意他们跟上,自己也站起身,只是在前往煎药所之前朝同样等着他命令的两位亲信统领之一沉声下令。 「给我盯好了潘氏一族,如有异动,即刻报来。」 那统领恭声唱喏,领命而去。 但他当然知道对方的真实想法——若是寻常人家,公子的病还没好,亲从却往死里得罪前来诊治的大夫。那幺必有亲朋好友出来,美言不要钱一样的说,缓颊圆场。何况大夫还是便宜岳父,衙内亲从虽然日日鞍前马后,又怎比得上同床共枕的软玉温香。 前两天被他派出去调查却一无所获的另一位亲信统领已经毫不遮掩地劝过他了:「统制忠心奉上,为国忘身,属下感佩。可毕竟疏不间亲,而潘医官是贵妃亲父。统制圣眷无人能及,只是属下一点拙见,再深的圣眷,若是恶了宫中贵人,长年累月之下,枕边……」 他还记得那人望着他面无表情的脸嗫嚅起来,指斥乘舆的话语逐渐没了声息,到最后都慌不择言:「是属下妄言了,官家英睿,必不至于此。属下糊涂,可对官家和统制的一片忠心,苍天可鉴啊……」 他板着脸训斥了对方一刻钟,责以君臣大义,最后才和言抚慰两句,算是安抚了手下最亲信的统领,回转过来心中却苦笑一声。再想起那『枕边』二字,只觉说不出来的荒谬,一时不知是该庆幸自己与那人的真实关系在皇城司上下瞒得太好,还是该对自己最亲信手下的判断能力彻底绝望。 不过,前车之鉴在彼,自此再也没有人试图劝他回心转意,皇城司上下当面只剩一片钦服赞美之声——杨统制忠不可言,不畏外戚权贵,为国不惜己身,正是我辈楷模。而消息传出去后,平素视他如鹰犬爪牙的李光、马伸等人这几日投来的眼光都复杂了些——虽然台谏该递的皇城司扰民请斩折子不但一份没少,反而上得更急了。 他懂,都是公忠体国的大臣本分。 后世戏文中,那人当是英明神武的官家,金銮殿上的相公御史则个个是命世的忠良,韩岳李张与君王风虎云龙,而他这奸佞必自有人涂白了脸,细细扮起。 戏台之下,大抵无赖子少不得两句笑骂,道学家应不吝几声叹息,叹那杨沂中不肖子孙,辱没了老令公祖宗家名。 他都懂。 他在乎过。 他甚至嫉妒过。 岳飞岳鹏举。起初他有过极荒唐的猜测,但很快就明白自己的猜想当不得真。可那人对那河北庸耕子出奇地信任,落井之后第一个开口问的人便是对方,在鄢陵长社又将身家性命押了出去。杨沂中后来借着精忠报国大纛一事的缘法,仔细观察过岳鹏举,着意亲近这圣眷最隆的将军。而对方也投桃报李,主动谈起配合进剿李成的经历,显然同样有心结交他这个天子近臣。虽说没三两句他便明白此人本质严肃端谨,绝非圆滑善佞之辈,但他仍然有几分莫名的失望与不平。 后来他案上的皇城司汇报越积越高,岳节度治军的名声越传越广,官家对此人的信重越来越深,灭夏后他几乎就要真心服气,然而去年天子巡河后,他听陪侍的刘晏罕见地三两句讲完经历,还捎来一封张俊的亲笔书信,从刘晏为难的神色和老上司信中隐晦的抱怨里拼凑出了真相。接信后第三天,他实在忍不住,再次违逆了他给自己订下的规矩,在绝不该提起政事的夜里劝那人三思,甚至做好了被再度反问『要做贤臣吗』的准备。 可情理之外又在他隐隐预料之中的是,那人压根没在意,甚至没注意到杨沂中这次提起的内容有什幺不同,只当是往日一般的随口闲聊,语气理所应当,谈起岳鹏举和他的军队竟像孩子展示心爱的玩具,言罢又有一丝不好意思,反而问他,他心目中的理想军队应是什幺样子。 「令行禁止,所攻必克。」他犹豫了一下,一边唾弃自己利用对那人的了解故意钓对方回应的心机,一边给了个中规中矩到无聊的答案。 不出意外,那人果然笑了。 不是讥嘲,没什幺恶意,但确实带着一分非极熟稔这位官家之人注意不到的若有若无傲慢。 在笑他,在笑他们,在笑这个天下。 而这种笑,他认得。 事实上,天子身边的亲近大臣都认得,只是默契地不会向外人提及。甚至某一次这笑容出现时他专门去留心张浚张枢密与吕好问吕公相的表情,果然察觉了他们细微的肢体语言改变。 他收回目光,确认了大家都知情。 而在场的林尚书后来与他对望一眼,那一眼中甚至带了一份同情。 他至今不愿细思那份同情的含义,也不知道这位公认心思缜密、最懂官家心意的前学士猜出了几分那人的来历,清楚了几分他与那人之间的关系。但对方从来不提,偶尔公事交集,也是文官一贯的疏离客气。反正对方上门拜帖里没夹着韩嫣或韩子高的传记,年节时赠礼也只有平常的笔墨书籍,他便可以自欺欺人,佯作不知。 他刚刚收回心思,便听对方笑声停下来了,然后开了口。 「不,正甫。令行禁止,所攻必克是好的,但不够。我心中的军队,出身并无军户平民之别,俱是人民子弟,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知晓自己为何而战,挥戈所向为削天下不平,不为一家一姓。由是,解民倒悬,放伐桀纣——」 「而旌纛所至之处,百姓箪食壶浆,以迎王师。」他想像着此军模样,轻声和上了天子最后的结语。 那人又笑起来,这回发自真心,点点头,眼里有光,有追忆,有怀念,有赞许,有希冀,有同道的光——那大概是三十三天之上升平世的光,让他倾身不顾的光——随即转过头,认真地望向他,告诉他岳鹏举和他的岳家军是这个……是离他所愿最近的那支队伍。 杨沂中再次确认了自己永远也不会懂他和岳鹏举。但他不再嫉妒。 因为岳节度永远不会懂赵玖人的那一面。岳太尉能见到知遇的官家,能建天子心中的王师,岳鹏举若再僭越一些,敢称与天子同心同德,同道同志。可那些属于人,属于赵玖的秘密,只有杨沂中能见到。 那人咽下一个词,改口时在他面前懒得遮掩的模样,只有他能见到。 他望着捧药材的班直们已经走到了几步开外,然后朝硕果仅存的最亲信手下淡淡开口: 「以及,给我盯好了宁德宫和……成平宫。」 听闻此言,手下霍然擡头,望过来的眼神难以置信。但杨沂中像上次一样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了数息,那人吞咽了一下,终究没有反驳,叉手行礼后便悄然离去。 他们不清楚他没有冒险的本钱了。他们不知道他赌过一次,已经花掉了自己一辈子与皇宋二百年的运气。 之前的胜负局,天意未曾相负。可杨沂中有自知之明,就算戏文里的主角,史书上的传奇,也不可能受天眷到以天下为注赌第二次还会赢。 当年有个被绑缚在地的赤心队逆贼跪在一边,火光映衬下的面孔混着恐惧与不服,被他问起叛逆缘由时犹自强声自辩,恨称兴亡皆命,赵宋国运已尽——那次他绝不愿信,于是脑中念着国雠家恨四字,放手一搏。 前两日,那被他隐去具体信息只询问方子打探病情的大夫见他脸色实在难看,竟劝起他生死皆数,人力或而有穷。一句话出口,跟着他的班直差点拔刀,他反而笑了一下,背后摆摆手,转身离去——这次他更不肯信,但是心间刺着另外四字,他搏不起。 他加快步伐,追上了捧药的班直,目送那些经炮制的枝茎根叶落入干净的陶锅,清水注入,汤汁滚出细小泡沫与热气,任水汽与药香在漏声中侵入他的鬓发袖领。他一错不错,盯着那服棕黑色汤药从出锅到入罐的每一个步骤,然后取来银匙。 那天他试图压制汤药带来的困意,在半梦半醒间拼拼凑凑,勉力尝试于脑内勾出一个妖邪的原型,可怎幺也做不到。 他只见到光,和赵玖含笑的眼睛。 那人傲慢任性,时而不讲道理,脾气与日见长,又信着许多奇奇怪怪的规矩,白日里指使起杨沂中从不客气,黑夜中也不告诉他自己的来历。 「统制,林尚书半个时辰前已经出门了。」 杨沂中再度放下手中的银匙与药罐,眨了眨眼。 「备马,去西府张枢相宅。」 那人独一无二,世间无匹。 (完) 注: 原文如下: 人参败毒散:治伤寒时气,头痛项强,壮热恶寒,身体烦疼,及寒壅咳嗽,鼻塞声重,风痰头痛,呕哕寒热,并皆治之。 柴胡(去苗),甘草(炙),桔梗,人参(去芦),芎,茯苓(去皮),枳壳(去瓤,麸炒),前胡(去苗,洗),羌活(去苗),独活(去苗)。 上十味,各三十两,为粗末,每服二钱,水一盏,入生姜、薄荷各少许,同煎七分,去滓,不拘时候,寒多则热服,热多则温服。 玉芝丸出自该书卷之四。 (本章完) 同人八百一十四:fgo塑料骑士 同人9:绍宋fgo——塑料骑士 这是遥远的过去发生的故事。 隆兴元年,宋国皇帝赵眘下令伐金,尝试收复故地。连接异界的九龙井将万能的许愿机——「圣杯」带入战争中。为了延续国祚,两国都将奋力争夺奇迹的造物。此时、未来的普通大学生穿越了时代? 圣杯战线、宋金兴亡大战,堂堂开幕!- 限时活动「圣杯战线·宋金兴亡故事·」即将举办! ◆活动时间◆ 2021年5月1日~5月15日 ◆活动概要◆ 在本活动中,推进主线关卡,活动限定从者「★4(SR)杨沂中」将限时加入。 更有机会在卡池中获得活动限定从者「★5(SSR)赵玖」! ◆登场从者◆ 好人没有好报吗?帮陌生老头下井救条狗竟然穿越了,还被空投到战争前线,卷进古代魔术大战。平凡大学生赵玖的主角梦在见到召唤出的弱小英灵时宣告破灭,打个锤子,先保命吧。 「朕和你都不属于这个时代。」 「这就是你在主场还这幺菜的原因?我对宋朝了解不多,除了开国的就是靖康耻那几个……你是南宋的皇帝?」 「这个嘛,你就叫朕……井皇帝吧。」 面板很烂的神秘caster赵■,对被召唤的时代有着非同寻常的认知,却没有得到任何补正。自称皇帝,板着脸的时候挺吓人的,实际没有什幺架子,很好相处。意外地对现世很熟悉,据说是圣杯赋予的知识。 - 「如你所见朕是个废物的,战斗别指望我。」 「你好歹是个皇帝吧,就没有什幺宝具级别的刀剑吗?」 「宝物没有,引以为豪的部下倒是有很多……不如来召唤一个。考虑魔力消耗……「 「这也是caster的特殊能力?」 「是皇帝特权。」 「触媒就是朕!」assassin杨沂中,被任性的皇帝违反规则强行召唤。专长于隐秘行动和情报收集的同时还能正面作战,是不是有些太万能了。 「我们唯一的战力是个assassin,这合理吗?」 - 「哪个是金使?指给俺!」 「是他,怎……archer,等等!!议和还没——」 把单独行动技能发挥到极限,archer韩世忠。毫无长进,咸安郡王对当下的废物们很失望。 - 忆故将军,泪如倾。 「没有比他更合适的复仇者素材了。」 拒绝以复仇者身份现世而被挤入下四骑唯一空位的berserker■■,他的沉默并不是受狂化的影响,而是意见不一但服从调遣的姿态。 ◆剧情梗概◆ 「我召唤的英灵不是你,而是Assassin,对吧,他一直都藏在附近?你是——被那口井召唤的!」 「……」 「召唤assassin的仪式是假,拿走令咒才是真。行吧,本来就是你的臣子,我也不冤。」 「不,只是因为……国雠家恨而已。」 - 「要是再过百年,或者在别的朝代被召唤,朕也能轻飘飘地说一句都过去了,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但此时此地乃是朕的治下!只论现在,我不能坐视百姓流血。」 「berserker说你不是赵构……无所谓了。你的世界可能更好,但我也要做自己觉得对的事情。」 - 从者档案 职介:Caster 真名:赵■ 性别:男性 属性:混沌·善 筋力:E 魔力:B 耐久:D 幸运:A 敏捷:C 宝具:?? 角色详情 来历成迷的皇帝。 战争时误打误撞地登上王座,被敌军追杀的逃亡途中意外受伤,从此性情大变,收复失地,一雪国耻,建立了不世的功业。 传说是妖邪附身,但更多人认为那是回应了民众「结束战争」祈愿的星辰降世。 不仅有文治武功,还能做到「圣天子垂拱而治」,简直是传统观念中理想皇帝的化身——至少,大众传颂的概念如此定义着他。 个人资料1 真名:赵玖 身高/体重:?/? 地域:中国 属性:秩序·善 性别:男性 容貌端庄的帝王,面无表情的样子充满威严,不知为何使人联想到某个宝可梦。 个人资料2 不存在于历史的英灵。 以宋高宗赵构为灵核降临的异界皇帝,更接近于凭依,灵基的外在表现几乎完全一样,性质却天差地别。 生前拥有大量手握军权帅臣的支持,声名在收复河山后达到鼎盛,晚年转而进行原学研究。这门他一力推行的学说促进了世界变革,在异世拥有恐怖的破格地位。在他活着的时候,原学更加近似于一种政治风向,因此学说的发展在后世经历了许多动荡。 除此以外还有很盛的文名,但对此避之不谈。 认为灵核和自己并非同一人物,弄混了会很生气,和他一起斥责高宗的话就能平息下来。 私底下成为宋代英灵投票「最想要的老板」No.1,本人对此非常得意。 个人资料3 【星之开拓者(原)】D 动摇了皇权天授的神秘,对诸多文明产生影响的学说,原学。 本来是赋予给成为人类历史转折点的英雄的特殊技能,能对人类史产生影响,左右人理定础走向—— 在「■宋的世界」中,他持有着这样的技能。 受召唤后弱化为对魔术知识的掌握,从而拥有了caster适性。 【无辜的怪物】A 屈辱的印记,遗民的血泪,后世的质疑。 受灵核的声名所累,继承了这样的诅咒。 即使身处英灵影响力巅峰的时间·地域中,补正也几乎为零。 在异世拥有对抗侵略者、收复失地的实绩,因此能够抵消部分。 「不存在」的英灵现世的代价。 【皇帝特权】EX 「官家轻挑!」 绝世的任性天子。 本来不能持有的技能,也可以因为本人的主张而能在短时间内获得。 骑乘、弓术、艺术、统率力、谋略等都能得到大幅强化。 天子的权威与神无异,他的话语具有不可违抗的效力。 精神控制类的魔术,心灵软弱和对魔力低下者会不由自主地受驱使。 在龙纛结界内更有近乎法则一般的权能。 官家说脚下的地不是平的是圆的,那就是圆的。 个人资料4 【射雕弓】 等级:B 种类:对军宝具 天子之箭升华而成的宝具。 从皇帝爱用的雕弓上发出,一箭引动万军之箭,对敌方降下破坏的豪雨,强度甚至能够杀死幻想种。 皇帝曾将此弓赐予爱将,因此是可以转移给他人使用的宝具。转移后不再具有广阔的攻击范围,相应地每支箭的威力会得到提升。 伴随着「在国战中一箭击杀敌军主将从而结束战争」这样的传说,也因此获得了archer适性,但是被本人否认了。 【井中狸】 等级:C 种类:对人宝具 身份始终伴随着神秘传说,因此获得了可以隐藏自己真实属性、在外貌和灵基的层面伪装成另一个人的能力。 伪装只限于表面,无法构造出内核的知识和技能。 灵核中高宗擅于绘画的事迹加强了宝具的效果,使得伪装可以被赋予他人。 个人资料5 【金吾纛旓】 等级:A~??种类:结界宝具 金龙的三尾军旗。 天子出行,职主先寻,以御非常。 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龙纛出现就意味着赵宋官家也在此处。 使用魔力扩展的结界,将自己一手建立的盛世具现化、与固有结界相似而不相同的大魔术,皇帝毕生伟业的凝聚。 以龙纛为核心,旌旗招展之地将化为异世的■宋。 魔力充足的话,可以长时间展开维持,甚至覆盖一国领土。 在这片领域内,被赵玖认定为友方之人将得到士气·攻击力的大幅提升,他本人将得到最大补正,显现出青史留名的帝王完整的巅峰姿态。 展开的范围足够大时,可以在结界中看到皇帝麾下军将的身影。 个人资料6/羁绊达到Lv.5后开放 作为从者现界后,对自身的性质稍微有所察觉,但并不执着于这个问题。 受到后世传说的影响,被召唤的形象与生前不同,成为了臣民期望中的圣天子。 「天下无万世不易之法」 这是他在改革中领悟到的。 作为窥见过历史面貌之人,作为皇帝,能够一往无前,斩破桎梏,得见国家一统——已然无愧于心。 此身献与天下万民。 更加遥远的记忆中,曾作为普通人的经历已淡如泡影,似梦还真。 羁绊礼装 【一把硬币】 「信任之证」 唯一能揭示皇帝身份之密的证据。 绝望中的意外发现, 小心掩去一切痕迹, 仔细地保管、随身携带着, 每一个夜晚反复查看其中是否隐藏着神异。 历经奇遇与血战,最终证据被—— 沉入河底。 「这是友人押我的赌注。」 皇帝说。 虽然如此,怎幺看都是在便利店买雪糕找回来的零钱啊。 (本章完) 同人八百一十五:fgo——塑料骑士 同人9:绍宋fgo——塑料骑士 这是遥远的过去发生的故事。 隆兴元年,宋国皇帝赵眘下令伐金,尝试收复故地。连接异界的九龙井将万能的许愿机——「圣杯」带入战争中。为了延续国祚,两国都将奋力争夺奇迹的造物。此时、未来的普通大学生穿越了时代? 圣杯战线、宋金兴亡大战,堂堂开幕!- 限时活动「圣杯战线·宋金兴亡故事·」即将举办! ◆活动时间◆ 2021年5月1日~5月15日 ◆活动概要◆ 在本活动中,推进主线关卡,活动限定从者「★4(SR)杨沂中」将限时加入。 更有机会在卡池中获得活动限定从者「★5(SSR)赵玖」! ◆登场从者◆ 好人没有好报吗?帮陌生老头下井救条狗竟然穿越了,还被空投到战争前线,卷进古代魔术大战。平凡大学生赵玖的主角梦在见到召唤出的弱小英灵时宣告破灭,打个锤子,先保命吧。 「朕和你都不属于这个时代。」 「这就是你在主场还这幺菜的原因?我对宋朝了解不多,除了开国的就是靖康耻那几个……你是南宋的皇帝?」 「这个嘛,你就叫朕……井皇帝吧。」 面板很烂的神秘caster赵■,对被召唤的时代有着非同寻常的认知,却没有得到任何补正。自称皇帝,板着脸的时候挺吓人的,实际没有什幺架子,很好相处。意外地对现世很熟悉,据说是圣杯赋予的知识。 - 「如你所见朕是个废物的,战斗别指望我。」 「你好歹是个皇帝吧,就没有什幺宝具级别的刀剑吗?」 「宝物没有,引以为豪的部下倒是有很多……不如来召唤一个。考虑魔力消耗……「 「这也是caster的特殊能力?」 「是皇帝特权。」 「触媒就是朕!」assassin杨沂中,被任性的皇帝违反规则强行召唤。专长于隐秘行动和情报收集的同时还能正面作战,是不是有些太万能了。 「我们唯一的战力是个assassin,这合理吗?」 - 「哪个是金使?指给俺!」 「是他,怎……archer,等等!!议和还没——」 把单独行动技能发挥到极限,archer韩世忠。毫无长进,咸安郡王对当下的废物们很失望。 - 忆故将军,泪如倾。 「没有比他更合适的复仇者素材了。」 拒绝以复仇者身份现世而被挤入下四骑唯一空位的berserker■■,他的沉默并不是受狂化的影响,而是意见不一但服从调遣的姿态。 ◆剧情梗概◆ 「我召唤的英灵不是你,而是Assassin,对吧,他一直都藏在附近?你是——被那口井召唤的!」 「……」 「召唤assassin的仪式是假,拿走令咒才是真。行吧,本来就是你的臣子,我也不冤。」 「不,只是因为……国雠家恨而已。」 - 「要是再过百年,或者在别的朝代被召唤,朕也能轻飘飘地说一句都过去了,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但此时此地乃是朕的治下!只论现在,我不能坐视百姓流血。」 「berserker说你不是赵构……无所谓了。你的世界可能更好,但我也要做自己觉得对的事情。」 - 从者档案 职介:Caster 真名:赵■ 性别:男性 属性:混沌·善 筋力:E 魔力:B 耐久:D 幸运:A 敏捷:C 宝具:?? 角色详情 来历成迷的皇帝。 战争时误打误撞地登上王座,被敌军追杀的逃亡途中意外受伤,从此性情大变,收复失地,一雪国耻,建立了不世的功业。 传说是妖邪附身,但更多人认为那是回应了民众「结束战争」祈愿的星辰降世。 不仅有文治武功,还能做到「圣天子垂拱而治」,简直是传统观念中理想皇帝的化身——至少,大众传颂的概念如此定义着他。 个人资料1 真名:赵玖 身高/体重:?/? 地域:中国 属性:秩序·善 性别:男性 容貌端庄的帝王,面无表情的样子充满威严,不知为何使人联想到某个宝可梦。 个人资料2 不存在于历史的英灵。 以宋高宗赵构为灵核降临的异界皇帝,更接近于凭依,灵基的外在表现几乎完全一样,性质却天差地别。 生前拥有大量手握军权帅臣的支持,声名在收复河山后达到鼎盛,晚年转而进行原学研究。这门他一力推行的学说促进了世界变革,在异世拥有恐怖的破格地位。在他活着的时候,原学更加近似于一种政治风向,因此学说的发展在后世经历了许多动荡。 除此以外还有很盛的文名,但对此避之不谈。 认为灵核和自己并非同一人物,弄混了会很生气,和他一起斥责高宗的话就能平息下来。 私底下成为宋代英灵投票「最想要的老板」No.1,本人对此非常得意。 个人资料3 【星之开拓者(原)】D 动摇了皇权天授的神秘,对诸多文明产生影响的学说,原学。 本来是赋予给成为人类历史转折点的英雄的特殊技能,能对人类史产生影响,左右人理定础走向—— 在「■宋的世界」中,他持有着这样的技能。 受召唤后弱化为对魔术知识的掌握,从而拥有了caster适性。 【无辜的怪物】A 屈辱的印记,遗民的血泪,后世的质疑。 受灵核的声名所累,继承了这样的诅咒。 即使身处英灵影响力巅峰的时间·地域中,补正也几乎为零。 在异世拥有对抗侵略者、收复失地的实绩,因此能够抵消部分。 「不存在」的英灵现世的代价。 【皇帝特权】EX 「官家轻挑!」 绝世的任性天子。 本来不能持有的技能,也可以因为本人的主张而能在短时间内获得。 骑乘、弓术、艺术、统率力、谋略等都能得到大幅强化。 天子的权威与神无异,他的话语具有不可违抗的效力。 精神控制类的魔术,心灵软弱和对魔力低下者会不由自主地受驱使。 在龙纛结界内更有近乎法则一般的权能。 官家说脚下的地不是平的是圆的,那就是圆的。 个人资料4 【射雕弓】 等级:B 种类:对军宝具 天子之箭升华而成的宝具。 从皇帝爱用的雕弓上发出,一箭引动万军之箭,对敌方降下破坏的豪雨,强度甚至能够杀死幻想种。 皇帝曾将此弓赐予爱将,因此是可以转移给他人使用的宝具。转移后不再具有广阔的攻击范围,相应地每支箭的威力会得到提升。 伴随着「在国战中一箭击杀敌军主将从而结束战争」这样的传说,也因此获得了archer适性,但是被本人否认了。 【井中狸】 等级:C 种类:对人宝具 身份始终伴随着神秘传说,因此获得了可以隐藏自己真实属性、在外貌和灵基的层面伪装成另一个人的能力。 伪装只限于表面,无法构造出内核的知识和技能。 灵核中高宗擅于绘画的事迹加强了宝具的效果,使得伪装可以被赋予他人。 个人资料5 【金吾纛旓】 等级:A~??种类:结界宝具 金龙的三尾军旗。 天子出行,职主先寻,以御非常。 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龙纛出现就意味着赵宋官家也在此处。 使用魔力扩展的结界,将自己一手建立的盛世具现化、与固有结界相似而不相同的大魔术,皇帝毕生伟业的凝聚。 以龙纛为核心,旌旗招展之地将化为异世的■宋。 魔力充足的话,可以长时间展开维持,甚至覆盖一国领土。 在这片领域内,被赵玖认定为友方之人将得到士气·攻击力的大幅提升,他本人将得到最大补正,显现出青史留名的帝王完整的巅峰姿态。 展开的范围足够大时,可以在结界中看到皇帝麾下军将的身影。 个人资料6/羁绊达到Lv.5后开放 作为从者现界后,对自身的性质稍微有所察觉,但并不执着于这个问题。 受到后世传说的影响,被召唤的形象与生前不同,成为了臣民期望中的圣天子。 「天下无万世不易之法」 这是他在改革中领悟到的。 作为窥见过历史面貌之人,作为皇帝,能够一往无前,斩破桎梏,得见国家一统——已然无愧于心。 此身献与天下万民。 更加遥远的记忆中,曾作为普通人的经历已淡如泡影,似梦还真。 羁绊礼装 【一把硬币】 「信任之证」 唯一能揭示皇帝身份之密的证据。 绝望中的意外发现, 小心掩去一切痕迹, 仔细地保管、随身携带着, 每一个夜晚反复查看其中是否隐藏着神异。 历经奇遇与血战,最终证据被—— 沉入河底。 「这是友人押我的赌注。」 皇帝说。 虽然如此,怎幺看都是在便利店买雪糕找回来的零钱啊。 (本章完) 同人八百一十六:梦京华楚茗淮鲤 同人10:梦京华——楚茗淮鲤 正式迁都燕京的那个夜晚,杨沂中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金国殄灭,敕约已成,北疆大定,又花了几年谋划、营造,慢慢迁都至此,尘埃落定后,官家在拿原金国皇城旧物利用改建的宫中摆了一场宴席,几乎喝到酩酊大醉。杨沂中和邵成章一左一右,把官家从设宴的大安殿扶回昭明宫(注1)时,清楚地听见这位官家嘴里在说着胡话,什幺「普普通通大学生」、「京城啊我回来了」、「帝都现在就这就这」、「要搞紫禁城吗算了太花钱了……」 邵成章一脸茫然,杨沂中心底转过了千百个念头,一句话也没说。只屏息静气地听着官家的梦呓渐渐被呼噜声取代,他才回到自己的宿处,忽然动容。 迁都已定,燕云尽复,千秋功业,已然奠下根基。酒意蒸得他头脑昏沉,此时再想起靖康之前东京旧梦,建炎元年风雨飘摇,八公山上国雠家恨,只令他神思恍惚,不知是何夕何年,何处梦中。 迷迷糊糊间,杨沂中被灯光晃醒了。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座高得有些超出想像的大楼前。他的面前摆着一个巨大的,有着六个轮子的大盒子,十几个二十来岁的青年正排成一队往里走。他们衣着打扮都颇古怪,男子居然都是短发髡头,女子衣着则颇为大胆,肩颈手臂大腿都能露在外面,看众人表现,似乎也不以为然。 「赵玖,快上车!」等到大家都进了盒子之后,一个年长些的男子自盒子口探出身子来:「就等你了!」他的口音颇类北地方言,虽有微妙不同,倒也勉强能听懂几句。 杨沂中乍听得「赵玖」的名字,也未太惊讶,只当同音,但随即响起的熟悉声音,却把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想喊官家。 「来了来了!」一个背着包的年轻人一路小跑冲了过来,三步并作两步跳进了那个盒子。杨沂中下意识地跟了过去。这个人身量不矮,不过还是显得有些瘦弱。五官与官家并不相似,但显出的情态倒有些像官家……不,杨沂中目光落到对方衣服上那只抱着脑袋,神情呆滞的大头鸭子上,突然怀疑自己的眼力,他怎幺会觉得这只鸭子与官家也有几分神似? 杨沂中也进了那个盒子,可盒中众人像是没看到他一般。赵玖抱着包跑到最后一排坐定,年长者挥手对最前排那把着一个古怪圆盘的中年人道:「我们人齐了,师傅开车吧。」 盒子突然动了起来。杨沂中猝不及防地向前倒去,他下意识地扶住座椅,却看到自己的手从中穿了过去,丝毫没有受阻。他站稳了身形,才发现自己的脚也是虚浮在地面上的。 这是梦吧。杨沂中挪到后排,在那名为「赵玖」的年轻人面前挥了挥手,对方毫无反应。他立刻释然了,既然是做梦,那幺一切都无所谓了,只要随心所欲就好。 他把视线投向窗外,就再也移不开眼了。虽是夜间,街边的灯盏却依旧大放光芒。宽阔的道路上居然有大桥凌空飞架,也不知是何用途。而在路口,还有会自动改变颜色的灯指挥方向,红绿橙黄,井然有序。街边高楼鳞次栉比,各色店铺虽未开门,但门前都有彩灯闪烁,远远望去,恍若霓虹。街边虽暗,也看出有绿树成荫,鲜花盛放,一派盛景。 真是奇景。杨沂中怀疑自己来到了什幺神怪世界,但他在路边的路牌上发现了一些熟悉的名字,比如玉渊潭,莲花池,甚至还有一条「金中都路」(注2)。「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对自己说,这几日随着官家看中都周边地图,都要把这些地名刻进脑仁里了,连梦里都要出现。 这个「轮盒」在路上飞驰了不知多久,杨沂中忽然看到了那座他在心中描摹了千百遍的城楼。它从那枚小小的硬币上跳出来,忽地有了颜色,熹微的晨光里,他望见金顶红墙,大红灯笼,高挂的人像面容端庄慈和。这里,不是官家的故乡吗? 他茫然地随着这群人下了车,环顾四周,却发现虽是凌晨,身后那片宽阔广场上竟然是人山人海,也有零星几人,穿着像是汉家装束,依稀辨得出上襦、褶裙、褙子之类衣装,却也不太像是大宋风尚。 大早上的这幺多人挤在这里做什幺?准备进城?可是这里只见城楼不见城墙,不远处楼台林立,显然就是在城中。这种城中之城……他心中一动,莫非,是都中宫城?还没等他猜出个所以然,盒子里的人已经全出来了。带队的那个年长者点了点数,打起写着「XXXX大学暑期文博实践」的小旗子,朝着广场中心高耸入云的纪念碑走去。 这里是官家的来处。杨沂中走在那名为「赵玖」的年轻人身边,心里千回百转。难道这个人是官家?长相虽然不同,可是声音和名字未免太过巧合了。 他决定继续观察。这个时候,对方看不见自己倒也是一种方便。杨沂中跟着呵欠不断的学生队伍一路往广场中心走去。这一队青年有男有女,彼此之间谈笑自若。这里的女子似乎颇不受拘束,能够自由出行,与男子交流。而那面旗子上的所谓「大学」,似乎也允许女子读书……只不知道这大学是个什幺样式的学府,难道与太学类似?又或者同书院仿佛?不管如何,总归是个读书明理的地方。 一路胡思乱想着,杨沂中已经跟着队伍走到了广场中心那座米白色的纪念碑前,看着他们四散开去,掏出各式各样的扁平方块对着这座纪念碑一顿点来点去。 「人民英雄……永垂不朽。」这碑上的字迹杨沂中倒是认识,意义却令他有些不明就里。这些英雄,会是谁?他的目光落到了碑底那些足有真人大小的精美浮雕上,依然看不出到底是在刻画什幺。正在他迷茫的时候,远处又走来一队小孩子,脖子上都戴着红色领巾。他们的带队老师掏出了一个喇叭样的东西,大声讲解了起来。 「同学们,现在我们看到的就是人民英雄纪念碑底座上的八面浮雕,大家猜猜看这都刻的是什幺?有没有小朋友说一下?请举手——对了,就是虎门销烟……」 杨沂中聚精会神地听着,由于语音的差异,他听得很费劲,所幸给孩子们讲课的老师语言浅显,娓娓道来,倒也能勉强听懂一些。似乎在近百年之前,官家的故乡正处在风雨飘摇之中,内忧外患,屈辱无比。朝廷无力对抗外贼,丧权辱国。内部也纷乱不断,多有起义…… 等等,这起义,难道不就是造反?杨沂中浑身一震,造反有理,还能这样公然立碑纪念?难道这造反的后来取了天下?可是这老师分明说这「太平天国」没几年就被平了啊……而后来的武昌起义,南昌起义,其大逆不道的程度更是一浪高过一浪,打得他整个人晕晕乎乎,什幺反帝反封建,推翻腐朽落后的封建王朝?国不可一日无君,不要皇帝了,这天下怎幺过?这里的小孩子从小就学这些东西? 杨沂中脑子里嗡嗡响,后边的什幺创立民国,革命战争他已经听不太懂了,但是抗日战争……日本?是哪个日本?杨沂中一口气险些憋在喉间,片刻后又迷惑起来,如果真是日本,官家身为此国之人,如何还能留着平清盛他们?不早想法子像灭西夏那样把东瀛平了? 他在那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那老师可没等他想清楚,顺着浮雕讲下去,日本人到底还是被赶走了,又打了几年仗,这片土地终于硝烟散尽,算是太平了下来。直到这时,队伍绕着纪念碑转了一圈,杨沂中才看到纪念碑背面那段碑文。 「三年以来,在人民解放战争和人民革命中牺牲的人民英雄们永垂不朽!「三十年以来,在人民解放战争和人民革命中牺牲的人民英雄们永垂不朽!「由此上溯到一千八百四十年,从那时起,为了反对内外敌人,争取民族独立和人民自由幸福,在历次斗争中牺牲的人民英雄们永垂不朽!」 人民英雄。又是人民这两个字。这两个字究竟代表什幺呢?杨沂中揉了揉眼睛,那八块浮雕上,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头缠布巾的农人,有拿着书本的学生,有拿着刀棍的武人,也有穿着布衣的平民。唯独不见衣着华贵的帝王将相,不见青史留名的风流人物,连那频出虎狼之词的老师讲学时,也未提起画中有哪个有名有姓。 他正在胡思乱想,那边的一群学童已经在老师指导下,往碑前献上了一束尚含露水的白菊,随后列队整齐,把手举过头顶敬礼。赵玖他们这群大学生不需要老师一面面浮雕讲解,各自拍照、参观完毕后,也由班长和团支书带头献上了花束,并一道鞠躬致意。而那碑前除了鲜花,也有游人摆上瓜果,奉上灯烛,往来凭吊。 杨沂中望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了淮水上随水而去的点点橘灯,尧山上密密麻麻的灵位,还有岳台大祭时那正中居首,却没有名姓的巨大牌位!在这一刻,他模模糊糊地懂了点什幺。 夜色将尽,东方已经泛起了霞光。带队老师再度打起旗帜,领着学生们往城门楼走去。杨沂中也跟着走到那座洁白大理石修建的桥梁前,他望见了三座城门,却没看到卫兵。他正在盘算自己这个状态是否能直接入内时,朱漆的城门豁然洞开,一队身着暗绿短装,高筒黑靴的青年列队而来,步伐齐整,踏地铿锵。为首之人擎着红旗,左右执兵护卫在侧,雄赳赳,气昂昂,在众人的欢呼声中行过玉桥,停在了那根高耸的旗杆前。 一队精兵。杨沂中立刻就做出了判断。体格,队列,还有步伐,气势,单论这几点,这区区十几人展现出的风貌丝毫不逊于御前班直中的精锐。还没等他思考出这一小队精兵是干什幺的,宏大的音乐声就不知从何处响起,将杨沂中吓了一跳。红旗展开,似曾相识的五颗金星让他心神一震,而海潮般的哼唱声从身后涌来,拥着红旗,迎着东方的霞光,缓缓向天际升去。 杨沂中身前的几个幼童把手举过了头顶,更多人则只是站直身体,目光紧随着逐渐升高的红旗。当晨风在旗杆顶将这面旗帜完全展开的时候,第一缕阳光也刺透东方的层云,洒在了朱红色的城楼之上。 杨沂中望着那面绣着五颗金星的旗帜,忽然意识到了这个仪式的意义。他也明白了为何天不亮就有这幺多人聚集在广场上,他们就是在等待这面红旗随着旭日一同升起!而那奏响的乐声,上至耄耋老人,下到总角孩童,都能跟着唱起,更是让他感到不可思议。 这果然是一个不寻常的国度。 日头已经渐渐高了。天光大亮,文博实践的学生队伍转出广场,过了一条道路,说要趁着博物馆还没开门去吃点早饭(注3)。 杨沂中着实不明白这路上怎幺就变出这幺多长轮子的盒子,有的大有的小,有的黑有的白,明明没有牛马拉,却跑得比战马快多了。而这路也着实宽阔平整,东京城的道路与之一比,就像乡下赶集的草街。 过了这路后,赵玖和几个同学说要去吃「开封菜」,杨沂中反复看了几遍那红艳艳的店招,怎幺看都是「基德肯」三字,店里食客在吃些炸鸡、肉饼、肉卷之类的东西,也有豆浆、油条等稀松平常的早食,与东京菜色毫无相似之处。 反正这里他弄不懂的东西已经很多了,也不多这一样。杨沂中放弃了深究,随即又看见了一样特异。赵玖他们点餐,既不去柜台,也不唤小二来,只是在一块大方屏幕上戳了几下,找了桌子坐好后,便有人叫号取餐了。杨沂中站在一边吸吸鼻子,居然也觉得有些饿了。 赵玖要了一盒炸鸡,配着什幺薯条吃得欢,狼吞虎咽一番后,又美美地灌了几口那棕黑冒泡,唤作「可乐」的饮料,叹道:「还是吮指原味鸡好吃!」 杨沂中再次忍不住把这年轻人和官家对比起来,这吃相和官家实在是别无二致,但家平日喜爱的吃食,似乎没有炸鸡这一样。在八公山和南阳,向来是有啥吃啥,回到东京,先是吃了数月的野兔,后来又开始吃自养的鱼、鸭,鸡倒也是有喂的,只是炸物费油,很少专门做来。只是这东西他明显是爱吃的,菜色也无非是鸡肉腌好,裹些面粉炸熟罢了…… 这青年若真的是官家……难道官家为了北伐,连这点饮食上的小奢都弃了?杨沂中长叹了一声,有这样的官家,何愁北伐不成? 吃过早饭,学生们三三两两集合,又过了一次完全见不到马的「马路」,回到了那朱红色的城楼前,此时三扇大门都已经敞开,游人如织,络绎不绝。杨沂中随着众人进了那座城门,这才擡眼看见了内门上的匾额。 故宫博物院。这个名字让杨沂中有些心慌。故宫,哪一朝故宫?果真如那帮学童的老师所言,这国中没有皇帝,宫城也可以这般供人随意出入?可博物院又是何意?而且,方才那一小队精锐,自升旗之后便回转内城消失不见,他们是谁?是哪家的兵士?那红旗既然在宫城前升起,必然意义非凡,红底金星,是哪一国的旗帜? 无数个问号在杨沂中心头盘绕,但是却无人可以解答。赵玖和他的同学们凭身份证刷了安检,过了午门,一路往前,小跑着冲下午门后的斜坡,在太极殿前分散开去,自由活动。 中轴线人流太多了,不是第一次来游览故宫的赵玖直接避开了三大殿,转到西侧文华殿看书画去了。杨沂中跟在赵玖身后进了书画馆,陈列室里灯光柔和,文物们静静躺在展柜里,再次震撼了大宋的御前统制官。 杨沂中不是所有字形都认识,但「宋」字还是知道的。耐人寻味的是,这些展品,还分北宋、南宋……这不由得让他有些恼火,官家分明已经打到中都,收复了连太祖都没能收入囊中的燕云故地,哪里来的什幺南宋!等等,官家的故乡,怎幺也有秦汉唐宋之史?而这画……他看向作者,心里一抽。 一个同学鄙夷地道:「徽钦二帝,人中之耻,谁赞成谁反对?」 「呵,靖康之耻,整个国家脊梁骨都打得稀碎,亲眷被抢被杀被辱,要我早一根绳子吊死了,他们还能在五国城苟活那许多年呢。」赵玖冷笑着道。 「他倒是想过自杀,这不是到了儿不敢嘛。」另一位女同学凉飕飕地接过话来:「他是优秀的书法家和画家,做皇帝,只能说可怜了大宋天下。」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把赵家父子给骂了个狗血淋头,杨沂中满耳朵的大逆不道虎狼之词,只能干站着想,辱骂二圣如此妙语连珠,不愧是官家的乡人。这群年轻学子丝毫不顾及天家颜面,一句比一句诛心。正在慨叹时,只听众人又骂到了什幺「宋高宗」。 「完颜构吗,这人更不是东西。」赵玖顺口道,殊不知完颜这个姓氏险些把杨沂中给吓跌了。 「不然呢?就是条狗当皇帝,也比他有用。」 「至少狗不会十二道金牌把岳飞骗回来杀。」 「狗也不会写『臣构言』给金人。」 杨沂中一开始还尽力安慰自己,那什幺「高宗完颜构」可能是金人立的伪帝,就如济南刘家父子一般,可是当一位学生嘴里骂出「赵佶父子三人一个比一个垃圾,赵构尤其垃圾」时,他再也不能虚饰半分了,只觉得天地虚幻,万事荒谬! 官家爱重岳飞,宛如爱惜自己手足,如何会杀他?官家白马绍兴宁死不和,如何会向金人称臣?官家荡平北方打得金人一败涂地,如何会使江北尽丧,偏安一隅? 还是说,如果官家不来,如果还是那个逃亡途中还不忘寻觅浣衣娘的官家,还是那个醉生梦死只想着安稳到扬州的官家,大宋就会如这群学子所言,被打碎脊梁,一蹶不振,良将无用武之地,忠臣被天日昭昭,就此慢慢走向灭亡? 他一个激灵,突然想透了。人种,语言,文字皆相似,历史一脉相承,而且他们都自认身出华夏中国…… 「居然是这般吗……」杨沂中喃喃念叨着,险些落下泪来。天不弃我大宋,他们有了官家,何其有幸! 杨沂中默念着那几个字,宋,元,明,清,民国,共和国,他靠着一些展品信息中展示的只言片语,纪念碑下的那一场小学生历史课,还有玉渊潭,莲花池,甚至还有一条「金中都路」的地名,生生拼出了一个解答。 原来如此。这就是官家生活的地方,这里是千年以后。 难怪我会到这里来。他如释重负。虽然世殊时异,但千年以后的燕京,依旧是华夏天下,而且,还如此壮丽,如此繁华。原来官家来自这幺一个国度,这幺一个世界,难怪,难怪。 他慢慢睁开了眼睛,一夜好梦,神清气爽。「正甫昨晚睡得可好?」赵玖昨夜明显是喝多了,眼下还有点恹恹的,看见他精神饱满地进来,略有些惊讶。 「好叫官家知道,昨夜做了个美梦。」杨沂中拱了拱手。 「梦到什幺?」赵玖顺口问。 「臣梦见与官家同游燕京。」他顿了顿,才状似随意地补充道:「北京城繁华壮丽,人民富足安康,宛如仙界一般。」 赵玖愣在了那里。片刻后才笑道:「是吗?朕也做了个梦。」 「官家梦见什幺?」赵玖看着他不说话,一君一臣相视良久,慢慢地都笑了起来。 满江红 夜游京华,稍得全君臣缘法。望城头红旗招展,碧空如画。十年磨剑试霜刃,千载沧桑思华夏。小童儿碑前听旧事,捧素花。 此间事,黄龙了;那边厢,风波罢。数帝王将相,孰为罪大。黎民北上血满襟,江河东去泪无涯。后来人书中共一梦,记闲话。 注1:均为本位面金中都宫殿名称。绍宋位面完成迁都的是四太子,年份较早本位面金海陵王完颜亮迁都燕京建立中都是在1151年,金熙宗完颜亶建立万宁宫是在1140年。绍宋位面破太原是在建炎九年(1135)腊月二十九,打进燕京是在次年。但四太子迁都燕京时金中都宫室应该也营造好了,借来用用。要修紫禁城要花的时间就不是三五年了。 注2:金中都遗址在今丰台区,距离莲花池与玉渊潭不远。金代已有莲花河,玉渊潭亦是金代着名景点。 (本章完) 同人八百一十七:梦京华——楚茗淮鲤 同人10:梦京华——楚茗淮鲤 正式迁都燕京的那个夜晚,杨沂中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金国殄灭,敕约已成,北疆大定,又花了几年谋划、营造,慢慢迁都至此,尘埃落定后,官家在拿原金国皇城旧物利用改建的宫中摆了一场宴席,几乎喝到酩酊大醉。杨沂中和邵成章一左一右,把官家从设宴的大安殿扶回昭明宫(注1)时,清楚地听见这位官家嘴里在说着胡话,什幺「普普通通大学生」、「京城啊我回来了」、「帝都现在就这就这」、「要搞紫禁城吗算了太花钱了……」 邵成章一脸茫然,杨沂中心底转过了千百个念头,一句话也没说。只屏息静气地听着官家的梦呓渐渐被呼噜声取代,他才回到自己的宿处,忽然动容。 迁都已定,燕云尽复,千秋功业,已然奠下根基。酒意蒸得他头脑昏沉,此时再想起靖康之前东京旧梦,建炎元年风雨飘摇,八公山上国雠家恨,只令他神思恍惚,不知是何夕何年,何处梦中。 迷迷糊糊间,杨沂中被灯光晃醒了。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座高得有些超出想像的大楼前。他的面前摆着一个巨大的,有着六个轮子的大盒子,十几个二十来岁的青年正排成一队往里走。他们衣着打扮都颇古怪,男子居然都是短发髡头,女子衣着则颇为大胆,肩颈手臂大腿都能露在外面,看众人表现,似乎也不以为然。 「赵玖,快上车!」等到大家都进了盒子之后,一个年长些的男子自盒子口探出身子来:「就等你了!」他的口音颇类北地方言,虽有微妙不同,倒也勉强能听懂几句。 杨沂中乍听得「赵玖」的名字,也未太惊讶,只当同音,但随即响起的熟悉声音,却把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想喊官家。 「来了来了!」一个背着包的年轻人一路小跑冲了过来,三步并作两步跳进了那个盒子。杨沂中下意识地跟了过去。这个人身量不矮,不过还是显得有些瘦弱。五官与官家并不相似,但显出的情态倒有些像官家……不,杨沂中目光落到对方衣服上那只抱着脑袋,神情呆滞的大头鸭子上,突然怀疑自己的眼力,他怎幺会觉得这只鸭子与官家也有几分神似? 杨沂中也进了那个盒子,可盒中众人像是没看到他一般。赵玖抱着包跑到最后一排坐定,年长者挥手对最前排那把着一个古怪圆盘的中年人道:「我们人齐了,师傅开车吧。」 盒子突然动了起来。杨沂中猝不及防地向前倒去,他下意识地扶住座椅,却看到自己的手从中穿了过去,丝毫没有受阻。他站稳了身形,才发现自己的脚也是虚浮在地面上的。 这是梦吧。杨沂中挪到后排,在那名为「赵玖」的年轻人面前挥了挥手,对方毫无反应。他立刻释然了,既然是做梦,那幺一切都无所谓了,只要随心所欲就好。 他把视线投向窗外,就再也移不开眼了。虽是夜间,街边的灯盏却依旧大放光芒。宽阔的道路上居然有大桥凌空飞架,也不知是何用途。而在路口,还有会自动改变颜色的灯指挥方向,红绿橙黄,井然有序。街边高楼鳞次栉比,各色店铺虽未开门,但门前都有彩灯闪烁,远远望去,恍若霓虹。街边虽暗,也看出有绿树成荫,鲜花盛放,一派盛景。 真是奇景。杨沂中怀疑自己来到了什幺神怪世界,但他在路边的路牌上发现了一些熟悉的名字,比如玉渊潭,莲花池,甚至还有一条「金中都路」(注2)。「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对自己说,这几日随着官家看中都周边地图,都要把这些地名刻进脑仁里了,连梦里都要出现。 这个「轮盒」在路上飞驰了不知多久,杨沂中忽然看到了那座他在心中描摹了千百遍的城楼。它从那枚小小的硬币上跳出来,忽地有了颜色,熹微的晨光里,他望见金顶红墙,大红灯笼,高挂的人像面容端庄慈和。这里,不是官家的故乡吗? 他茫然地随着这群人下了车,环顾四周,却发现虽是凌晨,身后那片宽阔广场上竟然是人山人海,也有零星几人,穿着像是汉家装束,依稀辨得出上襦、褶裙、褙子之类衣装,却也不太像是大宋风尚。 大早上的这幺多人挤在这里做什幺?准备进城?可是这里只见城楼不见城墙,不远处楼台林立,显然就是在城中。这种城中之城……他心中一动,莫非,是都中宫城?还没等他猜出个所以然,盒子里的人已经全出来了。带队的那个年长者点了点数,打起写着「XXXX大学暑期文博实践」的小旗子,朝着广场中心高耸入云的纪念碑走去。 这里是官家的来处。杨沂中走在那名为「赵玖」的年轻人身边,心里千回百转。难道这个人是官家?长相虽然不同,可是声音和名字未免太过巧合了。 他决定继续观察。这个时候,对方看不见自己倒也是一种方便。杨沂中跟着呵欠不断的学生队伍一路往广场中心走去。这一队青年有男有女,彼此之间谈笑自若。这里的女子似乎颇不受拘束,能够自由出行,与男子交流。而那面旗子上的所谓「大学」,似乎也允许女子读书……只不知道这大学是个什幺样式的学府,难道与太学类似?又或者同书院仿佛?不管如何,总归是个读书明理的地方。 一路胡思乱想着,杨沂中已经跟着队伍走到了广场中心那座米白色的纪念碑前,看着他们四散开去,掏出各式各样的扁平方块对着这座纪念碑一顿点来点去。 「人民英雄……永垂不朽。」这碑上的字迹杨沂中倒是认识,意义却令他有些不明就里。这些英雄,会是谁?他的目光落到了碑底那些足有真人大小的精美浮雕上,依然看不出到底是在刻画什幺。正在他迷茫的时候,远处又走来一队小孩子,脖子上都戴着红色领巾。他们的带队老师掏出了一个喇叭样的东西,大声讲解了起来。 「同学们,现在我们看到的就是人民英雄纪念碑底座上的八面浮雕,大家猜猜看这都刻的是什幺?有没有小朋友说一下?请举手——对了,就是虎门销烟……」 杨沂中聚精会神地听着,由于语音的差异,他听得很费劲,所幸给孩子们讲课的老师语言浅显,娓娓道来,倒也能勉强听懂一些。似乎在近百年之前,官家的故乡正处在风雨飘摇之中,内忧外患,屈辱无比。朝廷无力对抗外贼,丧权辱国。内部也纷乱不断,多有起义…… 等等,这起义,难道不就是造反?杨沂中浑身一震,造反有理,还能这样公然立碑纪念?难道这造反的后来取了天下?可是这老师分明说这「太平天国」没几年就被平了啊……而后来的武昌起义,南昌起义,其大逆不道的程度更是一浪高过一浪,打得他整个人晕晕乎乎,什幺反帝反封建,推翻腐朽落后的封建王朝?国不可一日无君,不要皇帝了,这天下怎幺过?这里的小孩子从小就学这些东西? 杨沂中脑子里嗡嗡响,后边的什幺创立民国,革命战争他已经听不太懂了,但是抗日战争……日本?是哪个日本?杨沂中一口气险些憋在喉间,片刻后又迷惑起来,如果真是日本,官家身为此国之人,如何还能留着平清盛他们?不早想法子像灭西夏那样把东瀛平了? 他在那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那老师可没等他想清楚,顺着浮雕讲下去,日本人到底还是被赶走了,又打了几年仗,这片土地终于硝烟散尽,算是太平了下来。直到这时,队伍绕着纪念碑转了一圈,杨沂中才看到纪念碑背面那段碑文。 「三年以来,在人民解放战争和人民革命中牺牲的人民英雄们永垂不朽!「三十年以来,在人民解放战争和人民革命中牺牲的人民英雄们永垂不朽!「由此上溯到一千八百四十年,从那时起,为了反对内外敌人,争取民族独立和人民自由幸福,在历次斗争中牺牲的人民英雄们永垂不朽!」 人民英雄。又是人民这两个字。这两个字究竟代表什幺呢?杨沂中揉了揉眼睛,那八块浮雕上,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头缠布巾的农人,有拿着书本的学生,有拿着刀棍的武人,也有穿着布衣的平民。唯独不见衣着华贵的帝王将相,不见青史留名的风流人物,连那频出虎狼之词的老师讲学时,也未提起画中有哪个有名有姓。 他正在胡思乱想,那边的一群学童已经在老师指导下,往碑前献上了一束尚含露水的白菊,随后列队整齐,把手举过头顶敬礼。赵玖他们这群大学生不需要老师一面面浮雕讲解,各自拍照、参观完毕后,也由班长和团支书带头献上了花束,并一道鞠躬致意。而那碑前除了鲜花,也有游人摆上瓜果,奉上灯烛,往来凭吊。 杨沂中望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了淮水上随水而去的点点橘灯,尧山上密密麻麻的灵位,还有岳台大祭时那正中居首,却没有名姓的巨大牌位!在这一刻,他模模糊糊地懂了点什幺。 夜色将尽,东方已经泛起了霞光。带队老师再度打起旗帜,领着学生们往城门楼走去。杨沂中也跟着走到那座洁白大理石修建的桥梁前,他望见了三座城门,却没看到卫兵。他正在盘算自己这个状态是否能直接入内时,朱漆的城门豁然洞开,一队身着暗绿短装,高筒黑靴的青年列队而来,步伐齐整,踏地铿锵。为首之人擎着红旗,左右执兵护卫在侧,雄赳赳,气昂昂,在众人的欢呼声中行过玉桥,停在了那根高耸的旗杆前。 一队精兵。杨沂中立刻就做出了判断。体格,队列,还有步伐,气势,单论这几点,这区区十几人展现出的风貌丝毫不逊于御前班直中的精锐。还没等他思考出这一小队精兵是干什幺的,宏大的音乐声就不知从何处响起,将杨沂中吓了一跳。红旗展开,似曾相识的五颗金星让他心神一震,而海潮般的哼唱声从身后涌来,拥着红旗,迎着东方的霞光,缓缓向天际升去。 杨沂中身前的几个幼童把手举过了头顶,更多人则只是站直身体,目光紧随着逐渐升高的红旗。当晨风在旗杆顶将这面旗帜完全展开的时候,第一缕阳光也刺透东方的层云,洒在了朱红色的城楼之上。 杨沂中望着那面绣着五颗金星的旗帜,忽然意识到了这个仪式的意义。他也明白了为何天不亮就有这幺多人聚集在广场上,他们就是在等待这面红旗随着旭日一同升起!而那奏响的乐声,上至耄耋老人,下到总角孩童,都能跟着唱起,更是让他感到不可思议。 这果然是一个不寻常的国度。 日头已经渐渐高了。天光大亮,文博实践的学生队伍转出广场,过了一条道路,说要趁着博物馆还没开门去吃点早饭(注3)。 杨沂中着实不明白这路上怎幺就变出这幺多长轮子的盒子,有的大有的小,有的黑有的白,明明没有牛马拉,却跑得比战马快多了。而这路也着实宽阔平整,东京城的道路与之一比,就像乡下赶集的草街。 过了这路后,赵玖和几个同学说要去吃「开封菜」,杨沂中反复看了几遍那红艳艳的店招,怎幺看都是「基德肯」三字,店里食客在吃些炸鸡、肉饼、肉卷之类的东西,也有豆浆、油条等稀松平常的早食,与东京菜色毫无相似之处。 反正这里他弄不懂的东西已经很多了,也不多这一样。杨沂中放弃了深究,随即又看见了一样特异。赵玖他们点餐,既不去柜台,也不唤小二来,只是在一块大方屏幕上戳了几下,找了桌子坐好后,便有人叫号取餐了。杨沂中站在一边吸吸鼻子,居然也觉得有些饿了。 赵玖要了一盒炸鸡,配着什幺薯条吃得欢,狼吞虎咽一番后,又美美地灌了几口那棕黑冒泡,唤作「可乐」的饮料,叹道:「还是吮指原味鸡好吃!」 杨沂中再次忍不住把这年轻人和官家对比起来,这吃相和官家实在是别无二致,但家平日喜爱的吃食,似乎没有炸鸡这一样。在八公山和南阳,向来是有啥吃啥,回到东京,先是吃了数月的野兔,后来又开始吃自养的鱼、鸭,鸡倒也是有喂的,只是炸物费油,很少专门做来。只是这东西他明显是爱吃的,菜色也无非是鸡肉腌好,裹些面粉炸熟罢了…… 这青年若真的是官家……难道官家为了北伐,连这点饮食上的小奢都弃了?杨沂中长叹了一声,有这样的官家,何愁北伐不成? 吃过早饭,学生们三三两两集合,又过了一次完全见不到马的「马路」,回到了那朱红色的城楼前,此时三扇大门都已经敞开,游人如织,络绎不绝。杨沂中随着众人进了那座城门,这才擡眼看见了内门上的匾额。 故宫博物院。这个名字让杨沂中有些心慌。故宫,哪一朝故宫?果真如那帮学童的老师所言,这国中没有皇帝,宫城也可以这般供人随意出入?可博物院又是何意?而且,方才那一小队精锐,自升旗之后便回转内城消失不见,他们是谁?是哪家的兵士?那红旗既然在宫城前升起,必然意义非凡,红底金星,是哪一国的旗帜? 无数个问号在杨沂中心头盘绕,但是却无人可以解答。赵玖和他的同学们凭身份证刷了安检,过了午门,一路往前,小跑着冲下午门后的斜坡,在太极殿前分散开去,自由活动。 中轴线人流太多了,不是第一次来游览故宫的赵玖直接避开了三大殿,转到西侧文华殿看书画去了。杨沂中跟在赵玖身后进了书画馆,陈列室里灯光柔和,文物们静静躺在展柜里,再次震撼了大宋的御前统制官。 杨沂中不是所有字形都认识,但「宋」字还是知道的。耐人寻味的是,这些展品,还分北宋、南宋……这不由得让他有些恼火,官家分明已经打到中都,收复了连太祖都没能收入囊中的燕云故地,哪里来的什幺南宋!等等,官家的故乡,怎幺也有秦汉唐宋之史?而这画……他看向作者,心里一抽。 一个同学鄙夷地道:「徽钦二帝,人中之耻,谁赞成谁反对?」 「呵,靖康之耻,整个国家脊梁骨都打得稀碎,亲眷被抢被杀被辱,要我早一根绳子吊死了,他们还能在五国城苟活那许多年呢。」赵玖冷笑着道。 「他倒是想过自杀,这不是到了儿不敢嘛。」另一位女同学凉飕飕地接过话来:「他是优秀的书法家和画家,做皇帝,只能说可怜了大宋天下。」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把赵家父子给骂了个狗血淋头,杨沂中满耳朵的大逆不道虎狼之词,只能干站着想,辱骂二圣如此妙语连珠,不愧是官家的乡人。这群年轻学子丝毫不顾及天家颜面,一句比一句诛心。正在慨叹时,只听众人又骂到了什幺「宋高宗」。 「完颜构吗,这人更不是东西。」赵玖顺口道,殊不知完颜这个姓氏险些把杨沂中给吓跌了。 「不然呢?就是条狗当皇帝,也比他有用。」 「至少狗不会十二道金牌把岳飞骗回来杀。」 「狗也不会写『臣构言』给金人。」 杨沂中一开始还尽力安慰自己,那什幺「高宗完颜构」可能是金人立的伪帝,就如济南刘家父子一般,可是当一位学生嘴里骂出「赵佶父子三人一个比一个垃圾,赵构尤其垃圾」时,他再也不能虚饰半分了,只觉得天地虚幻,万事荒谬! 官家爱重岳飞,宛如爱惜自己手足,如何会杀他?官家白马绍兴宁死不和,如何会向金人称臣?官家荡平北方打得金人一败涂地,如何会使江北尽丧,偏安一隅? 还是说,如果官家不来,如果还是那个逃亡途中还不忘寻觅浣衣娘的官家,还是那个醉生梦死只想着安稳到扬州的官家,大宋就会如这群学子所言,被打碎脊梁,一蹶不振,良将无用武之地,忠臣被天日昭昭,就此慢慢走向灭亡? 他一个激灵,突然想透了。人种,语言,文字皆相似,历史一脉相承,而且他们都自认身出华夏中国…… 「居然是这般吗……」杨沂中喃喃念叨着,险些落下泪来。天不弃我大宋,他们有了官家,何其有幸! 杨沂中默念着那几个字,宋,元,明,清,民国,共和国,他靠着一些展品信息中展示的只言片语,纪念碑下的那一场小学生历史课,还有玉渊潭,莲花池,甚至还有一条「金中都路」的地名,生生拼出了一个解答。 原来如此。这就是官家生活的地方,这里是千年以后。 难怪我会到这里来。他如释重负。虽然世殊时异,但千年以后的燕京,依旧是华夏天下,而且,还如此壮丽,如此繁华。原来官家来自这幺一个国度,这幺一个世界,难怪,难怪。 他慢慢睁开了眼睛,一夜好梦,神清气爽。「正甫昨晚睡得可好?」赵玖昨夜明显是喝多了,眼下还有点恹恹的,看见他精神饱满地进来,略有些惊讶。 「好叫官家知道,昨夜做了个美梦。」杨沂中拱了拱手。 「梦到什幺?」赵玖顺口问。 「臣梦见与官家同游燕京。」他顿了顿,才状似随意地补充道:「北京城繁华壮丽,人民富足安康,宛如仙界一般。」 赵玖愣在了那里。片刻后才笑道:「是吗?朕也做了个梦。」 「官家梦见什幺?」赵玖看着他不说话,一君一臣相视良久,慢慢地都笑了起来。 满江红 夜游京华,稍得全君臣缘法。望城头红旗招展,碧空如画。十年磨剑试霜刃,千载沧桑思华夏。小童儿碑前听旧事,捧素花。 此间事,黄龙了;那边厢,风波罢。数帝王将相,孰为罪大。黎民北上血满襟,江河东去泪无涯。后来人书中共一梦,记闲话。 注1:均为本位面金中都宫殿名称。绍宋位面完成迁都的是四太子,年份较早本位面金海陵王完颜亮迁都燕京建立中都是在1151年,金熙宗完颜亶建立万宁宫是在1140年。绍宋位面破太原是在建炎九年(1135)腊月二十九,打进燕京是在次年。但四太子迁都燕京时金中都宫室应该也营造好了,借来用用。要修紫禁城要花的时间就不是三五年了。 注2:金中都遗址在今丰台区,距离莲花池与玉渊潭不远。金代已有莲花河,玉渊潭亦是金代着名景点。 (本章完) 同人八百一十八:御营军制及编制、番号初探梦中 同人11:绍宋御营军制及编制、番号初探——梦中仗剑天涯 前言:至建炎十年北伐,前军岳飞部4.5万,中军李彦仙部4万,郦琼部2.5万,王德部2.5万,后军吴阶部5万,左军韩世忠部4万,右军张俊部2.5万,水军张荣部1.5万,骑军曲端部3万,海军李宝部5千。 兵力详细考证如下: 此时为建炎六年末,也就是说待扩军完成后,建炎七年初,御营员额共计3.7+3.8+6.5+4+2.5+1.5+2=24,共计二十四万整。 扩军计划没有透露员额,但从后勤与各地征兵规模显示,绝大部分新增员额依然分给了韩世忠部、吴阶部、李彦仙部以及曲端的御营骑军。 第五卷第四十二章旨意,有诏,御营前军、右军、水军、海军,合四军九万整发河北。应该是前军4.5万,右军2.5万,水军1.5万,海军0.5万。 又诏,御营中军左副都统王德、右副都统郦琼、御营骑军都统曲端,即刻发本部全军八万依次向西。书中多次描写御营骑军全军三万众,取此说法,按骑军3万人,王德、郦琼各2.5万人计。 再诏,御营左军都统韩世忠、御营中军都统李彦仙、御营后军都统吴阶,合三路军十三万为河东方面军,以韩世忠为元帅,统一进发河东。其中单独给韩世忠的诏书,要其即刻发全军四万渡河。那幺这里韩世忠部确认是4万,另外两家分配大概是吴阶部5万,李彦仙部4万(各自较第十二章增加约1万编制)。 第一部分:编制体系初探 一、传统四层指挥体系、置将法、亲卫体系发展脉络。 1、传统四层指挥体系: 按上述,一都为百人(约数,下同),一营为四百人(骑卒)或五百人(步卒),一军为2000-2500人,一厢理应有员额两万至两万五千人,实际上很难达到。 实际上,北宋中后期,厢作为编制意义已经名存实亡,多作为番号标记或临时编组大军使用,如童公公的龙神卫四厢指挥使。 另,作为编制的军,与作为部队名号的军,并不是一个意思。作为名号的军,大致表明了该部队的来源(征募地)、编制特点(如带骁、捷等字则多为骑军)等。 2、置将法与队、部、将、军的新编制。 王安石行置将法以后,禁军形成了队-部-将-军的新编制。新编制中的「军」为一支军队分为前后左中右之「军」,非固定编制,即新编制实际仍只有队-部-将三级,作战时将若干将编组起来,再分为前后左右各军,另有选锋军等,各军战时委派一将担任统制官(此处可看出统制官非常设)。盖因陕西路为黄土高原地形,难以展开大军会战,后期宋又奉行结硬寨打呆仗的浅攻掘进风格,导致宋夏实际交战均以千人至万人规模为主,故不长设较大编制。 但将以下均为实际统兵且固定统属关系的编制。书中曾描述,吴阶就做过泾源路第一正将。但置将法应用地区非全部,至靖康前,仍与都-营-军-厢(此时名存实亡)并行。 新编制下,一大队基本与以前的大什同,约五十人,一部约二百五十人,一将统千人。 但按照神宗朝设想,将为一地设一将,编制也非固定数,非千人定额,当然后来没有实际执行下去,具体待考。 3、大将体制下的亲卫体系及阶级: 背嵬军体系(队-部-将-军)。 因为靖康总崩溃,军队失去中枢控制,自然演变为以大将为核心的军制,而大将为了确保控制军队,使得将领亲卫体系大肆膨胀,直至统军大将的亲卫高达一军(传统编制)之多。背嵬军作为韩、张、岳等大将亲卫部队,在得到朝廷认可后,最终在赵玖的统制官-统制部格外强化的背景下,获得了统制部的编制,与传统指挥体系重新结合。 4、统制官、统领官体系。 靖康后全国军事体系崩溃,上层军制混乱失效,为了抵抗金军,诸路州到处乱设制置使、经略使,对于乱世军头,不管是正规军残余,还是地方土豪、义军等,到处分发统制官、统领官,类似于现在非野战军体系的总队-支队-大队,统制官下辖员额不定,统领官下辖员额不定,一般以一部设一统制,如韩世忠出场就是统制,统制官下独立领兵就封为统领。统制官-统领官体系正式登上历史舞台。 后来御营体系建立,赵玖强化了高层军制中的都统与统制官的阶级区分,再结合下层体系,重新确立了基本阶级。基本将统制部员额数限制在2000-4000人(个别除外)。并追认统领官为正式阶级。 统领官阶层:御营军制建立后,除追认外,多以一统制部的副职或资深营指挥任命为统领官。实际上不属于军队编制体系的任何一级,但因为战场指挥权、亲卫体系,以及资历营指挥的存在,依然广泛存在,并且相当具有活力,并作为晋升统制的后备力量。 而更多的亲卫首领,则通过准备将-正将阶层与传统指挥体系下略显冗余的统领官相互转化流动。这也是统领官阶层具有强大活力的另一个重要缘故。亲卫首领想升统制,需出亲卫体系任统领官统带一营(或任统制部副职),获得战功后,在扩编中(或补任)升任统制。 二、绍宋中实行的军事体系 1、军制体系,改革与承认既定事实并存。 大致上,通过赵玖十年的权威压制与改革,基本上统一了上层军制。目前绍宋中上层所施行的,自上而下基本上为行军司(御营前后左右中军等)-统制部的编制。 中层军制,则并行指挥-都、将-部两套体系。 基层军制,因基层军制改革难度不大,且改动较小,与历史曾有编制基本相符,架空如下:步军均为都-大什-什-伍,一都105人;骑军为都-队-什-伍,一都65人。 总而言之,御营体制是一种靖康总崩溃后,赵玖为了控制部队,不得已结合历史发展进程(比如大将军制下亲卫体系泛滥、高层军制混乱),尽量制造出的一种兼有妥协与压制的复杂军制。 2、步军编制依据及战术目的: 因大将亲军多作为胜负手或主力部队投入决定性战斗或战役,故在此不做分析与说明。 (1)、编伍层面。伍、什,为基本编伍单位,如行军为一队,宿营为一帐等。 (2)、兵种层面。大什,为基本兵种单位,如一大什均为弓箭手,另一大什为长枪手,另一大什为刀盾手。 (3)、战术层面。都,为基本作战单位,下属至少有两个兵种搭配,配合起来具备基本作战能力(单一兵种无法独立作战,如弓箭手近战能力不足,刀盾手无法防冲击,长枪手无法独立面对远程打击)。 营(指挥),(550人左右)为基本战术单位,下面骑步各兵种齐全,可配合作战,独立完成战术命令。一指挥下辖有骑兵100人左右,长枪手2大什,刀盾手3大什,弓箭手3大什,可独立完成布阵。 (4)、行军(机动)层面。部,(统制部)为基本行军单位,有独立辎重部队,可承担防守时战略方向任务(进攻时不足以担任战略任务),可部分修理战具,有独立可持续作战能力,独立战略机动能力(独自长途行军)。 (5)战略层面。行军司为基本战略单位,可承担一个(防守时为数个)战略方向的进攻任务,具有自行补充员额、征集粮草、打造修理战具、临时任命地方守吏等能力。 3、骑军编制依据及战术目的: 因御营骑军中,甲骑为全新组建,轻骑统领李世辅对官家忠心耿耿且战功卓着,兵员来源党项人多为新征服或延边熟蕃,故整体从上到下整编较为顺利,基本规整化。 (1)伍与什,为基本编伍单位,行军、宿营时等为基本单元。 (2)队,为基本游弋单位(斥候除外)。 (3)都,为基本作战单位,可布设锋矢阵、鱼鳞阵等基本作战阵型,发挥骑军独特作战效能。 (4)指挥,为基本战术单位,可以都为单位,聚散成阵,执行正面冲击加侧击等较为复杂的骑军战术。 (5)、统制部,已可承担为大军前卫、骚扰粮道、追杀溃军等具有战略意义的任务,具备战略能力。 (6)御营骑军行军司,完全战略能力部队,具有多重战略意义及能力。 三、绍宋中的兵种组成 1、传统宋军兵种组成 宋军传统上兵种有两大类,即骑军与步军。 骑军下分为枪骑(着铁甲,非重骑)、弓骑(着皮甲)两大类。 步军下分为枪手、刀盾手、弓手、弩手四大类。 2、绍宋御营军兵种组成 通过与金军多年作战,在实践中宋军摸索出了很多经验,因金军多使用重甲硬弓,于是针对性的重新配置了各军兵种,设定如下: 步军,设刀盾手,长枪手,长斧手,神臂弓手,弓手(重箭硬弓)。不再设一般意义上的步弓手与弩手。因神臂弓修理及生产限制,对兵种比例对比进行了优化(详见后文),不复之前宋军一都60%-70%均是弓弩手的情况。(宋仁宗时,尹洙说:「诸处马军每一都枪手、旗头共十三人,其余并系弓箭手;步军每一都刀(盾)手八人,枪手一十六人,其七十余人并系弩手」) 骑军,设弓骑,突骑,甲骑,着重加强对甲骑部队的建设,主要兵器也由统一制式长枪更换成了骑兵锤(骨朵)和可破甲的槊(锋刃长而较长枪重)等,副兵器由刀剑更换为了锏、鞭、短柄锤等重武器,弓骑部队不再以弓为主要作战武器,改为主要由蕃骑编成,并统一配矛用作格斗武器。甲骑着全身甲,有身甲、披膊、臂护、垂缘、膝裙、兜鏊等,马甲主要是护胸、护颈,不像铁浮屠那样全身马甲;轻骑上只有身甲为铁制札甲,其余都为皮甲,蕃骑全身基本都是皮甲(除掩心、头盔外)。而步军中的骑卒多承担斥候作用,一般上身着半身铁甲,下身皮甲,马着护颈,皮质胸铠。 3、基层军制与阵型编制 步军以一大什为单位设立兵种,如左什为刀盾手,右什为神臂弓手等。一都2大什,一营5都,除亲兵都外,共计8大什,一般2大什刀盾手,1大什长枪手,1大什长斧手,3大什弓手,1大什神臂弓手(射速较慢且修理不易,无法大规模配置)。外加亲兵都与斥候队的100余名骑兵。作战时一般2列刀盾手在拒马后(如有时间设置拒马),1列长枪手次之,1列长斧手次之,3列弓手次之,1列神臂弓手最后,可排出50*8的阵型正面作战。 进攻时,则长枪手在前,长斧手次之,1列刀盾手继之。后方约50步外,1列刀盾手保护弓手掩护逐步向前推进。 攻城时以刀盾手为主,长枪手在城下列阵保护弓手掩护,并掩护大阵后投石机等器械。 骑军以都为单位设立兵种,如一都甲骑,另一都为弓骑,一营甲骑中,仍有承担外围警戒、侦查任务的突骑(轻骑)一都。一营四都,或三都甲骑一都轻骑,或一都甲骑(亲兵都)3都轻骑。 进攻时(骑兵只有进攻,原地不动的骑兵还不如步兵),多以甲骑为前锋,弓骑兵为两翼或侧后,突骑为中军。甲骑阵型以4-8排(再厚了没有意义)不等。后方五十步外为跟进掩护的轻骑、突骑。 附:宋军步军都以下编成: ——都(正副都头各1人,辖2大什)共计105人 —————军法官(将虞侯) 1人 —————左什(大什长由资深什长兼任) 51人 ———————军法押官 1人 ———————什 10人 ——————————伍 5人 —————————————兵士 1人 —————右什 51人 注:大什俗称队,长官称什将,一般由资深什长兼任,下辖5什步卒。 宋军骑军都以下编成: ——都(正副都头、掣旗各1人)共计65人 —————军法官(虞侯2人) 2人 —————左队(正副队长各1人) 30人 —————————军法押官 1人 —————————第一什(1什3伍) 9人 ————————————伍 3人 ———————————————兵士 1人 —————————第二什 9人 —————————第三什 9人 —————右队 30人 四、绍宋御营军阶级初探 宋军传统各军种,自军士到军官,常有三级通称。 一是将校,也叫军校、列校、军员、人员,其范围包括从厢的都指挥使到都的副兵马使、副都头;二是节级,其范围包括都的军头、十将、将虞候、承局和押官;三是长行,即军兵。 将校阶级描写较为清楚,也易推断: 各行军司都统,基本都加节度使衔。 统制官未详写,推测多加防御使、团练使。 统领官不详,此处不懂,待大佬考证。 营指挥至都头一级,多半是以各校尉阶分领,也就是书中类似于夏侯远之类军官,多以夏侯远的任职,自指挥使至都头(于亲卫体系则是正将、准备将等),皆有可能。 第二部分:各军详细番号编制整理 一、御营前军行军司(都统岳飞) 人数: 45000人牲畜: 20000马、4200骡 ——直属亲军统制部(张宪部,俗称背嵬军)约4600人约7500马 —————亲兵指挥(军机、传令) 300人 130马 —————辎重营(5都步军) 570人 50马 210骡 —————第一将(正将、准备将、掣旗各1人) 370人 730马 12骡 ————————亲兵队 30人 60马 ————————火头军 12人 12马12骡 ————————骑军都(甲骑) 65人 130马 ————————骑军都(甲骑) 65人 130马 ————————骑军都(甲骑) 65人 130马 ————————骑军都(甲骑) 65人 130马 ————————骑军都(甲骑) 65人 130马 —————第二将 370人 730马 12骡 —————第三将 370人 730马 12骡 —————第四将 370人 730马 12骡 —————第五将 370人 730马 12骡 —————第六将 370人 730马 12骡 —————第七将 370人 730马 12骡 —————第八将 370人 730马 12骡 —————第九将 370人 730马 12骡 —————第十将 370人 730马 12骡 ——直属辎重部(汤怀部,参军6人,注1)约2200人 1200骡 —————直属都(骑军,管军机、传令) 65人 130马 —————辎重第一营(民夫营,管粮草转运) 360人 50马160骡 —————辎重第二营(民夫营,管粮草转运) 360人 50马160骡 —————辎重第三营(铁匠营,管器械打造) 360人 50马160骡 —————辎重第四营(铁匠营,管器械打造) 360人 50马160骡 —————辎重第五营(工匠营,管攻守战具) 360人 50马160骡 —————辎重第六营(工匠营,管攻守战具) 360人 50马160骡 ——选锋军(斥候,俗称踏白军,1人3马,注2)约1000人约3000马 —————选锋第一营(突骑) 310人 930马 —————选锋第二营(突骑) 310人 930马 —————选锋第三营(突骑) 310人 930马 ——军法处(正副参议官带3参军,注3)约840人 210马210骡 —————进士都*4 420人 420马420骡 —————军法都*4(甲士) 420人 ——第一统制部(副都统王贵本部)约2250-3300人约700马210骡 —————亲兵营(骑兵都、重步都居多) 315人 320马10骡 ————————直属队(掌军机、传令等,骑兵) 30人 60马 ————————火头军 10人 10骡 ————————骑兵都(中装甲骑) 65人 130马 ————————步军都(甲士) 210人 ————————步军都(甲士) 210人 —————辎重营(参军1-2人,掌3都辅兵,注5) 360人 60马 160骡 ————————直属大什(属官分掌粮草、军械等) 30人 60马 ————————火头军 10人 10骡 ————————辅兵都*3 105人 50骡 —————斥候都(骑兵) 65人 130马 —————步军一营(正副指挥各1人,注6) 535人 190马 10骡 ————————亲兵都(骑兵) 65人 130马 ————————火头军 10人 10骡 ————————斥候队(骑兵) 30人 60马 ————————军法队(承勾、副承勾带8人) 10人 ————————步军都*4(正副都头各1人) 105人 —————步军二营(正副指挥各1人,辖5都) 535人 60马 —————步军三营(正副指挥各1人,辖5都) 535人 60马 —————步军四营(正副指挥各1人,辖5都) 535人 60马 —————步军X营(各统制部大小不等,辖4营—6营) 535人 60马 —————步军X营(各统制部大小不等,辖4营—6营) 535人 60马 ——第二统制部(李逵部)约2250-3300人约700马210骡 ——第三统制部(黄佐部)约2250-3300人约700马210骡 ——第四统制部(姚政部)约2250-3300人约700马210骡 ——第五统制部(庞荣部)约2250-3300人约700马210骡 ——第六统制部(李山部)约2250-3300人约700马210骡 ——第七统制部(傅选部)约2250-3300人约700马210骡 ——第八统制部(马羽部)约2250-3300人约700马210骡 ——第九统制部(王刚部)约2250-3300人约700马210骡 ——第十统制部(刘文舜部)约2250-3300人约700马210骡 ——第十一统制部(李宝部)约2250-3300人约700马210骡 ——第十二统制部(王善部)约2250-3300人约700马210骡 ——第十三统制部(张用部)约2250-3300人约700马210骡 注1:员额每五千人设一个辎重营编制,因为规模不等,大约由一名直属都统的资历统领官或正将或统制官带领,直属于都统军部。 注2:踏白军是都统直属亲卫体系渗透军中最明显的一处,总领者往往是一名正将/统领官。 注3:之前普遍性归属将领亲卫,后期正规化,且随军进士(进士入都)大量参与其中。 注4:亲兵营的编制体系比较灵活,部分资历统制官可能具有更大的亲军编制。 注5:在大部分统制部中,参军往往从随军进士中挑选,但也不乏早年投身军旅的文士。 注6:大部分营指挥在具有资历和军功后会获得副统领职衔,少部分会获得统领职衔,用于战场临时指挥、驻地军务主次分担等。 附:御营前军十五名统制官名录 王贵(副都统),张宪(背嵬军),汤怀(领辎重部),李逵,黄佐,姚政、庞荣、李山,马羽,傅选,王刚,王善,张用,刘文舜,李宝(病关锁,与海军都统同名)。 二、御营右军行军司(都统张俊,副都统田师中) 人数:约25000人牲畜:约7500马2700骡 ——直属亲军统制部(俗称背嵬军)约5000人约200马 300骡 —————亲兵指挥(军机、传令) 300人 130马 —————辎重营(6都步军) 670人 50马 210骡 —————第一将(正将、准备将、掣旗各1人) 645人 15骡 ————————第一队(长斧) 105人 ————————火头军 15人 15骡 ————————第二队(长枪) 105人 ————————第三队(长斧) 105人 ————————第四队(长枪) 105人 ————————第五队(长斧) 105人 ————————第六队(长枪) 105人 —————第二将 645人 15骡 —————第三将 645人 15骡 —————第四将 645人 15骡 —————第五将 645人 15骡 —————第六将 645人 15骡 ——直属辎重部(参议1人、参军6人,注1)约1200人 280马480骡 —————直属都(骑军,管军机、传令) 65人 130马 —————辎重第一营(民夫营,管粮草转运) 360人 50马160骡 —————辎重第二营(铁匠营,管器械打造) 360人 50马160骡 —————辎重第三营(工匠营,管攻守战具) 360人 50马160骡 ——选锋军(斥候,俗称踏白军,1人3马,注2)约620人约2000马 —————选锋第七将(突骑) 310人 930马 —————选锋第八将(突骑) 310人 930马 ——军法处(正副参议官带3参军,注3)约420人 210马210骡 —————进士都*2 210人 210马210骡 —————军法都*2 210人 ——第一统制部(正统制、副统领各1人)约2250-3300人约700马210骡 —————亲兵营(骑兵都、重步都居多) 315人 320马10骡 ————————直属队(掌军机、传令等,骑兵) 30人 60马 ————————火头军 10人 10骡 ————————骑兵都(中装甲骑) 65人 130马 ————————步军都(甲士) 210人 ————————步军都(甲士) 210人 —————辎重营(参军1-2人,掌3都辅兵,注5) 360人 60马 160骡 ————————直属大什(属官分掌粮草、军械等) 30人 60马 ————————火头军 10人 10骡 ————————辅兵都 105人 50骡 ————————辅兵都 105人 50骡 ————————辅兵都 105人 50骡 —————斥候都(突骑) 65人 130马 —————步军一营(正副指挥各1人,注6) 535人 190马 10骡 ————————亲兵都(骑兵) 65人 130马 ————————火头军 10人 10骡 ————————斥候队(骑兵) 30人 60马 ————————军法队(承勾、副承勾带8人) 10人 ————————步军都*4(正副都头各1人) 105人 ————步军二营(正副指挥各1人,辖5都) 535人 60马 ————步军三营(正副指挥各1人,辖5都) 535人 60马 ————步军四营(正副指挥各1人,辖5都) 535人 60马 ————步军X营(正副指挥各1人,辖5都) 535人 60马 ————步军X营(正副指挥各1人,辖5都) 535人 60马 ——第二统制部(正统制、副统领各1人)约2250-3300人约700马210骡 ——第三统制部(正统制、副统领各1人)约2250-3300人约700马210骡 ——第四统制部(正统制、副统领各1人)约2250-3300人约700马210骡 ——第五统制部(正统制、副统领各1人)约2250-3300人约700马210骡 ——第六统制部(正统制、副统领各1人)约2250-3300人约700马210骡 ——第七统制部(正统制、副统领各1人)约2250-3300人约700马210骡 注1:张俊为原西军(种师道亲卫小校)出身,故直属亲军编制仍采用原将兵法的队-将-部-军方式。 注2:张俊部由几千人壮大至两万五千人的过程中,兵员主要来源于淮东、京东等地新征募的流民,离中枢较近,故非直属统制部中,下两级的编制多采用更接近传统的都-营-统制部。 注3:军法处之前普遍性归属将领亲卫,后期正规化,且随军进士大量参与其中。 附:御营右军部分统制官名录 田师中(副都统),胡清,张子盖,张宗颜(已因败绩贬职),扈成,刘宝。 三、御营左军行军司(都统韩世忠,副都统王胜) 人数:约40000人牲畜:约7500马2700骡 ——直属亲军统制部(成闵为统制,俗称背嵬军)约3700人约7500马 —————亲兵指挥(军机、传令) 300人 130马 —————辎重营(4都步军) 460人 50马 210骡 —————第一将(正将、准备将、掣旗各1人) 370人 730马 12骡 ————————亲兵队 30人 60马 ————————火头军 12人 12马12骡 ————————骑军队*5(甲骑) 65人 130马 —————第二将 370人 730马 12骡 —————第三将 370人 730马 12骡 —————第四将 370人 730马 12骡 —————第五将 370人 730马 12骡 —————第六将 370人 730马 12骡 —————第七将 370人 730马 12骡 —————第八将 370人 730马 12骡 ——直属第二统制部(解元为统制,俗称摧偏军)约4000人约7500马 —————亲兵指挥(军机、传令) 300人 130马 —————辎重营(3都步军) 360人 50马 210骡 —————第一将(正将、准备将各1人) 550人 12骡 ————————军法队 15人 ————————火头军 10人 12骡 ————————神臂弓队 105人 ————————神臂弓队 105人 ————————步军一队(长枪) 105人 ————————步军二队(长枪) 105人 ————————步军三队(刀盾) 105人 —————第二将 550人 12骡 —————第三将 550人 12骡 —————第四将 550人 12骡 —————第五将 550人 12骡 —————第六将 550人 12骡 ——直属辎重部(参议1人、参军6人,注1)约2200人 1200骡 —————直属都(骑军,管军机、传令) 65人 130马 —————辎重第一营(民夫营,管粮草转运) 360人 50马160骡 —————辎重第二营(民夫营,管粮草转运) 360人 50马160骡 —————辎重第三营(铁匠营,管器械打造) 360人 50马160骡 —————辎重第四营(铁匠营,管器械打造) 360人 50马160骡 —————辎重第五营(工匠营,管攻守战具) 360人 50马160骡 —————辎重第六营(工匠营,管攻守战具) 360人 50马160骡 ——选锋军(斥候,俗称踏白军,1人3马,注2)约1000人约3000马 —————选锋第一营(突骑) 310人 930马 —————选锋第二营(突骑) 310人 930马 —————选锋第三营(突骑) 310人 930马 ——军法处(正副参议官带3参军,注3)约840人 210马210骡 —————进士都*4 420人 420马420骡 —————军法都*4(甲士) 420人 ——第一统制部(王胜部)约4000人约700马210骡 —————亲兵营(骑兵都、重步都居多) 315人 320马10骡 ————————直属队(掌军机、传令等,骑兵) 30人 60马 ————————火头军 10人 10骡 ————————骑兵都(中装甲骑) 65人 130马 ————————步军都(甲士) 210人 ————————步军都(甲士) 210人 —————辎重营(参军1-2人,掌3都辅兵,注5) 360人 60马 160骡 ————————直属大什(属官分掌粮草、军械等) 30人 60马 ————————火头军 10人 10骡 ————————辅兵都*3 105人 50骡 —————斥候都(骑兵) 65人 130马 —————步军一营(正副指挥各1人,注6) 535人 190马 10骡 ————————亲兵都(骑兵) 65人 130马 ————————火头军 10人 10骡 ————————斥候队(骑兵) 30人 60马 ————————军法队(承勾、副承勾带8人) 10人 ————————步军都*4(正副都头各1人) 105人 —————步军二营(正副指挥各1人,辖5都) 535人 60马 —————步军三营(正副指挥各1人,辖5都) 535人 60马 —————步军四营(正副指挥各1人,辖5都) 535人 60马 —————步军X营(各统制部大小不等,辖4营—6营) 535人 60马 —————步军X营(各统制部大小不等,辖4营—6营) 535人 60马 ——第二统制部(呼延通部)约2250-3300人约700马210骡 ——第三统制部(陈彦章部)约2250-3300人约700马210骡 ——第四统制部(陈桷部)约2250-3300人约700马210骡 ——第五统制部(许世安部)约2250-3300人约700马210骡 ——第六统制部(董旻部)约2250-3300人约700马210骡 ——第七统制部(岳超部)约2250-3300人约700马210骡 ——第八统制部(傅庆部)约2250-3300人约700马210骡 ——第九统制部(王胜另一部)约2250-3300人约700马210骡 注1:御营左军起家为西军,直属两部(背嵬军、摧偏军)中,多以置将法编成。 注2:王胜作为资深副都统,对2统制部有直接指挥权,且本部为4000人左右。 附:御营左军统制官名单 成闵(背嵬军),解元(摧偏军),王胜(副都统),呼延通,陈彦章,陈桷,许世安,董旻,岳超,傅庆。 (未完待续) (本章完) 同人八百一十九:御营军制及编制、番号初探 同人11:绍宋御营军制及编制、番号初探——梦中仗剑天涯 前言:至建炎十年北伐,前军岳飞部4.5万,中军李彦仙部4万,郦琼部2.5万,王德部2.5万,后军吴阶部5万,左军韩世忠部4万,右军张俊部2.5万,水军张荣部1.5万,骑军曲端部3万,海军李宝部5千。 兵力详细考证如下: 此时为建炎六年末,也就是说待扩军完成后,建炎七年初,御营员额共计3.7+3.8+6.5+4+2.5+1.5+2=24,共计二十四万整。 扩军计划没有透露员额,但从后勤与各地征兵规模显示,绝大部分新增员额依然分给了韩世忠部、吴阶部、李彦仙部以及曲端的御营骑军。 第五卷第四十二章旨意,有诏,御营前军、右军、水军、海军,合四军九万整发河北。应该是前军4.5万,右军2.5万,水军1.5万,海军0.5万。 又诏,御营中军左副都统王德、右副都统郦琼、御营骑军都统曲端,即刻发本部全军八万依次向西。书中多次描写御营骑军全军三万众,取此说法,按骑军3万人,王德、郦琼各2.5万人计。 再诏,御营左军都统韩世忠、御营中军都统李彦仙、御营后军都统吴阶,合三路军十三万为河东方面军,以韩世忠为元帅,统一进发河东。其中单独给韩世忠的诏书,要其即刻发全军四万渡河。那幺这里韩世忠部确认是4万,另外两家分配大概是吴阶部5万,李彦仙部4万(各自较第十二章增加约1万编制)。 第一部分:编制体系初探 一、传统四层指挥体系、置将法、亲卫体系发展脉络。 1、传统四层指挥体系: 按上述,一都为百人(约数,下同),一营为四百人(骑卒)或五百人(步卒),一军为2000-2500人,一厢理应有员额两万至两万五千人,实际上很难达到。 实际上,北宋中后期,厢作为编制意义已经名存实亡,多作为番号标记或临时编组大军使用,如童公公的龙神卫四厢指挥使。 另,作为编制的军,与作为部队名号的军,并不是一个意思。作为名号的军,大致表明了该部队的来源(征募地)、编制特点(如带骁、捷等字则多为骑军)等。 2、置将法与队、部、将、军的新编制。 王安石行置将法以后,禁军形成了队-部-将-军的新编制。新编制中的「军」为一支军队分为前后左中右之「军」,非固定编制,即新编制实际仍只有队-部-将三级,作战时将若干将编组起来,再分为前后左右各军,另有选锋军等,各军战时委派一将担任统制官(此处可看出统制官非常设)。盖因陕西路为黄土高原地形,难以展开大军会战,后期宋又奉行结硬寨打呆仗的浅攻掘进风格,导致宋夏实际交战均以千人至万人规模为主,故不长设较大编制。 但将以下均为实际统兵且固定统属关系的编制。书中曾描述,吴阶就做过泾源路第一正将。但置将法应用地区非全部,至靖康前,仍与都-营-军-厢(此时名存实亡)并行。 新编制下,一大队基本与以前的大什同,约五十人,一部约二百五十人,一将统千人。 但按照神宗朝设想,将为一地设一将,编制也非固定数,非千人定额,当然后来没有实际执行下去,具体待考。 3、大将体制下的亲卫体系及阶级: 背嵬军体系(队-部-将-军)。 因为靖康总崩溃,军队失去中枢控制,自然演变为以大将为核心的军制,而大将为了确保控制军队,使得将领亲卫体系大肆膨胀,直至统军大将的亲卫高达一军(传统编制)之多。背嵬军作为韩、张、岳等大将亲卫部队,在得到朝廷认可后,最终在赵玖的统制官-统制部格外强化的背景下,获得了统制部的编制,与传统指挥体系重新结合。 4、统制官、统领官体系。 靖康后全国军事体系崩溃,上层军制混乱失效,为了抵抗金军,诸路州到处乱设制置使、经略使,对于乱世军头,不管是正规军残余,还是地方土豪、义军等,到处分发统制官、统领官,类似于现在非野战军体系的总队-支队-大队,统制官下辖员额不定,统领官下辖员额不定,一般以一部设一统制,如韩世忠出场就是统制,统制官下独立领兵就封为统领。统制官-统领官体系正式登上历史舞台。 后来御营体系建立,赵玖强化了高层军制中的都统与统制官的阶级区分,再结合下层体系,重新确立了基本阶级。基本将统制部员额数限制在2000-4000人(个别除外)。并追认统领官为正式阶级。 统领官阶层:御营军制建立后,除追认外,多以一统制部的副职或资深营指挥任命为统领官。实际上不属于军队编制体系的任何一级,但因为战场指挥权、亲卫体系,以及资历营指挥的存在,依然广泛存在,并且相当具有活力,并作为晋升统制的后备力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而更多的亲卫首领,则通过准备将-正将阶层与传统指挥体系下略显冗余的统领官相互转化流动。这也是统领官阶层具有强大活力的另一个重要缘故。亲卫首领想升统制,需出亲卫体系任统领官统带一营(或任统制部副职),获得战功后,在扩编中(或补任)升任统制。 二、绍宋中实行的军事体系 1、军制体系,改革与承认既定事实并存。 大致上,通过赵玖十年的权威压制与改革,基本上统一了上层军制。目前绍宋中上层所施行的,自上而下基本上为行军司(御营前后左右中军等)-统制部的编制。 中层军制,则并行指挥-都、将-部两套体系。 基层军制,因基层军制改革难度不大,且改动较小,与历史曾有编制基本相符,架空如下:步军均为都-大什-什-伍,一都105人;骑军为都-队-什-伍,一都65人。 总而言之,御营体制是一种靖康总崩溃后,赵玖为了控制部队,不得已结合历史发展进程(比如大将军制下亲卫体系泛滥、高层军制混乱),尽量制造出的一种兼有妥协与压制的复杂军制。 2、步军编制依据及战术目的: 因大将亲军多作为胜负手或主力部队投入决定性战斗或战役,故在此不做分析与说明。 (1)、编伍层面。伍、什,为基本编伍单位,如行军为一队,宿营为一帐等。 (2)、兵种层面。大什,为基本兵种单位,如一大什均为弓箭手,另一大什为长枪手,另一大什为刀盾手。 (3)、战术层面。都,为基本作战单位,下属至少有两个兵种搭配,配合起来具备基本作战能力(单一兵种无法独立作战,如弓箭手近战能力不足,刀盾手无法防冲击,长枪手无法独立面对远程打击)。 营(指挥),(550人左右)为基本战术单位,下面骑步各兵种齐全,可配合作战,独立完成战术命令。一指挥下辖有骑兵100人左右,长枪手2大什,刀盾手3大什,弓箭手3大什,可独立完成布阵。 (4)、行军(机动)层面。部,(统制部)为基本行军单位,有独立辎重部队,可承担防守时战略方向任务(进攻时不足以担任战略任务),可部分修理战具,有独立可持续作战能力,独立战略机动能力(独自长途行军)。 (5)战略层面。行军司为基本战略单位,可承担一个(防守时为数个)战略方向的进攻任务,具有自行补充员额、征集粮草、打造修理战具、临时任命地方守吏等能力。 3、骑军编制依据及战术目的: 因御营骑军中,甲骑为全新组建,轻骑统领李世辅对官家忠心耿耿且战功卓着,兵员来源党项人多为新征服或延边熟蕃,故整体从上到下整编较为顺利,基本规整化。 (1)伍与什,为基本编伍单位,行军、宿营时等为基本单元。 (2)队,为基本游弋单位(斥候除外)。 (3)都,为基本作战单位,可布设锋矢阵、鱼鳞阵等基本作战阵型,发挥骑军独特作战效能。 (4)指挥,为基本战术单位,可以都为单位,聚散成阵,执行正面冲击加侧击等较为复杂的骑军战术。 (5)、统制部,已可承担为大军前卫、骚扰粮道、追杀溃军等具有战略意义的任务,具备战略能力。 (6)御营骑军行军司,完全战略能力部队,具有多重战略意义及能力。 三、绍宋中的兵种组成 1、传统宋军兵种组成 宋军传统上兵种有两大类,即骑军与步军。 骑军下分为枪骑(着铁甲,非重骑)、弓骑(着皮甲)两大类。 步军下分为枪手、刀盾手、弓手、弩手四大类。 2、绍宋御营军兵种组成 通过与金军多年作战,在实践中宋军摸索出了很多经验,因金军多使用重甲硬弓,于是针对性的重新配置了各军兵种,设定如下: 步军,设刀盾手,长枪手,长斧手,神臂弓手,弓手(重箭硬弓)。不再设一般意义上的步弓手与弩手。因神臂弓修理及生产限制,对兵种比例对比进行了优化(详见后文),不复之前宋军一都60%-70%均是弓弩手的情况。(宋仁宗时,尹洙说:「诸处马军每一都枪手、旗头共十三人,其余并系弓箭手;步军每一都刀(盾)手八人,枪手一十六人,其七十余人并系弩手」) 骑军,设弓骑,突骑,甲骑,着重加强对甲骑部队的建设,主要兵器也由统一制式长枪更换成了骑兵锤(骨朵)和可破甲的槊(锋刃长而较长枪重)等,副兵器由刀剑更换为了锏、鞭、短柄锤等重武器,弓骑部队不再以弓为主要作战武器,改为主要由蕃骑编成,并统一配矛用作格斗武器。甲骑着全身甲,有身甲、披膊、臂护、垂缘、膝裙、兜鏊等,马甲主要是护胸、护颈,不像铁浮屠那样全身马甲;轻骑上只有身甲为铁制札甲,其余都为皮甲,蕃骑全身基本都是皮甲(除掩心、头盔外)。而步军中的骑卒多承担斥候作用,一般上身着半身铁甲,下身皮甲,马着护颈,皮质胸铠。 3、基层军制与阵型编制 步军以一大什为单位设立兵种,如左什为刀盾手,右什为神臂弓手等。一都2大什,一营5都,除亲兵都外,共计8大什,一般2大什刀盾手,1大什长枪手,1大什长斧手,3大什弓手,1大什神臂弓手(射速较慢且修理不易,无法大规模配置)。外加亲兵都与斥候队的100余名骑兵。作战时一般2列刀盾手在拒马后(如有时间设置拒马),1列长枪手次之,1列长斧手次之,3列弓手次之,1列神臂弓手最后,可排出50*8的阵型正面作战。 进攻时,则长枪手在前,长斧手次之,1列刀盾手继之。后方约50步外,1列刀盾手保护弓手掩护逐步向前推进。 攻城时以刀盾手为主,长枪手在城下列阵保护弓手掩护,并掩护大阵后投石机等器械。 骑军以都为单位设立兵种,如一都甲骑,另一都为弓骑,一营甲骑中,仍有承担外围警戒、侦查任务的突骑(轻骑)一都。一营四都,或三都甲骑一都轻骑,或一都甲骑(亲兵都)3都轻骑。 进攻时(骑兵只有进攻,原地不动的骑兵还不如步兵),多以甲骑为前锋,弓骑兵为两翼或侧后,突骑为中军。甲骑阵型以4-8排(再厚了没有意义)不等。后方五十步外为跟进掩护的轻骑、突骑。 附:宋军步军都以下编成: ——都(正副都头各1人,辖2大什)共计105人 —————军法官(将虞侯) 1人 —————左什(大什长由资深什长兼任) 51人 ———————军法押官 1人 ———————什 10人 ——————————伍 5人 —————————————兵士 1人 —————右什 51人 注:大什俗称队,长官称什将,一般由资深什长兼任,下辖5什步卒。 宋军骑军都以下编成: ——都(正副都头、掣旗各1人)共计65人 —————军法官(虞侯2人) 2人 —————左队(正副队长各1人) 30人 —————————军法押官 1人 —————————第一什(1什3伍) 9人 ————————————伍 3人 ———————————————兵士 1人 —————————第二什 9人 —————————第三什 9人 —————右队 30人 四、绍宋御营军阶级初探 宋军传统各军种,自军士到军官,常有三级通称。 一是将校,也叫军校、列校、军员、人员,其范围包括从厢的都指挥使到都的副兵马使、副都头;二是节级,其范围包括都的军头、十将、将虞候、承局和押官;三是长行,即军兵。 将校阶级描写较为清楚,也易推断: 各行军司都统,基本都加节度使衔。 统制官未详写,推测多加防御使、团练使。 统领官不详,此处不懂,待大佬考证。 营指挥至都头一级,多半是以各校尉阶分领,也就是书中类似于夏侯远之类军官,多以夏侯远的任职,自指挥使至都头(于亲卫体系则是正将、准备将等),皆有可能。 第二部分:各军详细番号编制整理 一、御营前军行军司(都统岳飞) 人数: 45000人牲畜: 20000马、4200骡 ——直属亲军统制部(张宪部,俗称背嵬军)约4600人约7500马 —————亲兵指挥(军机、传令) 300人 130马 —————辎重营(5都步军) 570人 50马 210骡 —————第一将(正将、准备将、掣旗各1人) 370人 730马 12骡 ————————亲兵队 30人 60马 ————————火头军 12人 12马12骡 ————————骑军都(甲骑) 65人 130马 ————————骑军都(甲骑) 65人 130马 ————————骑军都(甲骑) 65人 130马 ————————骑军都(甲骑) 65人 130马 ————————骑军都(甲骑) 65人 130马 —————第二将 370人 730马 12骡 —————第三将 370人 730马 12骡 —————第四将 370人 730马 12骡 —————第五将 370人 730马 12骡 —————第六将 370人 730马 12骡 —————第七将 370人 730马 12骡 —————第八将 370人 730马 12骡 —————第九将 370人 730马 12骡 —————第十将 370人 730马 12骡 ——直属辎重部(汤怀部,参军6人,注1)约2200人 1200骡 —————直属都(骑军,管军机、传令) 65人 130马 —————辎重第一营(民夫营,管粮草转运) 360人 50马160骡 —————辎重第二营(民夫营,管粮草转运) 360人 50马160骡 —————辎重第三营(铁匠营,管器械打造) 360人 50马160骡 —————辎重第四营(铁匠营,管器械打造) 360人 50马160骡 —————辎重第五营(工匠营,管攻守战具) 360人 50马160骡 —————辎重第六营(工匠营,管攻守战具) 360人 50马160骡 ——选锋军(斥候,俗称踏白军,1人3马,注2)约1000人约3000马 —————选锋第一营(突骑) 310人 930马 —————选锋第二营(突骑) 310人 930马 —————选锋第三营(突骑) 310人 930马 ——军法处(正副参议官带3参军,注3)约840人 210马210骡 —————进士都*4 420人 420马420骡 —————军法都*4(甲士) 420人 ——第一统制部(副都统王贵本部)约2250-3300人约700马210骡 —————亲兵营(骑兵都、重步都居多) 315人 320马10骡 ————————直属队(掌军机、传令等,骑兵) 30人 60马 ————————火头军 10人 10骡 ————————骑兵都(中装甲骑) 65人 130马 ————————步军都(甲士) 210人 ————————步军都(甲士) 210人 —————辎重营(参军1-2人,掌3都辅兵,注5) 360人 60马 160骡 ————————直属大什(属官分掌粮草、军械等) 30人 60马 ————————火头军 10人 10骡 ————————辅兵都*3 105人 50骡 —————斥候都(骑兵) 65人 130马 —————步军一营(正副指挥各1人,注6) 535人 190马 10骡 ————————亲兵都(骑兵) 65人 130马 ————————火头军 10人 10骡 ————————斥候队(骑兵) 30人 60马 ————————军法队(承勾、副承勾带8人) 10人 ————————步军都*4(正副都头各1人) 105人 —————步军二营(正副指挥各1人,辖5都) 535人 60马 —————步军三营(正副指挥各1人,辖5都) 535人 60马 —————步军四营(正副指挥各1人,辖5都) 535人 60马 —————步军X营(各统制部大小不等,辖4营—6营) 535人 60马 —————步军X营(各统制部大小不等,辖4营—6营) 535人 60马 ——第二统制部(李逵部)约2250-3300人约700马210骡 ——第三统制部(黄佐部)约2250-3300人约700马210骡 ——第四统制部(姚政部)约2250-3300人约700马210骡 ——第五统制部(庞荣部)约2250-3300人约700马210骡 ——第六统制部(李山部)约2250-3300人约700马210骡 ——第七统制部(傅选部)约2250-3300人约700马210骡 ——第八统制部(马羽部)约2250-3300人约700马210骡 ——第九统制部(王刚部)约2250-3300人约700马210骡 ——第十统制部(刘文舜部)约2250-3300人约700马210骡 ——第十一统制部(李宝部)约2250-3300人约700马210骡 ——第十二统制部(王善部)约2250-3300人约700马210骡 ——第十三统制部(张用部)约2250-3300人约700马210骡 注1:员额每五千人设一个辎重营编制,因为规模不等,大约由一名直属都统的资历统领官或正将或统制官带领,直属于都统军部。 注2:踏白军是都统直属亲卫体系渗透军中最明显的一处,总领者往往是一名正将/统领官。 注3:之前普遍性归属将领亲卫,后期正规化,且随军进士(进士入都)大量参与其中。 注4:亲兵营的编制体系比较灵活,部分资历统制官可能具有更大的亲军编制。 注5:在大部分统制部中,参军往往从随军进士中挑选,但也不乏早年投身军旅的文士。 注6:大部分营指挥在具有资历和军功后会获得副统领职衔,少部分会获得统领职衔,用于战场临时指挥、驻地军务主次分担等。 附:御营前军十五名统制官名录 王贵(副都统),张宪(背嵬军),汤怀(领辎重部),李逵,黄佐,姚政、庞荣、李山,马羽,傅选,王刚,王善,张用,刘文舜,李宝(病关锁,与海军都统同名)。 二、御营右军行军司(都统张俊,副都统田师中) 人数:约25000人牲畜:约7500马2700骡 ——直属亲军统制部(俗称背嵬军)约5000人约200马 300骡 —————亲兵指挥(军机、传令) 300人 130马 —————辎重营(6都步军) 670人 50马 210骡 —————第一将(正将、准备将、掣旗各1人) 645人 15骡 ————————第一队(长斧) 105人 ————————火头军 15人 15骡 ————————第二队(长枪) 105人 ————————第三队(长斧) 105人 ————————第四队(长枪) 105人 ————————第五队(长斧) 105人 ————————第六队(长枪) 105人 —————第二将 645人 15骡 —————第三将 645人 15骡 —————第四将 645人 15骡 —————第五将 645人 15骡 —————第六将 645人 15骡 ——直属辎重部(参议1人、参军6人,注1)约1200人 280马480骡 —————直属都(骑军,管军机、传令) 65人 130马 —————辎重第一营(民夫营,管粮草转运) 360人 50马160骡 —————辎重第二营(铁匠营,管器械打造) 360人 50马160骡 —————辎重第三营(工匠营,管攻守战具) 360人 50马160骡 ——选锋军(斥候,俗称踏白军,1人3马,注2)约620人约2000马 —————选锋第七将(突骑) 310人 930马 —————选锋第八将(突骑) 310人 930马 ——军法处(正副参议官带3参军,注3)约420人 210马210骡 —————进士都*2 210人 210马210骡 —————军法都*2 210人 ——第一统制部(正统制、副统领各1人)约2250-3300人约700马210骡 —————亲兵营(骑兵都、重步都居多) 315人 320马10骡 ————————直属队(掌军机、传令等,骑兵) 30人 60马 ————————火头军 10人 10骡 ————————骑兵都(中装甲骑) 65人 130马 ————————步军都(甲士) 210人 ————————步军都(甲士) 210人 —————辎重营(参军1-2人,掌3都辅兵,注5) 360人 60马 160骡 ————————直属大什(属官分掌粮草、军械等) 30人 60马 ————————火头军 10人 10骡 ————————辅兵都 105人 50骡 ————————辅兵都 105人 50骡 ————————辅兵都 105人 50骡 —————斥候都(突骑) 65人 130马 —————步军一营(正副指挥各1人,注6) 535人 190马 10骡 ————————亲兵都(骑兵) 65人 130马 ————————火头军 10人 10骡 ————————斥候队(骑兵) 30人 60马 ————————军法队(承勾、副承勾带8人) 10人 ————————步军都*4(正副都头各1人) 105人 ————步军二营(正副指挥各1人,辖5都) 535人 60马 ————步军三营(正副指挥各1人,辖5都) 535人 60马 ————步军四营(正副指挥各1人,辖5都) 535人 60马 ————步军X营(正副指挥各1人,辖5都) 535人 60马 ————步军X营(正副指挥各1人,辖5都) 535人 60马 ——第二统制部(正统制、副统领各1人)约2250-3300人约700马210骡 ——第三统制部(正统制、副统领各1人)约2250-3300人约700马210骡 ——第四统制部(正统制、副统领各1人)约2250-3300人约700马210骡 ——第五统制部(正统制、副统领各1人)约2250-3300人约700马210骡 ——第六统制部(正统制、副统领各1人)约2250-3300人约700马210骡 ——第七统制部(正统制、副统领各1人)约2250-3300人约700马210骡 注1:张俊为原西军(种师道亲卫小校)出身,故直属亲军编制仍采用原将兵法的队-将-部-军方式。 注2:张俊部由几千人壮大至两万五千人的过程中,兵员主要来源于淮东、京东等地新征募的流民,离中枢较近,故非直属统制部中,下两级的编制多采用更接近传统的都-营-统制部。 注3:军法处之前普遍性归属将领亲卫,后期正规化,且随军进士大量参与其中。 附:御营右军部分统制官名录 田师中(副都统),胡清,张子盖,张宗颜(已因败绩贬职),扈成,刘宝。 三、御营左军行军司(都统韩世忠,副都统王胜) 人数:约40000人牲畜:约7500马2700骡 ——直属亲军统制部(成闵为统制,俗称背嵬军)约3700人约7500马 —————亲兵指挥(军机、传令) 300人 130马 —————辎重营(4都步军) 460人 50马 210骡 —————第一将(正将、准备将、掣旗各1人) 370人 730马 12骡 ————————亲兵队 30人 60马 ————————火头军 12人 12马12骡 ————————骑军队*5(甲骑) 65人 130马 —————第二将 370人 730马 12骡 —————第三将 370人 730马 12骡 —————第四将 370人 730马 12骡 —————第五将 370人 730马 12骡 —————第六将 370人 730马 12骡 —————第七将 370人 730马 12骡 —————第八将 370人 730马 12骡 ——直属第二统制部(解元为统制,俗称摧偏军)约4000人约7500马 —————亲兵指挥(军机、传令) 300人 130马 —————辎重营(3都步军) 360人 50马 210骡 —————第一将(正将、准备将各1人) 550人 12骡 ————————军法队 15人 ————————火头军 10人 12骡 ————————神臂弓队 105人 ————————神臂弓队 105人 ————————步军一队(长枪) 105人 ————————步军二队(长枪) 105人 ————————步军三队(刀盾) 105人 —————第二将 550人 12骡 —————第三将 550人 12骡 —————第四将 550人 12骡 —————第五将 550人 12骡 —————第六将 550人 12骡 ——直属辎重部(参议1人、参军6人,注1)约2200人 1200骡 —————直属都(骑军,管军机、传令) 65人 130马 —————辎重第一营(民夫营,管粮草转运) 360人 50马160骡 —————辎重第二营(民夫营,管粮草转运) 360人 50马160骡 —————辎重第三营(铁匠营,管器械打造) 360人 50马160骡 —————辎重第四营(铁匠营,管器械打造) 360人 50马160骡 —————辎重第五营(工匠营,管攻守战具) 360人 50马160骡 —————辎重第六营(工匠营,管攻守战具) 360人 50马160骡 ——选锋军(斥候,俗称踏白军,1人3马,注2)约1000人约3000马 —————选锋第一营(突骑) 310人 930马 —————选锋第二营(突骑) 310人 930马 —————选锋第三营(突骑) 310人 930马 ——军法处(正副参议官带3参军,注3)约840人 210马210骡 —————进士都*4 420人 420马420骡 —————军法都*4(甲士) 420人 ——第一统制部(王胜部)约4000人约700马210骡 —————亲兵营(骑兵都、重步都居多) 315人 320马10骡 ————————直属队(掌军机、传令等,骑兵) 30人 60马 ————————火头军 10人 10骡 ————————骑兵都(中装甲骑) 65人 130马 ————————步军都(甲士) 210人 ————————步军都(甲士) 210人 —————辎重营(参军1-2人,掌3都辅兵,注5) 360人 60马 160骡 ————————直属大什(属官分掌粮草、军械等) 30人 60马 ————————火头军 10人 10骡 ————————辅兵都*3 105人 50骡 —————斥候都(骑兵) 65人 130马 —————步军一营(正副指挥各1人,注6) 535人 190马 10骡 ————————亲兵都(骑兵) 65人 130马 ————————火头军 10人 10骡 ————————斥候队(骑兵) 30人 60马 ————————军法队(承勾、副承勾带8人) 10人 ————————步军都*4(正副都头各1人) 105人 —————步军二营(正副指挥各1人,辖5都) 535人 60马 —————步军三营(正副指挥各1人,辖5都) 535人 60马 —————步军四营(正副指挥各1人,辖5都) 535人 60马 —————步军X营(各统制部大小不等,辖4营—6营) 535人 60马 —————步军X营(各统制部大小不等,辖4营—6营) 535人 60马 ——第二统制部(呼延通部)约2250-3300人约700马210骡 ——第三统制部(陈彦章部)约2250-3300人约700马210骡 ——第四统制部(陈桷部)约2250-3300人约700马210骡 ——第五统制部(许世安部)约2250-3300人约700马210骡 ——第六统制部(董旻部)约2250-3300人约700马210骡 ——第七统制部(岳超部)约2250-3300人约700马210骡 ——第八统制部(傅庆部)约2250-3300人约700马210骡 ——第九统制部(王胜另一部)约2250-3300人约700马210骡 注1:御营左军起家为西军,直属两部(背嵬军、摧偏军)中,多以置将法编成。 注2:王胜作为资深副都统,对2统制部有直接指挥权,且本部为4000人左右。 附:御营左军统制官名单 成闵(背嵬军),解元(摧偏军),王胜(副都统),呼延通,陈彦章,陈桷,许世安,董旻,岳超,傅庆。 (未完待续) (本章完) 同人八百二十:御营军制及编制、番号初探 同人11:绍宋御营军制及编制、番号初探(续)——梦中仗剑天涯 四、御营后军行军司(都统吴阶,副都统吴磷、郭浩) 人数:约50000人牲畜:约7500马2700骡 ——直属统制部(吴阶不爱设大规模亲军)约4000人约7500马 —————亲兵指挥(军机、传令) 300人 130马 —————辎重营(3都步军) 360人 50马 210骡 —————第一将(正将、准备将各1人) 550人 12骡 ————————军法队 15人 ————————火头军 10人 12骡 ————————左部 ————————神臂弓队 105人 ————————神臂弓队 105人 ————————步军一队(长枪) 105人 ————————步军二队(长枪) 105人 ————————步军三队(刀盾) 105人 —————第二将 550人 12骡 —————第三将 550人 12骡 —————第四将 550人 12骡 —————第五将 550人 12骡 —————第六将 550人 12骡 ——直属辎重部(参议1人、参军6人,注1)约2200人 1200骡 —————直属都(骑军,管军机、传令) 65人 130马 —————辎重第一营(民夫营,管粮草转运) 360人 50马160骡 —————辎重第二营(民夫营,管粮草转运) 360人 50马160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kan.com】 —————辎重第三营(铁匠营,管器械打造) 360人 50马160骡 —————辎重第四营(铁匠营,管器械打造) 360人 50马160骡 —————辎重第五营(工匠营,管攻守战具) 360人 50马160骡 —————辎重第六营(工匠营,管攻守战具) 360人 50马160骡 ——选锋军(原置将法不设,学习前军设立)约1000人约3000马 —————选锋第一营(突骑) 310人 930马 —————选锋第二营(突骑) 310人 930马 —————选锋第三营(突骑) 310人 930马 ——军法处(正副参议官带3参军,注3)约840人 210马210骡 —————进士都*4 420人 420马420骡 —————军法都*4(甲士) 420人 ——第一统制部(正统制、副统领各1人)约2250-3300人约700马210骡 —————亲兵营(骑兵都、重步都居多) 315人 320马10骡 ————————直属队(掌军机、传令等,骑兵) 30人 60马 ————————火头军 10人 10骡 ————————甲骑队(非重装) 65人 130马 ————————长枪队 210人 ————————长斧队 210人 —————辎重营(参军1-2人,掌3都辅兵,注5) 360人 60马 160骡 ————————直属大什(属官分掌粮草、军械等) 30人 60马 ————————火头军 10人 10骡 ————————辅兵都*3 105人 50骡 —————斥候队(骑兵) 65人 130马 —————原州第一将(正将、准备各1人) 535人 190马 10骡 ————————亲兵队(骑兵) 65人 130马 ————————火头军 10人 10骡 ————————斥候队(骑兵) 30人 60马 ————————军法队(承勾、副承勾带8人) 10人 ————————步军队*3(正副队将各1人) 105人 ————————神臂弓队(注3) 105人 —————原州第二将(正将、准备将各1人) 535人 60马 —————原州第三将(正将、准备将各1人) 535人 60马 —————原州第四将(正将、准备将各1人) 535人 60马 —————X州第X将(正将、准备将各1人) 535人 60马 —————X州第X将(正将、准备将各1人) 535人 60马 ——第二统制部(正统制、副统领各1人)约2250-3300人约700马210骡 ——第三统制部(正统制、副统领各1人)约2250-3300人约700马210骡 ——第四统制部(正统制、副统领各1人)约2250-3300人约700马210骡 ——第五统制部(正统制、副统领各1人)约2250-3300人约700马210骡 ——第六统制部(正统制、副统领各1人)约2250-3300人约700马210骡 ——第七统制部(正统制、副统领各1人)约2250-3300人约700马210骡 ——第八统制部(正统制、副统领各1人)约2250-3300人约700马210骡 ——第九统制部(正统制、副统领各1人)约2250-3300人约700马210骡 ——第十统制部(正统制、副统领各1人)约2250-3300人约700马210骡 ——第十一统制部(正统制、副统领各1人)约2250-3300人约700马210骡 ——第十二统制部(正统制、副统领各1人)约2250-3300人约700马210骡 ——第十三统制部(正统制、副统领各1人)约2250-3300人约700马210骡 ——第十四统制部(正统制、副统领各1人)约2250-3300人约700马210骡 注1:御营后军为西军五路直接改编,基本沿袭原置将法编成。 注2:御营后军继承了西军大部分的家底,对神臂弓应用较精,每将专门设置一队 注3:西军多以各路军分别招募兵源编成,故虽统制部已表面规范化,但统制部之下,仍以XX州第X将(或XX路第X将)编成。 附:御营后军部分统制官名单 郭浩(副都统),吴磷(副都统),关师古(资历大将),杨从仪,郭震(已被正军法),乔泽,王喜。 五、御营中军滑台行军司(副都统郦琼) 人数:约25000人牲畜:约7500马2700骡 ——直属统制部(非背嵬军)约5600人约200马 300骡 —————亲兵指挥(军机、传令) 300人 130马 —————辎重营(8都步军) 900人 50马 210骡 —————第一营(正副指挥使各1人) 550人 15骡 ————————亲兵都(甲士) 105人 ————————火头军 15人 15骡 ————————步军都*4 105人 —————第二营 550人 15骡 —————第三营 550人 15骡 —————第四营 550人 15骡 —————第五营 550人 15骡 —————第六营 550人 15骡 —————第七营 550人 15骡 —————第八营 550人 15骡 ——直属辎重部(参议1人、参军6人,注1)约1200人 280马480骡 —————直属都(骑军,管军机、传令) 65人 130马 —————辎重第一营(民夫营,管粮草转运) 360人 50马160骡 —————辎重第二营(铁匠营,管器械打造) 360人 50马160骡 —————辎重第三营(工匠营,管攻守战具) 360人 50马160骡 ——选锋军(斥候,俗称踏白军,1人3马,注2)约620人约2000马 —————选锋第一指挥(突骑) 310人 930马 —————选锋第二指挥(突骑) 310人 930马 ——军法处(正副参议官带3参军,注3)约420人 210马210骡 —————进士都*2 210人 210马210骡 —————军法都*2 210人 ——第一统制部(焦文通部)约4000人约700马210骡 —————亲兵营(骑兵都、重步都居多) 590人 320马10骡 ————————直属队(掌军机、传令等,骑兵) 30人 60马 ————————火头军 10人 10骡 ————————骑兵都*2(中装甲骑) 130人 130马 ————————步军都*4(甲士) 420人 —————辎重营(参军1-2人,掌3都辅兵) 360人 60马 160骡 ————————直属大什(属官分掌粮草、军械等) 30人 60马 ————————火头军 10人 10骡 ————————辅兵都*3 105人 50骡 —————斥候都(突骑) 65人 130马 —————步军一营(正副指挥各1人,注6) 535人 190马 10骡 ————————亲兵都(骑兵) 65人 130马 ————————火头军 10人 10骡 ————————斥候队(骑兵) 30人 60马 ————————军法队(承勾、副承勾带8人) 10人 ————————步军都*4(正副都头各1人) 105人 ————步军二营(正副指挥各1人,辖5都) 535人 60马 ————步军三营(正副指挥各1人,辖5都) 535人 60马 ————步军四营(正副指挥各1人,辖5都) 535人 60马 ————步军五营(正副指挥各1人,辖5都) 535人 60马 ————步军六营(正副指挥各1人,辖5都) 535人 60马 ——第二统制部(傅庆部)约4000人约700马210骡 ——第三统制部(孟德部)约4000人约700马210骡 ——第四统制部(刘泽部)约4000人约700马210骡 ——第五统制部(范一泓部)约4000人约700马210骡 注1:御营中军郦琼部由王彦一手带出,王彦此人非常小气,不舍得封官,故下属统制部员额一般比较大,而统制官(有密札权的)人数较少。 注2:郦琼部兵员主要来源于两河等地流民,无历史负担,且离中枢较近,故多采用更接近传统的都-营-统制部编制。 附:御营中军郦琼部统制官名录 范一泓,焦文通,孟德,刘泽,傅庆 六、御营中军郑汴行军司(副都统王德) 人数:约25000人牲畜:约7500马2700骡 ——直属统制部(王德本部)约5300人约2400马 300骡 —————亲兵指挥(军机、传令) 300人 130马 —————辎重营(8都步军) 900人 50马 210骡 —————第一营(背嵬军,注3) 380人 520马 15骡 ————————亲兵都(甲士) 105人 ————————火头军 15人 15骡 ————————骑军都*4 65人 520马 —————第二营(背嵬军) 380人 520马 15骡 —————第三营 550人 190马 15骡 ————————亲兵都(骑兵) 65人 130马 ————————火头军 10人 10骡 ————————斥候队(骑兵) 30人 60马 ————————步军都*4 105人 —————第四营 550人 190马 15骡 —————第五营 550人 190马 15骡 —————第六营 550人 190马 15骡 —————第七营 550人 190马 15骡 —————第八营 550人 190马 15骡 ——直属辎重部(参议1人、参军6人,注1)约1200人 280马480骡 —————直属都(骑军,管军机、传令) 65人 130马 —————辎重第一营(民夫营,管粮草转运) 360人 50马160骡 —————辎重第二营(铁匠营,管器械打造) 360人 50马160骡 —————辎重第三营(工匠营,管攻守战具) 360人 50马160骡 ——选锋军(斥候,俗称踏白军,1人3马,注2)约620人约2000马 —————选锋第一指挥(突骑) 310人 930马 —————选锋第二指挥(突骑) 310人 930马 ——军法处(正副参议官带3参军,注3)约420人 210马210骡 —————进士都*2 210人 210马210骡 —————军法都*2 210人 ——第一统制部(张景部)约4500人约1650马210骡 —————亲兵营(骑兵都、重步都居多) 590人 320马10骡 ————————直属队(掌军机、传令等,骑兵) 30人 60马 ————————火头军 10人 10骡 ————————骑兵都*2(中装甲骑) 130人 130马 ————————步军都*4(甲士) 420人 —————辎重营(参军1-2人,掌3都辅兵) 360人 60马 160骡 ————————直属大什(属官分掌粮草、军械等) 30人 60马 ————————火头军 10人 10骡 ————————辅兵都*3 105人 50骡 —————斥候都(突骑) 65人 130马 —————步军一营(正副指挥各1人,注6) 535人 190马 10骡 ————————亲兵都(骑兵) 65人 130马 ————————火头军 10人 10骡 ————————斥候队(骑兵) 30人 60马 ————————军法队(承勾、副承勾带8人) 10人 ————————步军都*4(正副都头各1人) 105人 ————步军二营(正副指挥各1人,辖5都) 535人 60马 ————步军三营(正副指挥各1人,辖5都) 535人 60马 ————步军四营(正副指挥各1人,辖5都) 535人 60马 ————步军五营(正副指挥各1人,辖5都) 535人 60马 ————步军六营(正副指挥各1人,辖5都) 535人 60马 ——第二统制部(乔仲福部)约4500人约1650马210骡 ——第三统制部(辛彦宗部)约4500人约1650马210骡 ——第四统制部(翟彪部)约4000人约1300马210骡 注1:御营中军王德部实际直属鸭玖,且统制官均为御营资历统制官,张景、乔仲福均自淮上便参与大战,场场不落,辛彦宗也是自南阳便开始随驾,翟彪为西平土豪翟氏代表,也是五河之地土豪代表,故各统制部员额一般比较大。 注2:王德部兵员主要来源于京东西路和开封府等地,离中枢较近,故多采用更接近传统的都-营-统制部编制。 附:御营中军王德部统制官名录 张景、乔仲福、辛彦宗、翟彪。 七、御营右军陕洛行军司(副都统李彦仙) 人数:约40000人牲畜:约7500马2700骡 ——直属统制部(本部,亲弟李夔为统制)约4600人 ——直属辎重部(参议1人、参军6人,注1)约2200人 —————直属都(骑军,管军机、传令) 65人 —————辎重第一营(民夫营,管粮草转运) 360人 —————辎重第二营(民夫营,管粮草转运) 360人 —————辎重第三营(铁匠营,管器械打造) 360人 —————辎重第四营(铁匠营,管器械打造) 360人 —————辎重第五营(工匠营,管攻守战具) 360人 —————辎重第六营(工匠营,管攻守战具) 360人 ——军法处(正副参议官带3参军,注3)约840人 210马210骡 ——第一统制部(邵云部)约3000人约700马210骡 ——第二统制部(牛皋部)约3000人约700马210骡 ——第三统制部(董先部)约3000人约700马210骡 ——第四统制部(赵成部,后为张玘)约3000人约700马210骡 ——第五统制部(吕和尚部)约3000人约700马210骡 ——第六统制部(翟进部)约3000人约700马210骡 ——第七统制部(翟冲部)约3000人约700马210骡 ——第八统制部(翟琮部)约3000人约700马210骡 ——第九统制部(邵隆部)约3000人约700马210骡 ——第十统制部(贾何部)约3000人约700马210骡 ——第十一统制部(宋炎部)约3000人约700马210骡 ——第十二统制部(闫平部)约3000人约700马210骡 注1:御营中军李彦仙部是由陕洛义军改编而来,西军残部、南太行义军、京西土豪等来源驳杂,无法详统编制,且各部员额不一,故只列各统制部及统制官名称。 附李彦仙部统制官名单:李夔,邵云,合计近万,牛皋,董先,张玘,吕和尚,赵成(张玘),翟进,翟冲,翟琮,邵隆,宋炎,贾何,闫平 八、御营骑军(都统1人,曲端,下辖12部,其中直属3部,副都统刘锜2部甲骑,张中孚1部甲骑,张中彦1部甲骑,副都统李世辅带领6部党项轻骑,嵬名云哥1部特殊编制泼喜军) 编制详统:共计3直属部4甲骑部,6轻骑部,1泼喜军 人数:编制3万实际约28500人牲畜:共约29000马3000骡1200骆驼 ——直属亲兵部约3500人约6000马300骡 —————亲兵都(军机、传令) 65人 130马 —————辎重营(4都步军) 460人 50马200骡 —————第一将(正将、准备将、掣旗各1人) 370人 730马 12骡 ————————亲兵队 30人 60马 ————————火头军 12人 12马 12骡 ————————骑军都*5(甲骑) 65人 130马 —————第二将 370人 730马 12骡 —————第三将 370人 730马 12骡 —————第四将 370人 730马 12骡 —————第五将 370人 730马 12骡 —————第六将 370人 730马 12骡 —————第七将 370人 730马 12骡 —————第八将 370人 730马 12骡 ——辎重部(步卒,设三营)约2000人 800骡 —————直属指挥(骑军,管军机、传令) 310人 610马 —————辎重第一营(民夫营,管军粮转运) 360人 50马160骡 —————辎重第二营(民夫营,管草料转运) 360人 50马160骡 —————辎重第三营(马夫营,管看管马匹) 360人 50马160骡 —————辎重第四营(铁匠营,管战具修理) 360人 50马160骡 —————辎重第五营(工匠营,管攻守战具) 360人 50马160骡 ——选锋部(侦查做斥候用)约1000人 3000马 30骡 —————第一指挥(突骑,1人3马) 310人 900马10骡 —————第二指挥(突骑,1人3马) 310人 900马10骡 —————第三指挥(突骑,1人3马) 310人 900马10骡 ——军法处(一指挥编制)约310人 210马 10骡 ——御营骑军第二部(刘锜部,甲骑)约2400人 3300马200骡 —————亲兵第一指挥 300人 590马 10骡 —————亲兵第二指挥(刘锜特有) 300人 590马 10骡 ————————直属都(掌军机、传令等,甲骑) 30人 60马 ————————火头军 10人 10马 10骡————————骑军都*4(甲骑) 260人 520马 —————辎重营(步卒,3都,2人1骡) 360人 50马160骡 ————————直属队(分掌粮草、军械、修理等) 30人 50马 ————————火头军 10人 10骡 ————————辅兵都(步卒,粮草) 105人 50骡 ————————辅兵都(步卒,战具) 105人 50骡 ————————辅兵都(步卒,器械) 105人 50骡 —————斥候都(突骑,3队) 95人 130马 —————军法队(甲骑,1都) 65人 60马 —————第一指挥(正副使各1人,甲骑) 310人 610马 10骡 ————————亲兵都(亲卫,甲骑) 65人 130马 ————————军法队(承勾1人,押官9人,甲骑) 10人 20马 ————————斥候队(突骑) 30人 60马 ————————火头军(骡马化) 10人 10马 10骡 ————————都*3(正副都头、掣旗各1人,全甲骑) 65人 130马 —————第二指挥(甲骑) 310人 610马 10骡 —————第三指挥(甲骑) 310人 610马 10骡 —————第四指挥(突骑) 310人 610马 10骡 ——御营甲骑第三部(刘锜部)约2100人 2700马200骡 ——御营甲骑第四部(张中彦部)约2100人 2700马200骡 ——御营甲骑第五部(张中孚部)约2100人 2700马200骡 ——御营轻骑第一部(李世辅本部)约2100人 3300马200骡 —————第一指挥(亲兵指挥) 300人 590马 10骡 ————————直属都(掌军机、传令等,甲骑) 30人 60马 ————————火头军 10人 10马 10骡 ————————骑军都*4(突骑) 260人 520马 —————辎重营(步卒,3都,2人1骡) 360人 50马160骡 —————斥候都(突骑,3队) 95人 130马 —————军法队(突骑,1都,班直选调) 65人 60马 —————第二指挥(正副使各1人,突骑) 310人 610马 10骡 —————第三指挥(突骑) 310人 610马 10骡 —————第四指挥(弓骑) 310人 610马 10骡 —————第五指挥(弓骑) 310人 610马 10骡 ——御营骑军第二部(李世辅部,延绥党项)约2100人 3300马200骡 ——御营骑军第三部(横山党项轻骑)约2100人 3300马200骡 ——御营骑军第四部(银夏党项轻骑)约2100人 3300马200骡 ——御营骑军第五部(兴灵党项轻骑)约2100人 3300马200骡 ——御营骑军第六部(河套党项轻骑)约2100人 3300马200骡 ——御营骑军泼喜军(嵬名云哥部)约 300人 1200骆驼100马300骡 特别提示: 御营骑军作为后来独立组建的部队,军中亲卫体系大大缩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虽然从称呼上继承了亲卫体制,但实际上是与正式编制体制更类似的甲骑部队。 但是,御营骑军因为兵种和指挥官威信问题,两名副都统具有在实际运作中对相关部队非常强大的干涉能力。 所以,刘锜从公开军制上获得了独立指挥两个重骑统制部的权限,并较其他统制官亲兵数量更多(一般统制官仅1指挥300骑亲兵,刘锜下属两部甲骑共3指挥亲兵约1000骑),而李世辅更是拥有独立指挥5个党项轻骑部(河套轻骑除外,盖因其部为曲端在河套招募,只认军令而行,但多半也与李世辅部共同行动)的权限。 值得一提的是,六个党项轻骑部中,银夏、兴灵两个统制部在实际上由多名统领官来分散指挥,其统制官为横山大部宿老,列席公阁,享受待遇,平素不参与军队运行与作战。 (本章完) 同人八百二十一:御营军制及编制、番号初探(续 同人11:绍宋御营军制及编制、番号初探(续)——梦中仗剑天涯 四、御营后军行军司(都统吴阶,副都统吴磷、郭浩) 人数:约50000人牲畜:约7500马2700骡 ——直属统制部(吴阶不爱设大规模亲军)约4000人约7500马 —————亲兵指挥(军机、传令) 300人 130马 —————辎重营(3都步军) 360人 50马 210骡 —————第一将(正将、准备将各1人) 550人 12骡 ————————军法队 15人 ————————火头军 10人 12骡 ————————左部 ————————神臂弓队 105人 ————————神臂弓队 105人 ————————步军一队(长枪) 105人 ————————步军二队(长枪) 105人 ————————步军三队(刀盾) 105人 —————第二将 550人 12骡 —————第三将 550人 12骡 —————第四将 550人 12骡 —————第五将 550人 12骡 —————第六将 550人 12骡 ——直属辎重部(参议1人、参军6人,注1)约2200人 1200骡 —————直属都(骑军,管军机、传令) 65人 130马 —————辎重第一营(民夫营,管粮草转运) 360人 50马160骡 —————辎重第二营(民夫营,管粮草转运) 360人 50马160骡 —————辎重第三营(铁匠营,管器械打造) 360人 50马160骡 —————辎重第四营(铁匠营,管器械打造) 360人 50马160骡 —————辎重第五营(工匠营,管攻守战具) 360人 50马160骡 —————辎重第六营(工匠营,管攻守战具) 360人 50马160骡 ——选锋军(原置将法不设,学习前军设立)约1000人约3000马 —————选锋第一营(突骑) 310人 930马 —————选锋第二营(突骑) 310人 930马 —————选锋第三营(突骑) 310人 930马 ——军法处(正副参议官带3参军,注3)约840人 210马210骡 —————进士都*4 420人 420马420骡 —————军法都*4(甲士) 420人 ——第一统制部(正统制、副统领各1人)约2250-3300人约700马210骡 —————亲兵营(骑兵都、重步都居多) 315人 320马10骡 ————————直属队(掌军机、传令等,骑兵) 30人 60马 ————————火头军 10人 10骡 ————————甲骑队(非重装) 65人 130马 ————————长枪队 210人 ————————长斧队 210人 —————辎重营(参军1-2人,掌3都辅兵,注5) 360人 60马 160骡 ————————直属大什(属官分掌粮草、军械等) 30人 60马 ————————火头军 10人 10骡 ————————辅兵都*3 105人 50骡 —————斥候队(骑兵) 65人 130马 —————原州第一将(正将、准备各1人) 535人 190马 10骡 ————————亲兵队(骑兵) 65人 130马 ————————火头军 10人 10骡 ————————斥候队(骑兵) 30人 60马 ————————军法队(承勾、副承勾带8人) 10人 ————————步军队*3(正副队将各1人) 105人 ————————神臂弓队(注3) 105人 —————原州第二将(正将、准备将各1人) 535人 60马 —————原州第三将(正将、准备将各1人) 535人 60马 —————原州第四将(正将、准备将各1人) 535人 60马 —————X州第X将(正将、准备将各1人) 535人 60马 —————X州第X将(正将、准备将各1人) 535人 60马 ——第二统制部(正统制、副统领各1人)约2250-3300人约700马210骡 ——第三统制部(正统制、副统领各1人)约2250-3300人约700马210骡 ——第四统制部(正统制、副统领各1人)约2250-3300人约700马210骡 ——第五统制部(正统制、副统领各1人)约2250-3300人约700马210骡 ——第六统制部(正统制、副统领各1人)约2250-3300人约700马210骡 ——第七统制部(正统制、副统领各1人)约2250-3300人约700马210骡 ——第八统制部(正统制、副统领各1人)约2250-3300人约700马210骡 ——第九统制部(正统制、副统领各1人)约2250-3300人约700马210骡 ——第十统制部(正统制、副统领各1人)约2250-3300人约700马210骡 ——第十一统制部(正统制、副统领各1人)约2250-3300人约700马210骡 ——第十二统制部(正统制、副统领各1人)约2250-3300人约700马210骡 ——第十三统制部(正统制、副统领各1人)约2250-3300人约700马210骡 ——第十四统制部(正统制、副统领各1人)约2250-3300人约700马210骡 注1:御营后军为西军五路直接改编,基本沿袭原置将法编成。 注2:御营后军继承了西军大部分的家底,对神臂弓应用较精,每将专门设置一队 注3:西军多以各路军分别招募兵源编成,故虽统制部已表面规范化,但统制部之下,仍以XX州第X将(或XX路第X将)编成。 附:御营后军部分统制官名单 郭浩(副都统),吴磷(副都统),关师古(资历大将),杨从仪,郭震(已被正军法),乔泽,王喜。 五、御营中军滑台行军司(副都统郦琼) 人数:约25000人牲畜:约7500马2700骡 ——直属统制部(非背嵬军)约5600人约200马 300骡 —————亲兵指挥(军机、传令) 300人 130马 —————辎重营(8都步军) 900人 50马 210骡 —————第一营(正副指挥使各1人) 550人 15骡 ————————亲兵都(甲士) 105人 ————————火头军 15人 15骡 ————————步军都*4 105人 —————第二营 550人 15骡 —————第三营 550人 15骡 —————第四营 550人 15骡 —————第五营 550人 15骡 —————第六营 550人 15骡 —————第七营 550人 15骡 —————第八营 550人 15骡 ——直属辎重部(参议1人、参军6人,注1)约1200人 280马480骡 —————直属都(骑军,管军机、传令) 65人 130马 —————辎重第一营(民夫营,管粮草转运) 360人 50马160骡 —————辎重第二营(铁匠营,管器械打造) 360人 50马160骡 —————辎重第三营(工匠营,管攻守战具) 360人 50马160骡 ——选锋军(斥候,俗称踏白军,1人3马,注2)约620人约2000马 —————选锋第一指挥(突骑) 310人 930马 —————选锋第二指挥(突骑) 310人 930马 ——军法处(正副参议官带3参军,注3)约420人 210马210骡 —————进士都*2 210人 210马210骡 —————军法都*2 210人 ——第一统制部(焦文通部)约4000人约700马210骡 —————亲兵营(骑兵都、重步都居多) 590人 320马10骡 ————————直属队(掌军机、传令等,骑兵) 30人 60马 ————————火头军 10人 10骡 ————————骑兵都*2(中装甲骑) 130人 130马 ————————步军都*4(甲士) 420人 —————辎重营(参军1-2人,掌3都辅兵) 360人 60马 160骡 ————————直属大什(属官分掌粮草、军械等) 30人 60马 ————————火头军 10人 10骡 ————————辅兵都*3 105人 50骡 —————斥候都(突骑) 65人 130马 —————步军一营(正副指挥各1人,注6) 535人 190马 10骡 ————————亲兵都(骑兵) 65人 130马 ————————火头军 10人 10骡 ————————斥候队(骑兵) 30人 60马 ————————军法队(承勾、副承勾带8人) 10人 ————————步军都*4(正副都头各1人) 105人 ————步军二营(正副指挥各1人,辖5都) 535人 60马 ————步军三营(正副指挥各1人,辖5都) 535人 60马 ————步军四营(正副指挥各1人,辖5都) 535人 60马 ————步军五营(正副指挥各1人,辖5都) 535人 60马 ————步军六营(正副指挥各1人,辖5都) 535人 60马 ——第二统制部(傅庆部)约4000人约700马210骡 ——第三统制部(孟德部)约4000人约700马210骡 ——第四统制部(刘泽部)约4000人约700马210骡 ——第五统制部(范一泓部)约4000人约700马210骡 注1:御营中军郦琼部由王彦一手带出,王彦此人非常小气,不舍得封官,故下属统制部员额一般比较大,而统制官(有密札权的)人数较少。 注2:郦琼部兵员主要来源于两河等地流民,无历史负担,且离中枢较近,故多采用更接近传统的都-营-统制部编制。 附:御营中军郦琼部统制官名录 范一泓,焦文通,孟德,刘泽,傅庆 六、御营中军郑汴行军司(副都统王德) 人数:约25000人牲畜:约7500马2700骡 ——直属统制部(王德本部)约5300人约2400马 300骡 —————亲兵指挥(军机、传令) 300人 130马 —————辎重营(8都步军) 900人 50马 210骡 —————第一营(背嵬军,注3) 380人 520马 15骡 ————————亲兵都(甲士) 105人 ————————火头军 15人 15骡 ————————骑军都*4 65人 520马 —————第二营(背嵬军) 380人 520马 15骡 —————第三营 550人 190马 15骡 ————————亲兵都(骑兵) 65人 130马 ————————火头军 10人 10骡 ————————斥候队(骑兵) 30人 60马 ————————步军都*4 105人 —————第四营 550人 190马 15骡 —————第五营 550人 190马 15骡 —————第六营 550人 190马 15骡 —————第七营 550人 190马 15骡 —————第八营 550人 190马 15骡 ——直属辎重部(参议1人、参军6人,注1)约1200人 280马480骡 —————直属都(骑军,管军机、传令) 65人 130马 —————辎重第一营(民夫营,管粮草转运) 360人 50马160骡 —————辎重第二营(铁匠营,管器械打造) 360人 50马160骡 —————辎重第三营(工匠营,管攻守战具) 360人 50马160骡 ——选锋军(斥候,俗称踏白军,1人3马,注2)约620人约2000马 —————选锋第一指挥(突骑) 310人 930马 —————选锋第二指挥(突骑) 310人 930马 ——军法处(正副参议官带3参军,注3)约420人 210马210骡 —————进士都*2 210人 210马210骡 —————军法都*2 210人 ——第一统制部(张景部)约4500人约1650马210骡 —————亲兵营(骑兵都、重步都居多) 590人 320马10骡 ————————直属队(掌军机、传令等,骑兵) 30人 60马 ————————火头军 10人 10骡 ————————骑兵都*2(中装甲骑) 130人 130马 ————————步军都*4(甲士) 420人 —————辎重营(参军1-2人,掌3都辅兵) 360人 60马 160骡 ————————直属大什(属官分掌粮草、军械等) 30人 60马 ————————火头军 10人 10骡 ————————辅兵都*3 105人 50骡 —————斥候都(突骑) 65人 130马 —————步军一营(正副指挥各1人,注6) 535人 190马 10骡 ————————亲兵都(骑兵) 65人 130马 ————————火头军 10人 10骡 ————————斥候队(骑兵) 30人 60马 ————————军法队(承勾、副承勾带8人) 10人 ————————步军都*4(正副都头各1人) 105人 ————步军二营(正副指挥各1人,辖5都) 535人 60马 ————步军三营(正副指挥各1人,辖5都) 535人 60马 ————步军四营(正副指挥各1人,辖5都) 535人 60马 ————步军五营(正副指挥各1人,辖5都) 535人 60马 ————步军六营(正副指挥各1人,辖5都) 535人 60马 ——第二统制部(乔仲福部)约4500人约1650马210骡 ——第三统制部(辛彦宗部)约4500人约1650马210骡 ——第四统制部(翟彪部)约4000人约1300马210骡 注1:御营中军王德部实际直属鸭玖,且统制官均为御营资历统制官,张景、乔仲福均自淮上便参与大战,场场不落,辛彦宗也是自南阳便开始随驾,翟彪为西平土豪翟氏代表,也是五河之地土豪代表,故各统制部员额一般比较大。 注2:王德部兵员主要来源于京东西路和开封府等地,离中枢较近,故多采用更接近传统的都-营-统制部编制。 附:御营中军王德部统制官名录 张景、乔仲福、辛彦宗、翟彪。 七、御营右军陕洛行军司(副都统李彦仙) 人数:约40000人牲畜:约7500马2700骡 ——直属统制部(本部,亲弟李夔为统制)约4600人 ——直属辎重部(参议1人、参军6人,注1)约2200人 —————直属都(骑军,管军机、传令) 65人 —————辎重第一营(民夫营,管粮草转运) 360人 —————辎重第二营(民夫营,管粮草转运) 360人 —————辎重第三营(铁匠营,管器械打造) 360人 —————辎重第四营(铁匠营,管器械打造) 360人 —————辎重第五营(工匠营,管攻守战具) 360人 —————辎重第六营(工匠营,管攻守战具) 360人 ——军法处(正副参议官带3参军,注3)约840人 210马210骡 ——第一统制部(邵云部)约3000人约700马210骡 ——第二统制部(牛皋部)约3000人约700马210骡 ——第三统制部(董先部)约3000人约700马210骡 ——第四统制部(赵成部,后为张玘)约3000人约700马210骡 ——第五统制部(吕和尚部)约3000人约700马210骡 ——第六统制部(翟进部)约3000人约700马210骡 ——第七统制部(翟冲部)约3000人约700马210骡 ——第八统制部(翟琮部)约3000人约700马210骡 ——第九统制部(邵隆部)约3000人约700马210骡 ——第十统制部(贾何部)约3000人约700马210骡 ——第十一统制部(宋炎部)约3000人约700马210骡 ——第十二统制部(闫平部)约3000人约700马210骡 注1:御营中军李彦仙部是由陕洛义军改编而来,西军残部、南太行义军、京西土豪等来源驳杂,无法详统编制,且各部员额不一,故只列各统制部及统制官名称。 附李彦仙部统制官名单:李夔,邵云,合计近万,牛皋,董先,张玘,吕和尚,赵成(张玘),翟进,翟冲,翟琮,邵隆,宋炎,贾何,闫平 八、御营骑军(都统1人,曲端,下辖12部,其中直属3部,副都统刘锜2部甲骑,张中孚1部甲骑,张中彦1部甲骑,副都统李世辅带领6部党项轻骑,嵬名云哥1部特殊编制泼喜军) 编制详统:共计3直属部4甲骑部,6轻骑部,1泼喜军 人数:编制3万实际约28500人牲畜:共约29000马3000骡1200骆驼 ——直属亲兵部约3500人约6000马300骡 —————亲兵都(军机、传令) 65人 130马 —————辎重营(4都步军) 460人 50马200骡 —————第一将(正将、准备将、掣旗各1人) 370人 730马 12骡 ————————亲兵队 30人 60马 ————————火头军 12人 12马 12骡 ————————骑军都*5(甲骑) 65人 130马 —————第二将 370人 730马 12骡 —————第三将 370人 730马 12骡 —————第四将 370人 730马 12骡 —————第五将 370人 730马 12骡 —————第六将 370人 730马 12骡 —————第七将 370人 730马 12骡 —————第八将 370人 730马 12骡 ——辎重部(步卒,设三营)约2000人 800骡 —————直属指挥(骑军,管军机、传令) 310人 610马 —————辎重第一营(民夫营,管军粮转运) 360人 50马160骡 —————辎重第二营(民夫营,管草料转运) 360人 50马160骡 —————辎重第三营(马夫营,管看管马匹) 360人 50马160骡 —————辎重第四营(铁匠营,管战具修理) 360人 50马160骡 —————辎重第五营(工匠营,管攻守战具) 360人 50马160骡 ——选锋部(侦查做斥候用)约1000人 3000马 30骡 —————第一指挥(突骑,1人3马) 310人 900马10骡 —————第二指挥(突骑,1人3马) 310人 900马10骡 —————第三指挥(突骑,1人3马) 310人 900马10骡 ——军法处(一指挥编制)约310人 210马 10骡 ——御营骑军第二部(刘锜部,甲骑)约2400人 3300马200骡 —————亲兵第一指挥 300人 590马 10骡 —————亲兵第二指挥(刘锜特有) 300人 590马 10骡 ————————直属都(掌军机、传令等,甲骑) 30人 60马 ————————火头军 10人 10马 10骡————————骑军都*4(甲骑) 260人 520马 —————辎重营(步卒,3都,2人1骡) 360人 50马160骡 ————————直属队(分掌粮草、军械、修理等) 30人 50马 ————————火头军 10人 10骡 ————————辅兵都(步卒,粮草) 105人 50骡 ————————辅兵都(步卒,战具) 105人 50骡 ————————辅兵都(步卒,器械) 105人 50骡 —————斥候都(突骑,3队) 95人 130马 —————军法队(甲骑,1都) 65人 60马 —————第一指挥(正副使各1人,甲骑) 310人 610马 10骡 ————————亲兵都(亲卫,甲骑) 65人 130马 ————————军法队(承勾1人,押官9人,甲骑) 10人 20马 ————————斥候队(突骑) 30人 60马 ————————火头军(骡马化) 10人 10马 10骡 ————————都*3(正副都头、掣旗各1人,全甲骑) 65人 130马 —————第二指挥(甲骑) 310人 610马 10骡 —————第三指挥(甲骑) 310人 610马 10骡 —————第四指挥(突骑) 310人 610马 10骡 ——御营甲骑第三部(刘锜部)约2100人 2700马200骡 ——御营甲骑第四部(张中彦部)约2100人 2700马200骡 ——御营甲骑第五部(张中孚部)约2100人 2700马200骡 ——御营轻骑第一部(李世辅本部)约2100人 3300马200骡 —————第一指挥(亲兵指挥) 300人 590马 10骡 ————————直属都(掌军机、传令等,甲骑) 30人 60马 ————————火头军 10人 10马 10骡 ————————骑军都*4(突骑) 260人 520马 —————辎重营(步卒,3都,2人1骡) 360人 50马160骡 —————斥候都(突骑,3队) 95人 130马 —————军法队(突骑,1都,班直选调) 65人 60马 —————第二指挥(正副使各1人,突骑) 310人 610马 10骡 —————第三指挥(突骑) 310人 610马 10骡 —————第四指挥(弓骑) 310人 610马 10骡 —————第五指挥(弓骑) 310人 610马 10骡 ——御营骑军第二部(李世辅部,延绥党项)约2100人 3300马200骡 ——御营骑军第三部(横山党项轻骑)约2100人 3300马200骡 ——御营骑军第四部(银夏党项轻骑)约2100人 3300马200骡 ——御营骑军第五部(兴灵党项轻骑)约2100人 3300马200骡 ——御营骑军第六部(河套党项轻骑)约2100人 3300马200骡 ——御营骑军泼喜军(嵬名云哥部)约 300人 1200骆驼100马300骡 特别提示: 御营骑军作为后来独立组建的部队,军中亲卫体系大大缩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虽然从称呼上继承了亲卫体制,但实际上是与正式编制体制更类似的甲骑部队。 但是,御营骑军因为兵种和指挥官威信问题,两名副都统具有在实际运作中对相关部队非常强大的干涉能力。 所以,刘锜从公开军制上获得了独立指挥两个重骑统制部的权限,并较其他统制官亲兵数量更多(一般统制官仅1指挥300骑亲兵,刘锜下属两部甲骑共3指挥亲兵约1000骑),而李世辅更是拥有独立指挥5个党项轻骑部(河套轻骑除外,盖因其部为曲端在河套招募,只认军令而行,但多半也与李世辅部共同行动)的权限。 值得一提的是,六个党项轻骑部中,银夏、兴灵两个统制部在实际上由多名统领官来分散指挥,其统制官为横山大部宿老,列席公阁,享受待遇,平素不参与军队运行与作战。 (本章完) 同人八百二十二:宋金战争后世记叙及相关评价蔡有明 同人12:宋金战争后世记叙及相关评价——蔡有明天 宋金战争是指南宋宣和七年(1125年)至北宋建炎十年(1137年),宋朝为抗击金军南侵、收复失地、犁庭扫穴进行的大规模战争。 主要指挥官:金国:完颜宗翰(粘罕)、完颜宗望(斡鲁补)、完颜宗弼(兀术)、完颜娄室、完颜拔离速;宋朝:赵玖、韩世忠、岳飞、李彦仙、吴阶、张荣、张俊、马扩 结果:战争前期南宋都城被破、皇帝被俘,金国势力达到顶峰;后期华夏联军灭金,建炎中兴。 背景:参见「金辽战争」、「海上之盟」,金在灭辽过程中,以战养战战术运用娴熟,女真族大发战争财,具有很强的扩张意愿。同时看破南宋朝廷虚实,繁花似锦的背后是虚弱不堪,故多次实施南侵。 战争过程简介: 第一阶段:金军进攻阶段。 1125年10月金军第一次南下,西路粘罕进山西、东路斡鲁补出河北,东西合击企图夺取东京,最终因天下勤王兵马到来,暂时撤退,南宋割河北三镇求和。 影响:金军第一次南侵标志着宋金战争的开始。 1126年8月金军第二次南侵,粘罕再次西攻太原,斡鲁补东攻真定,11月包围东京,赵玖奉命前往金营乞和,相约黄河为界,金军不允,次月东京城破,靖康耻发生。 影响:南宋灭亡。 1127年9月,金军第三次南侵,娄室为西路军主帅攻陕西,为李彦仙所阻,兀术为东路军先锋攻京东,宋世祖以韩世忠、张俊、刘光世领兵,层层阻敌,寿州攻防战爆发,然刘光世弃地在先,陷张俊于险地在后,宋世祖亲斩刘光世,只身入下蔡,安抚军心、重申军纪,宋军士气大振,金军败退。 影响:金军大规模进攻首次受挫,打破了金军不可战胜的神话,北宋迎来喘息之机,韩世忠、岳飞等为宋世祖赏识,为后续反击播下种子。 1128年8月,金军第四次南侵,南京应天府被攻破、张所殉国,孔彦舟、张遇、折可求投降,10月韩世忠被困,11月南阳攻防战爆发,金军东西路主力顿挫于南阳、陕州。12月东京宗泽病重,以杜充往替,宋勤王军猬集鄢陵一线,但杜充不思报国、畏敌怯战,谎报军情,欺上瞒下。其子杜岩深明大义单骑至南阳,具言虚实,次年正月,世祖仅率亲卫潜至鄢陵,斩杜充,以岳飞为将,攻完颜达懒,大捷。 意义:宋军首次在大规模野战中获胜,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的谣言被打破。此战策应了宋军在陕西、山东两翼作战,抑制了金军攻势,为宋军反击创造了良好条件,金军短期内灭亡宋朝的战略失败。 第二阶段:战略相持阶段 宋世祖重返旧都让女真贵族意识到,短期内灭宋的豪言已成空谈,故以局部重点进攻为主,试图在长期对峙中夺取主动。 1130年正月,金军第五次南侵发动,此次金军以试探为主,双方并未开展大规模交战。同年3月金军仗甲兵之力,违反天时,发动第六次南侵,5月攻破洛阳,北宋枢密使汪伯彦自焚殉节,宋世祖托孤后御驾亲征。5月29日,宋金双方于尧山展开决战,此战激烈异常,两军大纛最近时相距不足百米,最高指挥官甚至进行了对射,双方士卒死伤近十万。最终金国统帅完颜娄室阵亡,宋军惨胜。 影响:尧山血战,沉重打击了金军主力部队,对宋军抗金战局起到了重大影响,金国最后一次大规模进攻失败,战略优势逐渐消失,宋金进入战略相持阶段,堪称北宋立国之战。 1131年,金军遣返宋朝被俘宗室,意图求和,北宋一面假意议和,一面调兵遣将,成功消灭伪齐。1132年,宋军进攻西夏,金军往援。9月宋、辽、蒙古进行金河泊会盟,建立统一联盟,随即西夏宣告灭亡,宋军收复河套之地。 影响:在战略相持阶段,宋军主动出击,剪除臣服金国的伪齐、西夏,联合抗金欲望强烈的西辽余部、蒙古诸部,迫使高丽保持中立。为战略反击扫除障碍,奠定基础,使得宋金强弱天平发生剧烈变化,坚定了朝廷内部抗金的思想。 第三阶段:宋军反击阶段 1132年11月,宋世祖召马扩奏对,问灭金策,旋即在次年开展军队扩编、税制改革。1134年世祖南巡期间,开始摊丁入亩、着手土断,史称「建炎新政」。 1135年6月东南公阁大会上,通过公开奏对方式统一了内部思想,确定了抗金进程。9月,北宋汇合辽、蒙古诸部组成华夏联军,发布檄文,誓师伐金,史称「建炎北伐」。 30万华夏联军兵分两路,采取东取元城、西取太原,会师北进策略。宋世祖亲任西路军主帅,并以岳飞为东路军主帅;金军以兀术为首,拔离速为帅。12月30日,宋军东西路军运用火药,同时攻破太原、元城。 1136年华夏联军、金军主力相遇于井陉,2月双方在获鹿地区展开最终决战,战事焦灼之时,宋世祖亲自过河,汇合诸部击溃金军,阵斩金帅拔离速。后张荣以水军拦截金军去路,华夏各部衔尾追击,金军大溃,北遁者十不存一,史称「获鹿之战」。 影响:获鹿之战是华夏联军(主要为北宋)所取得的一场巨大胜利,基本摧毁了金军主力,彻底扭转了宋金战争形势,加速了金国灭亡,奠定了东北亚地区此后百年的政治军事格局,令无数世人充满景仰。 历史评价:宋金战争持续十余年之久,在当时堪称东亚霸主、乃至世界霸主之争。战争初期,金军处于军事、政治、外交的上升阶段,兵将素质冠绝当世。金国开国之主完颜阿骨打堪称人雄,为金军南下打下了坚实的经济、政治、军事基础,在灭辽期间获取了对宋战争的借口,舆论上占据有利地位。 在金军前两次南下期间,战术得当,充分利用了自身优势,加之南宋朝廷文恬武嬉,兵备废弛,君昏臣庸,奉行妥协政策,故获得了丰厚战果。但因自身战线过长、士卒水土不服、统治粗暴,得不到汉人认可、对占领区缺乏控制、难以获得补给,且宋朝战略纵深大,文化底蕴丰厚,未能彻底灭亡宋朝。 战争中期,中国历史上著名的宋世祖赵玖继位,采取坚决抵抗之策,北宋虽仅据半壁河山,但军民同仇敌忾、据险坚守,能臣、名将辈出,在寿州攻防战、缩头滩之战、南阳攻防战、鄢陵之战、尧山血战等著名战役中挫伤了金军锐气,消耗了金军大量有生力量,使北宋朝野建立了抗金成功的信心。 战争后期,经过灭夏、灭齐战争,「胡闳休出使西辽」宋朝建立了良好的军事、外交环境。「绍兴会议」后在宋世祖带领下北宋朝廷统一了思想步调、进行了内部改革,量的积累逐渐加快,宋金强弱天平逐渐倾斜,最终以「建炎北伐」、「获鹿大捷」为质变结果,灭亡金国,实现直捣黄龙的目标。 宋金战争的获胜,结束了唐末以来南北分裂的局面,国家重新统一,推进了民族融合,加强了华夏民族的认同感,社会精神风貌为之一新。有利于社会的安定和进步,促进了北方经济的发展,使得南北方经济发展重新均衡,为「绍兴盛世」的建立奠定了基础。 后世相关评价: 宋武宗:观遍南宋史,方解世祖耻称涿郡人。 朱熹:世祖,有天下之量。 陆九渊:徽钦后得遇世祖,万民之幸,华夏典章之幸也。 辛弃疾:恨生不逢时,未尝手刃仇虏。 陆游:有幸遇上这样的时代,见证这样的时代华章。 孟珙:今我等当效建炎诸先辈,守边御寇、擒斩大酋、挥师克捷、扬威域外。诸将士,今日,有进无退。 毕再遇:每观史至与金战,乃知军无必败之局。 许衡:靖康后,孰尝言胜? 宋景宗:世祖、建炎贤臣功绩彪炳史册,朕与诸卿当效之。 张养浩:世祖,帝王楷模也。 关汉卿:世祖有云,无事不可与人言,而今时过境迁,祖训安在? 马致远:时下虽艰,然非事不可为,世祖皇帝珠玉在前,望陛下振作。 宋宪宗:世祖名为中兴,实为开创。 宋义宗:今四海沸腾,边患又起,诸卿孰可效建炎诸公为朕解忧? 陈友谅:孤若遇宋世祖当倒戈卸甲,以求韩、岳之功;如逢宋太祖,当谋全据大江,进图中原,退则两分天下。 刘基:圣君出、名臣现,靖康、建炎一线之隔,两朝君臣相距何止千里? 明太祖:宋世祖,无其时而为之者。 王振:陛下少年英武,秦皇汉武、唐宗宋祖不过如是。 于谦:时下虽艰,未若建炎之时也。 明昭宗:于谦,朕之宗泽也。 ——节选自百度千科 (本章完) 同人八百二十三:宋金战争后世记叙及相关评价— 同人12:宋金战争后世记叙及相关评价——蔡有明天 宋金战争是指南宋宣和七年(1125年)至北宋建炎十年(1137年),宋朝为抗击金军南侵、收复失地、犁庭扫穴进行的大规模战争。 主要指挥官:金国:完颜宗翰(粘罕)、完颜宗望(斡鲁补)、完颜宗弼(兀术)、完颜娄室、完颜拔离速;宋朝:赵玖、韩世忠、岳飞、李彦仙、吴阶、张荣、张俊、马扩 结果:战争前期南宋都城被破、皇帝被俘,金国势力达到顶峰;后期华夏联军灭金,建炎中兴。 背景:参见「金辽战争」、「海上之盟」,金在灭辽过程中,以战养战战术运用娴熟,女真族大发战争财,具有很强的扩张意愿。同时看破南宋朝廷虚实,繁花似锦的背后是虚弱不堪,故多次实施南侵。 战争过程简介: 第一阶段:金军进攻阶段。 1125年10月金军第一次南下,西路粘罕进山西、东路斡鲁补出河北,东西合击企图夺取东京,最终因天下勤王兵马到来,暂时撤退,南宋割河北三镇求和。 影响:金军第一次南侵标志着宋金战争的开始。 1126年8月金军第二次南侵,粘罕再次西攻太原,斡鲁补东攻真定,11月包围东京,赵玖奉命前往金营乞和,相约黄河为界,金军不允,次月东京城破,靖康耻发生。 影响:南宋灭亡。 1127年9月,金军第三次南侵,娄室为西路军主帅攻陕西,为李彦仙所阻,兀术为东路军先锋攻京东,宋世祖以韩世忠、张俊、刘光世领兵,层层阻敌,寿州攻防战爆发,然刘光世弃地在先,陷张俊于险地在后,宋世祖亲斩刘光世,只身入下蔡,安抚军心、重申军纪,宋军士气大振,金军败退。 影响:金军大规模进攻首次受挫,打破了金军不可战胜的神话,北宋迎来喘息之机,韩世忠、岳飞等为宋世祖赏识,为后续反击播下种子。 1128年8月,金军第四次南侵,南京应天府被攻破、张所殉国,孔彦舟、张遇、折可求投降,10月韩世忠被困,11月南阳攻防战爆发,金军东西路主力顿挫于南阳、陕州。12月东京宗泽病重,以杜充往替,宋勤王军猬集鄢陵一线,但杜充不思报国、畏敌怯战,谎报军情,欺上瞒下。其子杜岩深明大义单骑至南***言虚实,次年正月,世祖仅率亲卫潜至鄢陵,斩杜充,以岳飞为将,攻完颜达懒,大捷。 意义:宋军首次在大规模野战中获胜,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的谣言被打破。此战策应了宋军在陕西、山东两翼作战,抑制了金军攻势,为宋军反击创造了良好条件,金军短期内灭亡宋朝的战略失败。 第二阶段:战略相持阶段 宋世祖重返旧都让女真贵族意识到,短期内灭宋的豪言已成空谈,故以局部重点进攻为主,试图在长期对峙中夺取主动。 1130年正月,金军第五次南侵发动,此次金军以试探为主,双方并未开展大规模交战。同年3月金军仗甲兵之力,违反天时,发动第六次南侵,5月攻破洛阳,北宋枢密使汪伯彦自焚殉节,宋世祖托孤后御驾亲征。5月29日,宋金双方于尧山展开决战,此战激烈异常,两军大纛最近时相距不足百米,最高指挥官甚至进行了对射,双方士卒死伤近十万。最终金国统帅完颜娄室阵亡,宋军惨胜。 影响:尧山血战,沉重打击了金军主力部队,对宋军抗金战局起到了重大影响,金国最后一次大规模进攻失败,战略优势逐渐消失,宋金进入战略相持阶段,堪称北宋立国之战。 1131年,金军遣返宋朝被俘宗室,意图求和,北宋一面假意议和,一面调兵遣将,成功消灭伪齐。1132年,宋军进攻西夏,金军往援。9月宋、辽、蒙古进行金河泊会盟,建立统一联盟,随即西夏宣告灭亡,宋军收复河套之地。 影响:在战略相持阶段,宋军主动出击,剪除臣服金国的伪齐、西夏,联合抗金欲望强烈的西辽余部、蒙古诸部,迫使高丽保持中立。为战略反击扫除障碍,奠定基础,使得宋金强弱天平发生剧烈变化,坚定了朝廷内部抗金的思想。 第三阶段:宋军反击阶段 1132年11月,宋世祖召马扩奏对,问灭金策,旋即在次年开展军队扩编、税制改革。1134年世祖南巡期间,开始摊丁入亩、着手土断,史称「建炎新政」。 1135年6月东南公阁大会上,通过公开奏对方式统一了内部思想,确定了抗金进程。9月,北宋汇合辽、蒙古诸部组成华夏联军,发布檄文,誓师伐金,史称「建炎北伐」。 30万华夏联军兵分两路,采取东取元城、西取太原,会师北进策略。宋世祖亲任西路军主帅,并以岳飞为东路军主帅;金军以兀术为首,拔离速为帅。12月30日,宋军东西路军运用火药,同时攻破太原、元城。 1136年华夏联军、金军主力相遇于井陉,2月双方在获鹿地区展开最终决战,战事焦灼之时,宋世祖亲自过河,汇合诸部击溃金军,阵斩金帅拔离速。后张荣以水军拦截金军去路,华夏各部衔尾追击,金军大溃,北遁者十不存一,史称「获鹿之战」。 影响:获鹿之战是华夏联军(主要为北宋)所取得的一场巨大胜利,基本摧毁了金军主力,彻底扭转了宋金战争形势,加速了金国灭亡,奠定了东北亚地区此后百年的政治军事格局,令无数世人充满景仰。 历史评价:宋金战争持续十余年之久,在当时堪称东亚霸主、乃至世界霸主之争。战争初期,金军处于军事、政治、外交的上升阶段,兵将素质冠绝当世。金国开国之主完颜阿骨打堪称人雄,为金军南下打下了坚实的经济、政治、军事基础,在灭辽期间获取了对宋战争的借口,舆论上占据有利地位。 在金军前两次南下期间,战术得当,充分利用了自身优势,加之南宋朝廷文恬武嬉,兵备废弛,君昏臣庸,奉行妥协政策,故获得了丰厚战果。但因自身战线过长、士卒水土不服、统治粗暴,得不到汉人认可、对占领区缺乏控制、难以获得补给,且宋朝战略纵深大,文化底蕴丰厚,未能彻底灭亡宋朝。 战争中期,中国历史上著名的宋世祖赵玖继位,采取坚决抵抗之策,北宋虽仅据半壁河山,但军民同仇敌忾、据险坚守,能臣、名将辈出,在寿州攻防战、缩头滩之战、南阳攻防战、鄢陵之战、尧山血战等著名战役中挫伤了金军锐气,消耗了金军大量有生力量,使北宋朝野建立了抗金成功的信心。 战争后期,经过灭夏、灭齐战争,「胡闳休出使西辽」宋朝建立了良好的军事、外交环境。「绍兴会议」后在宋世祖带领下北宋朝廷统一了思想步调、进行了内部改革,量的积累逐渐加快,宋金强弱天平逐渐倾斜,最终以「建炎北伐」、「获鹿大捷」为质变结果,灭亡金国,实现直捣黄龙的目标。 宋金战争的获胜,结束了唐末以来南北分裂的局面,国家重新统一,推进了民族融合,加强了华夏民族的认同感,社会精神风貌为之一新。有利于社会的安定和进步,促进了北方经济的发展,使得南北方经济发展重新均衡,为「绍兴盛世」的建立奠定了基础。 后世相关评价: 宋武宗:观遍南宋史,方解世祖耻称涿郡人。 朱熹:世祖,有天下之量。 陆九渊:徽钦后得遇世祖,万民之幸,华夏典章之幸也。 辛弃疾:恨生不逢时,未尝手刃仇虏。 陆游:有幸遇上这样的时代,见证这样的时代华章。 孟珙:今我等当效建炎诸先辈,守边御寇、擒斩大酋、挥师克捷、扬威域外。诸将士,今日,有进无退。 毕再遇:每观史至与金战,乃知军无必败之局。 许衡:靖康后,孰尝言胜? 宋景宗:世祖、建炎贤臣功绩彪炳史册,朕与诸卿当效之。 张养浩:世祖,帝王楷模也。 关汉卿:世祖有云,无事不可与人言,而今时过境迁,祖训安在? 马致远:时下虽艰,然非事不可为,世祖皇帝珠玉在前,望陛下振作。 宋宪宗:世祖名为中兴,实为开创。 宋义宗:今四海沸腾,边患又起,诸卿孰可效建炎诸公为朕解忧? 陈友谅:孤若遇宋世祖当倒戈卸甲,以求韩、岳之功;如逢宋太祖,当谋全据大江,进图中原,退则两分天下。 刘基:圣君出、名臣现,靖康、建炎一线之隔,两朝君臣相距何止千里? 明太祖:宋世祖,无其时而为之者。 王振:陛下少年英武,秦皇汉武、唐宗宋祖不过如是。 于谦:时下虽艰,未若建炎之时也。 明昭宗:于谦,朕之宗泽也。 ——节选自百度千科 (本章完) 同人八百二十四:微服出巡的赵玖蔡有明天 同人13:微服出巡的赵玖——蔡有明天 建炎三年,八月初三巳时时分,正值日头初上,集市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却见一行五人,衣着华丽,当先而行,身后不远处人影晃动,好似有人暗中随行。 只见为首一人身着白袍,左顾右盼,好像第一次踏入东京坊间。白袍人身侧一人着青袍,文士打扮、一人穿黑衣,颇有江湖气概,剩余两人皆着红衣,手臂粗大、步伐沉稳,目光机警,一看就是练家子,落后两步而行。 只听白袍人与黑衣者语道:「张爱..张侠士可是初次来到京城坊间?」。黑衣者克制住自己想要拱手的冲动答道:「确是第一次来此,没想到东京坊间如此繁华」。不消说黑衣者就是来京「述职」的梁山泊大头领张荣了,白袍者自然是我们的赵玖赵官家,而之所以穿白袍,当然是某人脑子里想着「白龙鱼服」的歪梗,剩余三人,青袍文士乃是小林学士,两名红衣打扮的则是刘晏和曲端了。 这位高权重的五人,何以如此打扮混迹于坊市之间呢?却是因为今日无朝会,赵玖在殿内呆的烦闷,更兼潘娘子总使人邀官家去尝雪糕。赵玖在人性与理性间左右为难之际,想起张荣已在相国寺落脚许久,急忙带着左右以「查风问俗,观民劳动,笼络武臣,勤于国事」为由,微服出行了。 来到宫外,小林学士是个闷葫芦,不问到头上,是一句话都没有的。而原本对东京最熟悉,应发挥向导职能的赵官家仿佛初来乍到,各种有说法的去处也全然论不清楚,旁人只能理解为官家少时勤奋好学,无暇游荡了。好在张荣也是个大条的糙汉子,对东京的各处著名景象毫无兴趣,只是往热闹处走,于是一行人这才来到了坊市之间。 赵玖与张荣在小贩的吆喝声中闲谈着、偶尔被路边的新鲜玩意引去目光。但几人的身份、格调再这摆着,难免谈到了朝廷近来要事,比如眼前就要进行的殿试。 二人正说到榜下捉婿的民俗,却见前面人群围成一圈,圈外有数个枣子、还有被踩碎的脆梨若干,圈内乒桌球乓,突然闻的一声惨叫,惹得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 几人当即停住脚步,刘晏、曲端向前两步,一左一右护住赵玖,张荣也将手放在腰间。看的前面没了动静,赵玖一努嘴,刘晏会意,立刻去打探情况。少顷,刘晏转回来,略微颔首行礼道:「官关公子,打探清楚了,前面乃是一个贩枣子的小贩和一个贩梨的小贩,贩梨的眼见枣子卖的好,一时眼热对买枣子的主顾说吃枣子对牙不好,不如吃点脆梨解渴,卖枣子的不乐意,与他厮打起来,不想一推之下,贩梨的脑袋磕到地上,已然晕了过去,生死未知」。 众人皆盯着赵玖,等他决断,却见赵玖看着地上被踩烂的脆梨,流出的汁水不知在想什幺。少刻,赵玖意兴阑珊的让众人调头回宫,张荣欲言又止,剩下三人也都没说什幺,毕竟官家好不容易出来散散心,又碰到这档子事,更兼几人的身份不能随意暴露,贸然上去问,谁晓得会出什幺差错,这时候当然是走为上策。 转过街来,众人看出官家兴致不高,都不敢言语。等行至一处文墨摊,赵玖忽然拿起笔墨写了一张条子,递给刘晏,呼了一口气说道:「着人买些梨、冰糖、枸杞,让厨房按照条子上的方式调制。」刘晏接过条子,付了笔墨费用,自去找后面跟随者安排不提,众人皆摸不到头脑,但张荣是个大条的,剩下的也都或多或少见过官家出的幺蛾子,也不多问,好在诸人都看出官家兴致好了不少,连小林学士都难得主动开口热络氛围。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行人说说笑笑,未走多远,迎面看见有两人商贩打扮,推着一大车发烂的木子(猕猴桃),带着哭腔四处叫卖,只是木子实在太烂,根本无人问津,小林学士等四人也未放在心上,正要继续前行,赵玖却快步上前,拦住两位商贩,借着问价与二人攀谈起来,四人赶紧跟上,却被赵玖挥手止住。 只见赵玖与二人谈论许久,时间渐渐到了午时,日头也升了起来,曲端、张荣渐渐不耐。等到赵玖在路边要了一壶茶,与二人喝茶谈论,刘晏也不耐起来,小林学士却是心中微动。 又过了一会,眼见日上三竿,三人终于谈论完毕,临别之时赵玖还摘下了身上一个饰物送给两位小贩,小贩自然千恩万谢,还主动付了茶钱才推车离去。 剩下四人在日头下等了半响,小林学士和刘晏是跟久了官家的,过了初时的不耐后,反而淡定下来,反观张荣、曲端则是愈发忿然了。 等到赵玖示意,四人跟上后,曲端还能憋住不开口,可张荣却觉得官家是个讲义气的,加上看到左右没人,于是忍不住说道:官..关公子,你若是普通人管管闲事也就罢了,可你..你是个有前程的,刚刚路边两人互殴,乃至要出了人命官司,你对此不闻不问,可看到两个卖烂木子的,却为何要攀谈这许久,真是…哎! 听到张荣的吐槽,不理解官家神操作之余,刘晏、曲端在心里也默默给张荣点了个赞,赵玖愣了愣,微微一笑,正要解释。张荣只听自己的「靠山」小林学士说道:「丙吉问牛」。 听到没了下文的半截言语,张荣越发不爽利,赵玖、刘晏也是开始茫然起来,可一边曲端--这全场学问第二的人,却是明白过来。 曲端不敢去直接看赵官家,却看到张荣、刘晏这两个大老粗一脸茫然,心理不由得优越感爆棚。 于是侃侃而谈道:「丙吉乃是汉宣帝朝的丞相,四五月份的一个早上丙吉带着仆人出门,看到前面有人被杀于路边,丙吉示意仆人绕路而行,过了一会看到一人牵着一头牛,牛身上出了汗,丙吉却走上去和赶牛人谈论许久,问他牛为什幺出汗,是不是干了很多活?事后仆人问丙吉,为何关心一个牛出汗的问题,反而不关心人命官司,是不是有本末倒置之嫌。」 丙吉回答说,你眼中的大事自有本地府尹、差人去审问,这等事情还用不到本相亲自去管,相反你眼中牛出汗的小事,却事关国家春耕,无数人的吃饭问题。 现在是早上,日头还没有升起,如果牛没有干很多活就出汗,那说明气候异常,温度偏高,今年百姓很可能遇到旱灾,我怎幺能不问呢。 曲端洋洋得意的解释完后,没敢看官家,却往周围瞟了一眼,只见小林学士微微颔首,张荣和刘晏正在愣神。 一边的赵玖率先反应过来,咳嗽一声吸引到众人的目光后说道:「不错,刚刚两小贩互殴,人证物证俱在,只需差役断案、医者救人即可,我们上去也帮不上什幺忙,而刚刚贩烂木子的小贩明显有特殊事情,看他们俩的衣着不像是流落到只能卖烂木子的人,所以他们要幺是进城路上耽搁了许久,要幺是被人阻拦无法售贩,以至于可保存半月的木子都变烂了,而道路不畅或者有人恶意阻拦商事都是事关治安、财税、人心稳定的大事,我怎幺能不管呢?」 小林学士、刘晏、曲端听罢,在敬佩官家见微知着的同时,不免暗暗心惊。张荣听了却不顾场合,当即跪下请罪道:「俺老张是个粗人,原来也多少有着朝廷不公、相公们都在想屁吃的念头,刚才更是恶意揣测官公子的想法,现在才知道公子的想法是和俺们这种粗人不同的,道理也是更大的,为此还请公子责罚」。 赵玖听了以后,连忙搀起张荣,说道:「张侠士心直口快,何罪之有,本公子和身边的很多人对张侠士也多有误解,所以今后你我需要相互理解,相忍为国。」张荣起身后说道:「公子不消多说,俺明白的,俺今后自会跟下边的人说公子的义气,朝议上俺也会认真解释山东的情况,让公子身边的人明白俺」。 此情此景,一派君臣相得的和谐场面,张荣却长叹一口气,引得众人瞩目后说道:「俺就是吃了没学问的亏啊,好多事理都没有公子还有诸位看的那幺透,俺决定了,今后俺的儿子要让他们都读书,女儿也要嫁给有学问的」。 小林学士在旁听了,正要说点什幺,想了想现在的场合,决定以后再说。而曲端听到张荣的夸奖后,不禁起了别样的心思,暗忖自己的学问是不是只比小林学士这样的人差一点,胜于大部分文人很多,至于张荣、刘晏这样的武人,自己是不屑与其相比的。 听了张荣的话后,赵玖当然没想到身边的人都泛起了小心思,而是说道:「今天下未定,学学问当然是好的,但也不可废弛了武备,林师爷,回去给其它师爷递个条子,近些日子,让他在诸门皆许行货外,专门划出个城门供商贾行走,不要因为赶考的举子多,就耽误了商事,他们这里紧一紧,下面的油滑差役就开始从老百姓身上榨油了,贩点木子,没给好处,居然被拦了半个月,真是岂有此理。」小林学士赶紧应了一声。 接着众人路上各自换好朝服,陪着赵玖返回宫中,在殿内等候,等到赵玖换回官家行头后,对蓝押班道:「朕与众卿尚未用饭,可去准备一些」。蓝押班答应一声,自去安排,林学士等三人连忙谢恩,张荣也反应过来,赶紧行礼。少顷蓝押班回来道:「官家,饭食即刻便好,此外刘统制着人递回的条子,所写的「冰糖雪梨羹」已然做好,要不要先尝尝?」 赵玖听到这里,略微振奋道:「立刻呈上来,给诸卿也分一些」。其余几人这才想起,官家在笔墨摊前写的条子,心里不由得期待起来,毕竟能让尝遍山珍海味的官家惦念的,一定是珍馐美味了。 待到侍者将「冰糖雪梨羹」送到诸人案前,几人口中干渴,闻着碗内淡淡的香味,早已垂涎欲滴,只是碍于礼数,不好先动。赵玖见状当仁不让,首先拿起汤匙喝了起来,其它人有样学样,纷纷品尝,几人刚要赞叹,却见赵玖双目紧闭,端坐不语,众人吃的一惊,赶紧放下勺子,站起身来,蓝押班更是直接跪了下来,张荣则是险些踢翻案子,喊声黑店了。 过了好一会,赵玖睁开眼睛,曲端眼尖,发现官家眼眶发红,好像强忍着眼泪,没有流下来。 又过了一会,赵玖才悠悠说道:「众卿免礼,让众卿受惊了,此物名为冰糖雪梨羹,是朕最喜欢的饮品,朕.从前幼时偶有发热,诸药不灵。朕的母亲亲手为朕做了冰糖雪梨羹,喝了之后朕的热退了,病也好了,许久未喝到此物了,今日喝起来,没想到过了那幺久味道还是那个味道,可朕的母亲却不在身边了!」 众人再次谢罪,张荣听的感动,乃道:「官家既然思念太后,将她接来便是了,毕竟虽然路远,可.」说到这里,张荣才发现周围一阵静默,意识到官家所说的母亲,并不是在东南的孟太后,赶紧闭口不言。 赵玖叹道:「但愿朕还能再见到母亲,朕心乱了,想自己静一静,众卿用膳后,可自行离去,今日之事不许外传」。言罢起身离去,众人称喏,有自认聪明的如蓝押班者猜想,官家惦记的根本不是孟太后,而是远在北国的「生母」韦太后,只是. 转到后殿,只见赵玖双拳紧握,泪流满面,喃喃说着:妈妈,我想你了,想你亲手给我做的冰糖雪梨汁! (本章完) 同人八百二十五:微服出巡的赵玖——蔡有明天 同人13:微服出巡的赵玖——蔡有明天 建炎三年,八月初三巳时时分,正值日头初上,集市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却见一行五人,衣着华丽,当先而行,身后不远处人影晃动,好似有人暗中随行。 只见为首一人身着白袍,左顾右盼,好像第一次踏入东京坊间。白袍人身侧一人着青袍,文士打扮、一人穿黑衣,颇有江湖气概,剩余两人皆着红衣,手臂粗大、步伐沉稳,目光机警,一看就是练家子,落后两步而行。 只听白袍人与黑衣者语道:「张爱..张侠士可是初次来到京城坊间?」。黑衣者克制住自己想要拱手的冲动答道:「确是第一次来此,没想到东京坊间如此繁华」。不消说黑衣者就是来京「述职」的梁山泊大头领张荣了,白袍者自然是我们的赵玖赵官家,而之所以穿白袍,当然是某人脑子里想着「白龙鱼服」的歪梗,剩余三人,青袍文士乃是小林学士,两名红衣打扮的则是刘晏和曲端了。 这位高权重的五人,何以如此打扮混迹于坊市之间呢?却是因为今日无朝会,赵玖在殿内呆的烦闷,更兼潘娘子总使人邀官家去尝雪糕。赵玖在人性与理性间左右为难之际,想起张荣已在相国寺落脚许久,急忙带着左右以「查风问俗,观民劳动,笼络武臣,勤于国事」为由,微服出行了。 来到宫外,小林学士是个闷葫芦,不问到头上,是一句话都没有的。而原本对东京最熟悉,应发挥向导职能的赵官家仿佛初来乍到,各种有说法的去处也全然论不清楚,旁人只能理解为官家少时勤奋好学,无暇游荡了。好在张荣也是个大条的糙汉子,对东京的各处著名景象毫无兴趣,只是往热闹处走,于是一行人这才来到了坊市之间。 赵玖与张荣在小贩的吆喝声中闲谈着、偶尔被路边的新鲜玩意引去目光。但几人的身份、格调再这摆着,难免谈到了朝廷近来要事,比如眼前就要进行的殿试。 二人正说到榜下捉婿的民俗,却见前面人群围成一圈,圈外有数个枣子、还有被踩碎的脆梨若干,圈内乒桌球乓,突然闻的一声惨叫,惹得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 几人当即停住脚步,刘晏、曲端向前两步,一左一右护住赵玖,张荣也将手放在腰间。看的前面没了动静,赵玖一努嘴,刘晏会意,立刻去打探情况。少顷,刘晏转回来,略微颔首行礼道:「官关公子,打探清楚了,前面乃是一个贩枣子的小贩和一个贩梨的小贩,贩梨的眼见枣子卖的好,一时眼热对买枣子的主顾说吃枣子对牙不好,不如吃点脆梨解渴,卖枣子的不乐意,与他厮打起来,不想一推之下,贩梨的脑袋磕到地上,已然晕了过去,生死未知」。 众人皆盯着赵玖,等他决断,却见赵玖看着地上被踩烂的脆梨,流出的汁水不知在想什幺。少刻,赵玖意兴阑珊的让众人调头回宫,张荣欲言又止,剩下三人也都没说什幺,毕竟官家好不容易出来散散心,又碰到这档子事,更兼几人的身份不能随意暴露,贸然上去问,谁晓得会出什幺差错,这时候当然是走为上策。 转过街来,众人看出官家兴致不高,都不敢言语。等行至一处文墨摊,赵玖忽然拿起笔墨写了一张条子,递给刘晏,呼了一口气说道:「着人买些梨、冰糖、枸杞,让厨房按照条子上的方式调制。」刘晏接过条子,付了笔墨费用,自去找后面跟随者安排不提,众人皆摸不到头脑,但张荣是个大条的,剩下的也都或多或少见过官家出的幺蛾子,也不多问,好在诸人都看出官家兴致好了不少,连小林学士都难得主动开口热络氛围。 一行人说说笑笑,未走多远,迎面看见有两人商贩打扮,推着一大车发烂的木子(猕猴桃),带着哭腔四处叫卖,只是木子实在太烂,根本无人问津,小林学士等四人也未放在心上,正要继续前行,赵玖却快步上前,拦住两位商贩,借着问价与二人攀谈起来,四人赶紧跟上,却被赵玖挥手止住。 只见赵玖与二人谈论许久,时间渐渐到了午时,日头也升了起来,曲端、张荣渐渐不耐。等到赵玖在路边要了一壶茶,与二人喝茶谈论,刘晏也不耐起来,小林学士却是心中微动。 又过了一会,眼见日上三竿,三人终于谈论完毕,临别之时赵玖还摘下了身上一个饰物送给两位小贩,小贩自然千恩万谢,还主动付了茶钱才推车离去。 剩下四人在日头下等了半响,小林学士和刘晏是跟久了官家的,过了初时的不耐后,反而淡定下来,反观张荣、曲端则是愈发忿然了。 等到赵玖示意,四人跟上后,曲端还能憋住不开口,可张荣却觉得官家是个讲义气的,加上看到左右没人,于是忍不住说道:官..关公子,你若是普通人管管闲事也就罢了,可你..你是个有前程的,刚刚路边两人互殴,乃至要出了人命官司,你对此不闻不问,可看到两个卖烂木子的,却为何要攀谈这许久,真是…哎! 听到张荣的吐槽,不理解官家神操作之余,刘晏、曲端在心里也默默给张荣点了个赞,赵玖愣了愣,微微一笑,正要解释。张荣只听自己的「靠山」小林学士说道:「丙吉问牛」。 听到没了下文的半截言语,张荣越发不爽利,赵玖、刘晏也是开始茫然起来,可一边曲端--这全场学问第二的人,却是明白过来。 曲端不敢去直接看赵官家,却看到张荣、刘晏这两个大老粗一脸茫然,心理不由得优越感爆棚。 于是侃侃而谈道:「丙吉乃是汉宣帝朝的丞相,四五月份的一个早上丙吉带着仆人出门,看到前面有人被杀于路边,丙吉示意仆人绕路而行,过了一会看到一人牵着一头牛,牛身上出了汗,丙吉却走上去和赶牛人谈论许久,问他牛为什幺出汗,是不是干了很多活?事后仆人问丙吉,为何关心一个牛出汗的问题,反而不关心人命官司,是不是有本末倒置之嫌。」 丙吉回答说,你眼中的大事自有本地府尹、差人去审问,这等事情还用不到本相亲自去管,相反你眼中牛出汗的小事,却事关国家春耕,无数人的吃饭问题。 现在是早上,日头还没有升起,如果牛没有干很多活就出汗,那说明气候异常,温度偏高,今年百姓很可能遇到旱灾,我怎幺能不问呢。 曲端洋洋得意的解释完后,没敢看官家,却往周围瞟了一眼,只见小林学士微微颔首,张荣和刘晏正在愣神。 一边的赵玖率先反应过来,咳嗽一声吸引到众人的目光后说道:「不错,刚刚两小贩互殴,人证物证俱在,只需差役断案、医者救人即可,我们上去也帮不上什幺忙,而刚刚贩烂木子的小贩明显有特殊事情,看他们俩的衣着不像是流落到只能卖烂木子的人,所以他们要幺是进城路上耽搁了许久,要幺是被人阻拦无法售贩,以至于可保存半月的木子都变烂了,而道路不畅或者有人恶意阻拦商事都是事关治安、财税、人心稳定的大事,我怎幺能不管呢?」 小林学士、刘晏、曲端听罢,在敬佩官家见微知着的同时,不免暗暗心惊。张荣听了却不顾场合,当即跪下请罪道:「俺老张是个粗人,原来也多少有着朝廷不公、相公们都在想屁吃的念头,刚才更是恶意揣测官公子的想法,现在才知道公子的想法是和俺们这种粗人不同的,道理也是更大的,为此还请公子责罚」。 赵玖听了以后,连忙搀起张荣,说道:「张侠士心直口快,何罪之有,本公子和身边的很多人对张侠士也多有误解,所以今后你我需要相互理解,相忍为国。」张荣起身后说道:「公子不消多说,俺明白的,俺今后自会跟下边的人说公子的义气,朝议上俺也会认真解释山东的情况,让公子身边的人明白俺」。 此情此景,一派君臣相得的和谐场面,张荣却长叹一口气,引得众人瞩目后说道:「俺就是吃了没学问的亏啊,好多事理都没有公子还有诸位看的那幺透,俺决定了,今后俺的儿子要让他们都读书,女儿也要嫁给有学问的」。 小林学士在旁听了,正要说点什幺,想了想现在的场合,决定以后再说。而曲端听到张荣的夸奖后,不禁起了别样的心思,暗忖自己的学问是不是只比小林学士这样的人差一点,胜于大部分文人很多,至于张荣、刘晏这样的武人,自己是不屑与其相比的。 听了张荣的话后,赵玖当然没想到身边的人都泛起了小心思,而是说道:「今天下未定,学学问当然是好的,但也不可废弛了武备,林师爷,回去给其它师爷递个条子,近些日子,让他在诸门皆许行货外,专门划出个城门供商贾行走,不要因为赶考的举子多,就耽误了商事,他们这里紧一紧,下面的油滑差役就开始从老百姓身上榨油了,贩点木子,没给好处,居然被拦了半个月,真是岂有此理。」小林学士赶紧应了一声。 接着众人路上各自换好朝服,陪着赵玖返回宫中,在殿内等候,等到赵玖换回官家行头后,对蓝押班道:「朕与众卿尚未用饭,可去准备一些」。蓝押班答应一声,自去安排,林学士等三人连忙谢恩,张荣也反应过来,赶紧行礼。少顷蓝押班回来道:「官家,饭食即刻便好,此外刘统制着人递回的条子,所写的「冰糖雪梨羹」已然做好,要不要先尝尝?」 赵玖听到这里,略微振奋道:「立刻呈上来,给诸卿也分一些」。其余几人这才想起,官家在笔墨摊前写的条子,心里不由得期待起来,毕竟能让尝遍山珍海味的官家惦念的,一定是珍馐美味了。 待到侍者将「冰糖雪梨羹」送到诸人案前,几人口中干渴,闻着碗内淡淡的香味,早已垂涎欲滴,只是碍于礼数,不好先动。赵玖见状当仁不让,首先拿起汤匙喝了起来,其它人有样学样,纷纷品尝,几人刚要赞叹,却见赵玖双目紧闭,端坐不语,众人吃的一惊,赶紧放下勺子,站起身来,蓝押班更是直接跪了下来,张荣则是险些踢翻案子,喊声黑店了。 过了好一会,赵玖睁开眼睛,曲端眼尖,发现官家眼眶发红,好像强忍着眼泪,没有流下来。 又过了一会,赵玖才悠悠说道:「众卿免礼,让众卿受惊了,此物名为冰糖雪梨羹,是朕最喜欢的饮品,朕.从前幼时偶有发热,诸药不灵。朕的母亲亲手为朕做了冰糖雪梨羹,喝了之后朕的热退了,病也好了,许久未喝到此物了,今日喝起来,没想到过了那幺久味道还是那个味道,可朕的母亲却不在身边了!」 众人再次谢罪,张荣听的感动,乃道:「官家既然思念太后,将她接来便是了,毕竟虽然路远,可.」说到这里,张荣才发现周围一阵静默,意识到官家所说的母亲,并不是在东南的孟太后,赶紧闭口不言。 赵玖叹道:「但愿朕还能再见到母亲,朕心乱了,想自己静一静,众卿用膳后,可自行离去,今日之事不许外传」。言罢起身离去,众人称喏,有自认聪明的如蓝押班者猜想,官家惦记的根本不是孟太后,而是远在北国的「生母」韦太后,只是. 转到后殿,只见赵玖双拳紧握,泪流满面,喃喃说着:妈妈,我想你了,想你亲手给我做的冰糖雪梨汁! (本章完) 同人八百二十六:此心安处云竹之歌 同人14:此心安处——云竹之歌 骑军从兀喇海城返驻岳台大营后,日常操练里不知不觉度过了建炎七年的春风夏月秋雨,时间转瞬来到了八月十二。虽然骑军一向按草教日阅来要求的,但大型操练毕竟耗费粮饷,故骑军都统曲端规定了逢五逢十方集体操练。 这日先大略演练了一把阵法配合,剩下的时间就是考校个人武艺练习成果了,不仅那些学成个花架子的要被队长斥责乃至逐弃,就是骑射皆精的番兵,也要练习御营军传习下来的刀枪棍棒及神臂弓配合之法,这也是考虑到了实战情况。毕竟战场之上,也没人专门给你机会单凭箭术一决高下,否则尧山之上娄室冲锋之后曲节度也不至于惊慌若死不是。 一时四队尽皆演练完毕,想着这也算是中秋节假前最后一次全兵操练,曲端干脆提前吩咐亲卫从京师最好的酒楼置办了席面,还备下了蓝桥风月,就在这岳台宴请刘锜、李世辅、张中孚、张中彦及其他骑军高级将领。而曲节度既然难得的给面子,众将自是哄然捧场。 琵琶羌笛,中军置酒,曲端治下自然是没有美人帐内歌舞的。但刘锜是将门出身,诸事妥帖,小公爷也是素有内秀的,就连曲端,要是少说那些能文能武的话也是能迅速聚集起人心。 待酒过三巡菜经五味,曲端甚至亲自离席去挨个劝酒。正如前言所说,曲大节度难得给脸,众将也不再矫情,言语里逐渐放开来,抟五喝六,夸功争耀,顺带遥想一下三年后北伐之约,立志马上建功封妻荫子。甚至有谈到兴起直接下场比斗的,曲端也大笑着由他们去。 劝过刘锜和李世辅后,却是转到了张家兄弟面前,曲端屈身酙了酒却不递出去,而是眼含深意地望向张中孚:「这虽不是咱们边关烈酒,但一饮琼浆百感生,蓝桥风月约略也可称玉关酒了,信甫、才甫,可能饮此一杯?」 张中彦下意识地看向了自家兄长,喧豗声里兵戈影下,张中孚凝目看向从镇戎军起到而今跟了近二十年的上司,微微笑了起来,杀敌也罢,兼并同僚也罢,该做的不该做的也全都做过了。然而终究还有少时凌云志,曾许军中第一流。昔日战场上击虏和诗两洽然的场景犹然历历在目。 秋风寒塞马,落日霞汉旌。 君歌从军乐,我劝玉关酒。 何事总萦怀,念彼燕云柳。 张中孚主动双手抢过酒一饮而尽,也没注意不远处夏侯远复杂的表情,豪爽拱手:「愿从节度。」张中彦在旁也是痛快尽杯。 却正是此夕饮宴岳台地,诗酒趁年华;他日纵马燕云州,插羽破天骄。 汴京城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本朝人又是素来热爱八卦的,于是两日后,就连张浚都听说了骑军高级将领们在岳台赌诗那一档子事。这天在西府节衙与兵部刘子羽商议定御营诸军节日赏赐后,谈笑间便说起了此事。刘子羽倒是有些埋怨:「曲大一向是个能作的,就算是事出有因要激励自家骑军,也不该在岳台来这幺一出,却让其他御营军队怎幺看。」 张浚也是憋笑:「听说王子华就跟他亲卫抱怨说曲节度与其卖弄纸上功夫,不如下场与他战个二三十回合。」刘子羽忙端茶遮面也是偷笑,须知曲端连吴玠都打不过,更不要说十节度里武力能排进前三的王德了。 「那曲节度就肯吃这个亏?」 「曲大那性子,怎幺可能,他是让小李公爷喝完一坛蓝桥风月后代为上场的。」 「……他也太促狭了。」 两人毫不客气的谈论了几句自家木党中一员,刘子羽忽然正色道:「曲节度此举倒是提醒我了,明日中秋,按惯例三省相公、六部重臣都要上呈颂圣诗的。虽说官家简朴,旧例多有摈除,可辛苦这几年,如今总能算清明政景吧。我等须不是东府与胡明仲那般私德卓着的,还是当顾悦上之思。枢相是知道的,我于诗词一道亦不精通,却要回头寻子翚代笔了。德远留步,莫送。」 说罢,刘子羽直接挥袖出门,留下张浚勉强保持了面上的不动如山。且说张德远素来自恃为官家第一亲密之人,并不排斥幸进之举,甚至还颇为精通此道,也不是没想过中秋颂圣这茬的。只是这段时间朝事军务繁忙,一时撂到脑后,这会被刘子羽提醒,才想起自家好像也还没准备好中秋诗词。 麻烦了呀。 其实张枢相作为太学出身,若论子集经史倒也不惧,甚至还能脱下这身官袍,换上布衣儒服与诸生辩经论典,就是骈散文章也都能做的,穷理研易更不在话下。 然而这不是那位喜爱青词的皇帝还隔了三百年嘛,如今还是要作诗的呀。而今之计,也只能学刘子羽那般找代笔了。 不过自家一党里,林景默与吕祉也都是不擅长诗词这等小技的,虞允文尚在外省,刘锜更是从岳台回去后就收拾包袱去看他那个尚在黄河上当舵手顺便客串一把凿冰人的哥哥了。曲端倒是能文能武也在京师,然而就曲大那秉性——他张德远不要面子的吗! 至于那位万事无能,偏开创了江西词派的吕本中,正如曲端轻易不愿意面对李世辅一般,张浚也轻易不愿意去麻烦这位中舍人,毕竟他爹吕公相……还是很有声望的。 没奈何,只能再去麻烦元镇兄了。 至夜,三星在天,张浚也不带随从,孤身一人理直气壮就往赵鼎府上去了。也难得某位东府相公没有加班处理政事公文,而是在修剪书斋外的数盆花草。正当时令,建兰开紫,丛菊绽黄,两边的几株金桂也吐出玉颗珊珊,天香缭绕周身满袖。倒是墙角的梅花与腊梅尚未开花,劲干横斜,被月光映照在窗纸上,交辉成趣。 见张浚到来,赵鼎慢条斯理地放下挽起来的衣袖,行动晏晏间将张浚让进了书房。清气徐徐,馥郁的桂香隔了门窗递送过来后也觉淡泊了些许。二人坐定后,随即有侍者送上茶来后又惯例掩门退下。见此,张浚从怀袖中取出一方檀香木小盒来,开眉笑眼地递给赵鼎。 打开一看,既不是之前张德远曾送过的新合香也不是浣花笺或庭圭松烟,只不过数枚莲子罢了。赵鼎略一沉思,轻轻一笑:「莲子已成荷叶老,德远这是因汾儿而起幽风伐柯之意了?」他本就长得清瘦文雅,这一笑起来两颊的酒窝更加明显,衬着身上月白的布衣常服,一派「风宜清夜露宜秋」的好风韵。 张浚行云流水地探身拽住他的衣袖问:「这莲子可当得起元镇兄的润笔之资了?」赵鼎略一思索,便知张浚乃是为了节日颂圣诗而来,也是辛苦忍笑:「几颗莲子怕是不够,还得德远肯效李太白旧事为我研墨铺纸才好。」张浚闻言一挑眉,直接凑到书案前去取了砚台墨锭,擡眼而笑:「就这事,有何不可。」 待墨汁化开,张浚又忙催促赵鼎提笔,自己却回身落座喝茶。赵鼎向来行用朴素,家中茶是普通新茶,盏也是寻常素瓷,蜡烛是官家特为赐下的,大约是嫌弃油脂棉芯燃烧时的气味污了桂花香气,赵鼎难得地给配上了灯罩,显得烛光更加柔和,分落到张浚端茶的手上,倒沁出一握玉色来。 推敲之间须臾诗成,此时张浚手里的茶尚未喝完一半。张浚忙放下茶盏,看向赵鼎,郁闷出声:「元镇兄诗文虽长于我,却也不能说颇擅此道,如何这幺快就写好了?」赵鼎咳了一声,擡头看着书斋顶梁,回道:「既然是代笔,自是要在仿照德远你的风格上更上一层,这却不难。」 张浚深吸一口茶香桂气,算了,算了,他还是看看元镇兄写了些什幺吧,至于此间口角便宜,他早晚能在朝堂之上讨回来。见修长而白皙的手指接过那一方素纸,赵鼎心中一动,低声调笑道:「画眉深浅入时无?」张浚闻弦歌而知雅意,也是回以一笑:「元镇兄可真是自知明艳更沉吟啊。」 「那德远誊抄时可千万记得把字写齐整一些,如今官家不是少林寺那位道君皇帝,不懂你行笔中那些『写意』之态。」 叮当数声。 想来是某位被李宪台吐槽为「花瓶」的西府枢相在做些残害「同类」的轻佻之举吧。 自古功名亦苦辛,行藏终欲付何人。 当时黮暗犹承误,末俗纷纭更乱真。 街头巷议,尤为愚浅;流言蜚语,最是杀人。 中秋节又旬日后,一则流言遂在汴京市井中逐渐传开来,乃是说东西二府相公于台面上故作不合,实则私下往来密切,联手排斥异己阻断朝堂隔绝内外,甚至还有人信誓旦旦的说曾看到中秋前夕张枢相夤夜密会赵首相,且张枢相从赵府出来后甚至还春风满面,说得有鼻子有眼的,给这则流言增添了不少真实色彩。 这日张浚与赵鼎便被赵官家喊入宫中,出宫回府后张浚把自己关在书房寻思片刻,少时便遣了心腹仆从分别去自家木党诸位府上送请柬。 张府之人到来时,曲端正于府中特意开辟出来的演武场边抱臂欣赏夏侯远托举石锁,意兴颇隆,夏侯远天生神力,此刻赤裸了上身演练,两个一百斤左右的大石锁竟被他舞的虎虎生风,周围逐渐聚集起来的老兵们也俱都连声喝彩。有看门老仆把张府下人引过来,待来人恭恭敬敬的说明原委,曲端接过请柬,不过略一沉思,便随意摆手:「还请回复张枢相,下官届时必到。」嘴里说着眼中却不离演武场,到了极精彩处也是不觉脱口而出:「好!」而张府下人早已习惯这位御营骑军都统的做派,也不以为意,干脆利落的稽首告退。 曲端看了一会,忽又想起岳台诗会当晚,因有不少军中同僚找夏侯远敬酒,夏侯也来者不拒,到最后却是大醉。曲端念着好歹梯己人一场,亲自搀扶了人去军营中休息,等他皱着眉头给自家小醉崽子卸甲时,不妨夏侯远却突然睁开眼睛直视着他,灯光下目光清耀如中天月色,「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这两句月字诗被夏侯远一字一顿的道出,声如金铁。 「美人如花隔云端」,曲端不停顿的接下去,忍不住伸手弹了弹夏侯远的额头:「这是看上了哪家高门大户家的小娘子,如此相思煎熬?」夏侯远却再不理他,闭上眼睛翻身把自个儿埋在被子里似是睡去。 回想到此处,曲端摩挲下巴沉思,夏侯远如今也是年过而立,竟还未有家室,未免太不像话。瞥了一眼演武场内放下了石锁又开始练起狼牙棒的夏侯,曲端心中暗自叹息。其实夏侯长得颇有说书人口中「平平无奇丁鹏少侠」的风范,每次打马出街人群里总有不少荷包往他身上扔,也不知夏侯远到底眼光高绝到看上了哪家女郎,成家之事一再拖延到如今。中秋节后曲端也曾再三追问,夏侯却只是不说,逼问急了扔下「神武门下,流水修竹」八个没头没脑的字转身就溜。曲端自忖神武门附近多为文官雅士,他于士林之中名声却很是不好,索性托了小林尚书打听,今晚张枢相夜宴之机来的倒是正好。 林景默、曲端乃至于梅栎都面色不动,曲端甚至心中几乎要发笑了:就这?就这?就这点小事也值得你张德远大张旗鼓的把人喊来搞团团伙伙?林景默摇头不止:「当今官家非是一般,只怕倒还高兴二位相公决而能和、斗而不破,如此才能上下一心协力北伐。」吕祉却忽激动起来,以手拈须自得而笑:「不然,东西两府,本来就该有个争斗的样子,须知千年以降,朝堂权衡之术乃是正理。」 曲端嗤笑一声,只觉得这位吕侍郎说话很没道理,其人心思既歪,重点怕是偏了。果然接着就听张浚期期艾艾的说:「正如深穆所言,官家今日召我同元镇兄入宫,却是极力赞赏我二人各司其职携手同舟来着。」吕祉叹了口气,竟显得颇为遗憾,倒是刘子羽适才一直担忧的看向张浚,此时闻言才放松下来,击案赞叹:「官家英明!」 曲端暗自翻了个白眼,只觉得这位张相公不愧是最大的幸进小人,他现在算是明白张德远今晚把人喊过来的目的了,无非是「相忍为国一心北伐」那套慷慨陈词,一时也懒得搭腔,慢条斯理的去舀案上那一盅酒酿圆子——且说张枢相家不愧是蜀中名门,府上的厨子端得好手艺,同时不忘拿眼去觑林景默。这位公认有内秀的户部尚书方才给张浚送乐伶的做派也太过强硬不通人情了些,其中必有缘故。感受到曲端探究的目光,林景默侧头冲曲端眨了下眼,曲端一愣,复又失笑,再度低头去舀那酒酿圆子,毕竟,唯有祖安与美食不可辜负。至于夏侯那个小崽子的私事,日后再说! 九二,惕号,莫夜有戎,勿恤。 这会刘子羽正跟张浚谈论的入巷:「东南那位吕相公颇有手腕,有他在彼处压制,应当不至于让江南道学与白马之际被黜官员左右勾连上,此事应该另有幕后之人。」复又瞪了一眼曲端,口中继续分说不停:「两位使相,宇文相公那里着实软弱了些,西军大小军头,若有敢抗命的,要我说还是学吕颐浩吕相公都砍了清净!若是当初使吕相公安抚关西,按着曲都统跋扈飞扬的性子,只恐半世智勇功名,早随那北邙新垅埋没于石麟荒草里了。便是我去怕也是一样的。」 闻言林景默皱眉不止,伸手在席下轻按了一下略显惊慌的梅栎世侄,姿态优雅闲适的起身离席转至屏风外,影影绰绰间似是跟乐伎们吩咐了些什幺。吕祉眯了眯眼,拈须不语冷眼旁观。张德远心中一突:因彼时尧山龃龉,刘子羽与曲端颇不对付,每每暗中针对,但今晚也不知彦修到底是怎幺了,说话着实失了分寸,竟把那点私下龃龉摆在了明面上,甚是不妥。 曲端扔下汤匙,冷笑一声,本欲张口嘲讽,却不妨侧耳听到屏风外婉转清扬的白蛇传唱词不知何时转为沉郁苍凉: 「昨日沮授军中死,今日田丰狱内亡。」 曲端蓦然一怔,再度去看林景默,看到其人轻轻颔首,开口时却难得心平气和:「河山不改,百姓几迁,若待关西沦丧,你我之平生功业,后人记得与不记得,哪还有什幺意义?」屏风外唱词不停,惹得吕祉也拧眉倾听起来。 「若使许攸谋见用,山河安的属曹家。」 张浚只觉得今晚的聚会就是个错误,揉了揉跳动不已的额头,紧急拿了些别的话儿去牵扯刘子羽的注意力。屏风外琵琶声愈发转急,突然一声划弦如裂帛—— 「河北栋梁皆折断,本初焉不丧家邦!」 西风喧竹,窗外秋雨霏霏而至。 曲端本就觉不耐烦,这会借口秋雨先行离去,见此,林景默也冲张浚告罪后携梅栎随之而去。出了张府家门,曲端随即正色谢过林景默席中援手,这位小林尚书也只摇头轻笑:「懋修曾向我提及他自入朝起,每每觉这位兵部尚书杀心颇高,我这一番动作,只盼彦修多少能改改他那性子。」曲端复又上下打量了一番梅栎,转身也笑着对林景默道:「此汝家荀令。」说罢,也不打伞,直接在秋雨里打马而去。 刘子羽却在张浚这里多盘旋了一阵,待他最后一个离府时秋雨已密,细雨如丝如线从道旁飞檐上落下,街道迷离一片延伸至远处更是如烟似雾,刘子羽挥手退开仆从,也不乘车马,撑开和雨色同青的油纸伞,轻拢了砖红色的袍服,缓缓行步在几无一人的街衢上,片刻后突然失笑起来:「那唱词说的是我啊!」纸伞轻移,伞下人擡头看了一眼遮天雨幕,摇了摇头,复又轻甩左手衣袖负在身后,动作间一缕若有若无的玫瑰香气融入这雨中,莫名教人联想到「无力红妆卧晚枝」。 「停云霭霭,时雨蒙蒙……安得促席,说彼平生。」吟声越来越低,终于随着那道挺直如剑的身影一道消失在长街尽头。 九三:壮于顽,有凶;君子夬夬独行,遇雨若濡,有愠,无咎。 数日后,本已平复的街头巷议野火复燃,不过内容却是换了,乃是谈论曲端身为十大节度,一军实权都统,跟西府枢相张浚及兵部尚书刘子羽私下过往甚密,有文武勾结之嫌。夏侯远难得失态,焦虑地在书房走来走去,右手作拳颇为愤恨的砸在左手掌心,「这群御史怎地连无知百姓嘴里的荒唐之论也不放过!节度,他们就是跟你过不去!」曲端端坐在书案后,嗤笑一声,手上不停擦拭着一把宝刀,夏侯远眼尖认出那刀还是旧日在关西时打的。「明珠薏苡,说到底只在君王一念。夏侯你这是关心则乱了,当今官家襟怀之宽广,虽古圣君弗如。你不必多虑,且看!」 果然疏至御案,上皆没之,此事遂平。 九五:苋陆夬夬,中行无咎。 秋去冬至春来,三月三,上巳佳节。官家特许休沐一天,却又特意下旨招了杨沂中内宫伴驾。 这天曲端却没出门,而是在书房里招待了一个难得的客人,却正是户部尚书林景默,二人谈论许久,直待一壶茶都添没了,林景默才起身告辞。曲端恍恍惚惚地把人送出门,再次回书房,想起方才谈话之时小林尚书特意指出的本朝初那位「严明御下,尤傲狠」的王嗣宗,默然良久。而林景默临别时那句「曲都统怕是寻错方向了,只怕醉翁之意不在酒,曲都统也是能文的,当知夏侯校尉用典。」更是让曲端惊心动魄。 叹了一口气,曲端重重地敲上桌案上那迭书信,眉头皱的更紧了。信中的资料相当详尽而完备,神武门附近多是文官及僧寺道观,而其中并未听说哪户「绿竹流水人家」里有适龄女眷。转头看了看从一开始就杵在旁边装木头人的夏侯远,再次叹了口气。 满室静寂,春柳春花掩重门。 还是二张的到来打破了这份弥漫的尴尬,大概是因着节日,二张今日也换了文官打扮。张中孚略一瞥案牍上的文字,心中有几分明悟,看了一眼夏侯木头人,摇了摇头笑着解围:「节度何不趁此佳节跟我兄弟二人出门耍耍,莫要辜负好春色,夏侯之事,日后再说!」曲端正因夏侯意乱,本想回绝,忽思杨柳风轻,红杏枝头,心中一动,话到嘴边转而同意。只临出门时又咬牙让夏侯远也跟着来:「自个儿去马厩挑匹好马,歇歇那可怜的骡子吧!」 说话之时,似有一只狸猫从树丛花木里跳跃而过。 四人骑马沿汴河缓缓而行,只见风露含花气,春波漾日晖,道左逢游女,歌管传新音,歌曰:「随意杯盘虽草草,酒美梅酸,恰称人怀抱,醉里插花花莫笑,可怜春似人将老。」四人不觉驻马倾听,一曲歌毕,曲端击掌赞叹:「易安居士绝妙好词,如此胸襟,难怪官家之作常借易安居士名号。」谈笑之时,曲端也没忘一路观察自家亲卫对汴河如云佳人的态度,但每每转头之时总与夏侯远诚恳的目光对上,越看越觉憋气,终是忍不住轻声出言喝问:「你蹉跎至此,年过而立膝下也无一男半女,若是那人不应你,日后将奈何?」夏侯却难得大胆的折了一只花递至曲端面前,笑嘻嘻道:「这花开的却好,节度要不要也簪上?」 曲端定睛看了一眼那枝「照眼还若锦绣堆」的丁香花,心头一梗,手忙脚乱的拒绝夏侯远为自己簪花,二张只做不见,留下夏侯远自个儿在一旁委委屈屈:明明在关西都是我给节度簪花的,怎幺到了京城节度就越发拘泥了! 与此同时,汴河一座酒楼里,昔日太学三人组竟也是趁此假日小聚一番,也是遥遥听到了这首新词,也各都赞叹:「难怪官家宁可提易安居士也不提二妃。」张浚摇头不止:「此官家私事,我等还是不要再提了。」赵鼎亲自替他酙了一杯,殷殷问道:「去年深秋那场街论风波,虽是虚惊一场,但德远实不宜在今日大张旗鼓请我和胡明仲宴聚的。」 张浚端起酒杯轻呷一口,眉开眼笑道:「区区小技上不得台面,我只盼元镇兄从此不要与我生分了才好。」闻言,胡寅放下筷子,刚想说话,却被赵鼎抢先一步:「咱们当初骤逢国乱,时局艰难里定下生死情分,更是得遇明主,一路扶持至今,而今我为首相,你为枢相,自当共镇庙堂,纵然是各有羽翼,也不妨共论风月。德远说的是,是我拘泥了。」胡寅欲待插嘴,那厢张浚已然握上赵鼎的双手:「今日上巳佳节,元镇兄快不要提国事军政了,咱们只论私下情谊。」赵鼎注目了他一会,微微而笑,心中惬意。 胡寅接连被堵了话头,左看右看,索性拂袖而起:「愚弟家中尚有文书,就不在此碍两位兄长的眼了,告辞!」说罢也不管赵张二人的起身挽留,毅然决然地转身下楼,呵呵,今天的场子我胡明仲就不该来!不如归家,报效大宋报效官家才能快乐。雅厢里,赵张面面相觑略觉惭愧,一只狸猫适时从从栏杆跳至窗格上,姿态闲适,只一双眼睛却似通人性般闪过看热闹的光芒。 夜幕到来时,汴河渐次亮起千家灯火,与初上的月色在粼粼水波里相映生辉。如此良夜,就连刘子翚都出门耍子,刘子羽却在府中喝酒,放眼望去,也只有素怀大志的吕祉陪着他。「事去千年犹恨速,愁来一日即为长。」酒到深处,刘子羽掷壶而歌。吕祉连连摇头,却也不去管他,只慢慢啜着杯中玉液,出神地望向中庭乌桕上鸦巢,「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手中核桃转的愈发急了。 一只狸猫不知道从哪里跳上树枝,惊起鸦声一片,随即这道灵活如电的身影跃入远处深沉夜色,直往内宫而去。不多时,在宫门口伫立了半天的杨沂中轻柔的接住了这只狸猫,小心且欢愉的抱着它的样子仿佛是抱住了一座江山。 千年城郭千秋月,几人青史几荒丘。 月到中宵,曲端府上却还是热闹非凡,府上老兵们起哄着架起了烧烤摊子,闹着要继续快活。喧闹声里,曲端翻来覆去的捻着夏侯远簪花被拒后不依不饶给铁象身上别上的满枝红杏,忽而回身问夏侯远:「你到现在还不与我说实话吗?」夏侯远手一抖,随即稳住心神,不闪不避的直视自家节度:「自从一见桃花后,直到如今更不疑。」曲端微笑着的点了点头,却又仰天轻叹。 身旁,几株桃树在月光下灼灼生华,千点飞花与杨条柳枝纠缠片刻后悠然旋下。良夜多情人应惜。 ps: 1.林景默字深穆。文中迫害了一把刘子羽,不过本位面他确实手段挺极端的,阔怕,是个狼灭。 2.泽天夬:主决而能和。 3.幽风伐柯,指代媒人。 4.丁香花:照眼还若锦绣堆,主红鸾星动 (本章完) 同人八百二十七:此心安处——云竹之歌 同人14:此心安处——云竹之歌 骑军从兀喇海城返驻岳台大营后,日常操练里不知不觉度过了建炎七年的春风夏月秋雨,时间转瞬来到了八月十二。虽然骑军一向按草教日阅来要求的,但大型操练毕竟耗费粮饷,故骑军都统曲端规定了逢五逢十方集体操练。 这日先大略演练了一把阵法配合,剩下的时间就是考校个人武艺练习成果了,不仅那些学成个花架子的要被队长斥责乃至逐弃,就是骑射皆精的番兵,也要练习御营军传习下来的刀枪棍棒及神臂弓配合之法,这也是考虑到了实战情况。毕竟战场之上,也没人专门给你机会单凭箭术一决高下,否则尧山之上娄室冲锋之后曲节度也不至于惊慌若死不是。 一时四队尽皆演练完毕,想着这也算是中秋节假前最后一次全兵操练,曲端干脆提前吩咐亲卫从京师最好的酒楼置办了席面,还备下了蓝桥风月,就在这岳台宴请刘锜、李世辅、张中孚、张中彦及其他骑军高级将领。而曲节度既然难得的给面子,众将自是哄然捧场。 琵琶羌笛,中军置酒,曲端治下自然是没有美人帐内歌舞的。但刘锜是将门出身,诸事妥帖,小公爷也是素有内秀的,就连曲端,要是少说那些能文能武的话也是能迅速聚集起人心。 待酒过三巡菜经五味,曲端甚至亲自离席去挨个劝酒。正如前言所说,曲大节度难得给脸,众将也不再矫情,言语里逐渐放开来,抟五喝六,夸功争耀,顺带遥想一下三年后北伐之约,立志马上建功封妻荫子。甚至有谈到兴起直接下场比斗的,曲端也大笑着由他们去。 劝过刘锜和李世辅后,却是转到了张家兄弟面前,曲端屈身酙了酒却不递出去,而是眼含深意地望向张中孚:「这虽不是咱们边关烈酒,但一饮琼浆百感生,蓝桥风月约略也可称玉关酒了,信甫、才甫,可能饮此一杯?」 张中彦下意识地看向了自家兄长,喧豗声里兵戈影下,张中孚凝目看向从镇戎军起到而今跟了近二十年的上司,微微笑了起来,杀敌也罢,兼并同僚也罢,该做的不该做的也全都做过了。然而终究还有少时凌云志,曾许军中第一流。昔日战场上击虏和诗两洽然的场景犹然历历在目。 秋风寒塞马,落日霞汉旌。 君歌从军乐,我劝玉关酒。 何事总萦怀,念彼燕云柳。 张中孚主动双手抢过酒一饮而尽,也没注意不远处夏侯远复杂的表情,豪爽拱手:「愿从节度。」张中彦在旁也是痛快尽杯。 却正是此夕饮宴岳台地,诗酒趁年华;他日纵马燕云州,插羽破天骄。 汴京城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本朝人又是素来热爱八卦的,于是两日后,就连张浚都听说了骑军高级将领们在岳台赌诗那一档子事。这天在西府节衙与兵部刘子羽商议定御营诸军节日赏赐后,谈笑间便说起了此事。刘子羽倒是有些埋怨:「曲大一向是个能作的,就算是事出有因要激励自家骑军,也不该在岳台来这幺一出,却让其他御营军队怎幺看。」 张浚也是憋笑:「听说王子华就跟他亲卫抱怨说曲节度与其卖弄纸上功夫,不如下场与他战个二三十回合。」刘子羽忙端茶遮面也是偷笑,须知曲端连吴玠都打不过,更不要说十节度里武力能排进前三的王德了。 「那曲节度就肯吃这个亏?」 「曲大那性子,怎幺可能,他是让小李公爷喝完一坛蓝桥风月后代为上场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网 「……他也太促狭了。」 两人毫不客气的谈论了几句自家木党中一员,刘子羽忽然正色道:「曲节度此举倒是提醒我了,明日中秋,按惯例三省相公、六部重臣都要上呈颂圣诗的。虽说官家简朴,旧例多有摈除,可辛苦这几年,如今总能算清明政景吧。我等须不是东府与胡明仲那般私德卓着的,还是当顾悦上之思。枢相是知道的,我于诗词一道亦不精通,却要回头寻子翚代笔了。德远留步,莫送。」 说罢,刘子羽直接挥袖出门,留下张浚勉强保持了面上的不动如山。且说张德远素来自恃为官家第一亲密之人,并不排斥幸进之举,甚至还颇为精通此道,也不是没想过中秋颂圣这茬的。只是这段时间朝事军务繁忙,一时撂到脑后,这会被刘子羽提醒,才想起自家好像也还没准备好中秋诗词。 麻烦了呀。 其实张枢相作为太学出身,若论子集经史倒也不惧,甚至还能脱下这身官袍,换上布衣儒服与诸生辩经论典,就是骈散文章也都能做的,穷理研易更不在话下。 然而这不是那位喜爱青词的皇帝还隔了三百年嘛,如今还是要作诗的呀。而今之计,也只能学刘子羽那般找代笔了。 不过自家一党里,林景默与吕祉也都是不擅长诗词这等小技的,虞允文尚在外省,刘锜更是从岳台回去后就收拾包袱去看他那个尚在黄河上当舵手顺便客串一把凿冰人的哥哥了。曲端倒是能文能武也在京师,然而就曲大那秉性——他张德远不要面子的吗! 至于那位万事无能,偏开创了江西词派的吕本中,正如曲端轻易不愿意面对李世辅一般,张浚也轻易不愿意去麻烦这位中舍人,毕竟他爹吕公相……还是很有声望的。 没奈何,只能再去麻烦元镇兄了。 至夜,三星在天,张浚也不带随从,孤身一人理直气壮就往赵鼎府上去了。也难得某位东府相公没有加班处理政事公文,而是在修剪书斋外的数盆花草。正当时令,建兰开紫,丛菊绽黄,两边的几株金桂也吐出玉颗珊珊,天香缭绕周身满袖。倒是墙角的梅花与腊梅尚未开花,劲干横斜,被月光映照在窗纸上,交辉成趣。 见张浚到来,赵鼎慢条斯理地放下挽起来的衣袖,行动晏晏间将张浚让进了书房。清气徐徐,馥郁的桂香隔了门窗递送过来后也觉淡泊了些许。二人坐定后,随即有侍者送上茶来后又惯例掩门退下。见此,张浚从怀袖中取出一方檀香木小盒来,开眉笑眼地递给赵鼎。 打开一看,既不是之前张德远曾送过的新合香也不是浣花笺或庭圭松烟,只不过数枚莲子罢了。赵鼎略一沉思,轻轻一笑:「莲子已成荷叶老,德远这是因汾儿而起幽风伐柯之意了?」他本就长得清瘦文雅,这一笑起来两颊的酒窝更加明显,衬着身上月白的布衣常服,一派「风宜清夜露宜秋」的好风韵。 张浚行云流水地探身拽住他的衣袖问:「这莲子可当得起元镇兄的润笔之资了?」赵鼎略一思索,便知张浚乃是为了节日颂圣诗而来,也是辛苦忍笑:「几颗莲子怕是不够,还得德远肯效李太白旧事为我研墨铺纸才好。」张浚闻言一挑眉,直接凑到书案前去取了砚台墨锭,擡眼而笑:「就这事,有何不可。」 待墨汁化开,张浚又忙催促赵鼎提笔,自己却回身落座喝茶。赵鼎向来行用朴素,家中茶是普通新茶,盏也是寻常素瓷,蜡烛是官家特为赐下的,大约是嫌弃油脂棉芯燃烧时的气味污了桂花香气,赵鼎难得地给配上了灯罩,显得烛光更加柔和,分落到张浚端茶的手上,倒沁出一握玉色来。 推敲之间须臾诗成,此时张浚手里的茶尚未喝完一半。张浚忙放下茶盏,看向赵鼎,郁闷出声:「元镇兄诗文虽长于我,却也不能说颇擅此道,如何这幺快就写好了?」赵鼎咳了一声,擡头看着书斋顶梁,回道:「既然是代笔,自是要在仿照德远你的风格上更上一层,这却不难。」 张浚深吸一口茶香桂气,算了,算了,他还是看看元镇兄写了些什幺吧,至于此间口角便宜,他早晚能在朝堂之上讨回来。见修长而白皙的手指接过那一方素纸,赵鼎心中一动,低声调笑道:「画眉深浅入时无?」张浚闻弦歌而知雅意,也是回以一笑:「元镇兄可真是自知明艳更沉吟啊。」 「那德远誊抄时可千万记得把字写齐整一些,如今官家不是少林寺那位道君皇帝,不懂你行笔中那些『写意』之态。」 叮当数声。 想来是某位被李宪台吐槽为「花瓶」的西府枢相在做些残害「同类」的轻佻之举吧。 自古功名亦苦辛,行藏终欲付何人。 当时黮暗犹承误,末俗纷纭更乱真。 街头巷议,尤为愚浅;流言蜚语,最是杀人。 中秋节又旬日后,一则流言遂在汴京市井中逐渐传开来,乃是说东西二府相公于台面上故作不合,实则私下往来密切,联手排斥异己阻断朝堂隔绝内外,甚至还有人信誓旦旦的说曾看到中秋前夕张枢相夤夜密会赵首相,且张枢相从赵府出来后甚至还春风满面,说得有鼻子有眼的,给这则流言增添了不少真实色彩。 这日张浚与赵鼎便被赵官家喊入宫中,出宫回府后张浚把自己关在书房寻思片刻,少时便遣了心腹仆从分别去自家木党诸位府上送请柬。 张府之人到来时,曲端正于府中特意开辟出来的演武场边抱臂欣赏夏侯远托举石锁,意兴颇隆,夏侯远天生神力,此刻赤裸了上身演练,两个一百斤左右的大石锁竟被他舞的虎虎生风,周围逐渐聚集起来的老兵们也俱都连声喝彩。有看门老仆把张府下人引过来,待来人恭恭敬敬的说明原委,曲端接过请柬,不过略一沉思,便随意摆手:「还请回复张枢相,下官届时必到。」嘴里说着眼中却不离演武场,到了极精彩处也是不觉脱口而出:「好!」而张府下人早已习惯这位御营骑军都统的做派,也不以为意,干脆利落的稽首告退。 曲端看了一会,忽又想起岳台诗会当晚,因有不少军中同僚找夏侯远敬酒,夏侯也来者不拒,到最后却是大醉。曲端念着好歹梯己人一场,亲自搀扶了人去军营中休息,等他皱着眉头给自家小醉崽子卸甲时,不妨夏侯远却突然睁开眼睛直视着他,灯光下目光清耀如中天月色,「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这两句月字诗被夏侯远一字一顿的道出,声如金铁。 「美人如花隔云端」,曲端不停顿的接下去,忍不住伸手弹了弹夏侯远的额头:「这是看上了哪家高门大户家的小娘子,如此相思煎熬?」夏侯远却再不理他,闭上眼睛翻身把自个儿埋在被子里似是睡去。 回想到此处,曲端摩挲下巴沉思,夏侯远如今也是年过而立,竟还未有家室,未免太不像话。瞥了一眼演武场内放下了石锁又开始练起狼牙棒的夏侯,曲端心中暗自叹息。其实夏侯长得颇有说书人口中「平平无奇丁鹏少侠」的风范,每次打马出街人群里总有不少荷包往他身上扔,也不知夏侯远到底眼光高绝到看上了哪家女郎,成家之事一再拖延到如今。中秋节后曲端也曾再三追问,夏侯却只是不说,逼问急了扔下「神武门下,流水修竹」八个没头没脑的字转身就溜。曲端自忖神武门附近多为文官雅士,他于士林之中名声却很是不好,索性托了小林尚书打听,今晚张枢相夜宴之机来的倒是正好。 林景默、曲端乃至于梅栎都面色不动,曲端甚至心中几乎要发笑了:就这?就这?就这点小事也值得你张德远大张旗鼓的把人喊来搞团团伙伙?林景默摇头不止:「当今官家非是一般,只怕倒还高兴二位相公决而能和、斗而不破,如此才能上下一心协力北伐。」吕祉却忽激动起来,以手拈须自得而笑:「不然,东西两府,本来就该有个争斗的样子,须知千年以降,朝堂权衡之术乃是正理。」 曲端嗤笑一声,只觉得这位吕侍郎说话很没道理,其人心思既歪,重点怕是偏了。果然接着就听张浚期期艾艾的说:「正如深穆所言,官家今日召我同元镇兄入宫,却是极力赞赏我二人各司其职携手同舟来着。」吕祉叹了口气,竟显得颇为遗憾,倒是刘子羽适才一直担忧的看向张浚,此时闻言才放松下来,击案赞叹:「官家英明!」 曲端暗自翻了个白眼,只觉得这位张相公不愧是最大的幸进小人,他现在算是明白张德远今晚把人喊过来的目的了,无非是「相忍为国一心北伐」那套慷慨陈词,一时也懒得搭腔,慢条斯理的去舀案上那一盅酒酿圆子——且说张枢相家不愧是蜀中名门,府上的厨子端得好手艺,同时不忘拿眼去觑林景默。这位公认有内秀的户部尚书方才给张浚送乐伶的做派也太过强硬不通人情了些,其中必有缘故。感受到曲端探究的目光,林景默侧头冲曲端眨了下眼,曲端一愣,复又失笑,再度低头去舀那酒酿圆子,毕竟,唯有祖安与美食不可辜负。至于夏侯那个小崽子的私事,日后再说! 九二,惕号,莫夜有戎,勿恤。 这会刘子羽正跟张浚谈论的入巷:「东南那位吕相公颇有手腕,有他在彼处压制,应当不至于让江南道学与白马之际被黜官员左右勾连上,此事应该另有幕后之人。」复又瞪了一眼曲端,口中继续分说不停:「两位使相,宇文相公那里着实软弱了些,西军大小军头,若有敢抗命的,要我说还是学吕颐浩吕相公都砍了清净!若是当初使吕相公安抚关西,按着曲都统跋扈飞扬的性子,只恐半世智勇功名,早随那北邙新垅埋没于石麟荒草里了。便是我去怕也是一样的。」 闻言林景默皱眉不止,伸手在席下轻按了一下略显惊慌的梅栎世侄,姿态优雅闲适的起身离席转至屏风外,影影绰绰间似是跟乐伎们吩咐了些什幺。吕祉眯了眯眼,拈须不语冷眼旁观。张德远心中一突:因彼时尧山龃龉,刘子羽与曲端颇不对付,每每暗中针对,但今晚也不知彦修到底是怎幺了,说话着实失了分寸,竟把那点私下龃龉摆在了明面上,甚是不妥。 曲端扔下汤匙,冷笑一声,本欲张口嘲讽,却不妨侧耳听到屏风外婉转清扬的白蛇传唱词不知何时转为沉郁苍凉: 「昨日沮授军中死,今日田丰狱内亡。」 曲端蓦然一怔,再度去看林景默,看到其人轻轻颔首,开口时却难得心平气和:「河山不改,百姓几迁,若待关西沦丧,你我之平生功业,后人记得与不记得,哪还有什幺意义?」屏风外唱词不停,惹得吕祉也拧眉倾听起来。 「若使许攸谋见用,山河安的属曹家。」 张浚只觉得今晚的聚会就是个错误,揉了揉跳动不已的额头,紧急拿了些别的话儿去牵扯刘子羽的注意力。屏风外琵琶声愈发转急,突然一声划弦如裂帛—— 「河北栋梁皆折断,本初焉不丧家邦!」 西风喧竹,窗外秋雨霏霏而至。 曲端本就觉不耐烦,这会借口秋雨先行离去,见此,林景默也冲张浚告罪后携梅栎随之而去。出了张府家门,曲端随即正色谢过林景默席中援手,这位小林尚书也只摇头轻笑:「懋修曾向我提及他自入朝起,每每觉这位兵部尚书杀心颇高,我这一番动作,只盼彦修多少能改改他那性子。」曲端复又上下打量了一番梅栎,转身也笑着对林景默道:「此汝家荀令。」说罢,也不打伞,直接在秋雨里打马而去。 刘子羽却在张浚这里多盘旋了一阵,待他最后一个离府时秋雨已密,细雨如丝如线从道旁飞檐上落下,街道迷离一片延伸至远处更是如烟似雾,刘子羽挥手退开仆从,也不乘车马,撑开和雨色同青的油纸伞,轻拢了砖红色的袍服,缓缓行步在几无一人的街衢上,片刻后突然失笑起来:「那唱词说的是我啊!」纸伞轻移,伞下人擡头看了一眼遮天雨幕,摇了摇头,复又轻甩左手衣袖负在身后,动作间一缕若有若无的玫瑰香气融入这雨中,莫名教人联想到「无力红妆卧晚枝」。 「停云霭霭,时雨蒙蒙……安得促席,说彼平生。」吟声越来越低,终于随着那道挺直如剑的身影一道消失在长街尽头。 九三:壮于顽,有凶;君子夬夬独行,遇雨若濡,有愠,无咎。 数日后,本已平复的街头巷议野火复燃,不过内容却是换了,乃是谈论曲端身为十大节度,一军实权都统,跟西府枢相张浚及兵部尚书刘子羽私下过往甚密,有文武勾结之嫌。夏侯远难得失态,焦虑地在书房走来走去,右手作拳颇为愤恨的砸在左手掌心,「这群御史怎地连无知百姓嘴里的荒唐之论也不放过!节度,他们就是跟你过不去!」曲端端坐在书案后,嗤笑一声,手上不停擦拭着一把宝刀,夏侯远眼尖认出那刀还是旧日在关西时打的。「明珠薏苡,说到底只在君王一念。夏侯你这是关心则乱了,当今官家襟怀之宽广,虽古圣君弗如。你不必多虑,且看!」 果然疏至御案,上皆没之,此事遂平。 九五:苋陆夬夬,中行无咎。 秋去冬至春来,三月三,上巳佳节。官家特许休沐一天,却又特意下旨招了杨沂中内宫伴驾。 这天曲端却没出门,而是在书房里招待了一个难得的客人,却正是户部尚书林景默,二人谈论许久,直待一壶茶都添没了,林景默才起身告辞。曲端恍恍惚惚地把人送出门,再次回书房,想起方才谈话之时小林尚书特意指出的本朝初那位「严明御下,尤傲狠」的王嗣宗,默然良久。而林景默临别时那句「曲都统怕是寻错方向了,只怕醉翁之意不在酒,曲都统也是能文的,当知夏侯校尉用典。」更是让曲端惊心动魄。 叹了一口气,曲端重重地敲上桌案上那迭书信,眉头皱的更紧了。信中的资料相当详尽而完备,神武门附近多是文官及僧寺道观,而其中并未听说哪户「绿竹流水人家」里有适龄女眷。转头看了看从一开始就杵在旁边装木头人的夏侯远,再次叹了口气。 满室静寂,春柳春花掩重门。 还是二张的到来打破了这份弥漫的尴尬,大概是因着节日,二张今日也换了文官打扮。张中孚略一瞥案牍上的文字,心中有几分明悟,看了一眼夏侯木头人,摇了摇头笑着解围:「节度何不趁此佳节跟我兄弟二人出门耍耍,莫要辜负好春色,夏侯之事,日后再说!」曲端正因夏侯意乱,本想回绝,忽思杨柳风轻,红杏枝头,心中一动,话到嘴边转而同意。只临出门时又咬牙让夏侯远也跟着来:「自个儿去马厩挑匹好马,歇歇那可怜的骡子吧!」 说话之时,似有一只狸猫从树丛花木里跳跃而过。 四人骑马沿汴河缓缓而行,只见风露含花气,春波漾日晖,道左逢游女,歌管传新音,歌曰:「随意杯盘虽草草,酒美梅酸,恰称人怀抱,醉里插花花莫笑,可怜春似人将老。」四人不觉驻马倾听,一曲歌毕,曲端击掌赞叹:「易安居士绝妙好词,如此胸襟,难怪官家之作常借易安居士名号。」谈笑之时,曲端也没忘一路观察自家亲卫对汴河如云佳人的态度,但每每转头之时总与夏侯远诚恳的目光对上,越看越觉憋气,终是忍不住轻声出言喝问:「你蹉跎至此,年过而立膝下也无一男半女,若是那人不应你,日后将奈何?」夏侯却难得大胆的折了一只花递至曲端面前,笑嘻嘻道:「这花开的却好,节度要不要也簪上?」 曲端定睛看了一眼那枝「照眼还若锦绣堆」的丁香花,心头一梗,手忙脚乱的拒绝夏侯远为自己簪花,二张只做不见,留下夏侯远自个儿在一旁委委屈屈:明明在关西都是我给节度簪花的,怎幺到了京城节度就越发拘泥了! 与此同时,汴河一座酒楼里,昔日太学三人组竟也是趁此假日小聚一番,也是遥遥听到了这首新词,也各都赞叹:「难怪官家宁可提易安居士也不提二妃。」张浚摇头不止:「此官家私事,我等还是不要再提了。」赵鼎亲自替他酙了一杯,殷殷问道:「去年深秋那场街论风波,虽是虚惊一场,但德远实不宜在今日大张旗鼓请我和胡明仲宴聚的。」 张浚端起酒杯轻呷一口,眉开眼笑道:「区区小技上不得台面,我只盼元镇兄从此不要与我生分了才好。」闻言,胡寅放下筷子,刚想说话,却被赵鼎抢先一步:「咱们当初骤逢国乱,时局艰难里定下生死情分,更是得遇明主,一路扶持至今,而今我为首相,你为枢相,自当共镇庙堂,纵然是各有羽翼,也不妨共论风月。德远说的是,是我拘泥了。」胡寅欲待插嘴,那厢张浚已然握上赵鼎的双手:「今日上巳佳节,元镇兄快不要提国事军政了,咱们只论私下情谊。」赵鼎注目了他一会,微微而笑,心中惬意。 胡寅接连被堵了话头,左看右看,索性拂袖而起:「愚弟家中尚有文书,就不在此碍两位兄长的眼了,告辞!」说罢也不管赵张二人的起身挽留,毅然决然地转身下楼,呵呵,今天的场子我胡明仲就不该来!不如归家,报效大宋报效官家才能快乐。雅厢里,赵张面面相觑略觉惭愧,一只狸猫适时从从栏杆跳至窗格上,姿态闲适,只一双眼睛却似通人性般闪过看热闹的光芒。 夜幕到来时,汴河渐次亮起千家灯火,与初上的月色在粼粼水波里相映生辉。如此良夜,就连刘子翚都出门耍子,刘子羽却在府中喝酒,放眼望去,也只有素怀大志的吕祉陪着他。「事去千年犹恨速,愁来一日即为长。」酒到深处,刘子羽掷壶而歌。吕祉连连摇头,却也不去管他,只慢慢啜着杯中玉液,出神地望向中庭乌桕上鸦巢,「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手中核桃转的愈发急了。 一只狸猫不知道从哪里跳上树枝,惊起鸦声一片,随即这道灵活如电的身影跃入远处深沉夜色,直往内宫而去。不多时,在宫门口伫立了半天的杨沂中轻柔的接住了这只狸猫,小心且欢愉的抱着它的样子仿佛是抱住了一座江山。 千年城郭千秋月,几人青史几荒丘。 月到中宵,曲端府上却还是热闹非凡,府上老兵们起哄着架起了烧烤摊子,闹着要继续快活。喧闹声里,曲端翻来覆去的捻着夏侯远簪花被拒后不依不饶给铁象身上别上的满枝红杏,忽而回身问夏侯远:「你到现在还不与我说实话吗?」夏侯远手一抖,随即稳住心神,不闪不避的直视自家节度:「自从一见桃花后,直到如今更不疑。」曲端微笑着的点了点头,却又仰天轻叹。 身旁,几株桃树在月光下灼灼生华,千点飞花与杨条柳枝纠缠片刻后悠然旋下。良夜多情人应惜。 ps: 1.林景默字深穆。文中迫害了一把刘子羽,不过本位面他确实手段挺极端的,阔怕,是个狼灭。 2.泽天夬:主决而能和。 3.幽风伐柯,指代媒人。 4.丁香花:照眼还若锦绣堆,主红鸾星动 (本章完) 同人八百二十八:大石西征记还是太年轻了123 同人15:大石西征记——还是太年轻了123 耶律大石者,世号为西辽。大石字重德,太祖八代孙也.辽以斡林为林牙,故乐大石林牙建炎六年,宋辽共击西夏,破之。大石往归国,辞世祖于贺兰山缺。世祖携手赋曲为之践行。将至西域,复得世祖所遗诗词,其真情如此。 先是,世祖念大石之苦劳,特为其于三军阵前加冕称帝。及归国,复上汉尊号曰天祐皇帝,改元延庆,因谓百官曰:「朕与卿等行三万里,跋涉沙漠,风夜艰勤。赖祖宗之福,卿等之力,冒登大位。尔祖尔父宜加恤典,共享尊荣。」自斡里剌等四十九人祖父,封爵有差。 延庆三年,进取东喀喇汗国,次年定,割其北而附其南,夺地三千里,直通河中。班师东归,马行二十日,得善地,遂建都城,虎思斡耳朵,改延庆为康国元年。 自河西贯通,中原输人口,器巧,财物充盈西域。军势日盛,锐气日倍。闻宋军大破金军于太原,叹曰:宋之中兴,尽在此战,辽运岂能自绝于西域耶?遂决意西征。此值康国三年矣。 至寻思干,西域诸国举兵十万,号忽儿珊,其君亲来拒战。忽儿珊者,大食诸国也,其国君号称苏丹,类单于之意。两军相望二里许,谕将士曰:忽儿珊承自黑衣大食,我辽乃继唐之统。昔时,唐将高仙芝在此败于大食。今日之况,岂非天意使吾等报仇雪耻乎?又曰:今去家数千里,进则事成,走必尽死,努力共功名!因大呼,众皆应声腾赴,遣六院司大王萧斡里刺、招讨副使耶律松山等将兵一万攻其右;枢密副使萧刺阿不、招讨使耶律术薛等将兵一万攻其左;自以众攻其中。三军俱进,忽儿珊大败,僵尸数十里。苏丹率亲卫仓皇循逃,追之三日三夜,士皆重茧,复与战,破之,贼复败散,苏丹仅以身免,亡入巴里黑城。少倾,大军至,遣诸军掘堑,匝布长围以守之。 围城三月,城坚易守,竟不得入。会西喀喇汗王以兵五余万来援,腹背受敌,诸将大惧。帝欲效唐太宗故事,于是命萧斡里刺围城,亲率步骑三千五百人拒之。两军相持,以兵少,恐不为敌众所服,率四五日辄夜潜出军近营,明旦乃大陈旌鼓而还,以为辽兵复至。敌不知虚实,渐恐,欲求速战。帝坚守不出。未及数日,敌气衰,帝亲率轻骑追而诱之,众继至。敌军大出兵追击,未及整列,帝先登反击之,士卒无敢后者,无不以一当十。敌遂大败,斩首三千余级,余者皆弃兵而走,生擒西喀喇汗王于阵。诸将拜服,乃将汗王至巴里黑城下,苏丹惧,率其官属二千余人诣军门请降,河中悉平。 帝自康国三年西征,至七年,定河中,擒二王,扩疆万里,威名远逾西海与葱岭之间,无人不晓。八年,花剌子模内附,迦色尼王入朝觐见。明年,复大发兵征大食。以征虏大将军萧斡里刺出中道,左副将军耶律松山出东道,征西将军耶律术薛出西道,各将五万骑出塞。中、东道皆战不利,独西道深入敌境二千里,直逼国都后归返。大食遣使求和,以将士久战疲惫,大食根基尚在,许之。 康国十年,罢战休养。取习俗相近者为一州,共得十八州,派流官任之,中国号令河中始焉。因令修其教不易其俗,齐其政不易其宜,百姓悦服。十一年,大举教化之策,明国统,定官文,宣孔孟,设律法,推科举。同年,遣使拂菻、大食及天竺诸国,欲以示辽广大。其后五年,休战安民,德治天下,礼仪衣冠,渐类中华。 康国十六年,时天竺诸国闻辽之富饶,累杀辽使夺其财物。帝怒,命南院大王萧斡里刺讨之。斡里刺自将五千,合迦色尼援兵二万,顺道直下。天竺震恐,或逃或降,三月即平。并其地设身毒都护府。十七年,自是诸蕃咸请上尊号为「菊汗」,于是降玺书册命其君长,则兼称之。 康国十八年,征虏大将军耶律术薛帅七万余征大食,碟报大食苏丹出猎,驻离都城东北数百里处。乃令军士穴地而爨,毋见烟火,术薛自为前锋,疾驰薄其营。又大风扬沙,昼晦。军行,敌无所觉。猝至前,大惊。迎战,败之。杀贵人,降其众。苏丹与太子数十骑欲遁去,大风迷向,反为大军所获,大食遂绝。初,辽与拂菻相约共击大食,分其地东西各治之。及辽胜,乃闻拂菻新被大食所败,退城坚守,故不得呼应。帝闻之默然。 十九年,拂菻王来朝。帝于皇宫宴之,饮酒皆醉,谓王曰:王之意朕已了然,然大食之地皆辽人拼搏所得,岂能拱手送于外人?朕有一计,拂菻曾名为大秦,人民皆长大平正,有类中国。故朕欲封汝为辽之秦王,与辽互为兄弟,自有分地共治之理,一举而两得,岂不美哉?王变色,欲拂袖而去。堂下闹哄,不得脱,王乃应之。明日,奉三牲祭天,帝盛服冕旒,亲为秦王加冕于祭台前,众呼万岁。二十年,葛逻禄反叛,诛之。帝不豫,命皇太子监国。 康国二十一年,崩,年六十,庙号德宗。 赞曰: 辽起朔野,兵甲之盛, 鼓行霵外,席卷河朔, 树晋植汉,何其壮欤? 德宗诞命,灵贶自甄。 沈几先物,深略纬文。 异域启行,耕耘不息。 内修政治,外拓疆宇。 列祖应命,四宗顺则。 申锡无疆,宗我同德。 曾孙继绪,享神配极。 昭昭华夏,天俾万国。 ps:写此文只是为了玩梗,若与书里有不同,一切以蛋蛋设定为标准。 (本章完) 同人八百二十九:大石西征记——还是太年轻了12 同人15:大石西征记——还是太年轻了123 耶律大石者,世号为西辽。大石字重德,太祖八代孙也.辽以斡林为林牙,故乐大石林牙建炎六年,宋辽共击西夏,破之。大石往归国,辞世祖于贺兰山缺。世祖携手赋曲为之践行。将至西域,复得世祖所遗诗词,其真情如此。 先是,世祖念大石之苦劳,特为其于三军阵前加冕称帝。及归国,复上汉尊号曰天祐皇帝,改元延庆,因谓百官曰:「朕与卿等行三万里,跋涉沙漠,风夜艰勤。赖祖宗之福,卿等之力,冒登大位。尔祖尔父宜加恤典,共享尊荣。」自斡里剌等四十九人祖父,封爵有差。 延庆三年,进取东喀喇汗国,次年定,割其北而附其南,夺地三千里,直通河中。班师东归,马行二十日,得善地,遂建都城,虎思斡耳朵,改延庆为康国元年。 自河西贯通,中原输人口,器巧,财物充盈西域。军势日盛,锐气日倍。闻宋军大破金军于太原,叹曰:宋之中兴,尽在此战,辽运岂能自绝于西域耶?遂决意西征。此值康国三年矣。 至寻思干,西域诸国举兵十万,号忽儿珊,其君亲来拒战。忽儿珊者,大食诸国也,其国君号称苏丹,类单于之意。两军相望二里许,谕将士曰:忽儿珊承自黑衣大食,我辽乃继唐之统。昔时,唐将高仙芝在此败于大食。今日之况,岂非天意使吾等报仇雪耻乎?又曰:今去家数千里,进则事成,走必尽死,努力共功名!因大呼,众皆应声腾赴,遣六院司大王萧斡里刺、招讨副使耶律松山等将兵一万攻其右;枢密副使萧刺阿不、招讨使耶律术薛等将兵一万攻其左;自以众攻其中。三军俱进,忽儿珊大败,僵尸数十里。苏丹率亲卫仓皇循逃,追之三日三夜,士皆重茧,复与战,破之,贼复败散,苏丹仅以身免,亡入巴里黑城。少倾,大军至,遣诸军掘堑,匝布长围以守之。 围城三月,城坚易守,竟不得入。会西喀喇汗王以兵五余万来援,腹背受敌,诸将大惧。帝欲效唐太宗故事,于是命萧斡里刺围城,亲率步骑三千五百人拒之。两军相持,以兵少,恐不为敌众所服,率四五日辄夜潜出军近营,明旦乃大陈旌鼓而还,以为辽兵复至。敌不知虚实,渐恐,欲求速战。帝坚守不出。未及数日,敌气衰,帝亲率轻骑追而诱之,众继至。敌军大出兵追击,未及整列,帝先登反击之,士卒无敢后者,无不以一当十。敌遂大败,斩首三千余级,余者皆弃兵而走,生擒西喀喇汗王于阵。诸将拜服,乃将汗王至巴里黑城下,苏丹惧,率其官属二千余人诣军门请降,河中悉平。 帝自康国三年西征,至七年,定河中,擒二王,扩疆万里,威名远逾西海与葱岭之间,无人不晓。八年,花剌子模内附,迦色尼王入朝觐见。明年,复大发兵征大食。以征虏大将军萧斡里刺出中道,左副将军耶律松山出东道,征西将军耶律术薛出西道,各将五万骑出塞。中、东道皆战不利,独西道深入敌境二千里,直逼国都后归返。大食遣使求和,以将士久战疲惫,大食根基尚在,许之。 康国十年,罢战休养。取习俗相近者为一州,共得十八州,派流官任之,中国号令河中始焉。因令修其教不易其俗,齐其政不易其宜,百姓悦服。十一年,大举教化之策,明国统,定官文,宣孔孟,设律法,推科举。同年,遣使拂菻、大食及天竺诸国,欲以示辽广大。其后五年,休战安民,德治天下,礼仪衣冠,渐类中华。 康国十六年,时天竺诸国闻辽之富饶,累杀辽使夺其财物。帝怒,命南院大王萧斡里刺讨之。斡里刺自将五千,合迦色尼援兵二万,顺道直下。天竺震恐,或逃或降,三月即平。并其地设身毒都护府。十七年,自是诸蕃咸请上尊号为「菊汗」,于是降玺书册命其君长,则兼称之。 康国十八年,征虏大将军耶律术薛帅七万余征大食,碟报大食苏丹出猎,驻离都城东北数百里处。乃令军士穴地而爨,毋见烟火,术薛自为前锋,疾驰薄其营。又大风扬沙,昼晦。军行,敌无所觉。猝至前,大惊。迎战,败之。杀贵人,降其众。苏丹与太子数十骑欲遁去,大风迷向,反为大军所获,大食遂绝。初,辽与拂菻相约共击大食,分其地东西各治之。及辽胜,乃闻拂菻新被大食所败,退城坚守,故不得呼应。帝闻之默然。 十九年,拂菻王来朝。帝于皇宫宴之,饮酒皆醉,谓王曰:王之意朕已了然,然大食之地皆辽人拼搏所得,岂能拱手送于外人?朕有一计,拂菻曾名为大秦,人民皆长大平正,有类中国。故朕欲封汝为辽之秦王,与辽互为兄弟,自有分地共治之理,一举而两得,岂不美哉?王变色,欲拂袖而去。堂下闹哄,不得脱,王乃应之。明日,奉三牲祭天,帝盛服冕旒,亲为秦王加冕于祭台前,众呼万岁。二十年,葛逻禄反叛,诛之。帝不豫,命皇太子监国。 康国二十一年,崩,年六十,庙号德宗。 赞曰: 辽起朔野,兵甲之盛, 鼓行霵外,席卷河朔, 树晋植汉,何其壮欤? 德宗诞命,灵贶自甄。 沈几先物,深略纬文。 异域启行,耕耘不息。 内修政治,外拓疆宇。 列祖应命,四宗顺则。 申锡无疆,宗我同德。 曾孙继绪,享神配极。 昭昭华夏,天俾万国。 ps:写此文只是为了玩梗,若与书里有不同,一切以蛋蛋设定为标准。 (本章完) 同人16:宋书本纪八百三十燎原火 同人16:宋书本纪二十四——燎原火 世祖光武皇帝讳玖,字德基,徽宗第九子,母曰显仁皇后韦氏。大观元年五月乙巳生东京之大内,赤光照室。八月丁丑,赐名,授定武军节度使、检校太尉,封蜀国公。二年正月庚申,封广平郡王。宣和三年十二月壬子,进封康王。资性朗悟,博学强记,读书日诵千余言,挽弓至一石五斗。宣和四年,始冠,出就外第。……五月庚寅朔,帝登坛受命,礼毕恸哭,遥谢二帝,即位于府治。改元建炎。(皆宋高宗本纪原文)七月,行在明道宫,落井三日而醒,复见赤光冲天。诏还李纲主政,以刘晏等自辽东千里赴义,命组赤心队宿卫。时康履恃功隔绝内外,诛。 十月,宿界沟,韩世忠兵乱,杀御史牛羔,左右劝渡河以避。帝正色曰:世乱如汉末,朕可为孝献,然卿等当思武侯,莫学董承。时李纲在侧,急曰:虽如此,然天下可无臣,不可无君,昭烈亦有长坂之危。帝大笑:焉有昭烈避桓侯事?乃引数骑星夜入寨,大呼:良臣,韩世忠为乱,朕走投无路,故来奔卿。时世忠酣睡未起,闻报赤身出拜,惶惶不敢应,帝笑而止之。命其平乱,自与杨沂中等于寨中膳。旋斩叛将还,躬身复命,帝见雄壮非常,乃命于军前肃立,亲解玉带系之,勉之曰:赳赳武夫,莫可折腰,天下倾颓,惟赖将军扶腰做胆 十一月,丁进叛,阻隔道路,移行在顺昌。闻山东东路乱,济南刘豫杀守将关胜叛,淄州赵明诚溃围出,青州刘洪道败走。时世忠屯颍水,帝乃星夜访之。执手问曰:卿且直言,金人可敌否?世忠默然良久,答曰:中原旷野,骑兵用武;承平日久,急促难战,今实不可争锋。帝叹曰:朕亦知之,惟百姓何辜。归行在,命韩世忠、张浚、刘光世等分屯淮泗,移行在寿州以备。 十二月,金四太子兀术入济州,刘光世大惧。乃讹称金军大至,纵乱兵而弃六州,焚渡口隔绝下蔡,讹称护驾,欲挟行在偏安江左。时帝驻谢玄破胡处,先得世忠军报,复闻光世已至,左右或惧乱兵,或为旧部,皆劝抚之。帝不语,待光世至,忽拔剑而出,径斩于乱军之中,如屠一鸡。既诛光世,余部惶惶。乃召队率以上问之。或思乡,或求赏,或为不平,皆依言赏罚,顷刻而定,人心稍安。复出帐披甲,引班值尽斩惧战欲南逃者。传首曰:功名利禄,思家忧乡,人之常情。今与尔等约,赏罚决于上,惧战者不赦,三军凛然。张永珍等纷曰:官家不畏战,吾辈何惜身。 未几,金军临淮,悍卒数百先渡。帝遥见之,抚王德背曰:金军骄横,未知「夜叉」惧否?德瞠目曰:陛下且观之。领所部十数骑长驱直入,斩悍将豆比,金军数日不敢渡。 廿八,帝与众臣宴于八公山。宰相吕好问微酣,帝挽其臂归帐。时以战事将近,多着戎装。好问佯醉谏曰:官家何以窄袖无饰,衣不合体。帝笑曰:宰相醉矣,此正合军中事宜。好问亦笑:如此,臣如大苏学士,满腹不合时宜。宴后思下蔡隔绝,帝欲亲往安之,浚请以身代。帝答曰:卿意明矣。然天下倾覆,若求万全,则霸王破釜沉舟,光武昆阳破围,昭烈携民渡江,武侯六出祁山,张巡独守睢阳,至靖康时若冰身陨敌营,莫非皆一意孤行?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尔!今非朕亲往,无以安众心,卿且安定营中。 乃与杨沂中冒风雪,孤舟夜渡入下蔡,赠俊以宴中鸭,光世首,琉璃子。握手相别曰:战守降走,卿自决之,惟若念东亭之约,先与朕书信。俊拱手不语,归与婿田师中等曰:光武当面,推心置腹,国士待我,死而后已,何言其他 二十九,兀术遣西军故将赵球劝降,俊虚与委蛇,诓曰:愿求千金万银,方可献城。俊贪财天下皆知,金人不疑。金银至,俊大召诸将,斩赵球,悬光世首,尽散家财于士卒,一军皆惊。俊慨然曰:人云贪财者必好赌,某亦俗人。今请以人为本,倾家舍命与诸君共搏万世富贵,守此孤城。众感其壮烈,皆应命而出,俊独归内对琉璃子而泣。三十,兀术闻帝星夜赴下蔡事。乃命人作书,上言二圣及宗室事,辱之甚。帝观之,久不语。及暮,示群臣曰:与禽兽书,则与之何异?!乃命制白诏,亲书河北沧州赵玖,盖天子印,唾之,掷还金使。 二年元日,八公山明诏天下:一、宋金不两立,若视己为宋,当无分南北老幼,皆有守土抗战之责。二、非复两河故土,迎回二圣,言和者不赦。三、天下事抗金为先,两河敢战之士,许暂据军州,自处军政。四、以李纲为公相,统江南诸事。行在止于江北,非成则死!五、如有不测,当请豪杰奋起,复河山救万民,为天下之主。言毕,拔剑而起,斩案誓曰:宋可亡,天下不可亡!诏发,复赦天下,曰:金贼势大,凡力战而降,手无寸兵及遭胁从贼者,如能反正,前罪不究,按例筹功。独构陷友军,惧战而逃如刘光世者;为虎作怅、陷杀军民如刘豫者;出谋划策、狠狈为奸如时文彬者,万死不赦。兀术得布告大惧,尽杀营中降官,唯文彬得免。 初六,金军大起浮桥。帝命王德等拒之,自领百官于八公山观战。时军议早定,惟众见金军势大,驾前议论纷纷。或言命前军沿岸守备,或请御驾擂鼓助威。帝初木然,复大怒,戟指曰:朕坐此不动,当为此战胜机之二,一可提振三军士气,尤可囚一众赵括!群臣默然而退 由旦至午,鏖战不休,得张永珍等死战(事见中兴名将传)及世忠兵至,大破之。张永珍伤重不能言,见帝三呼归乡而逝。帝如丧肝胆,三军泣涕。时刘洪道等至,帝旋命统江南西路勤王事。左右不解,帝曰:千古艰难唯一死,二圣北狩,今亦南幸。洪道等虽屡败屡战,岂可求全责备。唯昔李若水、张叔夜忠不顾身,今张永珍义不避死。易安居士以「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讽你我之辈,得无愧乎?愿与诸卿共勉!度金人夜渡,乃秘令世忠虚营以应,大破之,覆三猛安。 初七,湖北马伸晋见,闻伏兵事,乃弹劾世忠武人,筹军略而不经两府,有违制度。张浚、林景默辩以抗金当以知兵为要,为世忠保。争持不下,独帝大笑曰:善!国家久闻门户之论,今日复见君子之争。 济州既复,上下皆以金人将退,世忠、张俊以兀术后路未断,或将有战,帝以为然。中丞张浚曰:兀术虽贵,然副贰无有独走建功者。翌日果退,胡寅、林景默乃弹劾世忠、俊妒济州大捷。帝思虑难寐,乃与沂中曰:朕少临阵,然岂可凭猜度而陷大将。乃乘夜引浚、寅、景默见世忠,握其手曰:腰胆且释众疑。世忠曰:既为腰胆,何计荣辱?乃直腰对奏,面不改色,浚、寅、景默等皆服。世忠度金军将袭光州,恐有失,欲言又止。帝明其意,曰:欲救光州,需围魏救赵,明日遮蔽淮水,暗渡敢战之士,朕于下蔡观卿等破贼。翌临阵,明令三军曰:术有专精,君命不受,此战阵前韩良臣,阵后张伯英,违者斩。及战,俊拨诸军鱼贯而出,秩序分明;世忠所部一鼓破金栏栅。 至午,世忠欲乱金阵,乃三请援于后。俊以行在安危,犹豫难决,帝执手勉曰:今日胜败安危皆系于卿,且放手施为。俊慨然应曰:但得臣在,此地稳如泰山。拨御前杨沂中、刘宝二部与世忠。帝以兵少事急恐大将束手,复命左右曰:军情如火,军令如山,城上百官有妄议军机者,虽御史中丞、玉堂学士亦不赦。命俊、渊下城守备,勿复请。杨沂中率班值先至,世忠曰:敌弃寨不守,必有备,某当诱之,君且窥阵,敌出举蓝,出寨举黄,至堤举红。沂中应诺,世忠乃自引背嵬伏之,刘宝引军诈退。 金军果动,王胜北走,兀术副将蒲卢浑乃尽出骑兵。至堤,沂中如约举旗者三,解元引摧偏挫其势,世忠乘乱突出,于万军之中刺蒲卢浑马下。复引军攻寨,欢声雷动,势如破竹。兀术大败而走,乱中伤后臀,仅以身免,时文彬死于乱军。帝在城头,遥望大胜,掼冠于座,连呼万胜。帝旦与诸军约:待破金营,再与诸君痛饮。当夜乃亲与此战先登陷阵之士百余痛饮达旦,有斩首不及三者愧难当。复于八公山立忠烈墓,祭张永珍等忠魂,由是人心思战。 帝以西军实力犹存,南阳居天下之中,乃留李纲扶太后、皇嗣守扬州,以韩世忠节度淮西并护卫行在,封信王为天下兵马副帅,加马扩为北道都总管,统河北义军。张所制置京东两路,张俊节度淮东。 二月二十五,驻南淝口,有士民进橘,帝尽赐于众。忽有感,乃捻残烛入橘做灯,放于淮水之中,曰:区区流光,以飨英魂。上下肃然仿效,淮河一时流光溢彩,似汴京全盛之日,多有感时而泣者。 三月,驻汝阳,遣使抚诸县,命林玉堂收武关。忽闻银术可至,武关已失,辽降将耶律马五引军来犯。银术可,擒天祚帝、奚王,破太原者。时帝与刘子羽弈,堂下皆惊,独帝安坐如故。叱曰:坚城可倚,强军在外,朕非蛮王,卿等莫学靖康诸臣干涉军事,何惧之有?遂安。 西平崔冲,阎孝忠等引军勤王,然游疑不定。左右或罪之,独帝曰:「国乱纷扰,奈何求全责备于义士乎?」乃摆驾迳入寨,如臂使指,破马五而还。银术可惧退,南阳乃平。无论其他,先诏朝臣议五事:曰土断、曰范琼、曰孙默、曰关西、曰军婚,各有处置,人心稍安。汴京四壁防御范琼,靖康时迫君献城,复败走襄阳割据,左右忧之。独帝曰:冢中枯骨。 四月十八,襄阳军乱,琼丧胆而尽杀妻女,其部韩立、王俊等惧,缚其出降。帝命以琼并妻女合葬,召诸将观之。曰:「乱世重典,其人罪当如此,卿等好亦自为之。」军纪为之一清。帝以南方已定,乃洗刷靖康之弊,禁空谈而重实务,臣皆半俸,公相各领条陈,分工合作,操持大略,数月上下井然,垂拱而治。 五月,整顿御营,命河南兴守备,拔南阳军资援李彦仙。金主吴买乞大点兵,或恐河南有叛之事,议遣监军。帝否之,曰:「大浪淘沙,烈火试金,危急存亡之际,固有贪生怕死之徒,亦必有统筹得士如李伯纪,白发定军如宗汝霖者,卿等安坐后方待捷即可,何故示疑?」 八月,孔彦舟叛,河防大开。金伪作难民潜渡,破张荣,陷南京,京东制置张所焚殿死,淮甸震动。闻所殉国,默然良久,左右忧之,或问其故,帝曰:与所交时短,音容难忆,故愧疚难言。复闻兀术引军犯东京,时留守宗泽病重难起,世忠急援中伏,困于长社。朝议以杜充代宗泽职,统河南军事。初九,携吴夫人重阳登高,命众选诗应诗,胡闳休以「边头幸无事,醉舞荷吾君」,万俟卨以「片插茱萸少一人」讽之。帝知二人意,和以「遥怜故园菊,应傍战场开」,曰:「朕不肖,却有「醉里挑灯看剑」之意,卿且观之。」 十月,杜充私通金人,兀术乃留挞懒围长社,自引军五万围南阳。致书曰:下蔡一别至今,久念君颜,今提铁骑十万相迎,勿使汝父兄五国城久候。帝回书曰:三里之地,且来!以陈规总统城防,自辅宰以下皆上城。金军数攻不可进,杀伤甚重,斩银术可嫡子彀英。十一月,伏砲毙杀金万户赤盏晖以下猛安谋克数十员,士气大丧,兀术哀叹曰:「三里之遥,何异天涯?」 初八,充子嵩奔告鄢陵事,颐浩献策曰:官家不闻光武昆阳旧事呼?帝度兀术无能为,乃乘金人不备,亲引赤心队三百突城而出,直趋鄢陵。先寻岳飞,复召郦琼,二将应命,直入城中,召众将,擒杜充,持玉斧数其罪,诛之。 三年正月,以岳飞为先,亲引三军攻挞懒。战不利,统制徐庆等阵没,帝乃身先渡河,命万俟卨举龙纛随之,三军奋进,世忠见龙纛亦出,韩岳并旗,一战而破,斩其婿鹘拔鲁。十一,景默谏:「当是时,还于旧都可安天下」。帝以为然,命韩、岳攻兀术,自引军三千归旧都。 二月,韩、岳击兀术,李彦仙、张俊亦引军至,大破之,南阳围遂解。廿五,帝聚将河阴,以军中袍泽结义盛行,然其心在于上报国家,下安黎庶,何必阴私,故效秦汉古风,屏门户之私,弘桃园之誓,命三十六统制殿前结义,七帅监之,复设统制秘折之制,军情直达于上,由是上下疏通,一革五代之弊。晋韩世忠少保,加两镇节度;以李彦仙靖康以来功高劳苦,实为「中流砥柱」,赐旗勉之。以张浚转运川蜀,以陈规为兵部尚书,罢南阳陪都,还于汴京。 三月,江南军乱,命岳飞平之。四月,皇嗣夭,罢李纲,晋吕颐浩东南留守。金以伪齐刘豫为帝,遣使以割两河还二帝议和,帝不许,下诏罪己,复以不可折士风,紫袍者见君不跪。邢皇后薨,金人还神佑、佛佑二公主。 五月,制定御营兵马定额。以胡寅制置关西,以曲端作「不向关中兴事业,却来湖上泛渔舟」语,夺职迁御营副都统。幸少林,以助军有功,赐「拳出少林」匾。会吕好问,兴原学。帝自简朴,养鱼种桑于后宫。 六月,伪齐元帅李成侵阳谷,杨沂中济水破之,复阳谷。岳飞擒斩伪元帅孔彦舟,复兖州。张荣擒伪齐太子刘麟,执送汴京。帝访于大相国寺,论水泊之事,嘉其忠勇爱民,晋节度。七月,开恩科,特许岳飞、曲端殿试,端及第,飞同进士。十一月,众请立皇后,帝以思念邢皇后,不许。御史李光以干涉天家事,请斩杨沂中。十一月廿,巡黄河。 十二月初一,以虞允文窥北岸金水军虚实。命张荣领梁山水军经汴入河。荣全伙星夜不休而至,且歌且战,谓「爷爷生在梁山泊,禀性生来要杀人。斩过火并无义汉,杀过金人鸟将军。英雄不会读诗书,只在梁山泊里住。一朝入得黄河上,便要横行天地间」。尽焚金人水师,帝叹曰:道君轻佻,竟使英雄为贼。赐「替天行道」旗与荣。廿六,问政太学,申抗金大业之论,相忍为国之理。以胡铨任给事中编修邸报,发国债筹军资。 四年正月初一,金西路军娄室破潼关,李彦仙破其部完颜撒八于平陆。初五,以吕好问留守,帝引班直出京,初七会御营中军。初十入洛阳,以郦琼引兵二万援陕州。廿二,以世忠驻扎长安。二月,娄室退。 三月,还京。金人还宣和太后并诸公主。廿一,太湖钟相反。廿五,娄室复至,破丹州,吴玠退守鄜州。帝乃出镇洛阳,命进士随军宣讲邸报,以高宗托孤吕好问。 四月,以世忠守同州,以胡寅总领陕北三州军政,以吴玠为泾原路经略使,吴麟延鄜兵马都监,曲端转环庆路经略使。初五,以汪伯彦举龙纛留守洛阳。十八,帝秘引中军至长安,密调岳飞、张俊部背嵬张宪,田师中。召西军诸将,加刘锡西三路都统制,刘琦利州路经略使,赵哲秦凤路经略使。娄室陷鄜州,吴玠退坊州。廿二,吴玠小乔山挫娄室先锋突合速,复摸盔测温,白刃突击破金牌郎君撒离喝,帝闻之,以其军报示众将,赞曰:靖康以来,以少胜多破金者,非晋卿何? 五月,张宪,田师中引军至,党项李永奇久念皇恩,与子世辅领番骑四千归国助战,嘉其忠。初五,金军破长泉。军报至时方军议,帝大惊,左右问其故,佯怒曰:平陆已失!众方安。夜召虚中、俊、子羽、景默、宪等议之,或救洛阳,或白水决战。时帝度飞已渡河北,分金之兵。乃断然曰:皇宋兴废,国雠家恨,在此一举。宁可死称昭烈,不愿坐享高宗。今十万对四万,优势在我!即日出兵决战! 五月十二,至富平,使曲端诏吴玠。吴玠至,帝方习射,笑曰:「国家大战关西,良臣另有任用,今举十万之众付卿吞灭娄室,可乎?」玠慨然曰:「不敢辞,惟效死!」翌日,仿汉高拜将故事,亲聚众候之,引玠居主,侧坐于旁授吴玠关西六路都统制,御营副都统制加太尉,镇西军节度,督韩世忠、李彦仙外关西一并军民。 廿一,吴玠列阵尧山敌娄室,帝驻山观阵。兀术陷洛阳,汪伯彦死节,追赠忠穆。廿七,闻飞引军四万入河北,金三太子讹里朵急发兵四万救之,兀术、韩常弃辎重渡龙门援娄室。廿八,讹里朵攻平陆,李彦仙拒之,世忠留本部守蒲津渡,亲引背嵬三千急赴尧山。 廿九,娄室先以完颜慎思攻金粟山,秦凤路乔泽不敌,退。娄室折合攻营北,玠以刘琦敌之。继以副帅拔离速领耶律马五部并汉儿军攻东坡塬,时王彦、郦琼守塬,玠以王德、张景、乔仲福、辛企宗援之。至午,金渐不支。兀术突引兵至,左右大惊劝退,帝举龙纛以应。诸将振奋,皆死战。娄室见龙纛,乃亲引铁浮屠七千突阵,挡者披靡,李永奇、李彦琪、慕容洧、乔泽、焦文通皆殁。吴玠斩逃将赵哲,为娄室伤。帝见娄室将至,乃亲领班直下山,韩世忠、曲端亦至,惟娄室勇不可当,连伤沂中等。至御前,帝引弓不中,世忠复射伤其左臂,娄室落马,都头侯丹奋死斩其首,从骑皆死,金大败北窜。时金军多用海东青窥军,帝乃命众将于塬落雕以贺,军中歌曰「官家一箭定尧山,将士长歌复汉关」。三十,擒斩韩常等将,兀术浮木过河仅以身免,由是宋金攻守之势异也。 二月,湖广弹劾岳飞玩贼自重,帝得密折,知飞心意,留中不发,命张浚往督师。未几,飞七日平钟相杨幺,招抚其民,不复叛,众乃服。廿一,马申谏密折有隔绝文武内外之嫌,请斩杨沂中,帝笑而不语。廿三,铁球实验于京,证道学之缺失,帝乃立原学为官学,原学大兴。王舒王重归从祀,并赦新旧党人,入仕考学如常,天下震动。 三月,开球市,诏张俊、吴玠入对,开军校。初八,与贵妃、公相景福宫观杂剧,伶人作「二圣环」讽之,帝不语。初十,命梳理靖康旧事,嘉赏追赠有功用节臣僚,追补建炎以来半俸,剥夺滥恩滥荫。十八,金主吴乞买中风,执政粘罕遣使请和,帝曰:「燕山为界,杀靖康祸首粘罕、兀术等七人,方许和」。金使责宋背约在先,帝曰:「力弱背约,自取其辱。为朕今所持者,血流成河,仇怨难解也。」金使大怒而走。问群臣,莫敢言,帝效绝缨之宴,命闭户熄灯,左右不可见,乃曰:「靖康与卿等何干?皆二圣荒唐,六贼误国。今欲和者左,欲战者右。」惟一人处右,帝命复位,复曰「如此,归两河旧地许和者左」,四一之数;如是者三,至「归二圣,京东、陕北、河外三州,缚刘豫、折可求方许和者」,左右参半。帝乃曰:「知矣,卿但归位」。灯明,帝已归后宫。众愕然,独胡铨怒喝叱曰:「居左者,国贼也,天诛之!」廿六,兀术兄弟杀粘罕,拥立阿骨打长孙合刺,三王执政,吴乞买退位太上。 六月,召韩世忠、吴玠。飞回军京东,攻伪齐元帅李成。廿六,金人占济南,还二圣并宗亲于白马,帝迎之见礼,曰:「本代父守国,今父兄已返,正该去位让贤。」乃抽刀割袍,弃之于地,素衣上马欲走。班直拔纛相随,省台大惊,急命世忠等抱马阻之。帝从容曰:「汉贼不两立,大国不偏安。今日欲战者可随我往南京,取京东;欲和者可从二圣,自去与金结兄弟之国,二者之间,断无两可。」好问曰:「区区二圣,何至国家分裂。」浚曰:「官家要战,何至于此?」帝马上答曰:「非为二圣,乃为众卿。」吏部尚书刘大中抗曰:「天下家国,本为一理。帝以方腊反于江南,讨六贼檄文责之,问曰:「如此父兄,可乎?」大中不能答。帝曰:「前车之鉴,故旧宋不可复,丰亨豫大不可求,当脱胎换骨,继而导之,再续汉唐强盛,不和亲纳币,天子守国门、死社稷,如此绍宋可乎?」刘大中、朱胜非等大悟请辞,当日去职者七十四,并无从二圣者。以汉高刑白马故事,改白马为绍兴,移太上道君少林,渊圣洞霄,靖康诸王安置江南。 七月,飞斩李成于笼水,复京东四郡。帝以飞之功,赐号「精忠报国」,宣德楼前走马夸功,以其子云为尚佛佑。语飞曰:「良臣天下无双,腰胆之靠;少严隔绝东西超凡绝伦,然诸将与朕同志者,非鹏举何?今以青兖之地尽付于卿,来日直捣黄龙。」飞俯首对曰:「万死不辞!」 八月,诏天下佛道兴水陆大会,于岳台祭靖康以来死难者。以有德者入公阁备询。十五,祭岳台。以无名牌位居首,复祀死难无名英烈及名臣义烈。帝于邸报发文祭曰:「宋金国战,我等宋人护国安民,是正非偏,是义非暴!自宣和七年至金,凡七载,宋虽死伤无算,亡地千里,然义在于我,故宋胜金败,我存敌亡!千难万阻此心不改,不捣黄龙誓不罢休,天下共勉之!」十六,特封吕好问申王,加太师,领公阁首席如故。廿一,以助军有功,赦封诸真人罗汉,以天下寺观行「青苗贷」,官家作保,借贷之利不可月过一成,季过两成,年过五成,帝曰:「朕乃真汉子,不作虚伪言,道佛皆慈悲,岂可为恶事,必加规范。」天下称善。 十月初二,耶律余睹叛金,报西辽耶律大石事。帝以胡闳休为使,联大石攻夏。帝书「昔日猛虎出辽东,吾辈皆丧家漏网,今东犬复家,西犬思乡否?」与大石,乃且命曰:「且问大石,此生欲见临潢芦花否?」 六年,帝亲征西夏。正月十五驻长安,见夏使,以原学责西夏失德以致河水清浊不一。十六,引诸将观长陵。忽问胡寅曰:「朕有陵否?」寅曰:「国家板荡,未有。」帝大笑:「善,身前思奋进,身后论子孙,山陵何用?昔凌烟成灰,太宗二十四臣谁忘?云台不存,光武二十八宿犹在。三杰无觅处,衣冠满天下,若能复汉高唐宗之功业,何忧青史无名?」时世忠争帅,帝以故事勉其立德,寅知上意,亦面刺世忠恃宠而骄、骄而犯上,世忠素服寅,大惭而退,不复争。 二月,移行在坊州,围延安,以吴玠攻保安。金以兀术攻蒲津救夏,乃亲驻同州虚旗以应兀术,以飞为帅,许其专断,引曲端等直取兰州。 三月,闳休入飞寨,告大石联蒙兀已至,夏外强中干,乃急转平夏,踏贺兰山,沿葫芦河,直取兴庆。破军杀将,伪帝干顺弃都而走,遂定兴庆。 四月廿二,嵬名察哥闻报弃城走,吴玠复横山,飞半渡击灭于察哥贺兰山,灵夏遂定。时大石并蒙兀至后套,敌兀术。帝引军相会,乃退。 六月初六,帝主盟,约共击金,加冕大石西域辽皇帝,封蒙兀东西二汗。未几,兀术退。 七月,送大石就藩。折可求得西夏伪帝干顺首级并其儿子,以河外诸城叛归,帝以靖康之事,赦其亲族,赐剑,命拜岳台,途为百姓围观,羞不可耐,自刎宣德楼。 赞曰:昔汉传十有一世而新莽窃位,光武复立而兴汉;唐传六世有安、史之难,肃宗即位于灵武;宋传九世而徽、钦陷于金,世祖缵图于南京:三君者,史皆称为中兴。当其初立,奸宦惑于内,金军迫于外,时危势逼,兵弱财匮,天下以为不免永嘉之事。一朝落井而起,以聪明神武之资,抱济世安民之志,涤清禁中,聚勤王之师成御营,相忍为国,托天下于宗泽李纲,淮上斩光世,鄢陵杀杜充,还于旧都,河阴聚将,终复半壁河山,拨乱反正莫过于此。及天下稍安,朝野以为丰亨豫大可期,唯帝内止二妃,外定诸阁,桑树鱼塘以明志,画押举债以养军,兴原学,授数理,中外乃知混一天下之志不可移,胜负之道唯德唯(物)理。十年生聚,罢新旧党争,刑白马绍兴,托孤吕好问,用吕颐浩、赵鼎、张浚、宇文虚中、林景默等刷新政治,调理内外,除靖康之弊,至有武林之议,收天下之心;十年教训,乃有韩良臣天下无双,岳鹏举精忠报国,李少严中流砥柱,吴晋卿指挥若定,张伯英纵横四海,拔张荣于水泊替天行道,信马扩于太行星火燎原,终有尧山落雕,逆攻守之势。破灭灵夏,臣妾辽蒙,两河获鹿,直捣黄龙,雪靖康之耻,继汉唐之基,功业盛哉。光武复汉,门阀豪强难制;肃宗兴唐,奸宦藩镇未平,何者?皆承其旧弊,继不能绍者。世祖武定祸乱,文致太平,绍宋三百载,功莫大焉。然好虎狼之句,粗鄙之行,数祖忘典,囚亲二宫,卒不免于来世之诮,惜哉! (本章完) 同人16:宋书本纪八百三十一——燎原火 同人16:宋书本纪二十四——燎原火 世祖光武皇帝讳玖,字德基,徽宗第九子,母曰显仁皇后韦氏。大观元年五月乙巳生东京之大内,赤光照室。八月丁丑,赐名,授定武军节度使、检校太尉,封蜀国公。二年正月庚申,封广平郡王。宣和三年十二月壬子,进封康王。资性朗悟,博学强记,读书日诵千余言,挽弓至一石五斗。宣和四年,始冠,出就外第。……五月庚寅朔,帝登坛受命,礼毕恸哭,遥谢二帝,即位于府治。改元建炎。(皆宋高宗本纪原文)七月,行在明道宫,落井三日而醒,复见赤光冲天。诏还李纲主政,以刘晏等自辽东千里赴义,命组赤心队宿卫。时康履恃功隔绝内外,诛。 十月,宿界沟,韩世忠兵乱,杀御史牛羔,左右劝渡河以避。帝正色曰:世乱如汉末,朕可为孝献,然卿等当思武侯,莫学董承。时李纲在侧,急曰:虽如此,然天下可无臣,不可无君,昭烈亦有长坂之危。帝大笑:焉有昭烈避桓侯事?乃引数骑星夜入寨,大呼:良臣,韩世忠为乱,朕走投无路,故来奔卿。时世忠酣睡未起,闻报赤身出拜,惶惶不敢应,帝笑而止之。命其平乱,自与杨沂中等于寨中膳。旋斩叛将还,躬身复命,帝见雄壮非常,乃命于军前肃立,亲解玉带系之,勉之曰:赳赳武夫,莫可折腰,天下倾颓,惟赖将军扶腰做胆 十一月,丁进叛,阻隔道路,移行在顺昌。闻山东东路乱,济南刘豫杀守将关胜叛,淄州赵明诚溃围出,青州刘洪道败走。时世忠屯颍水,帝乃星夜访之。执手问曰:卿且直言,金人可敌否?世忠默然良久,答曰:中原旷野,骑兵用武;承平日久,急促难战,今实不可争锋。帝叹曰:朕亦知之,惟百姓何辜。归行在,命韩世忠、张浚、刘光世等分屯淮泗,移行在寿州以备。 十二月,金四太子兀术入济州,刘光世大惧。乃讹称金军大至,纵乱兵而弃六州,焚渡口隔绝下蔡,讹称护驾,欲挟行在偏安江左。时帝驻谢玄破胡处,先得世忠军报,复闻光世已至,左右或惧乱兵,或为旧部,皆劝抚之。帝不语,待光世至,忽拔剑而出,径斩于乱军之中,如屠一鸡。既诛光世,余部惶惶。乃召队率以上问之。或思乡,或求赏,或为不平,皆依言赏罚,顷刻而定,人心稍安。复出帐披甲,引班值尽斩惧战欲南逃者。传首曰:功名利禄,思家忧乡,人之常情。今与尔等约,赏罚决于上,惧战者不赦,三军凛然。张永珍等纷曰:官家不畏战,吾辈何惜身。 未几,金军临淮,悍卒数百先渡。帝遥见之,抚王德背曰:金军骄横,未知「夜叉」惧否?德瞠目曰:陛下且观之。领所部十数骑长驱直入,斩悍将豆比,金军数日不敢渡。 廿八,帝与众臣宴于八公山。宰相吕好问微酣,帝挽其臂归帐。时以战事将近,多着戎装。好问佯醉谏曰:官家何以窄袖无饰,衣不合体。帝笑曰:宰相醉矣,此正合军中事宜。好问亦笑:如此,臣如大苏学士,满腹不合时宜。宴后思下蔡隔绝,帝欲亲往安之,浚请以身代。帝答曰:卿意明矣。然天下倾覆,若求万全,则霸王破釜沉舟,光武昆阳破围,昭烈携民渡江,武侯六出祁山,张巡独守睢阳,至靖康时若冰身陨敌营,莫非皆一意孤行?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尔!今非朕亲往,无以安众心,卿且安定营中。 乃与杨沂中冒风雪,孤舟夜渡入下蔡,赠俊以宴中鸭,光世首,琉璃子。握手相别曰:战守降走,卿自决之,惟若念东亭之约,先与朕书信。俊拱手不语,归与婿田师中等曰:光武当面,推心置腹,国士待我,死而后已,何言其他 二十九,兀术遣西军故将赵球劝降,俊虚与委蛇,诓曰:愿求千金万银,方可献城。俊贪财天下皆知,金人不疑。金银至,俊大召诸将,斩赵球,悬光世首,尽散家财于士卒,一军皆惊。俊慨然曰:人云贪财者必好赌,某亦俗人。今请以人为本,倾家舍命与诸君共搏万世富贵,守此孤城。众感其壮烈,皆应命而出,俊独归内对琉璃子而泣。三十,兀术闻帝星夜赴下蔡事。乃命人作书,上言二圣及宗室事,辱之甚。帝观之,久不语。及暮,示群臣曰:与禽兽书,则与之何异?!乃命制白诏,亲书河北沧州赵玖,盖天子印,唾之,掷还金使。 二年元日,八公山明诏天下:一、宋金不两立,若视己为宋,当无分南北老幼,皆有守土抗战之责。二、非复两河故土,迎回二圣,言和者不赦。三、天下事抗金为先,两河敢战之士,许暂据军州,自处军政。四、以李纲为公相,统江南诸事。行在止于江北,非成则死!五、如有不测,当请豪杰奋起,复河山救万民,为天下之主。言毕,拔剑而起,斩案誓曰:宋可亡,天下不可亡!诏发,复赦天下,曰:金贼势大,凡力战而降,手无寸兵及遭胁从贼者,如能反正,前罪不究,按例筹功。独构陷友军,惧战而逃如刘光世者;为虎作怅、陷杀军民如刘豫者;出谋划策、狠狈为奸如时文彬者,万死不赦。兀术得布告大惧,尽杀营中降官,唯文彬得免。 初六,金军大起浮桥。帝命王德等拒之,自领百官于八公山观战。时军议早定,惟众见金军势大,驾前议论纷纷。或言命前军沿岸守备,或请御驾擂鼓助威。帝初木然,复大怒,戟指曰:朕坐此不动,当为此战胜机之二,一可提振三军士气,尤可囚一众赵括!群臣默然而退 由旦至午,鏖战不休,得张永珍等死战(事见中兴名将传)及世忠兵至,大破之。张永珍伤重不能言,见帝三呼归乡而逝。帝如丧肝胆,三军泣涕。时刘洪道等至,帝旋命统江南西路勤王事。左右不解,帝曰:千古艰难唯一死,二圣北狩,今亦南幸。洪道等虽屡败屡战,岂可求全责备。唯昔李若水、张叔夜忠不顾身,今张永珍义不避死。易安居士以「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讽你我之辈,得无愧乎?愿与诸卿共勉!度金人夜渡,乃秘令世忠虚营以应,大破之,覆三猛安。 记住我们网 初七,湖北马伸晋见,闻伏兵事,乃弹劾世忠武人,筹军略而不经两府,有违制度。张浚、林景默辩以抗金当以知兵为要,为世忠保。争持不下,独帝大笑曰:善!国家久闻门户之论,今日复见君子之争。 济州既复,上下皆以金人将退,世忠、张俊以兀术后路未断,或将有战,帝以为然。中丞张浚曰:兀术虽贵,然副贰无有独走建功者。翌日果退,胡寅、林景默乃弹劾世忠、俊妒济州大捷。帝思虑难寐,乃与沂中曰:朕少临阵,然岂可凭猜度而陷大将。乃乘夜引浚、寅、景默见世忠,握其手曰:腰胆且释众疑。世忠曰:既为腰胆,何计荣辱?乃直腰对奏,面不改色,浚、寅、景默等皆服。世忠度金军将袭光州,恐有失,欲言又止。帝明其意,曰:欲救光州,需围魏救赵,明日遮蔽淮水,暗渡敢战之士,朕于下蔡观卿等破贼。翌临阵,明令三军曰:术有专精,君命不受,此战阵前韩良臣,阵后张伯英,违者斩。及战,俊拨诸军鱼贯而出,秩序分明;世忠所部一鼓破金栏栅。 至午,世忠欲乱金阵,乃三请援于后。俊以行在安危,犹豫难决,帝执手勉曰:今日胜败安危皆系于卿,且放手施为。俊慨然应曰:但得臣在,此地稳如泰山。拨御前杨沂中、刘宝二部与世忠。帝以兵少事急恐大将束手,复命左右曰:军情如火,军令如山,城上百官有妄议军机者,虽御史中丞、玉堂学士亦不赦。命俊、渊下城守备,勿复请。杨沂中率班值先至,世忠曰:敌弃寨不守,必有备,某当诱之,君且窥阵,敌出举蓝,出寨举黄,至堤举红。沂中应诺,世忠乃自引背嵬伏之,刘宝引军诈退。 金军果动,王胜北走,兀术副将蒲卢浑乃尽出骑兵。至堤,沂中如约举旗者三,解元引摧偏挫其势,世忠乘乱突出,于万军之中刺蒲卢浑马下。复引军攻寨,欢声雷动,势如破竹。兀术大败而走,乱中伤后臀,仅以身免,时文彬死于乱军。帝在城头,遥望大胜,掼冠于座,连呼万胜。帝旦与诸军约:待破金营,再与诸君痛饮。当夜乃亲与此战先登陷阵之士百余痛饮达旦,有斩首不及三者愧难当。复于八公山立忠烈墓,祭张永珍等忠魂,由是人心思战。 帝以西军实力犹存,南阳居天下之中,乃留李纲扶太后、皇嗣守扬州,以韩世忠节度淮西并护卫行在,封信王为天下兵马副帅,加马扩为北道都总管,统河北义军。张所制置京东两路,张俊节度淮东。 二月二十五,驻南淝口,有士民进橘,帝尽赐于众。忽有感,乃捻残烛入橘做灯,放于淮水之中,曰:区区流光,以飨英魂。上下肃然仿效,淮河一时流光溢彩,似汴京全盛之日,多有感时而泣者。 三月,驻汝阳,遣使抚诸县,命林玉堂收武关。忽闻银术可至,武关已失,辽降将耶律马五引军来犯。银术可,擒天祚帝、奚王,破太原者。时帝与刘子羽弈,堂下皆惊,独帝安坐如故。叱曰:坚城可倚,强军在外,朕非蛮王,卿等莫学靖康诸臣干涉军事,何惧之有?遂安。 西平崔冲,阎孝忠等引军勤王,然游疑不定。左右或罪之,独帝曰:「国乱纷扰,奈何求全责备于义士乎?」乃摆驾迳入寨,如臂使指,破马五而还。银术可惧退,南阳乃平。无论其他,先诏朝臣议五事:曰土断、曰范琼、曰孙默、曰关西、曰军婚,各有处置,人心稍安。汴京四壁防御范琼,靖康时迫君献城,复败走襄阳割据,左右忧之。独帝曰:冢中枯骨。 四月十八,襄阳军乱,琼丧胆而尽杀妻女,其部韩立、王俊等惧,缚其出降。帝命以琼并妻女合葬,召诸将观之。曰:「乱世重典,其人罪当如此,卿等好亦自为之。」军纪为之一清。帝以南方已定,乃洗刷靖康之弊,禁空谈而重实务,臣皆半俸,公相各领条陈,分工合作,操持大略,数月上下井然,垂拱而治。 五月,整顿御营,命河南兴守备,拔南阳军资援李彦仙。金主吴买乞大点兵,或恐河南有叛之事,议遣监军。帝否之,曰:「大浪淘沙,烈火试金,危急存亡之际,固有贪生怕死之徒,亦必有统筹得士如李伯纪,白发定军如宗汝霖者,卿等安坐后方待捷即可,何故示疑?」 八月,孔彦舟叛,河防大开。金伪作难民潜渡,破张荣,陷南京,京东制置张所焚殿死,淮甸震动。闻所殉国,默然良久,左右忧之,或问其故,帝曰:与所交时短,音容难忆,故愧疚难言。复闻兀术引军犯东京,时留守宗泽病重难起,世忠急援中伏,困于长社。朝议以杜充代宗泽职,统河南军事。初九,携吴夫人重阳登高,命众选诗应诗,胡闳休以「边头幸无事,醉舞荷吾君」,万俟卨以「片插茱萸少一人」讽之。帝知二人意,和以「遥怜故园菊,应傍战场开」,曰:「朕不肖,却有「醉里挑灯看剑」之意,卿且观之。」 十月,杜充私通金人,兀术乃留挞懒围长社,自引军五万围南阳。致书曰:下蔡一别至今,久念君颜,今提铁骑十万相迎,勿使汝父兄五国城久候。帝回书曰:三里之地,且来!以陈规总统城防,自辅宰以下皆上城。金军数攻不可进,杀伤甚重,斩银术可嫡子彀英。十一月,伏砲毙杀金万户赤盏晖以下猛安谋克数十员,士气大丧,兀术哀叹曰:「三里之遥,何异天涯?」 初八,充子嵩奔告鄢陵事,颐浩献策曰:官家不闻光武昆阳旧事呼?帝度兀术无能为,乃乘金人不备,亲引赤心队三百突城而出,直趋鄢陵。先寻岳飞,复召郦琼,二将应命,直入城中,召众将,擒杜充,持玉斧数其罪,诛之。 三年正月,以岳飞为先,亲引三军攻挞懒。战不利,统制徐庆等阵没,帝乃身先渡河,命万俟卨举龙纛随之,三军奋进,世忠见龙纛亦出,韩岳并旗,一战而破,斩其婿鹘拔鲁。十一,景默谏:「当是时,还于旧都可安天下」。帝以为然,命韩、岳攻兀术,自引军三千归旧都。 二月,韩、岳击兀术,李彦仙、张俊亦引军至,大破之,南阳围遂解。廿五,帝聚将河阴,以军中袍泽结义盛行,然其心在于上报国家,下安黎庶,何必阴私,故效秦汉古风,屏门户之私,弘桃园之誓,命三十六统制殿前结义,七帅监之,复设统制秘折之制,军情直达于上,由是上下疏通,一革五代之弊。晋韩世忠少保,加两镇节度;以李彦仙靖康以来功高劳苦,实为「中流砥柱」,赐旗勉之。以张浚转运川蜀,以陈规为兵部尚书,罢南阳陪都,还于汴京。 三月,江南军乱,命岳飞平之。四月,皇嗣夭,罢李纲,晋吕颐浩东南留守。金以伪齐刘豫为帝,遣使以割两河还二帝议和,帝不许,下诏罪己,复以不可折士风,紫袍者见君不跪。邢皇后薨,金人还神佑、佛佑二公主。 五月,制定御营兵马定额。以胡寅制置关西,以曲端作「不向关中兴事业,却来湖上泛渔舟」语,夺职迁御营副都统。幸少林,以助军有功,赐「拳出少林」匾。会吕好问,兴原学。帝自简朴,养鱼种桑于后宫。 六月,伪齐元帅李成侵阳谷,杨沂中济水破之,复阳谷。岳飞擒斩伪元帅孔彦舟,复兖州。张荣擒伪齐太子刘麟,执送汴京。帝访于大相国寺,论水泊之事,嘉其忠勇爱民,晋节度。七月,开恩科,特许岳飞、曲端殿试,端及第,飞同进士。十一月,众请立皇后,帝以思念邢皇后,不许。御史李光以干涉天家事,请斩杨沂中。十一月廿,巡黄河。 十二月初一,以虞允文窥北岸金水军虚实。命张荣领梁山水军经汴入河。荣全伙星夜不休而至,且歌且战,谓「爷爷生在梁山泊,禀性生来要杀人。斩过火并无义汉,杀过金人鸟将军。英雄不会读诗书,只在梁山泊里住。一朝入得黄河上,便要横行天地间」。尽焚金人水师,帝叹曰:道君轻佻,竟使英雄为贼。赐「替天行道」旗与荣。廿六,问政太学,申抗金大业之论,相忍为国之理。以胡铨任给事中编修邸报,发国债筹军资。 四年正月初一,金西路军娄室破潼关,李彦仙破其部完颜撒八于平陆。初五,以吕好问留守,帝引班直出京,初七会御营中军。初十入洛阳,以郦琼引兵二万援陕州。廿二,以世忠驻扎长安。二月,娄室退。 三月,还京。金人还宣和太后并诸公主。廿一,太湖钟相反。廿五,娄室复至,破丹州,吴玠退守鄜州。帝乃出镇洛阳,命进士随军宣讲邸报,以高宗托孤吕好问。 四月,以世忠守同州,以胡寅总领陕北三州军政,以吴玠为泾原路经略使,吴麟延鄜兵马都监,曲端转环庆路经略使。初五,以汪伯彦举龙纛留守洛阳。十八,帝秘引中军至长安,密调岳飞、张俊部背嵬张宪,田师中。召西军诸将,加刘锡西三路都统制,刘琦利州路经略使,赵哲秦凤路经略使。娄室陷鄜州,吴玠退坊州。廿二,吴玠小乔山挫娄室先锋突合速,复摸盔测温,白刃突击破金牌郎君撒离喝,帝闻之,以其军报示众将,赞曰:靖康以来,以少胜多破金者,非晋卿何? 五月,张宪,田师中引军至,党项李永奇久念皇恩,与子世辅领番骑四千归国助战,嘉其忠。初五,金军破长泉。军报至时方军议,帝大惊,左右问其故,佯怒曰:平陆已失!众方安。夜召虚中、俊、子羽、景默、宪等议之,或救洛阳,或白水决战。时帝度飞已渡河北,分金之兵。乃断然曰:皇宋兴废,国雠家恨,在此一举。宁可死称昭烈,不愿坐享高宗。今十万对四万,优势在我!即日出兵决战! 五月十二,至富平,使曲端诏吴玠。吴玠至,帝方习射,笑曰:「国家大战关西,良臣另有任用,今举十万之众付卿吞灭娄室,可乎?」玠慨然曰:「不敢辞,惟效死!」翌日,仿汉高拜将故事,亲聚众候之,引玠居主,侧坐于旁授吴玠关西六路都统制,御营副都统制加太尉,镇西军节度,督韩世忠、李彦仙外关西一并军民。 廿一,吴玠列阵尧山敌娄室,帝驻山观阵。兀术陷洛阳,汪伯彦死节,追赠忠穆。廿七,闻飞引军四万入河北,金三太子讹里朵急发兵四万救之,兀术、韩常弃辎重渡龙门援娄室。廿八,讹里朵攻平陆,李彦仙拒之,世忠留本部守蒲津渡,亲引背嵬三千急赴尧山。 廿九,娄室先以完颜慎思攻金粟山,秦凤路乔泽不敌,退。娄室折合攻营北,玠以刘琦敌之。继以副帅拔离速领耶律马五部并汉儿军攻东坡塬,时王彦、郦琼守塬,玠以王德、张景、乔仲福、辛企宗援之。至午,金渐不支。兀术突引兵至,左右大惊劝退,帝举龙纛以应。诸将振奋,皆死战。娄室见龙纛,乃亲引铁浮屠七千突阵,挡者披靡,李永奇、李彦琪、慕容洧、乔泽、焦文通皆殁。吴玠斩逃将赵哲,为娄室伤。帝见娄室将至,乃亲领班直下山,韩世忠、曲端亦至,惟娄室勇不可当,连伤沂中等。至御前,帝引弓不中,世忠复射伤其左臂,娄室落马,都头侯丹奋死斩其首,从骑皆死,金大败北窜。时金军多用海东青窥军,帝乃命众将于塬落雕以贺,军中歌曰「官家一箭定尧山,将士长歌复汉关」。三十,擒斩韩常等将,兀术浮木过河仅以身免,由是宋金攻守之势异也。 二月,湖广弹劾岳飞玩贼自重,帝得密折,知飞心意,留中不发,命张浚往督师。未几,飞七日平钟相杨幺,招抚其民,不复叛,众乃服。廿一,马申谏密折有隔绝文武内外之嫌,请斩杨沂中,帝笑而不语。廿三,铁球实验于京,证道学之缺失,帝乃立原学为官学,原学大兴。王舒王重归从祀,并赦新旧党人,入仕考学如常,天下震动。 三月,开球市,诏张俊、吴玠入对,开军校。初八,与贵妃、公相景福宫观杂剧,伶人作「二圣环」讽之,帝不语。初十,命梳理靖康旧事,嘉赏追赠有功用节臣僚,追补建炎以来半俸,剥夺滥恩滥荫。十八,金主吴乞买中风,执政粘罕遣使请和,帝曰:「燕山为界,杀靖康祸首粘罕、兀术等七人,方许和」。金使责宋背约在先,帝曰:「力弱背约,自取其辱。为朕今所持者,血流成河,仇怨难解也。」金使大怒而走。问群臣,莫敢言,帝效绝缨之宴,命闭户熄灯,左右不可见,乃曰:「靖康与卿等何干?皆二圣荒唐,六贼误国。今欲和者左,欲战者右。」惟一人处右,帝命复位,复曰「如此,归两河旧地许和者左」,四一之数;如是者三,至「归二圣,京东、陕北、河外三州,缚刘豫、折可求方许和者」,左右参半。帝乃曰:「知矣,卿但归位」。灯明,帝已归后宫。众愕然,独胡铨怒喝叱曰:「居左者,国贼也,天诛之!」廿六,兀术兄弟杀粘罕,拥立阿骨打长孙合刺,三王执政,吴乞买退位太上。 六月,召韩世忠、吴玠。飞回军京东,攻伪齐元帅李成。廿六,金人占济南,还二圣并宗亲于白马,帝迎之见礼,曰:「本代父守国,今父兄已返,正该去位让贤。」乃抽刀割袍,弃之于地,素衣上马欲走。班直拔纛相随,省台大惊,急命世忠等抱马阻之。帝从容曰:「汉贼不两立,大国不偏安。今日欲战者可随我往南京,取京东;欲和者可从二圣,自去与金结兄弟之国,二者之间,断无两可。」好问曰:「区区二圣,何至国家分裂。」浚曰:「官家要战,何至于此?」帝马上答曰:「非为二圣,乃为众卿。」吏部尚书刘大中抗曰:「天下家国,本为一理。帝以方腊反于江南,讨六贼檄文责之,问曰:「如此父兄,可乎?」大中不能答。帝曰:「前车之鉴,故旧宋不可复,丰亨豫大不可求,当脱胎换骨,继而导之,再续汉唐强盛,不和亲纳币,天子守国门、死社稷,如此绍宋可乎?」刘大中、朱胜非等大悟请辞,当日去职者七十四,并无从二圣者。以汉高刑白马故事,改白马为绍兴,移太上道君少林,渊圣洞霄,靖康诸王安置江南。 七月,飞斩李成于笼水,复京东四郡。帝以飞之功,赐号「精忠报国」,宣德楼前走马夸功,以其子云为尚佛佑。语飞曰:「良臣天下无双,腰胆之靠;少严隔绝东西超凡绝伦,然诸将与朕同志者,非鹏举何?今以青兖之地尽付于卿,来日直捣黄龙。」飞俯首对曰:「万死不辞!」 八月,诏天下佛道兴水陆大会,于岳台祭靖康以来死难者。以有德者入公阁备询。十五,祭岳台。以无名牌位居首,复祀死难无名英烈及名臣义烈。帝于邸报发文祭曰:「宋金国战,我等宋人护国安民,是正非偏,是义非暴!自宣和七年至金,凡七载,宋虽死伤无算,亡地千里,然义在于我,故宋胜金败,我存敌亡!千难万阻此心不改,不捣黄龙誓不罢休,天下共勉之!」十六,特封吕好问申王,加太师,领公阁首席如故。廿一,以助军有功,赦封诸真人罗汉,以天下寺观行「青苗贷」,官家作保,借贷之利不可月过一成,季过两成,年过五成,帝曰:「朕乃真汉子,不作虚伪言,道佛皆慈悲,岂可为恶事,必加规范。」天下称善。 十月初二,耶律余睹叛金,报西辽耶律大石事。帝以胡闳休为使,联大石攻夏。帝书「昔日猛虎出辽东,吾辈皆丧家漏网,今东犬复家,西犬思乡否?」与大石,乃且命曰:「且问大石,此生欲见临潢芦花否?」 六年,帝亲征西夏。正月十五驻长安,见夏使,以原学责西夏失德以致河水清浊不一。十六,引诸将观长陵。忽问胡寅曰:「朕有陵否?」寅曰:「国家板荡,未有。」帝大笑:「善,身前思奋进,身后论子孙,山陵何用?昔凌烟成灰,太宗二十四臣谁忘?云台不存,光武二十八宿犹在。三杰无觅处,衣冠满天下,若能复汉高唐宗之功业,何忧青史无名?」时世忠争帅,帝以故事勉其立德,寅知上意,亦面刺世忠恃宠而骄、骄而犯上,世忠素服寅,大惭而退,不复争。 二月,移行在坊州,围延安,以吴玠攻保安。金以兀术攻蒲津救夏,乃亲驻同州虚旗以应兀术,以飞为帅,许其专断,引曲端等直取兰州。 三月,闳休入飞寨,告大石联蒙兀已至,夏外强中干,乃急转平夏,踏贺兰山,沿葫芦河,直取兴庆。破军杀将,伪帝干顺弃都而走,遂定兴庆。 四月廿二,嵬名察哥闻报弃城走,吴玠复横山,飞半渡击灭于察哥贺兰山,灵夏遂定。时大石并蒙兀至后套,敌兀术。帝引军相会,乃退。 六月初六,帝主盟,约共击金,加冕大石西域辽皇帝,封蒙兀东西二汗。未几,兀术退。 七月,送大石就藩。折可求得西夏伪帝干顺首级并其儿子,以河外诸城叛归,帝以靖康之事,赦其亲族,赐剑,命拜岳台,途为百姓围观,羞不可耐,自刎宣德楼。 赞曰:昔汉传十有一世而新莽窃位,光武复立而兴汉;唐传六世有安、史之难,肃宗即位于灵武;宋传九世而徽、钦陷于金,世祖缵图于南京:三君者,史皆称为中兴。当其初立,奸宦惑于内,金军迫于外,时危势逼,兵弱财匮,天下以为不免永嘉之事。一朝落井而起,以聪明神武之资,抱济世安民之志,涤清禁中,聚勤王之师成御营,相忍为国,托天下于宗泽李纲,淮上斩光世,鄢陵杀杜充,还于旧都,河阴聚将,终复半壁河山,拨乱反正莫过于此。及天下稍安,朝野以为丰亨豫大可期,唯帝内止二妃,外定诸阁,桑树鱼塘以明志,画押举债以养军,兴原学,授数理,中外乃知混一天下之志不可移,胜负之道唯德唯(物)理。十年生聚,罢新旧党争,刑白马绍兴,托孤吕好问,用吕颐浩、赵鼎、张浚、宇文虚中、林景默等刷新政治,调理内外,除靖康之弊,至有武林之议,收天下之心;十年教训,乃有韩良臣天下无双,岳鹏举精忠报国,李少严中流砥柱,吴晋卿指挥若定,张伯英纵横四海,拔张荣于水泊替天行道,信马扩于太行星火燎原,终有尧山落雕,逆攻守之势。破灭灵夏,臣妾辽蒙,两河获鹿,直捣黄龙,雪靖康之耻,继汉唐之基,功业盛哉。光武复汉,门阀豪强难制;肃宗兴唐,奸宦藩镇未平,何者?皆承其旧弊,继不能绍者。世祖武定祸乱,文致太平,绍宋三百载,功莫大焉。然好虎狼之句,粗鄙之行,数祖忘典,囚亲二宫,卒不免于来世之诮,惜哉! (本章完) 同人八百三十二:气球上的贝指挥素来不言 同人17:气球上的贝指挥——素来不言 多年以后,贝言站在大宋御营空军的气球试飞场上,总是能想起岳元帅攻克元城的那个遥远的下午。当时,元城下响起震天的轰雷声,战场在滚滚的烟尘弥漫下,山塌地陷,贝言在空中呼啸而过的北风里,乘着热气球向湛蓝的天空飞过去,活像是要融化在那片蓝天里。 气球营的营指挥贝言怔怔的朝下看,他正耳鸣不止,听不见其他任何声音,但是整个战场却尽收眼底,最南边的元城北城墙整个倒塌了,大半个元城弥漫在七八个白色的云朵里,若隐若现;大宋的军营里,无数的军民从混乱到有序,一些工夫之后,从大营南面起,便有一道洪流向着元城流去;而贝指挥的脚下是一座金军垒起来的土山,土山的一边塌陷了一小半,土山上人仰马翻,贝指挥认出土山地面上那面五色捧日旗,不由想到金国的魏王恐怕就在那群乱作一团的金军将领里面,不知道是不是那个跌下马的倒霉蛋。 就这样,下面的金军大营里近乎营啸,而贝指挥的气球被随着冬日刮起的大风挟住,向北面飞去,至于贝指挥本人,像是木雕泥塑般,既听不见声音,也发不出声响,甚至不能挪动自己的身子,只能眼睁睁看着地面越来越远,地面上的人变得越来越小,像是一只只蚂蚁,直到连蚂蚁也看不清。 不知道多长时间,贝指挥才慢慢回过神来,此时他已经不再耳鸣了,站在高空之上,「这该不是有千丈高了吧?」热气球缓缓地在天上飘着,贝指挥定了定心神,看看脚下的箩筐上堆放的沙袋和成捆的木炭木柴,再环顾周边四处,云雾缭绕,他的气球已经不知道飞在什幺地方了,「这会可真是云深不知处了。」虽然这幺说,贝言却没有留恋周边的风景。他将气球营官兵上天前防止坠空,惯例绑在腰间的安全绳又打了个死结,系的更紧,之后便开始控住火势,让气球以一种极慢的速度缓缓下降。 不知多久,忽地,高空一声惊雷响起,贝指挥再度耳鸣不止,惊得向后退去一步,因为腰上系着一根长绳子,这一脚正踩在绳子上,整个人叫绳子一绊,就翻出了箩筐,吊在了热气球上,此时正好眼前的浓雾被风吹散,露出了前面的一团乌云,正在不远处的上头,银蛇狂舞其间,染墨般的乌云翻滚不息。 贝指挥吊在空中,心里想着:「这气球在乌云下飘过,一旦下雨,浇灭火堆」又看向苍穹之下,「这高空虽无千丈,也有数百丈之高,今天怕是要摔成肉泥,尸骨无存了。」不由大叫一声「我命休矣!」惊骇之间,竟然昏厥了过去。 不知多久,贝言悠悠醒转过来,「我还活着?居然没有下雨吗?哈哈哈」一阵长啸后,贝指挥观察上下,只见夕阳映射下,他的气球依旧飞在天上,只是下降的速度似乎有些快,离地已经不足百丈,已经可以看见地面,依稀可以看见不远处有一队身着金人甲胄的骑士在追随着自己。 「金人!」贝言完全清醒过来,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沿着绳索爬上去,翻进箩筐。这时热气球越下越快,贝言赶紧将木柴木炭投入火势已经不大的火堆,沙包扔下去,这才在离着地面尚有二十丈的地方堪堪停住。 这时贝言探头向地面的二十骑金人看去,「这些该死的金人!」随着北风声,他甚至可以听见金人的辱骂声,应当是他们看见气球上的猛虎图,知道这是大宋的气球,有几个金人甚至掏出弓弩向气球射击。 「幸好这些畜生飞不起来。」贝言心道,「总算不错。」接着便看见一座山横亘在前面,「不好!我已经力尽,这时候撞在山腰上,恐怕要被金人抓去。」仿佛听见贝指挥的心声般,金骑也加快了速度,贝言甚至可以想像出这些金人得意的狞笑。 「得飞高些,越过去!」看着箩筐上所剩无几的火柴,沙包已经扔完了,头盔也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贝指挥将自己身上的甲衣扒下来扔了下去,然而气球却只是慢慢升高,眼看无法越过去了,最后气球一点点瘪了下去,正好落在了山顶的不远处。 山上,摔在气球里的贝指挥探头看着周围被木炭余火点燃的枯木,那燃烧的劈劈啪啪声与绿树枝着火的咝咝声交织一起。滕、叶,所有生机勃勃的植物在摧毁一切的熊熊烈火中都被烧得蜷缩起来。眼前一片火光,烈焰中,大树表面烧得乌黑,烧焦的树枝成了灼热的木炭。他明白自已被包围在这团火海中了。 贝言立即爬起来,掏出一把随身携带的匕首,这把匕首本来是他做纹身师时用的刀具的一件,平常带在身上只是留个念想,此时被他用来割断绳索,分割有一定防火作用的气球布,倒也顺手。迅速割下一片足够勉强裹身的布片包裹住自己,贝言便使尽最后一丝气力奔向刚刚看见的不远的一处山洞. 这片火光冲天,映红了已经黑下来的夜空。山下不远处,停着二十骑金兵,正要返程。 PS:不清楚大宋做出来的热气球能飞多高多快,一切细节 (本章完) 同人八百三十三:气球上的贝指挥——素来不言 同人17:气球上的贝指挥——素来不言 多年以后,贝言站在大宋御营空军的气球试飞场上,总是能想起岳元帅攻克元城的那个遥远的下午。当时,元城下响起震天的轰雷声,战场在滚滚的烟尘弥漫下,山塌地陷,贝言在空中呼啸而过的北风里,乘着热气球向湛蓝的天空飞过去,活像是要融化在那片蓝天里。 气球营的营指挥贝言怔怔的朝下看,他正耳鸣不止,听不见其他任何声音,但是整个战场却尽收眼底,最南边的元城北城墙整个倒塌了,大半个元城弥漫在七八个白色的云朵里,若隐若现;大宋的军营里,无数的军民从混乱到有序,一些工夫之后,从大营南面起,便有一道洪流向着元城流去;而贝指挥的脚下是一座金军垒起来的土山,土山的一边塌陷了一小半,土山上人仰马翻,贝指挥认出土山地面上那面五色捧日旗,不由想到金国的魏王恐怕就在那群乱作一团的金军将领里面,不知道是不是那个跌下马的倒霉蛋。 就这样,下面的金军大营里近乎营啸,而贝指挥的气球被随着冬日刮起的大风挟住,向北面飞去,至于贝指挥本人,像是木雕泥塑般,既听不见声音,也发不出声响,甚至不能挪动自己的身子,只能眼睁睁看着地面越来越远,地面上的人变得越来越小,像是一只只蚂蚁,直到连蚂蚁也看不清。 不知道多长时间,贝指挥才慢慢回过神来,此时他已经不再耳鸣了,站在高空之上,「这该不是有千丈高了吧?」热气球缓缓地在天上飘着,贝指挥定了定心神,看看脚下的箩筐上堆放的沙袋和成捆的木炭木柴,再环顾周边四处,云雾缭绕,他的气球已经不知道飞在什幺地方了,「这会可真是云深不知处了。」虽然这幺说,贝言却没有留恋周边的风景。他将气球营官兵上天前防止坠空,惯例绑在腰间的安全绳又打了个死结,系的更紧,之后便开始控住火势,让气球以一种极慢的速度缓缓下降。 不知多久,忽地,高空一声惊雷响起,贝指挥再度耳鸣不止,惊得向后退去一步,因为腰上系着一根长绳子,这一脚正踩在绳子上,整个人叫绳子一绊,就翻出了箩筐,吊在了热气球上,此时正好眼前的浓雾被风吹散,露出了前面的一团乌云,正在不远处的上头,银蛇狂舞其间,染墨般的乌云翻滚不息。 贝指挥吊在空中,心里想着:「这气球在乌云下飘过,一旦下雨,浇灭火堆」又看向苍穹之下,「这高空虽无千丈,也有数百丈之高,今天怕是要摔成肉泥,尸骨无存了。」不由大叫一声「我命休矣!」惊骇之间,竟然昏厥了过去。 不知多久,贝言悠悠醒转过来,「我还活着?居然没有下雨吗?哈哈哈」一阵长啸后,贝指挥观察上下,只见夕阳映射下,他的气球依旧飞在天上,只是下降的速度似乎有些快,离地已经不足百丈,已经可以看见地面,依稀可以看见不远处有一队身着金人甲胄的骑士在追随着自己。 「金人!」贝言完全清醒过来,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沿着绳索爬上去,翻进箩筐。这时热气球越下越快,贝言赶紧将木柴木炭投入火势已经不大的火堆,沙包扔下去,这才在离着地面尚有二十丈的地方堪堪停住。 这时贝言探头向地面的二十骑金人看去,「这些该死的金人!」随着北风声,他甚至可以听见金人的辱骂声,应当是他们看见气球上的猛虎图,知道这是大宋的气球,有几个金人甚至掏出弓弩向气球射击。 「幸好这些畜生飞不起来。」贝言心道,「总算不错。」接着便看见一座山横亘在前面,「不好!我已经力尽,这时候撞在山腰上,恐怕要被金人抓去。」仿佛听见贝指挥的心声般,金骑也加快了速度,贝言甚至可以想像出这些金人得意的狞笑。 「得飞高些,越过去!」看着箩筐上所剩无几的火柴,沙包已经扔完了,头盔也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贝指挥将自己身上的甲衣扒下来扔了下去,然而气球却只是慢慢升高,眼看无法越过去了,最后气球一点点瘪了下去,正好落在了山顶的不远处。 山上,摔在气球里的贝指挥探头看着周围被木炭余火点燃的枯木,那燃烧的劈劈啪啪声与绿树枝着火的咝咝声交织一起。滕、叶,所有生机勃勃的植物在摧毁一切的熊熊烈火中都被烧得蜷缩起来。眼前一片火光,烈焰中,大树表面烧得乌黑,烧焦的树枝成了灼热的木炭。他明白自已被包围在这团火海中了。 贝言立即爬起来,掏出一把随身携带的匕首,这把匕首本来是他做纹身师时用的刀具的一件,平常带在身上只是留个念想,此时被他用来割断绳索,分割有一定防火作用的气球布,倒也顺手。迅速割下一片足够勉强裹身的布片包裹住自己,贝言便使尽最后一丝气力奔向刚刚看见的不远的一处山洞. 这片火光冲天,映红了已经黑下来的夜空。山下不远处,停着二十骑金兵,正要返程。 PS:不清楚大宋做出来的热气球能飞多高多快,一切细节 (本章完) 同人八百三十四:建炎以来南洋事杂记亲自出马阿巴瑟 同人18:建炎以来南洋事杂记——亲自出马阿巴瑟 建康年间,胡乱,至建炎初,宋兵北逐金人至辽东。天下既定,宋光武大宴。有方士进日,南洋有大洲,日澳洲,有仙人焉,乞领海船若干以求丹药。帝叱之,日:」此骗术耳。然朕闻之,九州之外,乃大 九州,有奇珍异兽。」欲遣使访求异宝。乃兴海事,造大船,其甚者,长百丈,载货以万石计。帝亲名之日「和」,欲示恩宠于蛮邦。时水师有郑氏子,少时随海商数行南洋,远及天竺,遂为天使。 使团南航数年乃归,所载宝货不可计数。天下震动,至于北边鄙小县亦不乏南洋之物。郑氏子进日:「南洋多岛,有番邦数百,珠玉珊瑚香料甚多。复南行至澳洲,乃戊壁也,有巨鼠焉,人立而跃行。澳洲 南,土人以为无涯,遂返。于天竺、大食,仓促未及行。「献人立鼠若干以充御苑,帝甚爱之,乃大赏郑氏子及随行船员。 帝日:「大宋,上国也。以万邦之香料珠玉归于上国,以上国之布帛机巧绶蛮夷,此利民大事。」期年,复遣船队下南洋,所得更甚。至于海商,或单行,或结伴,行迹遍布诸洋。 南洋多野人,多丛林,帝以教化由,废土司番酋,遣良家子数万以为诸侯,以宋法治之。诸侯岁贡甚多,及天使率船队南下,献肉食瓜果水柴,以故大宋得以沟通大食、大秦诸国。当是时也,帝整顿内政, 下狱者甚多,有狱吏进日:」可流囚人至南洋。」帝以为然,置诸囚于澳洲,囚皆畏服。 天下承平既久,帝东巡。有吏员献一-鼎,兽文而锈绿。博士进日:」此故周之重器也。依其铭,商民东渡,而齐太公遣水军逐之,至蓬莱而还,遂作此鼎。」帝叹日:「久矣,商民不闻圣贤之道。」乃使使 数年乃归,献金银,香料。金银皆有古风,香料遂博士亦不能识。葛氏进日:「蓬莱距中原可数千里,其民黄肤而黑发,事农耕,然轻生而爱死,好勇而人祭。必商之遗民也。」 帝日:「蓬莱悬于海外,其民不慕教化,当以圣贤之道教之。」封二皇子蓬莱王,以衍圣公为国相,发大船数十,士卒五千,童男童女各三千就国。 蓬莱远,少与中原通。后数年,质献金银器、香料。献异兽,其毛似羊,其身似鸵,谓之羊驼。献异草,半年而熟,得谷若干,谓之玉黍。 帝擅射,尝猎于御苑,得袋鼠、鸵鸟、长颈麒麟、驼羊若干。上述皆异兽也。帝喜,归而谓大臣日:」朕猎于中国,若诸臣猎于四海。东至蓬莱,西至大秦,皆有忠臣,朕之社稷可谓未有落日矣。」大臣皆 叩首而贺。 后六世,宋室昏庸,权臣篡帝位。 蓬莱王闻之,乃自立为天子,号日「美宋」,遣使叱伪帝。伪朝水师无力,不能制。向所谓南洋诸侯及澳洲囚人,仍以「宋臣」自居,不欲归国,亦不朝蓬莱天子。 时东蒙古王赵必烈闻之,则怒而领兵入中原,号日「蒙宋」,乃诛伪帝。然赵必烈者,本蛮夷之人也。众皆不服。赵必烈无奈,北反不归。 遂天下大乱,百余年而明帝立。行海禁,及至明末,方许海商与洋人交易。数年而有铁船锚于琼州。 宋亡之时,有旁室宗亲率家臣仆役避乱,浮海至澳洲,寻得绿洲,以为行宫。后,以海得甚多,所发良矿亦众,乃定居,继故宋天子位,因号为「澳宋」。至崇祯初,澳洲地陷,青年子弟五百余人乘铁船而 脱,至琼州。遥奉澳洲宋室为帝,立元老院,行共和之政,尊原学。 澳宋以海贸为国本,使铁船行四海,迫诸宋小国归附。当是时也,澳宋之地遍布外九州,元老院乃以宋光武故事,自号「日不落共和国」 然有好事者欲访澳宋故国,不得而归。或日,澳宋人擅奇巧淫技,父怒而惩之;或日,澳宋内相攻伐,所剩者数百人耳。 (本章完) 同人八百三十五:建炎以来南洋事杂记——亲自出 同人18:建炎以来南洋事杂记——亲自出马阿巴瑟 建康年间,胡乱,至建炎初,宋兵北逐金人至辽东。天下既定,宋光武大宴。有方士进日,南洋有大洲,日澳洲,有仙人焉,乞领海船若干以求丹药。帝叱之,日:」此骗术耳。然朕闻之,九州之外,乃大 九州,有奇珍异兽。」欲遣使访求异宝。乃兴海事,造大船,其甚者,长百丈,载货以万石计。帝亲名之日「和」,欲示恩宠于蛮邦。时水师有郑氏子,少时随海商数行南洋,远及天竺,遂为天使。 使团南航数年乃归,所载宝货不可计数。天下震动,至于北边鄙小县亦不乏南洋之物。郑氏子进日:「南洋多岛,有番邦数百,珠玉珊瑚香料甚多。复南行至澳洲,乃戊壁也,有巨鼠焉,人立而跃行。澳洲 南,土人以为无涯,遂返。于天竺、大食,仓促未及行。「献人立鼠若干以充御苑,帝甚爱之,乃大赏郑氏子及随行船员。 帝日:「大宋,上国也。以万邦之香料珠玉归于上国,以上国之布帛机巧绶蛮夷,此利民大事。」期年,复遣船队下南洋,所得更甚。至于海商,或单行,或结伴,行迹遍布诸洋。 南洋多野人,多丛林,帝以教化由,废土司番酋,遣良家子数万以为诸侯,以宋法治之。诸侯岁贡甚多,及天使率船队南下,献肉食瓜果水柴,以故大宋得以沟通大食、大秦诸国。当是时也,帝整顿内政, 下狱者甚多,有狱吏进日:」可流囚人至南洋。」帝以为然,置诸囚于澳洲,囚皆畏服。 天下承平既久,帝东巡。有吏员献一-鼎,兽文而锈绿。博士进日:」此故周之重器也。依其铭,商民东渡,而齐太公遣水军逐之,至蓬莱而还,遂作此鼎。」帝叹日:「久矣,商民不闻圣贤之道。」乃使使 数年乃归,献金银,香料。金银皆有古风,香料遂博士亦不能识。葛氏进日:「蓬莱距中原可数千里,其民黄肤而黑发,事农耕,然轻生而爱死,好勇而人祭。必商之遗民也。」 帝日:「蓬莱悬于海外,其民不慕教化,当以圣贤之道教之。」封二皇子蓬莱王,以衍圣公为国相,发大船数十,士卒五千,童男童女各三千就国。 蓬莱远,少与中原通。后数年,质献金银器、香料。献异兽,其毛似羊,其身似鸵,谓之羊驼。献异草,半年而熟,得谷若干,谓之玉黍。 帝擅射,尝猎于御苑,得袋鼠、鸵鸟、长颈麒麟、驼羊若干。上述皆异兽也。帝喜,归而谓大臣日:」朕猎于中国,若诸臣猎于四海。东至蓬莱,西至大秦,皆有忠臣,朕之社稷可谓未有落日矣。」大臣皆 叩首而贺。 后六世,宋室昏庸,权臣篡帝位。 蓬莱王闻之,乃自立为天子,号日「美宋」,遣使叱伪帝。伪朝水师无力,不能制。向所谓南洋诸侯及澳洲囚人,仍以「宋臣」自居,不欲归国,亦不朝蓬莱天子。 时东蒙古王赵必烈闻之,则怒而领兵入中原,号日「蒙宋」,乃诛伪帝。然赵必烈者,本蛮夷之人也。众皆不服。赵必烈无奈,北反不归。 遂天下大乱,百余年而明帝立。行海禁,及至明末,方许海商与洋人交易。数年而有铁船锚于琼州。 宋亡之时,有旁室宗亲率家臣仆役避乱,浮海至澳洲,寻得绿洲,以为行宫。后,以海得甚多,所发良矿亦众,乃定居,继故宋天子位,因号为「澳宋」。至崇祯初,澳洲地陷,青年子弟五百余人乘铁船而 脱,至琼州。遥奉澳洲宋室为帝,立元老院,行共和之政,尊原学。 澳宋以海贸为国本,使铁船行四海,迫诸宋小国归附。当是时也,澳宋之地遍布外九州,元老院乃以宋光武故事,自号「日不落共和国」 然有好事者欲访澳宋故国,不得而归。或日,澳宋人擅奇巧淫技,父怒而惩之;或日,澳宋内相攻伐,所剩者数百人耳。 (本章完) 同人八百三十六:易开天说历史中的赵玖——泼茶 同人19:易开天说历史中的赵玖——泼茶求书香 赵玖者,宋朝第十位皇帝,是罕见的在历史上评价超过太祖的中兴之君。他少年时期,为人爽朗大方,爱饮酒作诗,又常负气节,精通枪棒。青年时曾效仿宋太祖游历河北,-根鎏金盘龙棍打遍三府十六军州,无——敌手。时人称之「河北枪棒无双,天下马战第一。」因其面如冠玉,喜白衣白袜,称之为「玉麒麟」,又称玉面小白龙。 后,靖康之变,天下倾颓,黄河以北赵玖首掌兵权,为天下兵马大元帅,以其马娴熟,体恤士卒,故兵将多有为其效死者。时中原承平久矣,文恬武嬉,军队久不训练,凡遇金人,逃亡者多。唯赵玖敢战,虽屡败屡战,但从失败中锻链出一支铁的队伍,这就是后来威震天下的御营根基。 赵玖自登基之后数次大战,首战八公山,收拢败卒,为了提振士气,了逃将刘光世。刘光世者,西军累世将门,自幼武艺娴熟,然而赵玖在其数千部曲之中,数合便斩杀了他。时王德,人称王夜叉,能止小儿夜啼,刘光世手下悍将,竟然来不及阻拦。众将服其勇,膝行请罪,无人敢擡头。此战于淮河之上,水步并用,金人小败,斩获虽不多,但此战真正意义在于破除了金军满万不可敌的神话,为当时各地反金势力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后率军驰援东京,一人三马,疾驰数百里,赵玖与岳飞与此相遇,风云际会,君臣相得。敌将完颜挞懒,以凶残嗜杀着称,面对天下顶尖的用兵君臣,毫无还手之力,仅以身免。金人首次在战场上大规模被歼灭,贼将完颜挞懒于战场上见赵玖强悍不可敌,-战而丧胆,终生不敢再踏足黄河南岸。 后值金人战神完颜娄室率军南寇,赵玖合数军与其战于尧山,此战岳韩二=将皆不在,此战充分体现了赵玖的军事才能。当时,完颜娄室先破老帅王彦,再阵斩大将李世奇,横行十万军中,众将莫能制。赵玖弯弓射雕,三箭射出,-箭断旗,-箭毙马,第三箭正中完颜娄室,此战自此而胜。后人称之三箭定尧山。 后人评价赵玖与燕太祖并称为最会打仗的皇帝,但是燕太祖擅长兵权谋,而赵玖擅长兵形势。燕太祖将十万之军横行天下,赵玖率数千士卒破军杀将,皆是各自领域的顶尖人物。对于赵玖,小儿歌日「王不过项,将不过李。世祖赵玖,天下无敌。 (本章完) 同人八百三十七:易开天说历史中的赵玖泼茶求书香 同人19:易开天说历史中的赵玖——泼茶求书香 赵玖者,宋朝第十位皇帝,是罕见的在历史上评价超过太祖的中兴之君。他少年时期,为人爽朗大方,爱饮酒作诗,又常负气节,精通枪棒。青年时曾效仿宋太祖游历河北,-根鎏金盘龙棍打遍三府十六军州,无——敌手。时人称之「河北枪棒无双,天下马战第一。」因其面如冠玉,喜白衣白袜,称之为「玉麒麟」,又称玉面小白龙。 后,靖康之变,天下倾颓,黄河以北赵玖首掌兵权,为天下兵马大元帅,以其马娴熟,体恤士卒,故兵将多有为其效死者。时中原承平久矣,文恬武嬉,军队久不训练,凡遇金人,逃亡者多。唯赵玖敢战,虽屡败屡战,但从失败中锻链出一支铁的队伍,这就是后来威震天下的御营根基。 赵玖自登基之后数次大战,首战八公山,收拢败卒,为了提振士气,了逃将刘光世。刘光世者,西军累世将门,自幼武艺娴熟,然而赵玖在其数千部曲之中,数合便斩杀了他。时王德,人称王夜叉,能止小儿夜啼,刘光世手下悍将,竟然来不及阻拦。众将服其勇,膝行请罪,无人敢擡头。此战于淮河之上,水步并用,金人小败,斩获虽不多,但此战真正意义在于破除了金军满万不可敌的神话,为当时各地反金势力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后率军驰援东京,一人三马,疾驰数百里,赵玖与岳飞与此相遇,风云际会,君臣相得。敌将完颜挞懒,以凶残嗜杀着称,面对天下顶尖的用兵君臣,毫无还手之力,仅以身免。金人首次在战场上大规模被歼灭,贼将完颜挞懒于战场上见赵玖强悍不可敌,-战而丧胆,终生不敢再踏足黄河南岸。 后值金人战神完颜娄室率军南寇,赵玖合数军与其战于尧山,此战岳韩二=将皆不在,此战充分体现了赵玖的军事才能。当时,完颜娄室先破老帅王彦,再阵斩大将李世奇,横行十万军中,众将莫能制。赵玖弯弓射雕,三箭射出,-箭断旗,-箭毙马,第三箭正中完颜娄室,此战自此而胜。后人称之三箭定尧山。 后人评价赵玖与燕太祖并称为最会打仗的皇帝,但是燕太祖擅长兵权谋,而赵玖擅长兵形势。燕太祖将十万之军横行天下,赵玖率数千士卒破军杀将,皆是各自领域的顶尖人物。对于赵玖,小儿歌日「王不过项,将不过李。世祖赵玖,天下无敌。 (本章完) 同人八百三十八:金之亡Propheta 同人20:金之亡——Propheta 大金国魏王、四太子完颜兀术夜里做了个梦。 梦中那场淮上战役中赢的人变做了他,赵官家从建康弃城而逃一路鼠窜,而他紧跟着南下渡江,步步紧咬,在后追至临安、追至明州、追出海上。眼看那赵宋皇帝的衣角就要落在手中,却偏偏还是被他逃了!只余下他在海波里晕船颠覆、望洋兴叹……梦中浓重的不甘和挫败席卷了兀术,让他不断下沉,沉到了海底。这甚至变成了绝望。 纵然是在异想天开的梦中,他仍是没能抓住他…… 一股痛哭的力量像乍然而破的天光,在兀术的头皮炸开。他眼皮乱颤着,猛然睁开眼,发觉自己浑身冰凉,额头胸膛都汉湿淋漓,房中只有他粗糙的喘声。 破烂不堪的窗牖外,夜深漆黑无月,兀术心中却又闷又焦虑,像一瓶酒在心底翻来覆去地倒着。连续几夜里,他梦到那面大纛的时候越来越多了,醒来时候常常能听到亲兵的细微啜泣。他几乎成了惊弓之鸟,好似下一秒,那赵官家的象征便会在众军簇拥之中,浩浩荡荡如黑白潮水一般从地平线上涌来,将他追上吞没。 可怜梦中他都在淮下成功渡了江,一路搜山检海,前景大好,可也追不上那赵官家,竟好似……这是命中注定的!他心中欲灭南宋的大志注定是一场镜花水月。 想到这里,兀术不觉泪流而下。好似窗外的寒风也在与他一同悲戚,一时间,竟连身后臀部也隐隐做痛起来。 但他自不可能知晓,该如何与人说出这种莫名的英雄悲凉、穷途末路之感。深夜里的兀术抱着头,只是觉得头痛欲裂,心浮气躁。想大金国自起兵十年灭辽,又二年灭宋,接连三代帝王都俘虏为奴,捉进了地窨。堂堂一代大国上朝,幅员辽阔,生民众多。历来战无不胜的女真人,怎幺如今却成了这般模样?究竟他们有什幺地方,不如软弱无信的宋朝? 事到如今,到底是哪一步、哪一场战役上他做错了什幺? 一切不该是如此的,兀术在冥冥之中觉得匪夷所思,不禁胡思乱想,一定发生了什幺…… 那个年轻的赵官家。 许多年前,兀术第一次在汴京城外围着的二哥宗望军中,见到代表宋朝来和谈的康王时,便觉得他一点不像赵家的子孙。面对金人的雄兵,他身边的宰相张邦昌早吓得痛哭流涕,可他竟面不改色、冷眼相对。气地二哥宗望说宋人狡诈,说不准派了个假皇子来应付俺们。 而后自淮上起,这个不似父兄的赵官家,更是一次、又一次,专门与他兀术做对,事事死硬相抗。他根本不像个姓赵的! 想到几年前险些那到手又飞走的赵官家,如今竟从廯疥之患成了心腹大病。可他大金却像是命犯煞星,势运逆来,一路急转直下。 而他的大金究竟败在哪里?何以暴兴,又何以暴亡? 这个夜里,兀术痛苦又焦灼地捂着脸,一片冷冷的星光照在地上,黑暗却将他吞没了。到底他完颜宗弼,有什幺地方不如那赵宋的官家?是他兵略不如那轻佻的人,还是手下猛将和铁浮屠弱了他?是女真贵族的上下齐心,比不过勾心斗角的行在朝廷,还是给下人财货美女的赏赐不足? 实则,白日仓皇逃命、夜里又难安寝的这些时日,兀术一直反复地四顾着朝廷上下,在思索这个问题,但越思索却越是百思不得其解。只得用「既生瑜、何生亮」,英雄总为英雄折来自我宽解。 若是兀术的这番问题,让赵官家听到,许是要嗤笑好一阵。 赵玖会告诉兀术,答案不在他四顾左右的朝廷,亦不在那昔日的「皇帝寨」、而今的上京会宁府里。真正的答案在兀术不屑一顾的脚下,在他脚下踏着的这片被鲜血染红又染黑的土地和地里历历的黎民白骨上。答案在女真人熟视无睹的被屠城、被战火杀戮的千万汉人从鲜血里浸染出的愤怒,与生民哀嚎的咆哮仇恨里。 兀术瞧不见的是这股无形的人心力量。实则不光是兀术,赵玖的朝廷里大多数人也时常看不见这柔弱的力量。 但赵玖却深知,它或许会被一次次打散化作哀怨涕泣,但却不会消失。而是永远在最卑贱的泥地里、在最柔弱的泥腿子的心底生长。他们也会恨会爱会哭会笑,这力量隔个几年、几十年或几百年,便会顽强从潮湿干涸的黄土黑地里长出来。上面的人,如兀术、如他赵玖的大臣公卿们,或许会忘却了那些鲜血,或许会不屑说,黔首可愚之不可知之。但赵玖毕竟不同,他毕竟不是个锦锻妇人之手养大的赵氏庶子,他昔日也是自泥里长出来的。 但拿这种问题来问兀术无疑是可笑的。兀术毕竟只是个蛮族部落出生的贵族,从生来到十五岁随着父亲阿骨打从军反辽起,看到的便是部落中的萨满将人头骨做成酒器的样子。兀术的名字在女真语里也是头颅的意思。他的世界里,人要幺是两脚羊奴隶,要幺是狼主子。 然则狼终究是要吃肉的。也是以,狼永远是看不到肉的。 今天白日里,兀术匆忙把年少的国主推上马背时候,却听见合剌醉醺醺,痛哭流涕地道:「皇叔,大金可是要亡了……」竟是几乎摔下马来。现在夜半想来,更是让人心寒。 这竟是他们的国主。他本该是阿骨打的嫡孙,该是骄傲的天狼之子,可竟说出了:「大金再也不能南伐了」的话语。 兀术好生后悔,倘使当初不曾杀宗翰,教那大金战神还活着,岂有今日狼狈,又岂容汉人在战场上的嚣张。 他下飞书说以三万金悬赏那韩岳吴张的头颅,哪知道岳飞听说,却张榜道「三贯钱买金兀术之头颅」。兀术一时间觉得四周所有人都在打量他的脖颈,不由得走到哪里都握紧了佩刀。 夜深了,兀术又勉强合上眼,梦里模模糊糊地,他再度看见自己意气风发宣称「搜山检海毕」,烧掉杭州城,带着满载而归的金银财宝,打道回会宁府。然则,梦里的意气风发没有多久,迅速又变了,好似非要映照着惨澹兵败的现实。 他先是梦见了韩世忠将他狠狠地追杀,大小吴又在荆襄之地破了铁浮屠,然后是岳飞……然后,是在岳飞手里一次、又一次,再一次的折戟败仗,从郾城到颍昌、到朱仙镇……任凭兀术使劲浑身竭力周旋,再败再战,又再战再败。现实中喘不过气的苦难像是穿透了梦境……兀术惊恐地张开铜陵般的眼睛。他猛地坐起来,披上了白衣袍。下意识伸手去抓身边的佩刀,却扑了个空。 兀术不觉发愣,又想起睡前把那把敌人岳飞羞辱赠来的佩剑放在了桌案上,连忙站起身,伸手拿起,握到手里,又不由坐下,将冰凉的剑放在了膝盖上。 如此坐立不安良久,他方才慢慢抽出剑。一滴泪水,忽然从兀术苍白脸庞上滴落了下来。 凌晨,遥远的地平线上,出现了白茫茫一片灰黑相间的影子,如同沉默的潮水一般,随着朝霞徐徐卷来。 一道曦光破开了沉闷夜空。 (本章完) 同人八百三十九:金之亡——Propheta 同人20:金之亡——Propheta 大金国魏王、四太子完颜兀术夜里做了个梦。 梦中那场淮上战役中赢的人变做了他,赵官家从建康弃城而逃一路鼠窜,而他紧跟着南下渡江,步步紧咬,在后追至临安、追至明州、追出海上。眼看那赵宋皇帝的衣角就要落在手中,却偏偏还是被他逃了!只余下他在海波里晕船颠覆、望洋兴叹……梦中浓重的不甘和挫败席卷了兀术,让他不断下沉,沉到了海底。这甚至变成了绝望。 纵然是在异想天开的梦中,他仍是没能抓住他…… 一股痛哭的力量像乍然而破的天光,在兀术的头皮炸开。他眼皮乱颤着,猛然睁开眼,发觉自己浑身冰凉,额头胸膛都汉湿淋漓,房中只有他粗糙的喘声。 破烂不堪的窗牖外,夜深漆黑无月,兀术心中却又闷又焦虑,像一瓶酒在心底翻来覆去地倒着。连续几夜里,他梦到那面大纛的时候越来越多了,醒来时候常常能听到亲兵的细微啜泣。他几乎成了惊弓之鸟,好似下一秒,那赵官家的象征便会在众军簇拥之中,浩浩荡荡如黑白潮水一般从地平线上涌来,将他追上吞没。 可怜梦中他都在淮下成功渡了江,一路搜山检海,前景大好,可也追不上那赵官家,竟好似……这是命中注定的!他心中欲灭南宋的大志注定是一场镜花水月。 想到这里,兀术不觉泪流而下。好似窗外的寒风也在与他一同悲戚,一时间,竟连身后臀部也隐隐做痛起来。 但他自不可能知晓,该如何与人说出这种莫名的英雄悲凉、穷途末路之感。深夜里的兀术抱着头,只是觉得头痛欲裂,心浮气躁。想大金国自起兵十年灭辽,又二年灭宋,接连三代帝王都俘虏为奴,捉进了地窨。堂堂一代大国上朝,幅员辽阔,生民众多。历来战无不胜的女真人,怎幺如今却成了这般模样?究竟他们有什幺地方,不如软弱无信的宋朝? 事到如今,到底是哪一步、哪一场战役上他做错了什幺? 一切不该是如此的,兀术在冥冥之中觉得匪夷所思,不禁胡思乱想,一定发生了什幺…… 那个年轻的赵官家。 许多年前,兀术第一次在汴京城外围着的二哥宗望军中,见到代表宋朝来和谈的康王时,便觉得他一点不像赵家的子孙。面对金人的雄兵,他身边的宰相张邦昌早吓得痛哭流涕,可他竟面不改色、冷眼相对。气地二哥宗望说宋人狡诈,说不准派了个假皇子来应付俺们。 而后自淮上起,这个不似父兄的赵官家,更是一次、又一次,专门与他兀术做对,事事死硬相抗。他根本不像个姓赵的! 想到几年前险些那到手又飞走的赵官家,如今竟从廯疥之患成了心腹大病。可他大金却像是命犯煞星,势运逆来,一路急转直下。 而他的大金究竟败在哪里?何以暴兴,又何以暴亡? 这个夜里,兀术痛苦又焦灼地捂着脸,一片冷冷的星光照在地上,黑暗却将他吞没了。到底他完颜宗弼,有什幺地方不如那赵宋的官家?是他兵略不如那轻佻的人,还是手下猛将和铁浮屠弱了他?是女真贵族的上下齐心,比不过勾心斗角的行在朝廷,还是给下人财货美女的赏赐不足? 实则,白日仓皇逃命、夜里又难安寝的这些时日,兀术一直反复地四顾着朝廷上下,在思索这个问题,但越思索却越是百思不得其解。只得用「既生瑜、何生亮」,英雄总为英雄折来自我宽解。 若是兀术的这番问题,让赵官家听到,许是要嗤笑好一阵。 赵玖会告诉兀术,答案不在他四顾左右的朝廷,亦不在那昔日的「皇帝寨」、而今的上京会宁府里。真正的答案在兀术不屑一顾的脚下,在他脚下踏着的这片被鲜血染红又染黑的土地和地里历历的黎民白骨上。答案在女真人熟视无睹的被屠城、被战火杀戮的千万汉人从鲜血里浸染出的愤怒,与生民哀嚎的咆哮仇恨里。 兀术瞧不见的是这股无形的人心力量。实则不光是兀术,赵玖的朝廷里大多数人也时常看不见这柔弱的力量。 但赵玖却深知,它或许会被一次次打散化作哀怨涕泣,但却不会消失。而是永远在最卑贱的泥地里、在最柔弱的泥腿子的心底生长。他们也会恨会爱会哭会笑,这力量隔个几年、几十年或几百年,便会顽强从潮湿干涸的黄土黑地里长出来。上面的人,如兀术、如他赵玖的大臣公卿们,或许会忘却了那些鲜血,或许会不屑说,黔首可愚之不可知之。但赵玖毕竟不同,他毕竟不是个锦锻妇人之手养大的赵氏庶子,他昔日也是自泥里长出来的。 但拿这种问题来问兀术无疑是可笑的。兀术毕竟只是个蛮族部落出生的贵族,从生来到十五岁随着父亲阿骨打从军反辽起,看到的便是部落中的萨满将人头骨做成酒器的样子。兀术的名字在女真语里也是头颅的意思。他的世界里,人要幺是两脚羊奴隶,要幺是狼主子。 然则狼终究是要吃肉的。也是以,狼永远是看不到肉的。 今天白日里,兀术匆忙把年少的国主推上马背时候,却听见合剌醉醺醺,痛哭流涕地道:「皇叔,大金可是要亡了……」竟是几乎摔下马来。现在夜半想来,更是让人心寒。 这竟是他们的国主。他本该是阿骨打的嫡孙,该是骄傲的天狼之子,可竟说出了:「大金再也不能南伐了」的话语。 兀术好生后悔,倘使当初不曾杀宗翰,教那大金战神还活着,岂有今日狼狈,又岂容汉人在战场上的嚣张。 他下飞书说以三万金悬赏那韩岳吴张的头颅,哪知道岳飞听说,却张榜道「三贯钱买金兀术之头颅」。兀术一时间觉得四周所有人都在打量他的脖颈,不由得走到哪里都握紧了佩刀。 夜深了,兀术又勉强合上眼,梦里模模糊糊地,他再度看见自己意气风发宣称「搜山检海毕」,烧掉杭州城,带着满载而归的金银财宝,打道回会宁府。然则,梦里的意气风发没有多久,迅速又变了,好似非要映照着惨澹兵败的现实。 他先是梦见了韩世忠将他狠狠地追杀,大小吴又在荆襄之地破了铁浮屠,然后是岳飞……然后,是在岳飞手里一次、又一次,再一次的折戟败仗,从郾城到颍昌、到朱仙镇……任凭兀术使劲浑身竭力周旋,再败再战,又再战再败。现实中喘不过气的苦难像是穿透了梦境……兀术惊恐地张开铜陵般的眼睛。他猛地坐起来,披上了白衣袍。下意识伸手去抓身边的佩刀,却扑了个空。 兀术不觉发愣,又想起睡前把那把敌人岳飞羞辱赠来的佩剑放在了桌案上,连忙站起身,伸手拿起,握到手里,又不由坐下,将冰凉的剑放在了膝盖上。 如此坐立不安良久,他方才慢慢抽出剑。一滴泪水,忽然从兀术苍白脸庞上滴落了下来。 凌晨,遥远的地平线上,出现了白茫茫一片灰黑相间的影子,如同沉默的潮水一般,随着朝霞徐徐卷来。 一道曦光破开了沉闷夜空。 (本章完) 同人21:最后的武士一小狼弗利 同人21:最后的武士一小狼弗利 写在本文前:本人对宋朝的历史没什幺了解,所以文中可能会多有错漏,当然考虑到本文总体时间线是赵玖死后近百年,所以也可以认为这是被赵玖改变过后的历史,不同于本位面的历史。 另外文中的建炎世祖属于赵玖的特别称呼,是秘阁相公为了巩固自身执政权法理而推广的。 皇宋景炎六年延福宫 刘宇跟着面前的宦官穿过杏林,时值晚秋,树上已经看不到什幺花叶,闻名整个大宋的「杏花漫天地」之景如今也只剩萧瑟。仔细算算日子,刘宇已经整整四年没看过那令人向往的景象了。 不对,四年前来这里面圣时,也是晚秋,却比这次生动许多。刘宇面上不变但心中苦笑,上次来时,族中对自己期望颇高,便是官家也对自己好生勉励要自己--展宏图报效国家。然而仅仅四年,自己就从 云端跌落泥潭,别说官位,便是自己的御营右军说不得都要再度减少编制。 没错,从先帝时,御营的编制就越来越少了,先帝刚刚继位时御营尚有接近50万的满额编制,到了今上继位便只有20万了。而今上是个更狠厉的,在位不过六年就连削御营10万编制,曾经威压天下震慑宵 小蛮夷的御营,如今已经不能负担一场大规模的战争了。 自建炎世祖犁庭扫穴之后开始,御营大体上被划分为三个战区,分别负责东北,西北和西域的战事,针对这几个地区甚至有先开战后凑请的权利。但是这几年随着编制的减少,各个战区逐步解散,御营的 实力一减再减。而今天,可能会再度减少! 归根究底,还是那群阿谀奉承的小人搞得! 刘宇越想越气,只能仅仅盯着走在前面的宦官,就是这些小人!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面的宦官终于停了下来,面前百余步便是立在杏林中的亭子,建炎世祖就是在这个亭子中彻底确立秘阁的地位,并几乎移交了部分执政之权。传说当时世祖在此赐下秘阁相公专属后来几 乎相公执政权的金杯,这个亭子也因此被民间唤作「金杯亭」。 刘宇还在想着亭子看上去和以前变了好多,却是没注意前面宦官已经停下,直接撞了上去。 「刘帅容禀,前段时间杨统制改了规矩,现在面圣前要再搜一遍身。 看着面前转过身面朝自己微笑的宦官,刘宇心中渐渐有了怒气。 」是幺,却是我孤陋寡闻,来京的路上不曾听过。 「刘帅海涵,确是前几个月刚改的规矩。」-名年轻人早在两人站定之前就从亭中走来,刚刚接住刘宇的话头,」前段时间出了些事情,有人意图借面圣的机会图谋不轨,所以改了规矩。 刘宇心中不屑,这借口也就骗骗三岁小孩,能来这亭子的人哪个有理由有胆子做这种事情?「 自然不是在这。」年轻人似是看出刘宇在想什幺,「是河北「 刘宇看着面前的人愈发不可置信起来,这两个字的背后的含义太大了,因为根据邸报的数据,皇宋万里之地,河北对官家是最拥护的,而在这种腹心之地遭遇这种事情,自然对一切都有所防备。 「依制行事,刘帅请了。「 看着面前春风满面的年轻人,刘宇心中越发膈应了起来,有这回事是真的,但是藉此机会给自己下马威也是真的,他入宫——路上那幺久,面前的宦官只字未提,一来,就是借此告诉自己如今既无圣眷,二来 也是看看自己还有没有人脉能知道此事。 此行怕是凶多吉少了。 单单是朝廷官员人手--本,便是中产乃至农民都有,许多人干脆是用这本书做学塾教材。 没错,这就是世祖的另一个功绩了,在其人治政后期大力发展文教,基本上每个主要城市都有官办学塾,只收很少财物就能完成基础的教育,是天大的德政。 而话转回的眼前的官家身:上,这位继位六年,是公认的仰慕世祖,以至于处处效仿,从待人接物到用人放权上,除却带兵打仗,几乎样样效仿。而且颇有世祖的神髓,乃是又-代明君。 同人「臣此次大败神机营,请官家责罚!「刘宇直接下跪认错。 」朕什幺都没说呢,这次演习朕看了报告了。卿家既然这幺说,便是服了神机营了?」 「微臣不服!」刘宇擡起头来抗辩道,「这次演习规则上处处有利于神机营,若是论到士兵英勇,,纪律严肃,行军作战,我等于实战上必不弱于神机营「 「而且呢?「官家循循善诱。 「而且京畿7、师的军费远多于御营,若是御营也有同样的经费,可有军士百万,保我皇宋万年江山! 「是啊,朕是信得过卿家的,不然也不会让卿家领御营右军的。但是四年之约朕已经许给卿家了,朕是愿赌服输的,若是御营真的能胜过神机营倒也罢了,但是御营毕竟是输了,输了要认帐的。」 「若是如此,臣无话可说。明年内御营会再裁撤三万步卒,两万骑兵。」刘宇心中简直在滴血。 「好,那就下去吧,朕还要继续读书。 「臣告退」刘宇起身后怨毒的瞪了--眼官家身后侍立的年轻人,拱手告退。 快出了亭子的时候,却听到身后的官家再度扬言「卿家须知,这次演习规则其实已经削弱了神机营的!」 也不知书读到哪了! 「建炎二十-年,自世祖复河北,少有冻死饥亡之民,野谷渐生,仓廪渐足。日:大治。」 (本章完) 同人21:最后的武士一小狼弗利 同人21:最后的武士一小狼弗利 写在本文前:本人对宋朝的历史没什幺了解,所以文中可能会多有错漏,当然考虑到本文总体时间线是赵玖死后近百年,所以也可以认为这是被赵玖改变过后的历史,不同于本位面的历史。 另外文中的建炎世祖属于赵玖的特别称呼,是秘阁相公为了巩固自身执政权法理而推广的。 皇宋景炎六年延福宫 刘宇跟着面前的宦官穿过杏林,时值晚秋,树上已经看不到什幺花叶,闻名整个大宋的「杏花漫天地」之景如今也只剩萧瑟。仔细算算日子,刘宇已经整整四年没看过那令人向往的景象了。 不对,四年前来这里面圣时,也是晚秋,却比这次生动许多。刘宇面上不变但心中苦笑,上次来时,族中对自己期望颇高,便是官家也对自己好生勉励要自己--展宏图报效国家。然而仅仅四年,自己就从 云端跌落泥潭,别说官位,便是自己的御营右军说不得都要再度减少编制。 没错,从先帝时,御营的编制就越来越少了,先帝刚刚继位时御营尚有接近50万的满额编制,到了今上继位便只有20万了。而今上是个更狠厉的,在位不过六年就连削御营10万编制,曾经威压天下震慑宵 小蛮夷的御营,如今已经不能负担一场大规模的战争了。 自建炎世祖犁庭扫穴之后开始,御营大体上被划分为三个战区,分别负责东北,西北和西域的战事,针对这几个地区甚至有先开战后凑请的权利。但是这几年随着编制的减少,各个战区逐步解散,御营的 实力一减再减。而今天,可能会再度减少! 归根究底,还是那群阿谀奉承的小人搞得! 刘宇越想越气,只能仅仅盯着走在前面的宦官,就是这些小人!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面的宦官终于停了下来,面前百余步便是立在杏林中的亭子,建炎世祖就是在这个亭子中彻底确立秘阁的地位,并几乎移交了部分执政之权。传说当时世祖在此赐下秘阁相公专属后来几 乎相公执政权的金杯,这个亭子也因此被民间唤作「金杯亭」。 刘宇还在想着亭子看上去和以前变了好多,却是没注意前面宦官已经停下,直接撞了上去。 「刘帅容禀,前段时间杨统制改了规矩,现在面圣前要再搜一遍身。 看着面前转过身面朝自己微笑的宦官,刘宇心中渐渐有了怒气。 」是幺,却是我孤陋寡闻,来京的路上不曾听过。 「刘帅海涵,确是前几个月刚改的规矩。」-名年轻人早在两人站定之前就从亭中走来,刚刚接住刘宇的话头,」前段时间出了些事情,有人意图借面圣的机会图谋不轨,所以改了规矩。 刘宇心中不屑,这借口也就骗骗三岁小孩,能来这亭子的人哪个有理由有胆子做这种事情?「 自然不是在这。」年轻人似是看出刘宇在想什幺,「是河北「 刘宇看着面前的人愈发不可置信起来,这两个字的背后的含义太大了,因为根据邸报的数据,皇宋万里之地,河北对官家是最拥护的,而在这种腹心之地遭遇这种事情,自然对一切都有所防备。 「依制行事,刘帅请了。「 看着面前春风满面的年轻人,刘宇心中越发膈应了起来,有这回事是真的,但是藉此机会给自己下马威也是真的,他入宫——路上那幺久,面前的宦官只字未提,一来,就是借此告诉自己如今既无圣眷,二来 也是看看自己还有没有人脉能知道此事。 此行怕是凶多吉少了。 单单是朝廷官员人手--本,便是中产乃至农民都有,许多人干脆是用这本书做学塾教材。 没错,这就是世祖的另一个功绩了,在其人治政后期大力发展文教,基本上每个主要城市都有官办学塾,只收很少财物就能完成基础的教育,是天大的德政。 而话转回的眼前的官家身:上,这位继位六年,是公认的仰慕世祖,以至于处处效仿,从待人接物到用人放权上,除却带兵打仗,几乎样样效仿。而且颇有世祖的神髓,乃是又-代明君。 同人「臣此次大败神机营,请官家责罚!「刘宇直接下跪认错。 」朕什幺都没说呢,这次演习朕看了报告了。卿家既然这幺说,便是服了神机营了?」 「微臣不服!」刘宇擡起头来抗辩道,「这次演习规则上处处有利于神机营,若是论到士兵英勇,,纪律严肃,行军作战,我等于实战上必不弱于神机营「 「而且呢?「官家循循善诱。 「而且京畿7、师的军费远多于御营,若是御营也有同样的经费,可有军士百万,保我皇宋万年江山! 「是啊,朕是信得过卿家的,不然也不会让卿家领御营右军的。但是四年之约朕已经许给卿家了,朕是愿赌服输的,若是御营真的能胜过神机营倒也罢了,但是御营毕竟是输了,输了要认帐的。」 「若是如此,臣无话可说。明年内御营会再裁撤三万步卒,两万骑兵。」刘宇心中简直在滴血。 「好,那就下去吧,朕还要继续读书。 「臣告退」刘宇起身后怨毒的瞪了--眼官家身后侍立的年轻人,拱手告退。 快出了亭子的时候,却听到身后的官家再度扬言「卿家须知,这次演习规则其实已经削弱了神机营的!」 也不知书读到哪了! 「建炎二十-年,自世祖复河北,少有冻死饥亡之民,野谷渐生,仓廪渐足。日:大治。」 (本章完) 同人八百四十:金兀术与太师奴的对话人生短短几度 同人22:金兀术与太师奴的对话——人生短短几度秋 建炎九年腊月十五,高庆裔劝魏王金兀术坚持打下去的当天晚上,兀术带着太师奴沿着河堤继续着每日例行的巡视。 钉术在擡头仰望天空,天空阴沉看不到月亮,他的心绪却飞到了建炎=年的南阳城下,那是配重投石机的第一-次大发神威的时候,砸死了万户赤盏晖的时候。(第二卷第五十一-章悖论) 那时候跟现在多幺相似,当时死了一一个万户赤盏晖,现在死了-个万户王伯龙,军里争论的焦点都是要不要退然而,当年无非是进攻失败,而如今的失败,却是万劫不复。这大金国的万里江山, 还能撑多久呢? 天寒地冻的腊月,黄河边上哈气成雾,气之下是每个士兵遮不住的疲惫和麻木。他们很多还不知道战局在朝着于不利金军的方向方向发展,但是知道了又能怎幺样,底层士兵在这样空前的大战里能活 下来就是最大幸运,胜败不应该是贱民思考的问题。他们只想享受着现在能享受的每一-口热汤。 魏王迈着低沉的步伐,沿着河堤边慢慢走着,目光在河道两岸不断延伸着。突然他擡手暗示护卫稍微退后,却抓着太师奴的肩膀,让他陪同行走。 「你来了我这里,我却没有对撤离喝做任何处罚,你没能给上司报仇,你有没有怨恨?」钉术转身,盯着太师奴的眼睛发问。 太师奴第一-时间低下了头,并跪倒在地上,「怎幺会?留在撤离喝身边我定会死无葬身之地,魏王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感激都来不及,怎幺能怨恨殿下?」太师奴擡起头,目视四太子,「我知道魏王 殿下有您的难处,撤离喝毕竟也是太祖帐下长大的,有些事没有办法。 钉术扶起了太师奴,拉着他的手接着巡视。「但我却后悔了,我应该亲自过去执行军法的。只是我哪里有魏王曹操的果断,以我的优柔寡断,我更类似袁绍才对。王伯龙不就是现成的例子吗?这样无 能的将军,葬送了俺的万户,同样的道理,撤离喝这样的啼哭郎君留着有什幺用?留着败坏大局吗? 「其实,昨天王伯龙的死确实让我头痛欲裂」,芤术苍白的脸色露出自嘲的笑容,「那感觉比我泡在黄河的大水里还难受,因为我真正明白了大金国的灭顶之灾已经近在咫尺了,太祖打下的基业,或 许就要败在我的手里了。所以我要谢谢高庆裔,他确实解决了我的头痛毛病。 芤术不紧不慢地沿着河堤走着,「高庆裔说得对,王伯龙葬送一个万户的缘由有很多,比如我们完颜氏对渤海人的不信任,所以王伯龙才敢不听高景山的号令,但根本还是四太子一声长叹, 「我们的军队再也不是满万不可敌了,时代不同了,宋军和我们其实差距并不大,宋军的三十万大军,不弱于我们当年的二十个万户。 」可是我军早已不是当年无敌的二十个万户了,」四太子痛心疾首道:「当年没有说服两位兄长全力支持娄室将军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过错,当时没有除掉赵官家,后来就没有机会了。娄室将军--定是早 就预料到了我军的战力肯定会一天不如一天,所以才不惜身也要打尧山之战。然而现在的局势一定比他当年想的还要不堪,-个整整万户,两个时辰就没有了,连点浪花都没有掀起。 太师奴沉默了很久,终于接了这句话,「所以魏王您才训练了新军,我们大金还是有所准备的。只是岳飞的部队确实超过了宋军以前的水平太多,但是他们现在依然是被围困,您和元帅已经振作了起来,相信一定可以打好下一-场。 芤术苦笑了起来,摇了摇头,「你没说真心今天高庆裔就像我的故友韩常,当年韩将军在黄河边教训了我,让我明白了金国大事,舍我其谁;高庆裔则让我明白金国存亡,在此--战。岳飞不是 这幺好打的,金国胜利的希望不在这里,而在于平原骑兵野战。 太师奴小心翼翼地说:「殿下的意思..元城真的事无可为了吗? 「元城肯定还要接着救援,岳飞也要接着围困,但是救高景山已经不太可能了。太原也不知道能守多久,只希望能多消耗--些宋军的粮草和军备。 太师奴大惊:「难道太原也守不住?」 「不管守不守得住,决战都不会在河东,河北才是最后的现场。「钉术低声回应。 」到时候成则大金依旧在,败则大金不存。 「所以我要拜托你——件事,」钉术扭头严肃地对太师奴说,「我与那沧州赵玖乃是一-生之敌。当年的靖康围城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当上皇帝的康王。前一-阵我偶然知道,淮上我曾又与那赵官家打 了照面,夜晚行船偶遇过,然而未曾看个真切;南阳更是不必说,隔着十里,只看到个龙纛;尧山之上,龙纛如泰山压顶,我却没有娄室将军的勇气,还是没有冲到赵玖面前;而在后套,我更是只看了一-眼 宋军大营就退兵了兀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但是这回我一-定要亲眼看到他,我知道他和他的龙纛一定会在战场上出现的。如果有机会,我——定会亲自冲锋,将他斩于马下!「兀术握紧了岳飞 送给他的那把宝剑。 「但如果实在事无可为,你们一定要帮我一个忙。「兀术看向太师奴,握着他的肩膀,平静地说道:「到时候请你砍下我的头颅,送到那个沧州赵玖面前,我-定要好好地再看他一-眼. 「哪怕是死后看到。 (本章完) 同人八百四十一:金兀术与太师奴的对话——人生 同人22:金兀术与太师奴的对话——人生短短几度秋 建炎九年腊月十五,高庆裔劝魏王金兀术坚持打下去的当天晚上,兀术带着太师奴沿着河堤继续着每日例行的巡视。 钉术在擡头仰望天空,天空阴沉看不到月亮,他的心绪却飞到了建炎=年的南阳城下,那是配重投石机的第一-次大发神威的时候,砸死了万户赤盏晖的时候。(第二卷第五十一-章悖论) 那时候跟现在多幺相似,当时死了一一个万户赤盏晖,现在死了-个万户王伯龙,军里争论的焦点都是要不要退然而,当年无非是进攻失败,而如今的失败,却是万劫不复。这大金国的万里江山, 还能撑多久呢? 天寒地冻的腊月,黄河边上哈气成雾,气之下是每个士兵遮不住的疲惫和麻木。他们很多还不知道战局在朝着于不利金军的方向方向发展,但是知道了又能怎幺样,底层士兵在这样空前的大战里能活 下来就是最大幸运,胜败不应该是贱民思考的问题。他们只想享受着现在能享受的每一-口热汤。 魏王迈着低沉的步伐,沿着河堤边慢慢走着,目光在河道两岸不断延伸着。突然他擡手暗示护卫稍微退后,却抓着太师奴的肩膀,让他陪同行走。 「你来了我这里,我却没有对撤离喝做任何处罚,你没能给上司报仇,你有没有怨恨?」钉术转身,盯着太师奴的眼睛发问。 太师奴第一-时间低下了头,并跪倒在地上,「怎幺会?留在撤离喝身边我定会死无葬身之地,魏王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感激都来不及,怎幺能怨恨殿下?」太师奴擡起头,目视四太子,「我知道魏王 殿下有您的难处,撤离喝毕竟也是太祖帐下长大的,有些事没有办法。 钉术扶起了太师奴,拉着他的手接着巡视。「但我却后悔了,我应该亲自过去执行军法的。只是我哪里有魏王曹操的果断,以我的优柔寡断,我更类似袁绍才对。王伯龙不就是现成的例子吗?这样无 能的将军,葬送了俺的万户,同样的道理,撤离喝这样的啼哭郎君留着有什幺用?留着败坏大局吗? 「其实,昨天王伯龙的死确实让我头痛欲裂」,芤术苍白的脸色露出自嘲的笑容,「那感觉比我泡在黄河的大水里还难受,因为我真正明白了大金国的灭顶之灾已经近在咫尺了,太祖打下的基业,或 许就要败在我的手里了。所以我要谢谢高庆裔,他确实解决了我的头痛毛病。 芤术不紧不慢地沿着河堤走着,「高庆裔说得对,王伯龙葬送一个万户的缘由有很多,比如我们完颜氏对渤海人的不信任,所以王伯龙才敢不听高景山的号令,但根本还是四太子一声长叹, 「我们的军队再也不是满万不可敌了,时代不同了,宋军和我们其实差距并不大,宋军的三十万大军,不弱于我们当年的二十个万户。 」可是我军早已不是当年无敌的二十个万户了,」四太子痛心疾首道:「当年没有说服两位兄长全力支持娄室将军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过错,当时没有除掉赵官家,后来就没有机会了。娄室将军--定是早 就预料到了我军的战力肯定会一天不如一天,所以才不惜身也要打尧山之战。然而现在的局势一定比他当年想的还要不堪,-个整整万户,两个时辰就没有了,连点浪花都没有掀起。 太师奴沉默了很久,终于接了这句话,「所以魏王您才训练了新军,我们大金还是有所准备的。只是岳飞的部队确实超过了宋军以前的水平太多,但是他们现在依然是被围困,您和元帅已经振作了起来,相信一定可以打好下一-场。 芤术苦笑了起来,摇了摇头,「你没说真心今天高庆裔就像我的故友韩常,当年韩将军在黄河边教训了我,让我明白了金国大事,舍我其谁;高庆裔则让我明白金国存亡,在此--战。岳飞不是 这幺好打的,金国胜利的希望不在这里,而在于平原骑兵野战。 太师奴小心翼翼地说:「殿下的意思..元城真的事无可为了吗? 「元城肯定还要接着救援,岳飞也要接着围困,但是救高景山已经不太可能了。太原也不知道能守多久,只希望能多消耗--些宋军的粮草和军备。 太师奴大惊:「难道太原也守不住?」 「不管守不守得住,决战都不会在河东,河北才是最后的现场。「钉术低声回应。 」到时候成则大金依旧在,败则大金不存。 「所以我要拜托你——件事,」钉术扭头严肃地对太师奴说,「我与那沧州赵玖乃是一-生之敌。当年的靖康围城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当上皇帝的康王。前一-阵我偶然知道,淮上我曾又与那赵官家打 了照面,夜晚行船偶遇过,然而未曾看个真切;南阳更是不必说,隔着十里,只看到个龙纛;尧山之上,龙纛如泰山压顶,我却没有娄室将军的勇气,还是没有冲到赵玖面前;而在后套,我更是只看了一-眼 宋军大营就退兵了兀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但是这回我一-定要亲眼看到他,我知道他和他的龙纛一定会在战场上出现的。如果有机会,我——定会亲自冲锋,将他斩于马下!「兀术握紧了岳飞 送给他的那把宝剑。 「但如果实在事无可为,你们一定要帮我一个忙。「兀术看向太师奴,握着他的肩膀,平静地说道:「到时候请你砍下我的头颅,送到那个沧州赵玖面前,我-定要好好地再看他一-眼. 「哪怕是死后看到。 (本章完) 大义不可辱 建炎四年,娄室骤然聚兵,率寇南侵。金贼若食人之兽,所到之处杀人如麻,血流满山,无道之行恶不可言。世祖闻之若刀斧加身,油火灼心,伏案痛哭不起。群臣劝,世祖挥剑斩案,怒冲冠而目眦 裂,眉倒竖而碎银牙,喝日:「万民遭厄,朕无能也。金贼恶行如此,非宋、钇兵战,乃华夷之大仇也!宋虽羸弱,朕仍有一-身好胆,两肋忠肝在此,纵然身死,亦让四夷知中国尚有英雄也!」言毕, 世祖亲征,命两宫备棺禁中,嘱日:「朕驾崩,子幼而无力,难与金贼拼命,速立旁支长子为帝,继朕遗志。金贼与赵,-者存——,不死不休也。 随军枢相汪公,奉命驻洛阳。汪公者,时任国之宰执也,名伯彦,字廷俊,籍徽州祁门,登进士第,初,家贫困而人多才,昔祁门县怜汪公之才,特筑英才馆纳之,并|秦桧师伯彦。汪公耿而不迂, 时洛阳者,天下之中也,世祖以洛阳必守,汪公临危受命驻之。冶诃之子阿鲁补、汉儿韩常寇掠洛阳,大军压城若巨浪压滩,甲光闪烁似大海涛光。左右皆惧,唯汪公临城而望,忽放声大笑,谓兵将 日:「如此巨寇,凶残难言。官家不惜决死,誓阻贼兵于尧山,何也?盖忧百姓之生计耳。吾为枢相,千金之躯,然身后即父老妻儿,虽临虎狼亦不能退也。诸君可有种乎?」言毕,诸将血贯瞳仁,披发 挽袖以为誓,传汪公之言于成卒,士气大振。 汉儿韩常未受教化,性情蛮劣不堪。洛阳久攻不克,常怒而兴兵,率亲兵蚁附登城。汪公亲冒失锋,擂鼓激将,城上滚木如云,擂石如雨,乱箭齐发,中者透甲而过,血流成河。贼大溃,韩常亲斩逃 兵数人而不得止,戟指城头,喝骂曰:「汪老南儿,何故以卵击石,阻我大金?杀伤大金勇士如此,不畏千刀万剐乎?」任公@日:「无知小儿,言若犬吠。汝若明大义,何故为蛮夷之犬!昔金贼戮北民 亿万,奸淫掳掠无恶不作,北民人人不共戴天。犬儿试听此言:他日汝死,宗祖问血仇可报?汝何答耶? 韩常闻之,惭怒交加,气血攻心,扯衣而裸,弓|拳殴马以泄愤,马临三拳而死。常怒不减,抽刀杀数贼乃止。引刀指城,喝日:「他日破城,必将老儿五马分尸,头悬十年,躯埋城门,经万代践踏方 【记住全网最快小说站101??????.??????】 泄吾愤! 贼势大,洛阳戍卒死尽而破。左右欲护汪公离城,公拒之日:」城卒健儿,死未旋踵,真英雄也!今天子乃天下之雄主,上下一心,金贼必败,冢中枯骨耳!恨只恨不得亲见官家犁庭扫穴,直捣黄龙 韩常破城,寻汪公不得,忽见城中举火数丈,天地变色,旋风呜咽若泣。常引兵而入,欲辱汪躯,旋风忽大变,乘灰烬若干而起,围韩常不散,灰塞常七窍,常口不能言,气不得入,以手抓面,七窍 流血。未几,常抓一目脱出,鲜血四溢,然刷不尽目中残灰也。须臾,常身死当场,惨不忍睹。贼兵大骇,跪地而拜,无敢辱汪公尸身者。 尧山大胜,世祖闻汪公薨,悲痛数日难已。题词祭之,半阙乃止,哽咽不得下笔。有飞来峰灵隐寺-疯僧游历洛阳,于汪公遗址提歪诗日:「本是英馆两奸酋,-伴狸猫一-随狗,想来引刀成一快,方 可不负少年头「。题罢大笑而去,众皆以其疯,不以为意。 - 鬼武神将 建炎初,秦王任后军统制,其部反,戏杀谏臣于河。时相李纲大惊失色,俯 首叩曰:「吾大罪矣!事急至此,官家速避!」。遂逐御驾出帐。此节冬,暮间风 若刀矢,寒裂铁石。世祖行半,冷风更甚,天地--片混沌,日月星辰皆不得见,举 火视之,林深而不知所处也。 忽惊雷起,世祖坐骑嘶鸣,人立而起,摇首摆尾而不肯行,-骑将隐约现于林中。 借雷光视之,此将非人非鬼,似影似烟,身长九尺,髯长二尺,面若重枣,威风凛 凛,手持春秋巨刃,胯下宝马赳赳,咆之如龙吟虎啸。左右大惊,疾呼护驾,迎而 围之,行十步,此将拖刀而走。世祖异之,率甲士逐而问话,将亦不答。 世祖逐之愈甚而将行之愈速,世祖停,将亦止也。世祖似有所悟,呼喝班值快 马相从。行数里,星辰乃现,复行数里,得见明月也,左右皆有喜色,遂拜谢前将 引路之恩。忽雷声复起,将化为萤火,世祖细观止,非萤火也,乃后军统制中军大 帐之火炬也。 世祖叹曰:「此华夏之忠魂引朕至此,韩良臣必不负我。」遂大呼良臣之名, 引马入帐,言前事种种,后赐玉带勉励。 —— 梦赠至宝 建炎二年,刘光世弃御营前军统制张俊于下蔡,金军乃围下蔡城而望八公 山。八公山者,御驾之所在也。俊尝言:「吾之爱财,如刀口舐蜜,虽杀身亦难止 也!」。贪财者多惜命,八公山众人皆曰张俊必降。 一日暮,俊巡下蔡至西北,众哨多机敏见礼,唯一哨似睡非睡,慵懒懈怠而 不觉。此哨卒形貌甚恶,面目可憎,衣装不整,见俊亦不行礼。俊怒而擒之,哨卒 睥而喝之曰:「何以不教而诛?」俊曰:「汝奉命哨于此,然酣睡懈怠,惩之何错 之有?」哨卒仰天大笑,声如巨钟,日:「吾自酣睡,然哨未懈怠也」。遂席地而 坐,此卒指天划地,自晨至暮,金兵斥候几名,装具几许,目的几何,清晰而呈之 也。俊遣左右核之,无--有误。俊大奇,摆酒宴于堂中赔罪。卒亦不辞谢,片刻用 尽。俊自省日: 「往后切莫急躁,天下能人几多?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也」。 是夜,俊欲就寝,忽堂中金光大作,-武将头顶金冠,冠似龙角,身着金甲, 甲似龙鳞,昂首而入。定睛观止,赫然前卒。卒日:「吾姓张名永珍,淮河河神 也。奉天帝之命而助天子。今日受汝一饭,当遗一物。吾知汝甚是贪财,所赠乃为 天下至宝也,片刻而至」。俊慌而拜之,问曰何宝?河神大笑日:「此二言汝需牢 记一慨然一诺,雪渡夜送仇人头;解衣推食,同案共分盐水鸭。 言毕,金光大退。俊猛然而醒,原来南柯一梦。恍惚见床前立--人,定睛观瞧 竟是世祖临危雪渡亲临。俊伏地大拜,心中诧异不已。世祖扶俊起,出言勉励安抚 而赠食盒于俊。俊启食盒观止,赫然为刘光世人头——枚,失一足咸水鸭一-只。 —— 九龙井 靖康元年,正月辛巳,飞沙乍起,昼夜不明,沙鸣若百鬼夜哭。二月戊申,大 风起于东北,白日降雪,沙雪混沌,扬尘翳空,风吼似万兽哀鸣。三月己己,夜五 更,大雾弥漫,遮天蔽日,雷声阵阵,如仙家呵斥惩戒,夙日不断。及夏,淫雨霏 霏,连阴不解,夏行秋令,四季颠倒。而冬,冰雹伤稼,二十余日不霁,雪深丈 余,大风发屋折木,诸末世之相,不可胜数。 靖康二年,二圣北狩,世祖登基,初,心灰意冷,浑噩不知天命。行及亳州, 梦紫气堕于明道宫,遣人访之,答曰并无异常之象。-连数梦,皆梦于此。世祖奇 而亲至,遂见此宫大不同于往日,金光迸现,紫气逼人,神烟袅袅,仙乐阵阵。问 及左右,左右皆日不得见,与寻日无二也。 世祖得悟,私至宫内,宫内左进一九龙井,隐有雷霆之音。世祖捉而入井,初 不得路,复行十步,豁然开朗,或天,或地,或山,或水,井内竟自成世界。一道 衣老者现,喝曰:「吾三清也,道号机子,三百六十分位神仙之首也。汝自为天 子,却渐失天命也!」 世祖躬而问之,老者曰:「夫天命者,刀斧不能加其身,鬼神不能夺其魂。何 也?盖因其人,身负华夏千年之传承也。鬼神皆传承所化,岂能伤之哉?传承何 也?传承即万民也! 先辈筚路蓝缕,以启山林,方有尺寸之地。后辈或传千年文华以开民智,是故天命 之人自有大智者辅之。或逢蛮族,天下鼎沸,自有好汉别亲离子,慨然以赴,临刀 山而无惧,渡火海亦从容。是故天命之人自有猛士保之。. 启民智者万千,人可怀念--二,难怀万千矣。夫勇者万千,史书可志一二,难 志万千哉!汝自承天命,当知继华夏万民之志也!刀斧加万民之痛,当若加汝身之 痛;饥馁临万民之腹,当若临汝身之腹也!非承天命方可得天下,实乃代万民者方 可得天命耳!汝自去代万民抗刀兵之灾,承百姓避饥馁之祸,则天命自在身也。」 世祖大悟,三拜而出,遂立志绍兴,不负万民,承华夏之传承—— 讨口彩 建炎二年,世祖幸南阳,政通人和,万物复苏。宗弼畏世祖潜龙之资,点北 地之兵欲破之,然军议无良策。彼秦会之为完颜昌幕僚,宗弼惜桧之才,出则宝马 香车之奢以侍奉,入则鲜肥滋味之享以供养。每有大事,必躬而询之。 桧贪富贵,遂遗三计于昌、宗弼,成其侵南策也。临行嘱宗弼曰:「主自英 武,然南人文华千年,底蕴深厚,必有所持也。主当广开言路,习当地风俗,切莫 横遭异祸。」宗弼应之,不以为然也。 夙日,宗弼寇掠南阳,烧杀掳掠,屠戮百姓,左右劝之:「会之言于我等, 南阳此地天子驾临,必有灵气,切莫戕害生灵,免遭横祸。」宗弼藐而不悦:「南 人迂腐怯懦,无稽之甚,文华之言,陈年旧事矣!太祖骑射起家,吟诗诵书焉得主 北地耶?吾为狼也,生而王之,南人兔也,生而奴之,何以习为?」左右喏喏不敢 言。 南阳有茂林雄山,曰伏牛山,乃嫦娥神牛所隆也,四季如春,仙气氤氲。山 中有虺,五百年化为蛟,后修炼千年,不得正果。恰逢世祖临南阳,得此大机缘而 得悟,月余便走蛟而起,意欲化龙。然走蛟化龙需借人之力,临空中而望众人,众 人指日:「此龙也」,则化龙成。夫人者,万物之灵也,出言皆含因果,敬人如敬 己,恶语必反噬,遂民间传走蛟——说亦为讨「口彩」。 时逢宗弼于平地军议,南阳久攻不克,心绪烦恼日甚。忽金光闪动,祥云密 布,雄马膝跪嘶鸣,壮骡伏地呜咽,鹰隼啼走,一巨蚺现,盘桓于空。宗弼大惊, 抽刀怒指,喝日: 「何方妖物,何故扰我军心? 蛟龙大怒,日:「吾龙也!世人皆知走蛟之口彩,汝何故不知,敢以妖物辱 我?汝蛮夷之辈,不学无术,既入华夏,何以不识华夏文字,承华夏传统?圣人有 教无类,从不以血脉而轻尔等,大道三千皆可习之,汝受教则为华夏子弟也!然尔 等人面兽心,不服教化,屠刀能加一人,焉能加之于天下哉?吾观尔等不过冬末之 残冰,自认可比宝玉,然天寒尚可,天暖则销声匿迹矣!可叹秦桧那般华夏儿女, 图一时之享乐,献毒策谋害君父,自甘蛮夷,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真教化之败类. 也。如今天下将暖,吾试观汝等残冰何处依存!」 言毕,龙吟震天,--声则飞沙走石,遮天蔽日,二声天降暴雨,平地生雷,三 声地动山摇,泥弹自天而堕。三声毕,缓缓而晴,风淡云轻,蛟龙踪影全无,然宗 弼之将校多卒于泥弹之威。 - 烈士神庙 建炎四年,尧山大胜,金人亡去,有百姓逐水相聚,错落成村,或樵或耕,休 养生息。及五年春,人口渐兴,炊烟袅袅而起,花甲蒙荫而有所终,垂髫相戏而有 所养。青壮巧妇怀梦而勤之,面若有光。 时有稚子三五,临竹马以戏青梅,执粘杆或捉纸鸢。忽阴风起,乘纸驾而去, 群童大乱,呼唤逐之,跌撞扶持,含泪疾走而不得,未几,纸鸢不得见也。群童失 鸢,若失至宝,或滚伏于地,或泣涕而啼,或顿足捶胸,或抱头不语。须臾,群童 饥馁欲归,然不得路也。 天色渐暗,有野兽咆哮于林,群童慌而走之,目难视物,褴褛难行。咆声愈大,- 童失禁而泣,有悉索声缀于群童身后。及夜深,群童无力,咆声愈大,悉索声处有 绿光现,状若二目,似狼似虎。群童大骇,尖叫号之,呼爹唤娘,寻丛欲藏而不 得。绿目渐近,咆声现贪婪之音,腥风阵阵而起。. 忽一物破空而来,击绿目而毙,野兽惨声连连,一大汉于半空现,声若巨钟, 大喝日:「何方犬豸,欲伤我子弟耶?「兽惊而亡走,腥风平,咆声止。大汉呼朋 唤友,抱群童而去。童若身处父兄之怀,心中大定,饥困交加,甜睡而去。梦中有 官兵数人望童而笑,或抚童顶乐之,或执瓜果鸡脯相戏,官兵、群童皆开怀焉,事 毕,——汉指归乡道路于童,官兵散去也。 次日,群童渐醒,起而视之,身处一庙中也。童择路归村,村民大喜。及归 家,父斥骂而母怜爱,童以前事种种相对。父母大惊,串联村民访庙。时有高僧, 俗名李修缘,游历至此,伴村民而至庙中,四方拜曰:「此庙者,于尧山大战后, 官家所立也,所祀乃华夏英灵也。无此众英灵,便无当下之安宁也。吾尝闻,群墓 之处多阴风鬼火,然此庙虽墓万人,无阴风也,浩然之气也!天子者,受天命而代. 法则之神也。英灵受天子所封,必富泽万民耳,汝等须好生供奉 村民视之,果然暖风宜人,如抚肌骨,叹服而拜。孩童扰而英灵不愠,祭祀瓜 果食之他人而开怀,真父兄子弟也。此庙遂香火渐旺,四季祭祀贡品不绝,童子戏 于外,村民拜于内。非求功名利禄,止照看子弟父兄而已。 —— 算命 秦王,姓韩名世忠,字良辰,延安府绥德军人。天生神力,勇武过人,昔秦王 方加冠,有野马袭路人。秦王赤手巡山,欲降此恶兽。三日,-怪马现于山脊,蹄 分二_指,鹿角虎目,麋身牛尾,鬃飘似焰,体毛若鳞,吼则生风,行则踏云。秦王 凛而不惧,飞身上前,执鹿角跤之。马张口欲噬,秦王以膝抵之,马口竟不得开。 须臾,马渐力怯,秦王飞身骑之,左手捉鬃,右手握拳而殴。马头晕目眩,跪地不 起,开口竟出人言:「吾麒麟也,今斗你不得,请为坐骑。」秦王闻之大喜,引为. 坐骑,日后南征北战,建功立业,按下不表。 秦王年少性暴,尝游于市井。有卦者,长发道服,每日酣睡不已,一日三卦, 算毕则归,或分文不取,或取万金不止,所算无不应者,秦王大奇之,前往卜卦。 卦者坐卧酣睡,双目似睁似闭,不应秦王之求。秦王大怒,以水覆之。卦者叹 日:「何至于此?君命相贵不可言,怪哉,怪哉,卦日尧山贵人待汝相救,救则 王。」。秦王不解其意,细问之,卦者奇日:「不知贵人何故似狸耶?」秦王自诩 市井之徒,朝不保夕,误卦者讥讽,怒而殴之,卦者愤然曰:「吾师,华山扶摇子 也,今破金丹而化元婴,飞升成仙矣!汝如此辱我,必报汝后人耳!」秦王不以为 意。 数年,秦王参军,积战功而将,世祖登基,秦王护驾有功,得驾前重用。后伴 世祖南征北战,东征西讨,积功无数。时逢尧山大战,世祖御驾亲征。秦王思前卦 者言,暗自揣揣,私盯世祖不止。战正酣,娄室引亲兵,骤而袭世祖,欲刺王杀驾 也!众皆大惊,须臾不得拦阻,金兵杀声不止,御驾甲士起身当之,然触金兵即 倒。娄室欺驾前无人,与世祖引弓对失。官军恐世祖有失,皆大乱,唯秦王临而不 乱,指左呼右,唤来弓矢,喝曰:娄室何在?三声吼毕,麒麟携秦王人立而起,居 高临下,见一金将银盔金甲,目视己身,秦王吐气开声,挽弓如月,此箭若破空惊 雷,似飘渺流星,正中娄室。娄室凶蛮,仍欲刺驾,秦王胯下麒麟惊天一吼,娄室 坐骑心惊胆颤,马失前蹄也。世祖临危而不惧,指挥若定,斩娄室,宋军士气大 振,片刻破金军于尧山。 战后论功,秦王得封延安,然数年不得子。思昔日之言,悔年少莽撞,遂携夫 人华山还愿。然卦者闭关不得见。于是再三,得见卦者,叙前事种种,捐献供奉, 致歉连连。后终得子,尚公主也。秦王经此一事,修口德而存敬畏,与人为善与世 无争,北伐积功受赏,后随世祖迁都北京,赞誉满朝,得无憾善终。 —— 匹夫 有河北贝言者,猛将也。昔言为河北--民,以纹身刺青为业,习得武艺十八, 助老扶弱,村民敬仰。恰逢金贼虐河北,生灵涂炭,虐杀百姓,尝闻贼将引刀戮 民,计斩杀人数以为戏。天怒人怨之举恶不可言。至言村,言护乡梓隐于山林,途 杀贼兵数十,身中数疮,血流不止,及进山,人事不省也。乡梓以菜汤食言,数 日,粮断,仍不忍断言之汤。金贼围山,举火焚之,哀鸿遍野,欺厉惨叫不可闻, 村民死者大半,言妻儿皆死。 余二三子欲护言亡走,然火烟有毒,中者皆伏。忽白光起,二三子负言乘风 而起,掷于河边。风中一僧出,体腥臭不堪,歪冠漏履,似笑似哭,举止疯疯癫 癫,出言沾牙倒齿,搓泥丸入言口,言醒,谓言前事种种,言闻之,悲怒难已,扯 发大呼妻儿乡梓,以指捉树,入木三分。须臾,心若死灰,欲自刭随家小乡梓而 去。僧阻止,日:「吾降龙罗汉也,有同门金翅大鹏于佛祖身前,闻佛祖讲经。鹏 嫉恶如仇,因杀一鼠罪佛祖,佛祖以降世罪之。汝尚有因果在此。」言毕,以手指 路,随风而去。 言诧异不已,随路行之,数日遇一官兵营寨,岳字旌旗迎风而扬。营兵军纪 斐然,戍卒昂首挺胸,声如洪钟,三人则成列,二人则成排。营门有百姓若干,箪 食壶浆以拜之。言惊喜交加,不想世间竟有如此天兵,大仇可报也,遂投军。自言. 入军,但闻次日与金贼交战,言必血贯瞳仁,夙夜不寐,磨刀不止,积功为将亦不 为喜乐,止盼每日杀贼。 建炎十年,世祖引兵三十万北伐,与金贼获鹿大交兵。魏王岳公引言压于左 翼,交兵数日,杀得天昏地暗,鬼哭神惊,不得胜负。言怒火攻心,献计以自身为. 牺牲诱之,魏王爱兵如子,欲躬身替言,言大拜叩首不止,以拳捶地作响,满营皆 惊。言赤目昂首日:「岳公天神下凡,绝不可失。言此去实自所愿也!倾尽三江四 海,也难洗尽吾与金贼之血仇!」魏王得机,自知贝言之因果,难逆天而为,遂许 之。言大喜,回营磨刀去也。言营中皆与金贼负血海深仇,满营磨刀霍霍之声震 次日,言引虎贲三千,须臾而至金营,-踹三连营,若虎入羊群,贼军大 乱。言以巨刃斩贼,平衣甲过,血流成河,贼片刻溃散。压阵贼将乌者,弹压贼众 欲起,言扬巨刃暴喝:「贼子受死!」打马而冲。乌者闻言如惊雷击顶,惨面颤抖 不得脱。言迎上,手起刀落,劈乌者于马下,捶胸大吼曰:「妻命得报也!」。复 有乌者之父背鲁,真经年老贼也。闻子死于乱军之中,惊怒交加,引兵欲杀言,举 大枪分心便刺。言咬碎钢牙,怒骂好贼,拍马迎上,舞巨刃似大雨瓢泼,迎头劈贼 而上。止三合,老贼力怯,虚晃-枪欲走,言亲兵有备,以手执贼马尾,马蹄言 卒,啼入腹而执不止,仍大呼报仇也。言迎上,连肩带头,一刀斩之,言复大 呼:「子命有尝也!」。老贼血溅言卒之身,卒以舌舐血,大笑无憾而死。金贼巨 寇阿里见连折二将,大怒,引全军扑言,言诈败于谷,未几,鼓声大震,见左右烟 尘滚滚,牛皋于左路杀出,张宪于右路杀出,魏王亲压大阵断阿里之后,阿里面如 死灰,率亲兵欲退,言复身缠斗,身披数创,失--臂,仍大呼冲锋。阿里不得脱, 魏王至,枪刺似点点梨花,照面即挑落阿里,阿里落于乱军之中,践踏为肉泥也。 诸将片刻杀贼尽,言三呼日:『 「乡梓之仇得报也!」复喝:「金贼,可知匹夫无不 报之仇乎!」力尽而死。 (本章完) 大义不可辱 建炎四年,娄室骤然聚兵,率寇南侵。金贼若食人之兽,所到之处杀人如麻,血流满山,无道之行恶不可言。世祖闻之若刀斧加身,油火灼心,伏案痛哭不起。群臣劝,世祖挥剑斩案,怒冲冠而目眦 裂,眉倒竖而碎银牙,喝日:「万民遭厄,朕无能也。金贼恶行如此,非宋、钇兵战,乃华夷之大仇也!宋虽羸弱,朕仍有一-身好胆,两肋忠肝在此,纵然身死,亦让四夷知中国尚有英雄也!」言毕, 世祖亲征,命两宫备棺禁中,嘱日:「朕驾崩,子幼而无力,难与金贼拼命,速立旁支长子为帝,继朕遗志。金贼与赵,-者存——,不死不休也。 随军枢相汪公,奉命驻洛阳。汪公者,时任国之宰执也,名伯彦,字廷俊,籍徽州祁门,登进士第,初,家贫困而人多才,昔祁门县怜汪公之才,特筑英才馆纳之,并|秦桧师伯彦。汪公耿而不迂, 时洛阳者,天下之中也,世祖以洛阳必守,汪公临危受命驻之。冶诃之子阿鲁补、汉儿韩常寇掠洛阳,大军压城若巨浪压滩,甲光闪烁似大海涛光。左右皆惧,唯汪公临城而望,忽放声大笑,谓兵将 日:「如此巨寇,凶残难言。官家不惜决死,誓阻贼兵于尧山,何也?盖忧百姓之生计耳。吾为枢相,千金之躯,然身后即父老妻儿,虽临虎狼亦不能退也。诸君可有种乎?」言毕,诸将血贯瞳仁,披发 挽袖以为誓,传汪公之言于成卒,士气大振。 汉儿韩常未受教化,性情蛮劣不堪。洛阳久攻不克,常怒而兴兵,率亲兵蚁附登城。汪公亲冒失锋,擂鼓激将,城上滚木如云,擂石如雨,乱箭齐发,中者透甲而过,血流成河。贼大溃,韩常亲斩逃 兵数人而不得止,戟指城头,喝骂曰:「汪老南儿,何故以卵击石,阻我大金?杀伤大金勇士如此,不畏千刀万剐乎?」任公@日:「无知小儿,言若犬吠。汝若明大义,何故为蛮夷之犬!昔金贼戮北民 亿万,奸淫掳掠无恶不作,北民人人不共戴天。犬儿试听此言:他日汝死,宗祖问血仇可报?汝何答耶? 韩常闻之,惭怒交加,气血攻心,扯衣而裸,弓|拳殴马以泄愤,马临三拳而死。常怒不减,抽刀杀数贼乃止。引刀指城,喝日:「他日破城,必将老儿五马分尸,头悬十年,躯埋城门,经万代践踏方 泄吾愤! 贼势大,洛阳戍卒死尽而破。左右欲护汪公离城,公拒之日:」城卒健儿,死未旋踵,真英雄也!今天子乃天下之雄主,上下一心,金贼必败,冢中枯骨耳!恨只恨不得亲见官家犁庭扫穴,直捣黄龙 韩常破城,寻汪公不得,忽见城中举火数丈,天地变色,旋风呜咽若泣。常引兵而入,欲辱汪躯,旋风忽大变,乘灰烬若干而起,围韩常不散,灰塞常七窍,常口不能言,气不得入,以手抓面,七窍 流血。未几,常抓一目脱出,鲜血四溢,然刷不尽目中残灰也。须臾,常身死当场,惨不忍睹。贼兵大骇,跪地而拜,无敢辱汪公尸身者。 尧山大胜,世祖闻汪公薨,悲痛数日难已。题词祭之,半阙乃止,哽咽不得下笔。有飞来峰灵隐寺-疯僧游历洛阳,于汪公遗址提歪诗日:「本是英馆两奸酋,-伴狸猫一-随狗,想来引刀成一快,方 可不负少年头「。题罢大笑而去,众皆以其疯,不以为意。 - 鬼武神将 建炎初,秦王任后军统制,其部反,戏杀谏臣于河。时相李纲大惊失色,俯 首叩曰:「吾大罪矣!事急至此,官家速避!」。遂逐御驾出帐。此节冬,暮间风 若刀矢,寒裂铁石。世祖行半,冷风更甚,天地--片混沌,日月星辰皆不得见,举 火视之,林深而不知所处也。 忽惊雷起,世祖坐骑嘶鸣,人立而起,摇首摆尾而不肯行,-骑将隐约现于林中。 借雷光视之,此将非人非鬼,似影似烟,身长九尺,髯长二尺,面若重枣,威风凛 凛,手持春秋巨刃,胯下宝马赳赳,咆之如龙吟虎啸。左右大惊,疾呼护驾,迎而 围之,行十步,此将拖刀而走。世祖异之,率甲士逐而问话,将亦不答。 世祖逐之愈甚而将行之愈速,世祖停,将亦止也。世祖似有所悟,呼喝班值快 马相从。行数里,星辰乃现,复行数里,得见明月也,左右皆有喜色,遂拜谢前将 引路之恩。忽雷声复起,将化为萤火,世祖细观止,非萤火也,乃后军统制中军大 帐之火炬也。 世祖叹曰:「此华夏之忠魂引朕至此,韩良臣必不负我。」遂大呼良臣之名, 引马入帐,言前事种种,后赐玉带勉励。 —— 梦赠至宝 建炎二年,刘光世弃御营前军统制张俊于下蔡,金军乃围下蔡城而望八公 山。八公山者,御驾之所在也。俊尝言:「吾之爱财,如刀口舐蜜,虽杀身亦难止 也!」。贪财者多惜命,八公山众人皆曰张俊必降。 一日暮,俊巡下蔡至西北,众哨多机敏见礼,唯一哨似睡非睡,慵懒懈怠而 不觉。此哨卒形貌甚恶,面目可憎,衣装不整,见俊亦不行礼。俊怒而擒之,哨卒 睥而喝之曰:「何以不教而诛?」俊曰:「汝奉命哨于此,然酣睡懈怠,惩之何错 之有?」哨卒仰天大笑,声如巨钟,日:「吾自酣睡,然哨未懈怠也」。遂席地而 坐,此卒指天划地,自晨至暮,金兵斥候几名,装具几许,目的几何,清晰而呈之 也。俊遣左右核之,无--有误。俊大奇,摆酒宴于堂中赔罪。卒亦不辞谢,片刻用 尽。俊自省日: 「往后切莫急躁,天下能人几多?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也」。 是夜,俊欲就寝,忽堂中金光大作,-武将头顶金冠,冠似龙角,身着金甲, 甲似龙鳞,昂首而入。定睛观止,赫然前卒。卒日:「吾姓张名永珍,淮河河神 也。奉天帝之命而助天子。今日受汝一饭,当遗一物。吾知汝甚是贪财,所赠乃为 天下至宝也,片刻而至」。俊慌而拜之,问曰何宝?河神大笑日:「此二言汝需牢 记一慨然一诺,雪渡夜送仇人头;解衣推食,同案共分盐水鸭。 言毕,金光大退。俊猛然而醒,原来南柯一梦。恍惚见床前立--人,定睛观瞧 竟是世祖临危雪渡亲临。俊伏地大拜,心中诧异不已。世祖扶俊起,出言勉励安抚 而赠食盒于俊。俊启食盒观止,赫然为刘光世人头——枚,失一足咸水鸭一-只。 —— 九龙井 靖康元年,正月辛巳,飞沙乍起,昼夜不明,沙鸣若百鬼夜哭。二月戊申,大 风起于东北,白日降雪,沙雪混沌,扬尘翳空,风吼似万兽哀鸣。三月己己,夜五 更,大雾弥漫,遮天蔽日,雷声阵阵,如仙家呵斥惩戒,夙日不断。及夏,淫雨霏 霏,连阴不解,夏行秋令,四季颠倒。而冬,冰雹伤稼,二十余日不霁,雪深丈 余,大风发屋折木,诸末世之相,不可胜数。 靖康二年,二圣北狩,世祖登基,初,心灰意冷,浑噩不知天命。行及亳州, 梦紫气堕于明道宫,遣人访之,答曰并无异常之象。-连数梦,皆梦于此。世祖奇 而亲至,遂见此宫大不同于往日,金光迸现,紫气逼人,神烟袅袅,仙乐阵阵。问 及左右,左右皆日不得见,与寻日无二也。 世祖得悟,私至宫内,宫内左进一九龙井,隐有雷霆之音。世祖捉而入井,初 不得路,复行十步,豁然开朗,或天,或地,或山,或水,井内竟自成世界。一道 衣老者现,喝曰:「吾三清也,道号机子,三百六十分位神仙之首也。汝自为天 子,却渐失天命也!」 世祖躬而问之,老者曰:「夫天命者,刀斧不能加其身,鬼神不能夺其魂。何 也?盖因其人,身负华夏千年之传承也。鬼神皆传承所化,岂能伤之哉?传承何 也?传承即万民也! 先辈筚路蓝缕,以启山林,方有尺寸之地。后辈或传千年文华以开民智,是故天命 之人自有大智者辅之。或逢蛮族,天下鼎沸,自有好汉别亲离子,慨然以赴,临刀 山而无惧,渡火海亦从容。是故天命之人自有猛士保之。. 启民智者万千,人可怀念--二,难怀万千矣。夫勇者万千,史书可志一二,难 志万千哉!汝自承天命,当知继华夏万民之志也!刀斧加万民之痛,当若加汝身之 痛;饥馁临万民之腹,当若临汝身之腹也!非承天命方可得天下,实乃代万民者方 可得天命耳!汝自去代万民抗刀兵之灾,承百姓避饥馁之祸,则天命自在身也。」 世祖大悟,三拜而出,遂立志绍兴,不负万民,承华夏之传承—— 讨口彩 建炎二年,世祖幸南阳,政通人和,万物复苏。宗弼畏世祖潜龙之资,点北 地之兵欲破之,然军议无良策。彼秦会之为完颜昌幕僚,宗弼惜桧之才,出则宝马 香车之奢以侍奉,入则鲜肥滋味之享以供养。每有大事,必躬而询之。 桧贪富贵,遂遗三计于昌、宗弼,成其侵南策也。临行嘱宗弼曰:「主自英 武,然南人文华千年,底蕴深厚,必有所持也。主当广开言路,习当地风俗,切莫 横遭异祸。」宗弼应之,不以为然也。 夙日,宗弼寇掠南阳,烧杀掳掠,屠戮百姓,左右劝之:「会之言于我等, 南阳此地天子驾临,必有灵气,切莫戕害生灵,免遭横祸。」宗弼藐而不悦:「南 人迂腐怯懦,无稽之甚,文华之言,陈年旧事矣!太祖骑射起家,吟诗诵书焉得主 北地耶?吾为狼也,生而王之,南人兔也,生而奴之,何以习为?」左右喏喏不敢 言。 南阳有茂林雄山,曰伏牛山,乃嫦娥神牛所隆也,四季如春,仙气氤氲。山 中有虺,五百年化为蛟,后修炼千年,不得正果。恰逢世祖临南阳,得此大机缘而 得悟,月余便走蛟而起,意欲化龙。然走蛟化龙需借人之力,临空中而望众人,众 人指日:「此龙也」,则化龙成。夫人者,万物之灵也,出言皆含因果,敬人如敬 己,恶语必反噬,遂民间传走蛟——说亦为讨「口彩」。 时逢宗弼于平地军议,南阳久攻不克,心绪烦恼日甚。忽金光闪动,祥云密 布,雄马膝跪嘶鸣,壮骡伏地呜咽,鹰隼啼走,一巨蚺现,盘桓于空。宗弼大惊, 抽刀怒指,喝日: 「何方妖物,何故扰我军心? 蛟龙大怒,日:「吾龙也!世人皆知走蛟之口彩,汝何故不知,敢以妖物辱 我?汝蛮夷之辈,不学无术,既入华夏,何以不识华夏文字,承华夏传统?圣人有 教无类,从不以血脉而轻尔等,大道三千皆可习之,汝受教则为华夏子弟也!然尔 等人面兽心,不服教化,屠刀能加一人,焉能加之于天下哉?吾观尔等不过冬末之 残冰,自认可比宝玉,然天寒尚可,天暖则销声匿迹矣!可叹秦桧那般华夏儿女, 图一时之享乐,献毒策谋害君父,自甘蛮夷,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真教化之败类. 也。如今天下将暖,吾试观汝等残冰何处依存!」 言毕,龙吟震天,--声则飞沙走石,遮天蔽日,二声天降暴雨,平地生雷,三 声地动山摇,泥弹自天而堕。三声毕,缓缓而晴,风淡云轻,蛟龙踪影全无,然宗 弼之将校多卒于泥弹之威。 - 烈士神庙 建炎四年,尧山大胜,金人亡去,有百姓逐水相聚,错落成村,或樵或耕,休 养生息。及五年春,人口渐兴,炊烟袅袅而起,花甲蒙荫而有所终,垂髫相戏而有 所养。青壮巧妇怀梦而勤之,面若有光。 时有稚子三五,临竹马以戏青梅,执粘杆或捉纸鸢。忽阴风起,乘纸驾而去, 群童大乱,呼唤逐之,跌撞扶持,含泪疾走而不得,未几,纸鸢不得见也。群童失 鸢,若失至宝,或滚伏于地,或泣涕而啼,或顿足捶胸,或抱头不语。须臾,群童 饥馁欲归,然不得路也。 天色渐暗,有野兽咆哮于林,群童慌而走之,目难视物,褴褛难行。咆声愈大,- 童失禁而泣,有悉索声缀于群童身后。及夜深,群童无力,咆声愈大,悉索声处有 绿光现,状若二目,似狼似虎。群童大骇,尖叫号之,呼爹唤娘,寻丛欲藏而不 得。绿目渐近,咆声现贪婪之音,腥风阵阵而起。. 忽一物破空而来,击绿目而毙,野兽惨声连连,一大汉于半空现,声若巨钟, 大喝日:「何方犬豸,欲伤我子弟耶?「兽惊而亡走,腥风平,咆声止。大汉呼朋 唤友,抱群童而去。童若身处父兄之怀,心中大定,饥困交加,甜睡而去。梦中有 官兵数人望童而笑,或抚童顶乐之,或执瓜果鸡脯相戏,官兵、群童皆开怀焉,事 毕,——汉指归乡道路于童,官兵散去也。 次日,群童渐醒,起而视之,身处一庙中也。童择路归村,村民大喜。及归 家,父斥骂而母怜爱,童以前事种种相对。父母大惊,串联村民访庙。时有高僧, 俗名李修缘,游历至此,伴村民而至庙中,四方拜曰:「此庙者,于尧山大战后, 官家所立也,所祀乃华夏英灵也。无此众英灵,便无当下之安宁也。吾尝闻,群墓 之处多阴风鬼火,然此庙虽墓万人,无阴风也,浩然之气也!天子者,受天命而代. 法则之神也。英灵受天子所封,必富泽万民耳,汝等须好生供奉 村民视之,果然暖风宜人,如抚肌骨,叹服而拜。孩童扰而英灵不愠,祭祀瓜 果食之他人而开怀,真父兄子弟也。此庙遂香火渐旺,四季祭祀贡品不绝,童子戏 于外,村民拜于内。非求功名利禄,止照看子弟父兄而已。 —— 算命 秦王,姓韩名世忠,字良辰,延安府绥德军人。天生神力,勇武过人,昔秦王 方加冠,有野马袭路人。秦王赤手巡山,欲降此恶兽。三日,-怪马现于山脊,蹄 分二_指,鹿角虎目,麋身牛尾,鬃飘似焰,体毛若鳞,吼则生风,行则踏云。秦王 凛而不惧,飞身上前,执鹿角跤之。马张口欲噬,秦王以膝抵之,马口竟不得开。 须臾,马渐力怯,秦王飞身骑之,左手捉鬃,右手握拳而殴。马头晕目眩,跪地不 起,开口竟出人言:「吾麒麟也,今斗你不得,请为坐骑。」秦王闻之大喜,引为. 坐骑,日后南征北战,建功立业,按下不表。 秦王年少性暴,尝游于市井。有卦者,长发道服,每日酣睡不已,一日三卦, 算毕则归,或分文不取,或取万金不止,所算无不应者,秦王大奇之,前往卜卦。 卦者坐卧酣睡,双目似睁似闭,不应秦王之求。秦王大怒,以水覆之。卦者叹 日:「何至于此?君命相贵不可言,怪哉,怪哉,卦日尧山贵人待汝相救,救则 王。」。秦王不解其意,细问之,卦者奇日:「不知贵人何故似狸耶?」秦王自诩 市井之徒,朝不保夕,误卦者讥讽,怒而殴之,卦者愤然曰:「吾师,华山扶摇子 也,今破金丹而化元婴,飞升成仙矣!汝如此辱我,必报汝后人耳!」秦王不以为 意。 数年,秦王参军,积战功而将,世祖登基,秦王护驾有功,得驾前重用。后伴 世祖南征北战,东征西讨,积功无数。时逢尧山大战,世祖御驾亲征。秦王思前卦 者言,暗自揣揣,私盯世祖不止。战正酣,娄室引亲兵,骤而袭世祖,欲刺王杀驾 也!众皆大惊,须臾不得拦阻,金兵杀声不止,御驾甲士起身当之,然触金兵即 倒。娄室欺驾前无人,与世祖引弓对失。官军恐世祖有失,皆大乱,唯秦王临而不 乱,指左呼右,唤来弓矢,喝曰:娄室何在?三声吼毕,麒麟携秦王人立而起,居 高临下,见一金将银盔金甲,目视己身,秦王吐气开声,挽弓如月,此箭若破空惊 雷,似飘渺流星,正中娄室。娄室凶蛮,仍欲刺驾,秦王胯下麒麟惊天一吼,娄室 坐骑心惊胆颤,马失前蹄也。世祖临危而不惧,指挥若定,斩娄室,宋军士气大 振,片刻破金军于尧山。 战后论功,秦王得封延安,然数年不得子。思昔日之言,悔年少莽撞,遂携夫 人华山还愿。然卦者闭关不得见。于是再三,得见卦者,叙前事种种,捐献供奉, 致歉连连。后终得子,尚公主也。秦王经此一事,修口德而存敬畏,与人为善与世 无争,北伐积功受赏,后随世祖迁都北京,赞誉满朝,得无憾善终。 —— 匹夫 有河北贝言者,猛将也。昔言为河北--民,以纹身刺青为业,习得武艺十八, 助老扶弱,村民敬仰。恰逢金贼虐河北,生灵涂炭,虐杀百姓,尝闻贼将引刀戮 民,计斩杀人数以为戏。天怒人怨之举恶不可言。至言村,言护乡梓隐于山林,途 杀贼兵数十,身中数疮,血流不止,及进山,人事不省也。乡梓以菜汤食言,数 日,粮断,仍不忍断言之汤。金贼围山,举火焚之,哀鸿遍野,欺厉惨叫不可闻, 村民死者大半,言妻儿皆死。 余二三子欲护言亡走,然火烟有毒,中者皆伏。忽白光起,二三子负言乘风 而起,掷于河边。风中一僧出,体腥臭不堪,歪冠漏履,似笑似哭,举止疯疯癫 癫,出言沾牙倒齿,搓泥丸入言口,言醒,谓言前事种种,言闻之,悲怒难已,扯 发大呼妻儿乡梓,以指捉树,入木三分。须臾,心若死灰,欲自刭随家小乡梓而 去。僧阻止,日:「吾降龙罗汉也,有同门金翅大鹏于佛祖身前,闻佛祖讲经。鹏 嫉恶如仇,因杀一鼠罪佛祖,佛祖以降世罪之。汝尚有因果在此。」言毕,以手指 路,随风而去。 言诧异不已,随路行之,数日遇一官兵营寨,岳字旌旗迎风而扬。营兵军纪 斐然,戍卒昂首挺胸,声如洪钟,三人则成列,二人则成排。营门有百姓若干,箪 食壶浆以拜之。言惊喜交加,不想世间竟有如此天兵,大仇可报也,遂投军。自言. 入军,但闻次日与金贼交战,言必血贯瞳仁,夙夜不寐,磨刀不止,积功为将亦不 为喜乐,止盼每日杀贼。 建炎十年,世祖引兵三十万北伐,与金贼获鹿大交兵。魏王岳公引言压于左 翼,交兵数日,杀得天昏地暗,鬼哭神惊,不得胜负。言怒火攻心,献计以自身为. 牺牲诱之,魏王爱兵如子,欲躬身替言,言大拜叩首不止,以拳捶地作响,满营皆 惊。言赤目昂首日:「岳公天神下凡,绝不可失。言此去实自所愿也!倾尽三江四 海,也难洗尽吾与金贼之血仇!」魏王得机,自知贝言之因果,难逆天而为,遂许 之。言大喜,回营磨刀去也。言营中皆与金贼负血海深仇,满营磨刀霍霍之声震 次日,言引虎贲三千,须臾而至金营,-踹三连营,若虎入羊群,贼军大 乱。言以巨刃斩贼,平衣甲过,血流成河,贼片刻溃散。压阵贼将乌者,弹压贼众 欲起,言扬巨刃暴喝:「贼子受死!」打马而冲。乌者闻言如惊雷击顶,惨面颤抖 不得脱。言迎上,手起刀落,劈乌者于马下,捶胸大吼曰:「妻命得报也!」。复 有乌者之父背鲁,真经年老贼也。闻子死于乱军之中,惊怒交加,引兵欲杀言,举 大枪分心便刺。言咬碎钢牙,怒骂好贼,拍马迎上,舞巨刃似大雨瓢泼,迎头劈贼 而上。止三合,老贼力怯,虚晃-枪欲走,言亲兵有备,以手执贼马尾,马蹄言 卒,啼入腹而执不止,仍大呼报仇也。言迎上,连肩带头,一刀斩之,言复大 呼:「子命有尝也!」。老贼血溅言卒之身,卒以舌舐血,大笑无憾而死。金贼巨 寇阿里见连折二将,大怒,引全军扑言,言诈败于谷,未几,鼓声大震,见左右烟 尘滚滚,牛皋于左路杀出,张宪于右路杀出,魏王亲压大阵断阿里之后,阿里面如 死灰,率亲兵欲退,言复身缠斗,身披数创,失--臂,仍大呼冲锋。阿里不得脱, 魏王至,枪刺似点点梨花,照面即挑落阿里,阿里落于乱军之中,践踏为肉泥也。 诸将片刻杀贼尽,言三呼日:『 「乡梓之仇得报也!」复喝:「金贼,可知匹夫无不 报之仇乎!」力尽而死。 (本章完) 同人24:开封府四大宋菜缺钱缺闲 同人24:开封府四大宋菜——缺钱缺闲 开封市,大宋有味馆。 「诶呦,您两位要吃饭吗?那赶紧来我们『大宋有味馆』吧?我们这边可是正宗的宋代菜谱。」不由分说,两个学生模样的游客就被迎宾给招呼进了店里。一进去,另一个服务生马上热情得迎了过来,「两位,这边请!」 入座,上茶,这店给人感觉很不错。于是两位游客拿起菜单看了起来。看了一会,选择困难症发作,一个游客就对服务生说:「要不,你给我们介绍两个店里的招牌菜?」 「好咧。您两位能吃辣吗?能?那就好。咱这大宋名菜第一个要数『拨霞供』。这可是宋朝御膳」 「这个我知道,」一个游客接口说,「拨霞供就是涮兔肉。据说宋金战时,开封物资紧张,于是宋帝赵构经常自己去射兔子加餐,还发明了兔肉的各种吃法。什幺红烧啊,清蒸啊。拨霞供就是把兔肉切得极薄,然后在汤料里面一烫,据说『色泽鲜嫩,犹如霞光』.」 「对。就是这个一拨似霞,所以叫拨霞供。您两位来一个?本店的蒜泥蘸酱可是一绝。」 「好吧,来个兔肉锅。」 「好的」,服务生在手中的平板电脑上敲了几下。「下个菜我推荐一个『燕还巢』。这菜据说也是宋帝赵构捣鼓出来的。宋金大战时,那真是惨啊。百姓流离,村落荒芜,只剩乌鸦乱飞。于是这个皇帝啊,就带着御林军到处射乌鸦。 一来是给军队补充一点肉食,二来也是除害。」 「除害?」 「是的。乌鸦也是个祸害啊,专吃腐肉,到处传播疾病。所以射吃乌鸦,就是在保护环境,提高卫生标准。」 「这也行?」两个游客对视一眼。 「行,怎幺不行?那个皇帝赵构啊,还专门做过『乌鸦炸酱面』来招待外国使节呢。不过,现在咱们也改良了一下这个菜谱,把乌鸦换成了肉鸡,都是鸟类呗。你看这鸡肉放在面条上,不就像鸟儿蹲鸟巢吗?所以这菜叫燕还巢。面条配涮锅,那味道绝了。要不我给您在这个涮锅上,配这个面条?」 「嗯,好吧。」 「本店另外一个配涮锅的名菜叫『扬眉吐气』。 说起来,这个菜也是和宋金大战时的一位名人有关。当时的丞相赵鼎…」 「丞相?不是都省首相吗?」 「哦,反正差不多了,就是皇上以下最大的那个官。在他发达以前,经常去汴河边的一个小摊吃羊头骨。为什幺呢?没钱啊。羊头骨头皮这些都是最便宜的。后来等他做了大官以后,他还是会去汴河边的小摊吃羊肉,但是啊,他吃的就再不是那些边杂碎料,而是正正经经的羊排了。所以,后来那个羊肉摊就把羊排和羊头皮炖一块,起名叫『扬眉吐气』,意思就是升 官发财了。我看您二位都器宇不凡,要不也来个扬眉吐气,取个好兆头?要是不想炖羊肉,那我就给你们上点切片羊肉,配涮锅吃也不错。就这样了。」服务生一边说着,一边就在平板上点点划划了。 「嗯?」一个游客貌似想说什幺,另一个拉了他一下,轻声说,「算了,就尝尝吧。」 「对了」,服务生想起了什幺,「本店还有一个经典名菜,叫『金吾纛旓'。」 「什幺?」有点文化的两位游客同时一惊。 「就是那个皇帝出行时打的大旗。这道菜可是本店的镇店菜,大厨把摊得极薄的鸡蛋饼一层一层迭起来。每层中间还会加入香油香葱和上好的牦牛肉。这可是真正的牦牛肉丝啊,高原 上纯天然放养的牛,高营养高品质啊…」 听着服务生的介绍,两个游客目瞪口呆,「这不就是鸡蛋灌饼和千层饼的组合吗?还叫金吾纛旓?」 「您要说是千层鸡蛋饼也行,但是我们用的材料多高级啊,高级的材料就得配高级的名称。我们这饼里用的可是真正是牦牛,牦牛肉!要知道,金吾纛旓作为本店的镇店菜,平常都是要买999一盘的,今天本店做活动,四大名菜,拨霞供,燕归巢,扬眉吐气,金吾纛旓,一桌只要888, 吃不了上当,吃不了吃亏!」 被服务生突然提高的音调一吓,两位游客讪讪说,「我们商量一下.」 「商量啥啊?要不这样,今天你们点这一桌四大名菜,我做主,送你们一个本店最受欢迎的甜品『雪花银』。雪花银知道不?那可是我家祖上,哦,忘了说,这店我爹开的。我家祖上姓曲,…」 「莫非是那个文武双全,粪土同侪的曲端?」一位游客打断了服务生的话。 「正是。看,店里挂的这些字画,可都是我家老祖宗亲手写的。怎幺样?震惊吧?」服务生洋洋得意。「这个雪花银呢,来源是宋帝赵构克己奉公,众位大臣数次进谏,希望赵构能给自己多花点银子。赵构反问,『银何益?可食否?』听了这话,我家祖上曲节度使想起在某本书提过食银可下虫的说法,于是有一次和潘太医提了一下。潘太医那是个高精尖人才啊,回去翻了医书,确认可少量食银后,就着潘贵妃捣鼓出来的雪糕,在白色的雪糕面上洒上非常少量的银屑,偶有反光,那可真是银光闪闪。 后来赵构尝了以后,就直接将此物命名为『雪花银』,并流传至今.」 「这种拍马屁的事有什幺可提的?真要说,我祖上也不差.」一位游客嘀咕着。 「嗯?您家祖上谁啊?」这服务生听力不错。 「我祖上张丞相.」 「张浚?」嘴快的服务生插嘴道。 「不,张邦昌」这位张姓游客有点不好意思得说。 「噢,这位啊。那您呢?贵姓?」服务生又问了 一下另一位游客。 「我祖上进士林杞。」 「哦,林景默的后代。」 「不是,另一个林杞。」林姓游客的声音也变小了。 「好了,不管怎幺说,两位也都是名门之后。既然大家都是有家传的,那我推荐你们再点一瓶蓝桥风月,这才配得上大家的身份。」 「不用,不用,」张林两位游客一听,大惊失色,连声说不,「我们都没有酒量,不要浪费了。」 「啊?不?」那服务生马上低头在平板电脑上点了几下,「那就不要蓝桥风月,只要四菜套餐加甜点,我这就给你提交了」。再不管这两人要说什幺,直接下单落定。 一个小时后,张林二人出得店来,互相对望一眼,又都叹了口气,「算了,还是去宋嫂鱼羹连锁店里再点个水煮鱼吧?」 (本章完) 同人24:开封府四大宋菜——缺钱缺闲 同人24:开封府四大宋菜——缺钱缺闲 开封市,大宋有味馆。 「诶呦,您两位要吃饭吗?那赶紧来我们『大宋有味馆』吧?我们这边可是正宗的宋代菜谱。」不由分说,两个学生模样的游客就被迎宾给招呼进了店里。一进去,另一个服务生马上热情得迎了过来,「两位,这边请!」 入座,上茶,这店给人感觉很不错。于是两位游客拿起菜单看了起来。看了一会,选择困难症发作,一个游客就对服务生说:「要不,你给我们介绍两个店里的招牌菜?」 「好咧。您两位能吃辣吗?能?那就好。咱这大宋名菜第一个要数『拨霞供』。这可是宋朝御膳」 「这个我知道,」一个游客接口说,「拨霞供就是涮兔肉。据说宋金战时,开封物资紧张,于是宋帝赵构经常自己去射兔子加餐,还发明了兔肉的各种吃法。什幺红烧啊,清蒸啊。拨霞供就是把兔肉切得极薄,然后在汤料里面一烫,据说『色泽鲜嫩,犹如霞光』.」 「对。就是这个一拨似霞,所以叫拨霞供。您两位来一个?本店的蒜泥蘸酱可是一绝。」 「好吧,来个兔肉锅。」 「好的」,服务生在手中的平板电脑上敲了几下。「下个菜我推荐一个『燕还巢』。这菜据说也是宋帝赵构捣鼓出来的。宋金大战时,那真是惨啊。百姓流离,村落荒芜,只剩乌鸦乱飞。于是这个皇帝啊,就带着御林军到处射乌鸦。 一来是给军队补充一点肉食,二来也是除害。」 「除害?」 「是的。乌鸦也是个祸害啊,专吃腐肉,到处传播疾病。所以射吃乌鸦,就是在保护环境,提高卫生标准。」 「这也行?」两个游客对视一眼。 「行,怎幺不行?那个皇帝赵构啊,还专门做过『乌鸦炸酱面』来招待外国使节呢。不过,现在咱们也改良了一下这个菜谱,把乌鸦换成了肉鸡,都是鸟类呗。你看这鸡肉放在面条上,不就像鸟儿蹲鸟巢吗?所以这菜叫燕还巢。面条配涮锅,那味道绝了。要不我给您在这个涮锅上,配这个面条?」 「嗯,好吧。」 「本店另外一个配涮锅的名菜叫『扬眉吐气』。 说起来,这个菜也是和宋金大战时的一位名人有关。当时的丞相赵鼎…」 「丞相?不是都省首相吗?」 「哦,反正差不多了,就是皇上以下最大的那个官。在他发达以前,经常去汴河边的一个小摊吃羊头骨。为什幺呢?没钱啊。羊头骨头皮这些都是最便宜的。后来等他做了大官以后,他还是会去汴河边的小摊吃羊肉,但是啊,他吃的就再不是那些边杂碎料,而是正正经经的羊排了。所以,后来那个羊肉摊就把羊排和羊头皮炖一块,起名叫『扬眉吐气』,意思就是升 官发财了。我看您二位都器宇不凡,要不也来个扬眉吐气,取个好兆头?要是不想炖羊肉,那我就给你们上点切片羊肉,配涮锅吃也不错。就这样了。」服务生一边说着,一边就在平板上点点划划了。 「嗯?」一个游客貌似想说什幺,另一个拉了他一下,轻声说,「算了,就尝尝吧。」 「对了」,服务生想起了什幺,「本店还有一个经典名菜,叫『金吾纛旓'。」 「什幺?」有点文化的两位游客同时一惊。 「就是那个皇帝出行时打的大旗。这道菜可是本店的镇店菜,大厨把摊得极薄的鸡蛋饼一层一层迭起来。每层中间还会加入香油香葱和上好的牦牛肉。这可是真正的牦牛肉丝啊,高原 上纯天然放养的牛,高营养高品质啊…」 听着服务生的介绍,两个游客目瞪口呆,「这不就是鸡蛋灌饼和千层饼的组合吗?还叫金吾纛旓?」 「您要说是千层鸡蛋饼也行,但是我们用的材料多高级啊,高级的材料就得配高级的名称。我们这饼里用的可是真正是牦牛,牦牛肉!要知道,金吾纛旓作为本店的镇店菜,平常都是要买999一盘的,今天本店做活动,四大名菜,拨霞供,燕归巢,扬眉吐气,金吾纛旓,一桌只要888, 吃不了上当,吃不了吃亏!」 被服务生突然提高的音调一吓,两位游客讪讪说,「我们商量一下.」 「商量啥啊?要不这样,今天你们点这一桌四大名菜,我做主,送你们一个本店最受欢迎的甜品『雪花银』。雪花银知道不?那可是我家祖上,哦,忘了说,这店我爹开的。我家祖上姓曲,…」 「莫非是那个文武双全,粪土同侪的曲端?」一位游客打断了服务生的话。 「正是。看,店里挂的这些字画,可都是我家老祖宗亲手写的。怎幺样?震惊吧?」服务生洋洋得意。「这个雪花银呢,来源是宋帝赵构克己奉公,众位大臣数次进谏,希望赵构能给自己多花点银子。赵构反问,『银何益?可食否?』听了这话,我家祖上曲节度使想起在某本书提过食银可下虫的说法,于是有一次和潘太医提了一下。潘太医那是个高精尖人才啊,回去翻了医书,确认可少量食银后,就着潘贵妃捣鼓出来的雪糕,在白色的雪糕面上洒上非常少量的银屑,偶有反光,那可真是银光闪闪。 后来赵构尝了以后,就直接将此物命名为『雪花银』,并流传至今.」 「这种拍马屁的事有什幺可提的?真要说,我祖上也不差.」一位游客嘀咕着。 「嗯?您家祖上谁啊?」这服务生听力不错。 「我祖上张丞相.」 「张浚?」嘴快的服务生插嘴道。 「不,张邦昌」这位张姓游客有点不好意思得说。 「噢,这位啊。那您呢?贵姓?」服务生又问了 一下另一位游客。 「我祖上进士林杞。」 「哦,林景默的后代。」 「不是,另一个林杞。」林姓游客的声音也变小了。 「好了,不管怎幺说,两位也都是名门之后。既然大家都是有家传的,那我推荐你们再点一瓶蓝桥风月,这才配得上大家的身份。」 「不用,不用,」张林两位游客一听,大惊失色,连声说不,「我们都没有酒量,不要浪费了。」 「啊?不?」那服务生马上低头在平板电脑上点了几下,「那就不要蓝桥风月,只要四菜套餐加甜点,我这就给你提交了」。再不管这两人要说什幺,直接下单落定。 一个小时后,张林二人出得店来,互相对望一眼,又都叹了口气,「算了,还是去宋嫂鱼羹连锁店里再点个水煮鱼吧?」 (本章完) 同人25:天骄六月一十七 同人25:天骄——六月一十七 十二世纪的欧洲还沉醉于贵族式的交战,骑士们穿着华丽的铠甲,优雅地提起骑枪,以一场华丽的冲锋,赢得女士的芳心。骄傲的骑士们在欧洲大陆上横行无忌,他们作为上帝在人间的眷属,负责将上帝的意志传达给人间,所有质疑者迎来的是骑士的愤怒冲锋,没有人能阻止这些银色洪流的前进,除了阿拉伯世界塞尔柱帝国的轻骑兵。这些亚洲帝国的骑兵野蛮疯狂,出没无常,他们轻便的装束可以和骑士保持一个安全距离,在骑士追得筋疲力尽的时候,他们再用尽一切方法挑起骑士的愤怒,当某个骑士为了荣耀冲出队伍的时候,这些卑劣的秃鹫就会一跃而上将骑士分食,再如同旋风一样逃走,留下的只有尘土。有着精湛武艺与坚固铠甲的骑士在这些狡猾的骑兵面前显得如此笨拙。所幸他们简陋的刀剑和十字弩很难穿透骑士们精良的铠甲,最终还是基督教徒成功将这群秃鹫赶出了上帝的土地。与异教徒打成平手,甚至一度被压制,对于傲慢的骑士们来说就是莫大的耻辱。第一次十字军东征胜利之后,西方世界摩拳擦掌,准备着下一次的战争,决心在合适的时机让异教徒感受上帝的怒火。雪耻的机会终于来了,塞尔柱帝国攻击了埃德萨,两年之后十字军们集结完成,宣誓为耶路撒冷而战。这时斥候意外抓住了来自东方的异教徒,这个土耳其曾经的帕夏带来了一个令西方世界难以置信的消息。 五年前,在卡特万,来自东方丝国的政权挑战强大的塞尔柱帝国,苏丹桑贾尔动员伊斯兰诸国迎战,来抵御这些不信教的丝国人。而战争的结果,是土耳其骑兵在丝国人面前一败再败,阿拉伯世界的支柱,强大的塞尔柱帝国,在五年的时间里节节败退,最终苏丹战死,政权土崩瓦解。这也解释了为什幺近几年有越来越多的穆斯林出现在欧洲世界的领土边缘,试图逃进欧洲的原因。就在贵族们争吵着是否真的存在一支可以在五年内灭亡塞尔柱帝国的军队的时候,东地中海的明珠,世界财富与艺术所汇集的中心,罗马人最后的骄傲,君士坦丁堡,久违地迎来了来自东方的「客人」。上一次关于东方帝国的消息,还是那个名为唐的国家与阿拉伯世界在怛罗斯的惊世碰撞,时隔四百年,阿拉伯世界没有了之前的好运气,被碰得粉身碎骨。西方世界不用动手就解除了穆斯林的威胁,但他们要面对的却是更加可怕的丝国人。 来自东方的威胁!恐慌像病毒一样在中世纪欧洲传播。更多的十字军集结起来前往拜占庭帝国,加入到这场与东方的冲突之中。这场战斗关乎信仰,更决定着欧洲的生死存亡。正是这场东西方的冲突,让契丹之名响彻欧洲,也拉起了欧洲至暗历史的序幕。 拜占庭的最后一任皇帝,曼努埃尔,被满手黑灰的契丹人按倒在城门口举行献俘仪式,以彰显契丹的武功。行刑前,他扭过头,最后一次望向君士坦丁堡。这是末任罗马皇帝的对君士坦丁堡的最终告别,也是欧洲人最后一次踏在君士坦丁堡的土地上。那堵屹立八百年不倒的城墙,最终和它的皇帝一起,只存在于欧洲人哀怮的歌声中,「许多年后这座城市仍将属于你,你将如闪电般归来。」 来自契丹的旋风》 哗啦,是水倾倒的声音,干裂的嘴唇汲取着这珍贵的水分。「这是哪里,我是谁?」 哗啦,又是一盆水倾泻下来,昏昏沉沉的脑海中浮现着记忆碎片,古朴高耸的教堂,庄严的圣歌,虔诚的人民在明亮的烛光中祈祷,主教递来的紫色长袍,意气风发的骑士们簇拥着挤上君士坦丁堡那高耸的城墙。城墙?城墙! 哗啦,第三盆水彻底浇醒了曼努埃尔。曼努埃尔一世,刚刚继承帝位、野心勃勃的罗马皇帝,他梦想着复兴罗马帝国,向西削弱神圣罗马帝国的权威,向东遏制塞尔柱帝国的攻势,让双头鹰的名号在地中海回荡。可让年轻的皇帝没有想到的是,东方强大的塞尔柱帝国一朝崩陨,名为契丹的恶魔长驱直入,他们用匪夷所思的战术,让战船绕过了帝国封锁江面的锁链,将火焰烧到君堡的坚墙之下。 皇帝从不畏惧挑战,他亲自登上城墙,带领骑士将先登的狂徒砍落,「上帝站在我们这边!」皇帝骄傲地宣布。除非是上帝投下惩戒之雷,没有人能击倒君堡的坚墙。直到那天,皇帝照常在骑士的护卫下登上台阶,一股莫名的热浪从城墙下翻滚过来,皇帝被掀翻,昏死过去,最后的画面,是消失不见的城墙。 「你们这群该死的契丹蛮子。」曼努埃尔睁眼的那刻,就看到对面坐着的年轻人,正翻阅着皇帝最喜欢的凯撒传记,丧国的屈辱与被冒犯的愤怒,让曼努埃尔吼出来,但随即就被人堵住了嘴。 「我来,我见,我征服。」让曼努埃尔惊讶的是,年轻人开口就是拉丁语,缓慢地读出凯撒的名言。看着惊讶的皇帝,年轻人随即换成希腊语,「不必惊讶,如果你处在朝不保夕的境地中,你也会激发学习的动力的。自我介绍一下,比凯撒更耀眼的大辽皇帝耶律大石御前腹心部统制太师奴直属猛安,耶律宗弼。」年轻人挥挥手,让人松开了皇帝的束缚。曼努埃尔一开口便是呵斥,「区区东方蛮子,也敢妄称帝号,亵渎凯撒大帝,你们这群陋室里的髡头乌鸦,是要来撕咬上帝的恩赐,让这世上最繁华的城市化作灰烬吗!」 彷佛听到了什幺笑话,年轻人放肆地笑了起来,带着周围的武士一起笑,这肆无忌惮的笑声让年轻的皇帝涨起了脸,「有什幺不对吗?你们这群蛮子打败了残忍的突厥人,你们只会比他们更加残暴,我宁愿穿着长袍死在向突厥人冲锋的路上,我诅咒你们。」皇帝突然想到了那消失的城墙,也许这些蛮子真的掌握着什幺邪术,皇帝有些畏缩了。 年轻人没有在意这些,「你说契丹是蛮子,看来尊贵的罗马皇帝没有来得及了解东方的变化,你所谓的高贵血脉在我看来可笑无比,你骄傲的繁盛之地不值一提,契丹,来自于遥远的中国。」丝国?皇帝瞪大了眼睛,他喜爱从丝国贩来的光滑丝绸,但对于这个国家,他并没有什幺了解,他聆听着年轻人讲述的故事。契丹,这个钢铁一样坚硬的民族,在草原上顽强地生活,成长为控弦数万的庞大帝国,广博的胸怀和独特的文明形态,对于其他文化的兼收并蓄,让人叹为观止。年轻人的故事在完颜阿骨打决意反辽的时候戛然而止,「契丹曾经如此辉煌,与唐皇会猎,让宋皇做低,击败了塞尔柱帝国的联军,阵斩苏丹,耶律大石皇帝神人也,让契丹人、汉人、女真人、奚人乃至于突厥人团结在一起,而罗马人也必然臣服于他。」 皇帝突然想起了自己亡国之君的身份,「辽真有这幺强盛,你们这群契丹人为什幺会跑到遥远的地中海,看来女真人反辽成功了,你们只是一群丧家之犬。」皇帝本想从言语上占着气势,年轻人却笑得更开心了,他开始讲述女真人的故事,从阿骨打卸甲渡河,讲到娄室马身如洗,从天祚帝屈辱被俘,讲到徽钦二圣应邀北狩,这个故事比契丹人的故事更完备,更动情。皇帝注意到,讲到完颜兀术时,年轻人轻颤了一下。故事讲完了,皇帝沉声道,「你是女真人?」年轻人沉默以对。「你口中的金国是不是灭亡了。」依旧是沉默,只有武士眼角泛起泪花。「强盛的金国,是被谁打败的?」契丹击败了罗马帝国头疼的塞尔柱,金国将契丹赶出了草原,那幺击败了金国的又会是怎幺样的怪物? 宋。 宋?那个都城被攻破,皇帝被俘虏去表演的屈辱王朝?年轻人轻声讲述起宋的故事。他提到了八公山,提到了收复东京,提到了覆灭西夏,提到了太原与大名城的陷落,罗马皇帝知晓了火药的信息。他提到了获鹿厮杀的数十万军队,他提到那位建炎官家的十年之功,让大金国变成了大清国的故事。 「你究竟想做什幺?」皇帝忍不住问到,「只是为了反驳我这个亡国之君吗?」 记住我们网 「我来,我见,我征服!大金国应该征服一切,而不是屈辱地成为什幺大清苟活着,那些辽人和宋人都该匍匐在我们脚下,蒙古人和渤海人应该是我们的奴仆,西夏和高丽连提鞋都不配,为什幺?为什幺大金就失去了一起!」年轻人压抑着悲愤,脑海中闪过那个孤身向南背影,他愈发愤怒,「这些人都爬在了女真人的头上,而纥石烈良弼,赵良弼只知道伺候他的父皇,不管我们这些人的死活。凭什幺!」 年轻人猛地拔出佩刀,「利刃在手,杀心自起。清是被打断了骨头的狗,辽可以再生,大金也可以,我要让大金在这片陌生的土地活过来!我搬走了苏丹的书籍,我搜集了罗斯的图册,我拿走了罗马的藏书,我就为了等待,等待大金复兴的那天。」年轻人说着扔下佩刀拔出匕首割开自己的手掌,将血涂满额头,周围的武士有学有样,血腥味挤进皇帝的鼻子,让他越发清醒。 「你提到过那位建炎天子大胜之后让契丹人西进,不回到丝国?」年轻人点点头。 「你提到过契丹本族人口不足,需要从丝国吸纳女真战俘或者汉人罪犯来补充劳动力?」年轻人点点头。 「你提到那位大石皇帝最近处理了三姓叶护?」「你提到突厥人在契丹国中占比越来越多?」「你提到……」 一连串的提问,皇帝的思路越来越清晰,「契丹人是这幺对待你们这些战俘的?」年轻人狞笑着,露出手臂上的鞭痕。 「你们这位大石皇帝真是天纵奇才,能维持住这样一个缝合的帝国,敢问大石皇帝身体如何?」 「大石皇帝永远健康!」 罗马皇帝读出了年轻人的嘲弄之意,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他问了自己人生最后一个问题,「你和我讲这幺多,是为了什幺?」 年轻人终于收敛了笑容,「每征服一个地方,我都会找到当地领袖讲述这些故事,只为警示自己,莫忘了大金的血海深仇。年轻的罗马皇帝,你的睿智与勇敢,让你可以选择一个死前的愿望。」 皇帝挺直了身子,「你和宋辽之间有着灭族之恨,我和你之间也有着亡国之辱,我作为皇帝,不能死于异教徒的屠刀,就让我身披紫袍,让一个基督教徒砍下我的脑袋吧。」 君士坦丁堡失陷的第二天,罗马人民被强迫着砍下他们的皇帝,曼努埃尔的头颅,临行前,罗马人悲歌着,「许多年后这座城市仍将属于你,你将如闪电般归来。」是夜,那个和罗马皇帝交谈许久的年轻人默念着自己的本名。在心中,他的名字始终是完颜亨,父亲完颜兀术自缚向南时为他留下的名字。「我不能忘记。」他沉沉睡去。 他沉沉睡去。可有人不想他睡着。「王大海,起来!」揉着惺松的睡眼,名叫王大海的青年打着长长的哈欠,然后被同伴摇晃着,「大海,那群鬼子又来了,怎幺办?」 王大海睁眼,就见对面黑压压一群人,各自拿着木刀,明显是来者不善,为首的人走到王大海面前,仰着头叫嚣着,「鞑子,新兵营里地位最低的就该是鞑子,看你是新来的怕你不知道,爷爷作为小队长,给你提个醒,长的这幺高,给我跪着说话。」话音未落,为首的人就挥刀打向王大海的腿窝,要让他吃痛跪下,这刀去的又快又狠,若是常人已经当场跪下,而现实却是王大海轻松捏住木刀,「俺是绍兴三十一年,官家钦点的武冠军,论职位比你官大,你得给我跪下!跪下!」说罢反夺木刀,用刀柄打在那人肚子上,将他戳飞出去。王大海看着断成两截的木刀,撇撇嘴,「你们鬼子的东西质量就是差。」鬼子和鞑子,是对日本人和蒙古人的蔑称,据说还是从燕京宫中传出来的。 其他日本人见王大海这幺能打,不敢上前,嘴上功夫却不肯输,「什幺武冠军?犯了事被发配来的贱腿子,估计国内早就夺了你的冠军,鞑子就喜欢惹事!」「你们鬼子还好意思说话,论惹事,你们这批不就是有人昏了头,在武术项目上乱评分,殊不知官家在下面微服观赛,惹得龙颜大怒,朱笔一勾,那年的参会人员全部冲军,你们先把腿管好了别再出界了!」双方终于动起手来,鬼子人多,鞑子能打,最终不了了之。大家打累了,沾枕头就睡着了,只有王大海睁着眼,他没受伤,只是他有个毛病,睡眠不好还总是做梦,做的还是同一个。这幺奇葩的睡眠,他能长这幺大可能还要感谢赵官家提倡的肉蛋奶策论。 忽地,王大海听到隔壁几个被发配的早的在讨论,「你听说了吗?俺巴孩汗大仇得报了?」「怎幺报的?快讲来!」「听说是也速该王的儿子遇上了塔塔尔的首领,在摔跤赛场上把他活活摔死了,听说那位技术好,都没法判定是故意摔死的,没有偿命,发配到咱们这里来了。」「塔塔尔活该,当初就该把他们杀干净的!那位王子拼了前途替俺巴孩汗报仇,他今后就是我大哥了!」 王大海叹息一声,听着隔壁渐渐没了声息,脑袋里胡思乱想了起来。当初伐金之战结束,大家都成了盟友,明面上不许私斗,把那怨气积得越来越高,还是赵官家想了法子,召开一次会盟大会,建议各国用比赛竞争的形势来解决冲突。第一次只设了骑马、箭术、摔跤等比赛,各国派出代表比试,其他的代表暂且不讲,宋国的第一个代表居然是韩世忠韩王爷,在场上一站,就吓得对手骨头酥软,使不得力,其他王爷没舍得脸皮上场,于是韩王爷以五十五岁高龄得了第一,官家御赐称号武冠三军,加上此次召开是在武林,便用了武林会的称呼延续下来成了传统。在赵官家下旨禁止韩王爷参赛后,第二届武林会顺利召开,却在摔跤这里出了岔子。 蒙古的俺巴孩自从做了闲散王爷,便追求享受,不知怎得昏了头,竟然要做韩王爷第二,拖着高龄身体上去参加蒙古特色项目摔跤,结果被人一摔,一口气没上来,死了。偏偏对手是当初大战之后剩余的塔塔尔人,于是满城风雨,都说是塔塔尔人蓄意报复,最后结果是俺巴孩追封为汗,塔塔尔选手处斩,双方的仇从此化作血海,只是苦了裁判,每届都要紧盯着碰到一起的两队,结果还是出了这档子事,塔塔尔首领铁木真兀格被活活摔死! 王大海最终还是睡着了,这次的梦不一样,他梦到了他夺得武冠军的时候,去面见赵官家时候的场景,赵官家是个干瘦的老头,瘦弱到他一手就能掐死,但真的站在赵官家面前,他连大气都不敢出,被官家目光扫到,只觉得燥热。可能这就是为什幺他是官家,我王大海只是个贼配军的原因吧。 可这是为什幺呢?王大海想不明白,在梦里,又梦到了父亲送他走的那天,父亲一直希望他能当上赵官家的御前侍卫,之后便可外派去做一方大员,但在赛场上,当他知道对手是塔塔尔人的时候,父亲彻夜失眠了,王大海从小就听父亲讲俺巴孩叔祖对父亲有多幺好,父亲当然希望为他报仇,但报仇的代价是儿子的命运,父亲犹豫了,于是王大海帮父亲做了决定。辞别的那天,王大海跪着向父亲请辞,父亲只是当面射下一只大雕,然后把弓箭给他配好。父亲告诉他,蒙古人应该属于草原,天性不羁,说他王大海天生就是蒙古人领袖的命!临行前,父亲给他取了一个蒙古名字。父亲取的名字,让他想起来他一直做的梦,梦里一直有这个名字,那个名字是什幺来着? 王大海苦笑着醒来,蒙古人的领袖只能是赵官家,他一个贼配军怎幺能做领袖呢?还是想着怎幺在战场中活下来吧。说起战场,这次的目标是哪里来着。哦,是去协助辽国剿灭西金。耶律大石死后,辽国在太后的引领下安定了几年,结果一次女真奴隶暴乱,弹压不及时,一个叫完颜亨的人自称完颜兀术之子,趁势揭竿起义,女真旧部、突厥人和罗马人纷纷响应,从容分割辽国西南的领土,号称西金,一时成了气候,辽国剿不动,而轻佻的赵官家居然现在才想起来帮助辽国。 耶律阿保机,完颜阿骨打,赵构,耶律大石,完颜亨,王大海咀嚼着这些名字,他从小听着他们的英雄故事,有契丹人的故事,有女真人的故事,有宋人的故事,但就是没蒙古的,为什幺呢?王大海还是想不明白,他又睡着了。 梦里,他骑着骏马挽起长弓,在草原上肆意驰骋,从东方一直跑到西边,所有人跟在他的身后,有蒙古人,有女真人,有突厥人,有辽人也有宋人,他弯弓射箭,正中飞驰的大雕,定睛一看,却变成了赵官家,他坐在高高的皇位上,被一箭射死,梦里的王大海不仅不害怕,还走上宝座,取下赵官家的冠冕,给自己带上,他看到跟在他身后的人怒骂着,他觉得他们烦躁,于是动手。西蒙古被他打了,罗斯人被他打了,西夏人被他打了,女真人被打了,宋人也被打了,所有人都服气了,王大海发现,自己已经有了一个大大的江山! 王大海惊醒了,他惊诧于自己离奇的梦,自己在梦里的肆意妄为,而他的心却从未如此跳动,就好像获得了新生,这江山,契丹人坐得,女真人坐得,赵官家坐得,为什幺蒙古人只能在新兵营打鬼子?王大海抑制不住,推了推一旁的同伴,「我想做皇帝!」一旁的同伴累了一天,根本没听清王大海说的,只是下意识应付着,「好好好,你要做皇帝。」 王大海沉沉睡去,这次他做了他一直在做的那个梦,梦里,他不再用王大海这个汉名,他记起了父亲送他的蒙古名,从铁木真兀格那里夺来的名字,孛儿只斤·铁木真。在梦里,他不再是王大海,他变成了像海洋一样伟大的皇帝。他变成了,成吉思汗。这次,他不再会忘记。 (本章完) 同人25:天骄——六月一十七 同人25:天骄——六月一十七 十二世纪的欧洲还沉醉于贵族式的交战,骑士们穿着华丽的铠甲,优雅地提起骑枪,以一场华丽的冲锋,赢得女士的芳心。骄傲的骑士们在欧洲大陆上横行无忌,他们作为上帝在人间的眷属,负责将上帝的意志传达给人间,所有质疑者迎来的是骑士的愤怒冲锋,没有人能阻止这些银色洪流的前进,除了阿拉伯世界塞尔柱帝国的轻骑兵。这些亚洲帝国的骑兵野蛮疯狂,出没无常,他们轻便的装束可以和骑士保持一个安全距离,在骑士追得筋疲力尽的时候,他们再用尽一切方法挑起骑士的愤怒,当某个骑士为了荣耀冲出队伍的时候,这些卑劣的秃鹫就会一跃而上将骑士分食,再如同旋风一样逃走,留下的只有尘土。有着精湛武艺与坚固铠甲的骑士在这些狡猾的骑兵面前显得如此笨拙。所幸他们简陋的刀剑和十字弩很难穿透骑士们精良的铠甲,最终还是基督教徒成功将这群秃鹫赶出了上帝的土地。与异教徒打成平手,甚至一度被压制,对于傲慢的骑士们来说就是莫大的耻辱。第一次十字军东征胜利之后,西方世界摩拳擦掌,准备着下一次的战争,决心在合适的时机让异教徒感受上帝的怒火。雪耻的机会终于来了,塞尔柱帝国攻击了埃德萨,两年之后十字军们集结完成,宣誓为耶路撒冷而战。这时斥候意外抓住了来自东方的异教徒,这个土耳其曾经的帕夏带来了一个令西方世界难以置信的消息。 五年前,在卡特万,来自东方丝国的政权挑战强大的塞尔柱帝国,苏丹桑贾尔动员***诸国迎战,来抵御这些不信教的丝国人。而战争的结果,是土耳其骑兵在丝国人面前一败再败,阿拉伯世界的支柱,强大的塞尔柱帝国,在五年的时间里节节败退,最终苏丹战死,政权土崩瓦解。这也解释了为什幺近几年有越来越多的***出现在欧洲世界的领土边缘,试图逃进欧洲的原因。就在贵族们争吵着是否真的存在一支可以在五年内灭亡塞尔柱帝国的军队的时候,东地中海的明珠,世界财富与艺术所汇集的中心,罗马人最后的骄傲,君士坦丁堡,久违地迎来了来自东方的「客人」。上一次关于东方帝国的消息,还是那个名为唐的国家与阿拉伯世界在怛罗斯的惊世碰撞,时隔四百年,阿拉伯世界没有了之前的好运气,被碰得粉身碎骨。西方世界不用动手就解除了***的威胁,但他们要面对的却是更加可怕的丝国人。 来自东方的威胁!恐慌像病毒一样在中世纪欧洲传播。更多的十字军集结起来前往拜占庭帝国,加入到这场与东方的冲突之中。这场战斗关乎信仰,更决定着欧洲的生死存亡。正是这场东西方的冲突,让契丹之名响彻欧洲,也拉起了欧洲至暗历史的序幕。 拜占庭的最后一任皇帝,曼努埃尔,被满手黑灰的契丹人按倒在城门口举行献俘仪式,以彰显契丹的武功。行刑前,他扭过头,最后一次望向君士坦丁堡。这是末任罗马皇帝的对君士坦丁堡的最终告别,也是欧洲人最后一次踏在君士坦丁堡的土地上。那堵屹立八百年不倒的城墙,最终和它的皇帝一起,只存在于欧洲人哀怮的歌声中,「许多年后这座城市仍将属于你,你将如闪电般归来。」 来自契丹的旋风》 哗啦,是水倾倒的声音,干裂的嘴唇汲取着这珍贵的水分。「这是哪里,我是谁?」 哗啦,又是一盆水倾泻下来,昏昏沉沉的脑海中浮现着记忆碎片,古朴高耸的教堂,庄严的圣歌,虔诚的人民在明亮的烛光中祈祷,主教递来的紫色长袍,意气风发的骑士们簇拥着挤上君士坦丁堡那高耸的城墙。城墙?城墙! 哗啦,第三盆水彻底浇醒了曼努埃尔。曼努埃尔一世,刚刚继承帝位、野心勃勃的罗马皇帝,他梦想着复兴罗马帝国,向西削弱神圣罗马帝国的权威,向东遏制塞尔柱帝国的攻势,让双头鹰的名号在地中海回荡。可让年轻的皇帝没有想到的是,东方强大的塞尔柱帝国一朝崩陨,名为契丹的恶魔长驱直入,他们用匪夷所思的战术,让战船绕过了帝国封锁江面的锁链,将火焰烧到君堡的坚墙之下。 皇帝从不畏惧挑战,他亲自登上城墙,带领骑士将先登的狂徒砍落,「上帝站在我们这边!」皇帝骄傲地宣布。除非是上帝投下惩戒之雷,没有人能击倒君堡的坚墙。直到那天,皇帝照常在骑士的护卫下登上台阶,一股莫名的热浪从城墙下翻滚过来,皇帝被掀翻,昏死过去,最后的画面,是消失不见的城墙。 「你们这群该死的契丹蛮子。」曼努埃尔睁眼的那刻,就看到对面坐着的年轻人,正翻阅着皇帝最喜欢的凯撒传记,丧国的屈辱与被冒犯的愤怒,让曼努埃尔吼出来,但随即就被人堵住了嘴。 「我来,我见,我征服。」让曼努埃尔惊讶的是,年轻人开口就是拉丁语,缓慢地读出凯撒的名言。看着惊讶的皇帝,年轻人随即换成希腊语,「不必惊讶,如果你处在朝不保夕的境地中,你也会激发学习的动力的。自我介绍一下,比凯撒更耀眼的大辽皇帝耶律大石御前腹心部统制太师奴直属猛安,耶律宗弼。」年轻人挥挥手,让人松开了皇帝的束缚。曼努埃尔一开口便是呵斥,「区区东方蛮子,也敢妄称帝号,亵渎凯撒大帝,你们这群陋室里的髡头乌鸦,是要来撕咬上帝的恩赐,让这世上最繁华的城市化作灰烬吗!」 彷佛听到了什幺笑话,年轻人放肆地笑了起来,带着周围的武士一起笑,这肆无忌惮的笑声让年轻的皇帝涨起了脸,「有什幺不对吗?你们这群蛮子打败了残忍的突厥人,你们只会比他们更加残暴,我宁愿穿着长袍死在向突厥人冲锋的路上,我诅咒你们。」皇帝突然想到了那消失的城墙,也许这些蛮子真的掌握着什幺邪术,皇帝有些畏缩了。 年轻人没有在意这些,「你说契丹是蛮子,看来尊贵的罗马皇帝没有来得及了解东方的变化,你所谓的高贵血脉在我看来可笑无比,你骄傲的繁盛之地不值一提,契丹,来自于遥远的中国。」丝国?皇帝瞪大了眼睛,他喜爱从丝国贩来的光滑丝绸,但对于这个国家,他并没有什幺了解,他聆听着年轻人讲述的故事。契丹,这个钢铁一样坚硬的民族,在草原上顽强地生活,成长为控弦数万的庞大帝国,广博的胸怀和独特的文明形态,对于其他文化的兼收并蓄,让人叹为观止。年轻人的故事在完颜阿骨打决意反辽的时候戛然而止,「契丹曾经如此辉煌,与唐皇会猎,让宋皇做低,击败了塞尔柱帝国的联军,阵斩苏丹,耶律大石皇帝神人也,让契丹人、汉人、女真人、奚人乃至于突厥人团结在一起,而罗马人也必然臣服于他。」 皇帝突然想起了自己亡国之君的身份,「辽真有这幺强盛,你们这群契丹人为什幺会跑到遥远的地中海,看来女真人反辽成功了,你们只是一群丧家之犬。」皇帝本想从言语上占着气势,年轻人却笑得更开心了,他开始讲述女真人的故事,从阿骨打卸甲渡河,讲到娄室马身如洗,从天祚帝屈辱被俘,讲到徽钦二圣应邀北狩,这个故事比契丹人的故事更完备,更动情。皇帝注意到,讲到完颜兀术时,年轻人轻颤了一下。故事讲完了,皇帝沉声道,「你是女真人?」年轻人沉默以对。「你口中的金国是不是灭亡了。」依旧是沉默,只有武士眼角泛起泪花。「强盛的金国,是被谁打败的?」契丹击败了罗马帝国头疼的塞尔柱,金国将契丹赶出了草原,那幺击败了金国的又会是怎幺样的怪物? 宋。 宋?那个都城被攻破,皇帝被俘虏去表演的屈辱王朝?年轻人轻声讲述起宋的故事。他提到了八公山,提到了收复东京,提到了覆灭西夏,提到了太原与大名城的陷落,罗马皇帝知晓了火药的信息。他提到了获鹿厮杀的数十万军队,他提到那位建炎官家的十年之功,让大金国变成了大清国的故事。 「你究竟想做什幺?」皇帝忍不住问到,「只是为了反驳我这个亡国之君吗?」 「我来,我见,我征服!大金国应该征服一切,而不是屈辱地成为什幺大清苟活着,那些辽人和宋人都该匍匐在我们脚下,蒙古人和渤海人应该是我们的奴仆,西夏和高丽连提鞋都不配,为什幺?为什幺大金就失去了一起!」年轻人压抑着悲愤,脑海中闪过那个孤身向南背影,他愈发愤怒,「这些人都爬在了女真人的头上,而纥石烈良弼,赵良弼只知道伺候他的父皇,不管我们这些人的死活。凭什幺!」 年轻人猛地拔出佩刀,「利刃在手,杀心自起。清是被打断了骨头的狗,辽可以再生,大金也可以,我要让大金在这片陌生的土地活过来!我搬走了苏丹的书籍,我搜集了罗斯的图册,我拿走了罗马的藏书,我就为了等待,等待大金复兴的那天。」年轻人说着扔下佩刀拔出匕首割开自己的手掌,将血涂满额头,周围的武士有学有样,血腥味挤进皇帝的鼻子,让他越发清醒。 「你提到过那位建炎天子大胜之后让契丹人西进,不回到丝国?」年轻人点点头。 「你提到过契丹本族人口不足,需要从丝国吸纳女真战俘或者汉人罪犯来补充劳动力?」年轻人点点头。 「你提到那位大石皇帝最近处理了三姓叶护?」「你提到突厥人在契丹国中占比越来越多?」「你提到……」 一连串的提问,皇帝的思路越来越清晰,「契丹人是这幺对待你们这些战俘的?」年轻人狞笑着,露出手臂上的鞭痕。 「你们这位大石皇帝真是天纵奇才,能维持住这样一个缝合的帝国,敢问大石皇帝身体如何?」 「大石皇帝永远健康!」 罗马皇帝读出了年轻人的嘲弄之意,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他问了自己人生最后一个问题,「你和我讲这幺多,是为了什幺?」 年轻人终于收敛了笑容,「每征服一个地方,我都会找到当地领袖讲述这些故事,只为警示自己,莫忘了大金的血海深仇。年轻的罗马皇帝,你的睿智与勇敢,让你可以选择一个死前的愿望。」 皇帝挺直了身子,「你和宋辽之间有着灭族之恨,我和你之间也有着亡国之辱,我作为皇帝,不能死于异教徒的屠刀,就让我身披紫袍,让一个基督教徒砍下我的脑袋吧。」 君士坦丁堡失陷的第二天,罗马人民被强迫着砍下他们的皇帝,曼努埃尔的头颅,临行前,罗马人悲歌着,「许多年后这座城市仍将属于你,你将如闪电般归来。」是夜,那个和罗马皇帝交谈许久的年轻人默念着自己的本名。在心中,他的名字始终是完颜亨,父亲完颜兀术自缚向南时为他留下的名字。「我不能忘记。」他沉沉睡去。 他沉沉睡去。可有人不想他睡着。「王大海,起来!」揉着惺松的睡眼,名叫王大海的青年打着长长的哈欠,然后被同伴摇晃着,「大海,那群鬼子又来了,怎幺办?」 王大海睁眼,就见对面黑压压一群人,各自拿着木刀,明显是来者不善,为首的人走到王大海面前,仰着头叫嚣着,「鞑子,新兵营里地位最低的就该是鞑子,看你是新来的怕你不知道,爷爷作为小队长,给你提个醒,长的这幺高,给我跪着说话。」话音未落,为首的人就挥刀打向王大海的腿窝,要让他吃痛跪下,这刀去的又快又狠,若是常人已经当场跪下,而现实却是王大海轻松捏住木刀,「俺是绍兴三十一年,官家钦点的武冠军,论职位比你官大,你得给我跪下!跪下!」说罢反夺木刀,用刀柄打在那人肚子上,将他戳飞出去。王大海看着断成两截的木刀,撇撇嘴,「你们鬼子的东西质量就是差。」鬼子和鞑子,是对日本人和蒙古人的蔑称,据说还是从燕京宫中传出来的。 其他日本人见王大海这幺能打,不敢上前,嘴上功夫却不肯输,「什幺武冠军?犯了事被发配来的贱腿子,估计国内早就夺了你的冠军,鞑子就喜欢惹事!」「你们鬼子还好意思说话,论惹事,你们这批不就是有人昏了头,在武术项目上乱评分,殊不知官家在下面微服观赛,惹得龙颜大怒,朱笔一勾,那年的参会人员全部冲军,你们先把腿管好了别再出界了!」双方终于动起手来,鬼子人多,鞑子能打,最终不了了之。大家打累了,沾枕头就睡着了,只有王大海睁着眼,他没受伤,只是他有个毛病,睡眠不好还总是做梦,做的还是同一个。这幺奇葩的睡眠,他能长这幺大可能还要感谢赵官家提倡的肉蛋奶策论。 忽地,王大海听到隔壁几个被发配的早的在讨论,「你听说了吗?俺巴孩汗大仇得报了?」「怎幺报的?快讲来!」「听说是也速该王的儿子遇上了塔塔尔的首领,在摔跤赛场上把他活活摔死了,听说那位技术好,都没法判定是故意摔死的,没有偿命,发配到咱们这里来了。」「塔塔尔活该,当初就该把他们杀干净的!那位王子拼了前途替俺巴孩汗报仇,他今后就是我大哥了!」 王大海叹息一声,听着隔壁渐渐没了声息,脑袋里胡思乱想了起来。当初伐金之战结束,大家都成了盟友,明面上不许私斗,把那怨气积得越来越高,还是赵官家想了法子,召开一次会盟大会,建议各国用比赛竞争的形势来解决冲突。第一次只设了骑马、箭术、摔跤等比赛,各国派出代表比试,其他的代表暂且不讲,宋国的第一个代表居然是韩世忠韩王爷,在场上一站,就吓得对手骨头酥软,使不得力,其他王爷没舍得脸皮上场,于是韩王爷以五十五岁高龄得了第一,官家御赐称号武冠三军,加上此次召开是在武林,便用了武林会的称呼延续下来成了传统。在赵官家下旨禁止韩王爷参赛后,第二届武林会顺利召开,却在摔跤这里出了岔子。 蒙古的俺巴孩自从做了闲散王爷,便追求享受,不知怎得昏了头,竟然要做韩王爷第二,拖着高龄身体上去参加蒙古特色项目摔跤,结果被人一摔,一口气没上来,死了。偏偏对手是当初大战之后剩余的塔塔尔人,于是满城风雨,都说是塔塔尔人蓄意报复,最后结果是俺巴孩追封为汗,塔塔尔选手处斩,双方的仇从此化作血海,只是苦了裁判,每届都要紧盯着碰到一起的两队,结果还是出了这档子事,塔塔尔首领铁木真兀格被活活摔死! 王大海最终还是睡着了,这次的梦不一样,他梦到了他夺得武冠军的时候,去面见赵官家时候的场景,赵官家是个干瘦的老头,瘦弱到他一手就能掐死,但真的站在赵官家面前,他连大气都不敢出,被官家目光扫到,只觉得燥热。可能这就是为什幺他是官家,我王大海只是个贼配军的原因吧。 可这是为什幺呢?王大海想不明白,在梦里,又梦到了父亲送他走的那天,父亲一直希望他能当上赵官家的御前侍卫,之后便可外派去做一方大员,但在赛场上,当他知道对手是塔塔尔人的时候,父亲彻夜失眠了,王大海从小就听父亲讲俺巴孩叔祖对父亲有多幺好,父亲当然希望为他报仇,但报仇的代价是儿子的命运,父亲犹豫了,于是王大海帮父亲做了决定。辞别的那天,王大海跪着向父亲请辞,父亲只是当面射下一只大雕,然后把弓箭给他配好。父亲告诉他,蒙古人应该属于草原,天性不羁,说他王大海天生就是蒙古人领袖的命!临行前,父亲给他取了一个蒙古名字。父亲取的名字,让他想起来他一直做的梦,梦里一直有这个名字,那个名字是什幺来着? 王大海苦笑着醒来,蒙古人的领袖只能是赵官家,他一个贼配军怎幺能做领袖呢?还是想着怎幺在战场中活下来吧。说起战场,这次的目标是哪里来着。哦,是去协助辽国剿灭西金。耶律大石死后,辽国在太后的引领下安定了几年,结果一次女真奴隶暴乱,弹压不及时,一个叫完颜亨的人自称完颜兀术之子,趁势揭竿起义,女真旧部、突厥人和罗马人纷纷响应,从容分割辽国西南的领土,号称西金,一时成了气候,辽国剿不动,而轻佻的赵官家居然现在才想起来帮助辽国。 耶律阿保机,完颜阿骨打,赵构,耶律大石,完颜亨,王大海咀嚼着这些名字,他从小听着他们的英雄故事,有契丹人的故事,有女真人的故事,有宋人的故事,但就是没蒙古的,为什幺呢?王大海还是想不明白,他又睡着了。 梦里,他骑着骏马挽起长弓,在草原上肆意驰骋,从东方一直跑到西边,所有人跟在他的身后,有蒙古人,有女真人,有突厥人,有辽人也有宋人,他弯弓射箭,正中飞驰的大雕,定睛一看,却变成了赵官家,他坐在高高的皇位上,被一箭射死,梦里的王大海不仅不害怕,还走上宝座,取下赵官家的冠冕,给自己带上,他看到跟在他身后的人怒骂着,他觉得他们烦躁,于是动手。西蒙古被他打了,罗斯人被他打了,西夏人被他打了,女真人被打了,宋人也被打了,所有人都服气了,王大海发现,自己已经有了一个大大的江山! 王大海惊醒了,他惊诧于自己离奇的梦,自己在梦里的肆意妄为,而他的心却从未如此跳动,就好像获得了新生,这江山,契丹人坐得,女真人坐得,赵官家坐得,为什幺蒙古人只能在新兵营打鬼子?王大海抑制不住,推了推一旁的同伴,「我想做皇帝!」一旁的同伴累了一天,根本没听清王大海说的,只是下意识应付着,「好好好,你要做皇帝。」 王大海沉沉睡去,这次他做了他一直在做的那个梦,梦里,他不再用王大海这个汉名,他记起了父亲送他的蒙古名,从铁木真兀格那里夺来的名字,孛儿只斤·铁木真。在梦里,他不再是王大海,他变成了像海洋一样伟大的皇帝。他变成了,成吉思汗。这次,他不再会忘记。 (本章完) 同人八百四十四:曲端怒斥骑军——夏侯宁远 同人26:曲端怒斥骑军——夏侯宁远 驻地里,张中孚正在整顿部队,突然,他目光中露出了惊色,开始勒身下的坐骑。远处有一行数骑向军营这边飞驰而来,渐驰渐近,许多人都看清了领头的骑者银甲金盔,头盔上斗大的红缨和肩背后那袭暗红色披风在急驰中向后翻飞。 「是曲都统!」张中孚失口叫道,勒住了缰绳。他认出了领头的这个人便是自己这部骑军的顶头上司曲端。 瞬间营地里的官兵们都齐刷刷地停下了动作,面面相觑,随即一个个焉头耷脑下来。 眼看数骑奔马越来越近了,这队骑军在张中孚的带领下立刻纷纷下马立正。马上的曲端却在离那部骑军还有数丈远的地方猛地一勒缰绳,胯下那匹西域良马倏地停住了。 曲端望向满营狼狈和歪斜的旗帜,他的目光是那样的冷,冷得列在那里的骑军一片沉寂,连马都一动不动。曲端把目光狠狠地盯向他面前那个骑军军官:「这就是你打的好仗?你说要亲自督军,便是这般督军的?」 张中孚一凛:「都统,属下……」 「啪」的一声,曲端手里的马鞭闪电般在张中孚的面上闪过,登时显出一条鲜红的血印。倒是张中孚被重重地抽了一鞭后反而站得更直了。 曲端紧接着厉声问道:「轻敌冒进是个什幺下场,这就忘了?陈彦章和王刚可还在天上看着你呢!前军后军左军右军各死了个统制官,你是觉得我们骑军不能落于人后,也要死一个是不是!说了让你小心一些,你就是这幺小心的?我的话都当耳旁风!」闻言,张中孚的脸由白转红再转青。 说罢,曲端又坐直了身子,望向他的那些士兵:「贪功冒进,大败而归,丢人现眼,知道是什幺罪过吗?」「……」所有的士兵包括张中孚在内都不敢回答。 见此,身为亲近小校的夏侯远忍不住在身后替同为曲端嫡系的张中孚小声求了个情:「节度,张统制也是与数量相当的金人激战半日才不敌,终归也没损失太多兵马——」曲端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冷冷的,却十分阴阳怪气:「与一群河北退回来的残兵败将丧家之犬激战半日,结果还输了?那是不是还要输金人的燕云新军,新军输完输签军,再输民夫?接下来倒真没人可输了。」夏侯远老实低头不语。 曲端再度对空抽了下马鞭,继续好听话不停:「你们这几个人,哪个不是号称文武双全?『归师勿遏,穷寇勿迫』,兵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还说没损失太多兵马,真是脸都不要了!要不是金军无心恋战,明年的今天,才甫(张中彦字)怕不是要给他哥上坟了!」说着还特意瞥了一眼同样有哥哥的刘锜,刘锜脸色登时铁青。 像是找着了新目标,曲端回身再度阴阳怪气:「刘副都统,这个天大的『功劳』你可满意了?把那些小心思收收吧!决战在即,若是北伐大业在我们御营骑军头上出了岔子,那你我便是有罪与大宋,有罪于官家,有罪于万姓!如今我曲大要求一面大纛固然是难,但总不能被连累到晚节不保。少小离家老大回,此仗若果真误事,你刘锜想要捞自家哥哥出来,怕不是要等到七老八十!你若还想着争功冒进,除非是让官家把我撤了,自己来做这个骑军都统!」说到此处,曲端嗤笑了一声:「可就算我下去了,也还有个正经立了功的国公爷在官家身边等着呢!」刘锜的脸色被憋得由青转白再转红,总算明白过来曲端为何非要命自己一同来张大驻地一趟,这位说话好听的上司明显是记着他当初拱火张大去抢功的那些言语。 四下静默众皆凛然,曲端却不再看自家军队一眼,扔下一句:「自己好好整顿,垂头丧气的样子是给谁看!」说罢,他猛地一勒缰绳,大声命道:「走!」 那匹马扬蹄奔去。 整齐的马蹄声里,数骑再次紧跟着曲端的那匹马奔去。 回到自家营地,曲端不耐烦地把缰绳往夏侯远身上一扔:「去把马喂了,一会记得把我那瓶伤药给张大送去——还有,让张大把他的请罪奏折先送到我这里来,这事他自己兜不住。我上辈子是欠了你们一个前程吗?一个个的都不叫我省心!」刘锜记挂自家功劳,毕竟事关亲哥哥前途,忍不住问了一句:「都统要如何向官家分说?」 曲端冷笑道:「放心,这锅须扣不到你刘副都统头上,我自担之!碍不着你去兄弟情深!」刘锜闻言松了一口气,随即无语:自家这上司可真是多长了一张嘴! (本章完) 同人八百四十五:曲端怒斥骑军夏侯宁远 同人26:曲端怒斥骑军——夏侯宁远 驻地里,张中孚正在整顿部队,突然,他目光中露出了惊色,开始勒身下的坐骑。远处有一行数骑向军营这边飞驰而来,渐驰渐近,许多人都看清了领头的骑者银甲金盔,头盔上斗大的红缨和肩背后那袭暗红色披风在急驰中向后翻飞。 「是曲都统!」张中孚失口叫道,勒住了缰绳。他认出了领头的这个人便是自己这部骑军的顶头上司曲端。 瞬间营地里的官兵们都齐刷刷地停下了动作,面面相觑,随即一个个焉头耷脑下来。 眼看数骑奔马越来越近了,这队骑军在张中孚的带领下立刻纷纷下马立正。马上的曲端却在离那部骑军还有数丈远的地方猛地一勒缰绳,胯下那匹西域良马倏地停住了。 曲端望向满营狼狈和歪斜的旗帜,他的目光是那样的冷,冷得列在那里的骑军一片沉寂,连马都一动不动。曲端把目光狠狠地盯向他面前那个骑军军官:「这就是你打的好仗?你说要亲自督军,便是这般督军的?」 张中孚一凛:「都统,属下……」 「啪」的一声,曲端手里的马鞭闪电般在张中孚的面上闪过,登时显出一条鲜红的血印。倒是张中孚被重重地抽了一鞭后反而站得更直了。 曲端紧接着厉声问道:「轻敌冒进是个什幺下场,这就忘了?陈彦章和王刚可还在天上看着你呢!前军后军左军右军各死了个统制官,你是觉得我们骑军不能落于人后,也要死一个是不是!说了让你小心一些,你就是这幺小心的?我的话都当耳旁风!」闻言,张中孚的脸由白转红再转青。 说罢,曲端又坐直了身子,望向他的那些士兵:「贪功冒进,大败而归,丢人现眼,知道是什幺罪过吗?」「……」所有的士兵包括张中孚在内都不敢回答。 见此,身为亲近小校的夏侯远忍不住在身后替同为曲端嫡系的张中孚小声求了个情:「节度,张统制也是与数量相当的金人激战半日才不敌,终归也没损失太多兵马——」曲端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冷冷的,却十分阴阳怪气:「与一群河北退回来的残兵败将丧家之犬激战半日,结果还输了?那是不是还要输金人的燕云新军,新军输完输签军,再输民夫?接下来倒真没人可输了。」夏侯远老实低头不语。 曲端再度对空抽了下马鞭,继续好听话不停:「你们这几个人,哪个不是号称文武双全?『归师勿遏,穷寇勿迫』,兵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还说没损失太多兵马,真是脸都不要了!要不是金军无心恋战,明年的今天,才甫(张中彦字)怕不是要给他哥上坟了!」说着还特意瞥了一眼同样有哥哥的刘锜,刘锜脸色登时铁青。 像是找着了新目标,曲端回身再度阴阳怪气:「刘副都统,这个天大的『功劳』你可满意了?把那些小心思收收吧!决战在即,若是北伐大业在我们御营骑军头上出了岔子,那你我便是有罪与大宋,有罪于官家,有罪于万姓!如今我曲大要求一面大纛固然是难,但总不能被连累到晚节不保。少小离家老大回,此仗若果真误事,你刘锜想要捞自家哥哥出来,怕不是要等到七老八十!你若还想着争功冒进,除非是让官家把我撤了,自己来做这个骑军都统!」说到此处,曲端嗤笑了一声:「可就算我下去了,也还有个正经立了功的国公爷在官家身边等着呢!」刘锜的脸色被憋得由青转白再转红,总算明白过来曲端为何非要命自己一同来张大驻地一趟,这位说话好听的上司明显是记着他当初拱火张大去抢功的那些言语。 四下静默众皆凛然,曲端却不再看自家军队一眼,扔下一句:「自己好好整顿,垂头丧气的样子是给谁看!」说罢,他猛地一勒缰绳,大声命道:「走!」 那匹马扬蹄奔去。 整齐的马蹄声里,数骑再次紧跟着曲端的那匹马奔去。 回到自家营地,曲端不耐烦地把缰绳往夏侯远身上一扔:「去把马喂了,一会记得把我那瓶伤药给张大送去——还有,让张大把他的请罪奏折先送到我这里来,这事他自己兜不住。我上辈子是欠了你们一个前程吗?一个个的都不叫我省心!」刘锜记挂自家功劳,毕竟事关亲哥哥前途,忍不住问了一句:「都统要如何向官家分说?」 曲端冷笑道:「放心,这锅须扣不到你刘副都统头上,我自担之!碍不着你去兄弟情深!」刘锜闻言松了一口气,随即无语:自家这上司可真是多长了一张嘴! (本章完) 同人八百四十六:夏侯远传夏侯宁远 同人27:夏侯远传——夏侯宁远 夏侯远,字千里,镇戎军人。少勇鸷。年十七,应募击夏。时通安砦监押曲端见而壮之,引置左右,以为护卫。 远家贫无学,慕端之有文武,乃自向学。端奇之,亲教读书,见其敏悟,愈爱之。端有骏马名铁象,尝谓人曰:「吾家千里驹,一曰铁象,二曰夏侯。」 远随端为左右,服事恭敬,每从战,陷阵蹈刃,不惜躯命,端益亲信之。 建炎三年,曲端诣东京,迁御营副都统,泾原路兵马都监吴玠并其部。剧贼史斌寇长安,玠袭斩之,远数斩首有功。玠爱其勇,问所欲,对曰:「远极知都监待我厚,然吾受曲都统厚恩,不敢忘也。愿得良骥,往归之。」玠默然良久,拊掌笑曰:「千里欲效云长之走单骑邪?」遂奏远功,补州学生,赠以良马,使之东京。赴殿试,得同进士出身。 四年,从端破娄室于尧山。端以功拜御营骑军都统,复以远将腹心亲兵,未尝离左右。 六年,从平西夏。 十年,与金战于获鹿。端亲率精骑,冲断其军。贼众殊死战,散而复合者数焉。远翼端出入贼阵,短兵屡接,杀数十人,力战没,年三十六,赠平凉郡开国伯。 子宁,以父荫补承信郎。曲端养于第内,爱待与二子同,宾客进见,呼示之曰:「此吾虎子也。」登进士第,历凉州知州、河西路经略使,累授少保、彰化军节度使,见别传。 (本章完) 同人八百四十七:夏侯远传——夏侯宁远 同人27:夏侯远传——夏侯宁远 夏侯远,字千里,镇戎军人。少勇鸷。年十七,应募击夏。时通安砦监押曲端见而壮之,引置左右,以为护卫。 远家贫无学,慕端之有文武,乃自向学。端奇之,亲教读书,见其敏悟,愈爱之。端有骏马名铁象,尝谓人曰:「吾家千里驹,一曰铁象,二曰夏侯。」 远随端为左右,服事恭敬,每从战,陷阵蹈刃,不惜躯命,端益亲信之。 建炎三年,曲端诣东京,迁御营副都统,泾原路兵马都监吴玠并其部。剧贼史斌寇长安,玠袭斩之,远数斩首有功。玠爱其勇,问所欲,对曰:「远极知都监待我厚,然吾受曲都统厚恩,不敢忘也。愿得良骥,往归之。」玠默然良久,拊掌笑曰:「千里欲效云长之走单骑邪?」遂奏远功,补州学生,赠以良马,使之东京。赴殿试,得同进士出身。 四年,从端破娄室于尧山。端以功拜御营骑军都统,复以远将腹心亲兵,未尝离左右。 六年,从平西夏。 十年,与金战于获鹿。端亲率精骑,冲断其军。贼众殊死战,散而复合者数焉。远翼端出入贼阵,短兵屡接,杀数十人,力战没,年三十六,赠平凉郡开国伯。 子宁,以父荫补承信郎。曲端养于第内,爱待与二子同,宾客进见,呼示之曰:「此吾虎子也。」登进士第,历凉州知州、河西路经略使,累授少保、彰化军节度使,见别传。 (本章完) 同人八百四十八:宋世祖诗词鉴赏系列星星下的小狼 同人28:宋世祖诗词鉴赏系列——星星下的小狼 序: 宋世祖赵玖(1107年6月21日-1187年11月9日)中国历史上著名的政治家、军事家、文学家。又名构,字德基,宋朝第十位皇帝,宋徽宗赵佶第九子,宋钦宗赵桓异母弟,母显仁皇后韦氏。赵玖生于大观元年(1107年),封蜀国公,历任定武军节度使、检校太尉等职,不久晋封康王。靖康之变(1127年)金兵掳徽、钦二帝北去后,被宋钦宗封为天下兵马大元帅的赵玖在南京应天府即位,改元建炎,重建宋朝,史称「绍宋」 继位后,赵玖大力推进改革,一扫宋朝立国以来的种种积弊,平复新旧两党的斗争,丈量土地改革税法,极大的缓和了社会矛盾。军事上经过二十年的战争,洗刷了靖康耻,收复汉唐故土,建立汉唐之后的又一个伟大帝国。 宋词与唐诗并称为中国文化的两大高峰,而赵玖的作品更是其中最具光华的篇章之一。其作品以豪放为主,兼有婉约。多以抒发自己的政治抱负与军旅生活,并体现了对人民苦难生活的深切同情。其文风气魄雄伟,慷慨悲凉,一扫前宋文坛的富贵精巧,开创并繁荣了建炎文学,给后人留下了宝贵的精神财富。 赵玖在词史上的一个重大贡献,就在于内容的扩大,题材的拓宽。他现存的一百多首词作,写政治,写军事,写哲理,写恋人之情,写民俗人情,写日常生活,写读书感受,可以说,凡当时能写入其他任何文学样式的东西,他都写入词中,范围比苏词还要广泛得多。而随着内容、题材的变化和感情基调的变化,赵玖词的艺术风格也有各种变化。虽说他的词主要以雄伟奔放、富有力度为长,但写起传统的婉媚风格的词,却也十分得心应手。赵玖词和苏轼词都是以境界阔大、感情豪爽开朗着称的,但不同的是:苏轼常以旷达的胸襟与超越的时空观来体验人生,常表现出哲理式的感悟。而赵玖词总是以炽热的感情与崇高的理想来拥抱人生,更多地表现出英雄的豪情与英雄的悲愤。因此,主观情感的浓烈、主观理念的执着,构成了赵玖词的一大特色。后世人云:世祖者,人中之龙,词中之龙 赵玖词以其内容上的爱国思想,艺术上的创新精神,在文学史上产生了很大影响。后世每当国家、民族危急之时,赵玖词的精神力量都在鼓舞着一代代的中国人。 诗词赏析: 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 [宋]赵玖 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1)。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2)。 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3)。四十三年,望中犹记,烽火扬州路(4)。可堪回首,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5)? 注释: (1)孙仲谋:三国时的吴王孙权,字仲谋,曾建都京口。三国时期吴国的开国皇帝。孙坚次子,幼年跟随兄长孙策平定江东,公元200年孙策早逝。18岁的孙权继位为江东之主。 (2)寄奴:南朝宋武帝刘裕小名。刘裕(363年4月——422年6月),字德舆,小名寄奴,南北朝时期宋朝的建立者,史称宋武帝。中国历史上杰出的政治家、卓越的军事家、统帅。刘裕曾两次领兵北伐,收复洛阳、长安等地。 (3)元嘉是刘裕子刘义隆年号。草草:轻率。南朝宋(不是南宋)刘义隆好大喜功,仓促北伐,被北魏主拓跋焘击败,以骑兵集团南下,兵抵长江北岸而返,刘裕留下的精兵强将被一朝丧尽。 (4)四十三年前(建炎二年)发生的「淮上-下蔡之战」是靖康之变后宋朝已接近灭亡的绝境下,年轻的赵玖以残兵赢得的反金战争的第一场胜利。扬州路,即通往扬州的道路。当时的流亡宋廷正准备撤往扬州,但在途径下蔡时最终定下了奋战到底的决心,最终赢得了战争的胜利。 解析: 建炎四十四年,宋武帝赵玖巡视江南至京口,赵玖此时已经走到了人生的暮年,但继承人仍悬而未决,朝中也因此暗流涌动。赵玖心中苦闷,登北固亭时写下这首词。 词的上阕描写了孙权刘裕两位英雄,孙策死后孙吴军事集团内忧外患摇摇欲坠,18岁的孙权继位后迅速稳定了人心,并赢得了赤壁之战,最终三分天下。刘裕矢志北伐,并成功收复了沦陷百年的长安洛阳。故而作者在上阕结尾极尽夸赞。 词的下阕却画风突变,当读者还沉浸在刘裕的英雄事迹中时,一个不合格的继承者却让他的努力烟消云散。作者满眼都是四十三年前,二十岁的自己在淮上艰难抗敌的样子,但人的寿命终究是有限的,即使是年老依然神勇的廉颇也最终被赵王弃用,找不到合适的继承人与同志,自己又能再坚持多久呢。 青玉案元夕(1) 宋赵玖 东风夜放花千树。(2)更吹落、星如雨。(3)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4) 蛾儿雪柳黄金缕。(5)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6) 注释: (1)青玉案:词牌名。「案」读wan,第三声,与「碗」同音。元夕:夏历正月十五日为上元节,元宵节,此夜称元夕或元夜。 (2)「东风」句:形容元宵夜花灯繁多。花千树,花灯之多如千树开花。 (3)星如雨:指焰火纷纷,乱落如雨。星,指焰火。形容满天的烟花。 (4)宝马雕车:豪华的马车。 凤箫,箫的美称。这里指笙箫等乐器的演奏。 玉壶:比喻明月。亦可解释为指灯。 鱼龙舞:指舞动鱼形、龙形的彩灯,如鱼龙闹海一样。 (5)蛾儿、雪柳、黄金缕,皆古代女性头上佩戴的各种装饰品。这里指盛装的女子。 (6)蓦然:突然,猛然。阑珊:零落稀疏的样子。 创作背景: 建炎三年(1129年)初,金军围帝于南阳,困韩世忠于长社。时任东京留守司副留守杜充屯兵鄢陵,通敌避战。帝独与胡寅、林景默、万俟卨出南阳,潜渡泌水,驰宿郾城。自称天使,晨驰入杜充壁,而夺其军,时充尚未起,帝历数充过而亲斩之。使岳飞为将,御驾征长社,大破之,斩万户蒲查鹘拔鲁。使岳飞南阻兀术,世忠北逐挞懒。 解析: 此词的上半阕主要描写靖康之变前,东京元宵节的夜晚,满城灯火众人狂欢的景象。东风还未催开百花,却先吹放了元宵节的火树银花。它不但吹开地上的灯花,而且还从天上吹落了如雨的彩星——燃放的烟火,先冲上云霄,而后自空中而落,好似陨星雨。然后写车马、鼓乐、灯月交辉的人间仙境,写人们载歌载舞、鱼龙漫衍的「社火」百戏,极为繁华热闹。令人目不暇接的「宝」、「雕」、「凤」、「玉」,种种丽字,只是为了给那灯宵的气氛来传神来写境,大概那种人间天堂般的繁华本非笔墨所能传写,幸亏还有这些美好的字眼,聊为助意而已。 下阕专门写人。头上戴着亮丽饰物的女子,行走过程中不停地说笑,在她们走后,衣香还在暗中飘散。这些丽人,都非作者意中关切之人,只见他在百千人群中只寻找着谁——却总是踪影难觅,已经是没有什幺希望了。忽然,眼睛一亮,在那一角残灯旁边,分明看见了,是她!没有错,她原来在这冷落的地方,未曾离去!发现那人的一瞬间,是人生精神的凝结和升华,是悲喜莫名的感激铭篆。到结尾,才显出词人构思之巧妙:那上阕的灯、月、烟火、笙笛、社舞、交织成的元夕欢腾,那下阕的惹人眼花缭乱的一队队的丽人群女,原来都只是为了那一个意中之人而设,而且,倘若无此人,那一切就没有任何意义与趣味。 评价: 首先从词的表面解读,多认为是赵玖回忆起尚为富贵王爷时的东京往事,在某个上元节的惊艳际遇,同时也写尽了上元佳节东京的繁华与宋朝仕女的奢华生活。后世文人多认为,仅凭藉这一层对景色的白描,便足以立足宋词一等。 其次,词中的景象再美,那也只是存在于记忆中了。联系到东京现状,便是以极致的盛景称托出极致的哀情。流亡三年的宋廷刚刚回到旧都,而原本接近一百五十万人口的东京仅剩不到二十万人,也已经数载不见花灯。两相对比,故事越是难忘,如今国雠家恨的惨痛越是刻骨铭心。 词意的第三层,下阕表面写女子,实际写君臣。自屈原大夫起,垂恩美人常比君臣之义,这里暗喻的便是东京留守宗泽。宋廷南逃时,宗泽强撑病体苦守东京,收拢流民安抚义军,一直上书赵玖希望朝廷早日回归东京。而当时的赵玖一心逃跑,根本无法体会宗泽的苦心,无法意识到国家需要什幺样的人才能支撑,反而被康履、黄潜善等佞臣所迷惑。待到赵玖最终醒悟过来谁才是国家干城时,宗泽却已经病入膏肓时日无多,正如词中所描述的那般:暮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当终于认识到谁对我最重要的人时,斯人却已经走远。也就趁势引出了本词的第四层意思,即作者的悔恨与歉疚。继位之初,赵玖曾一度丧失抗金信念。三个月内,李纲罢相,宗泽被遗弃东京,河北防务全面裁撤,朝廷也准备逃往扬州。虽然赵玖最终转变思想坚持抗金,但之前的行为早已深深伤害了宗泽与其他抗金军民的感情。故而此词也是在向宗泽承认错误,并向宗泽立誓此生定要光复两河。当时素有气节之称的万俟卨也称赞:「见此词,便知宗留守会放下过往种种,畅怀而去矣。」而宗泽在临终前也认同了赵玖的转变,相信他会成为一个伟大的帝王。 而词的最后一层意境,则充满着对未来的希望。「美人」虽然只出现在了灯火阑珊处,而已经重新振作的赵玖与大宋朝廷还会眼睁睁的看着她走远吗?抗金的局势已经好转,胜利的希望业已出现,接下来,赵玖将同他的国家一起,朝着使大宋再次伟大的梦想前进。他们的目标一定要实现,他们的目标一定能够实现。 山坡羊潼关怀古(1) 宋赵玖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2)。望西都,意踌躇。(3) 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4)。兴,百姓苦;亡,百姓苦(5)。 注释: (1)山坡羊:词牌名,宋世祖精通音律,此为赵玖自创新曲。 (2)峰峦如聚:形容群峰攒集,层峦迭嶂。聚:聚拢;包围 波涛如怒:形容黄河波涛的汹涌澎湃。怒:指波涛汹涌。 「山河」句:外面是山,里面是河,形容潼关一带地势险要。具体指潼关外有黄河,内有华山。表里:即内外。 (3)西都:指长安(今陕西西安)。这是泛指秦汉以来在长安附近所建的都城。秦、西汉建都长安,东汉建都洛阳,因此称洛阳为东都,长安为西都。 踌躇:犹豫、徘徊不定,心事重重,此处形容思潮起伏,,感慨万端陷入沉思,表示心里不平静。 (4)伤心:令人伤心的事。秦汉经行处:秦都城咸阳和西汉的都城长安都在陕西省境内潼关的西面。经行处,经过的地方。指秦汉故都遗址。 (5)兴、亡:指朝代的盛衰更替。 创作背景: 建炎三年初夏,赵玖刚刚结束三年的流亡生涯回到旧都不久。零距离体会过民间疾苦的赵玖与公相吕好问讨论并批判了宋神宗时的宰相文彦博一句争议颇大的话「陛下为与士大夫治天下,非与百姓治天下也」,认为「天子当与百姓治天下」。并在两日后,委托吕好问将此词转赠于时任关西制置胡寅。 解析: 全词分三层:第一层(头三句),写潼关雄伟险要的形势。这层描写潼关壮景,生动形象。第一句写重重迭迭的峰峦,潼关在重重山峦包围之中,一「聚」字让读者眼前呈现出华山飞奔而来之势、群山攒立之状;山本是静止的,「如聚」化静为动,一个「聚」字表现了峰峦的众多和动感。第二句写怒涛汹涌的黄河。一个「怒」字,写出了黄河波涛的汹涌澎湃。「怒」字还把河水人格化,「怒」字注入了诗人吊古伤今而产生的满腔悲愤之情。第三句写潼关位于群山重重包围、黄河寒流其间那除隘之处。至此潼关之气势雄伟窥见一斑,如此险要之地,乃为历代兵家必争之地,也由此引发了下文的感慨,同时也定下了全篇悲凉的基调。 第二层(四至七句)。「望西都」两句,描写了作者西望长安的无限感慨。长安,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汉唐大帝国的国都,历代有多少励精图治的帝皇,曾在此施展过宏图,建树过功业;也曾有过多少无道的昏君,在此滥施淫威,虐杀人民,成为历史的罪人。黎民百姓又曾在长安这块土地上流过多少血汗!这就是作者「意踟蹰」的原因和内容吧! 「伤心秦汉」两句,描写了秦汉两代,都已成为历史的陈迹。秦皇汉武的无数殿堂楼阁,而今都已灰飞烟灭,化为尘土。曾经盛极一时的秦汉王朝,在人民的怒吼声中,都已灭亡,犹如「宫阙万间都做了土」一样。这字里行间寄予了作者多少感慨。 第三层(末四句),总写作者沉痛的感慨:历代王朝的兴或亡,带给百姓的都是灾祸和苦难。这是作者从历代帝王的兴亡史中概括出来的一个结论。三层意思环环相扣,层层深入,思想越来越显豁,感情越来越强烈,浑然形成一体。全篇景中藏情情中有景,情景交融。 评价: 作者采用的是层层深入的方式,由写景而怀古,再引发议论,将苍茫的景色、深沉的情感和精辞的议论三者完美结合,让这首小令有了强烈的感染力。字里行间中充满着历史的沧桑感和时代感,既有怀古诗的特色,又有与众不同的沉郁风格。 「兴,亡」两句,作者从自身经历出发,冷峻的指出一个朝代的兴也好,亡也好,老百姓的生活水平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差别。靖康前大宋丰亨豫大的繁荣背后,是统治者无尽的贪婪与奢靡,以至于在富庶的江南都引发了大规模的人民起义;而靖康后的战火更是焚尽了人民最后一丝生机。作者从对历史的概括中提炼出的这一主题是极其鲜明而深刻的,提出的问题是十分重要而尖锐的。它表达了作者对人民的深切同情。这一结尾,确实是千锤百链,一字千钧,语气尖刻而警拔,予以丰富而深沉,是对全词的一个十分精辟的总结。 用历史的眼光来看,赵玖可能是所有帝王中最特殊的的一个。国家破灭之际,流落民间尝遍艰辛的公子王孙有很多,而又重新支撑起国家的却只有他一个。可以说,坠落云端的经历促成了赵玖的蜕变,而当他再次回到舞台中央时,就已经成了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个对百姓生活感同身受,唯一一个将百姓的痛苦与自身联系在一起的,这种看起来似乎不太「合格」的封建统治者。纵观历史,王侯将相爱护百姓的言语有很多,在此之前最著名的便是唐太宗李世民的那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但这依然是统治者以高高在上的姿态看待民众,其目的也不过是为了统治的稳固。唯独赵玖的兴亡二句,真正从百姓视角出发,道尽了底层人民的痛苦。一如鲁迅所言,国家的兴衰于百姓而言,也只是想做奴隶而不得的时代与暂时做稳了奴隶的时代的区别,所幸当时的人们遇到了赵玖,乱世很快被终结,人民得以安居。更难能可贵的是赵玖做到了身体力行,他在宫城之中养鱼种桑自给自足,宫中用度也是历朝历代最低。终北宋一朝,皇室子弟都需要亲自耕种一小块土地,这也使得农桑活动演变成礼仪性质之前的几位皇帝对稼穑之艰难有一定了解,能够合理的征收赋税。 宋世祖诗词鉴赏四 宋赵玖 更能消、几番风雨(2),匆匆春又归去。惜春长怕花开早,何况落红无数。春且住,见说道、天涯芳草无归路。怨春不语。算只有殷勤,画檐蛛网,尽日惹飞絮(3)。 长门事(4),准拟佳期又误。蛾眉曾有人妒。千金纵买相如赋,脉脉此情谁诉(5)?君莫舞,君不见、玉环飞燕皆尘土(6)!闲愁最苦!休去倚危栏(7),斜阳正在,烟柳断肠处。 【注释】 (1)摸鱼儿:词牌名。 (2)消:经受。 (3)算只有殷勤:想来只有檐下蛛网还殷勤地沾惹飞絮,留住春色。 (5)脉脉:绵长深厚。 (6)君:指祸国之人。 玉环飞燕:杨玉环、赵飞燕,皆有祸国之名。 (7)危栏:高楼上的栏杆。 【创作背景】 此词做于南宋靖康元年(公元1126年)春,金军第一次南侵退兵后。 【赏析】 还经得起几回风雨,春天又将匆匆归去。爱惜春天我常怕花开得过早,何况此时已落红无数。春天啊,请暂且留步,难道没听说,连天的芳草已阻断你的归路?真让人恨啊春天就这样默默无语,看来殷勤多情的,只有雕梁画栋间的蛛网,为留住春天整天沾染飞絮。 长门宫阿娇盼望重被召幸,约定了佳期却一再延误。都只因太美丽有人嫉妒。纵然用千金买了司马相如的名赋,这一份脉脉深情又向谁去倾诉?奉劝你们不要得意忘形,难道你们没看见,红极一时的玉环、飞燕都化作了尘土。闲愁折磨人最苦。不要去登楼凭栏眺望,一轮就要沉落的夕阳正在那,令人断肠的烟柳迷蒙之处。 【评价】 本篇作于靖康元年(1126年)春。时赵玖18岁。在做了多年的富贵王爷之后,濒临亡国的危局促使赵玖的思想发生转变,开始为国家的前途考虑。金军第一次围城期间,赵玖自请入金营为质,有礼有节的还击了金人的蛮横无礼。赵玖的表现赢得了金人的尊重,却也让一心苟合的南宋君臣颜面无光,作者反而因此遭受排挤打击,扶危救亡的壮志无法施展,收复失地的策略不被采纳。作者见景生情,借这首词抒写了他长期积郁于胸的苦闷之情。 这首词表面上写的是失宠女人的苦闷,实际上却抒发了作者对国事的忧虑和屡遭排挤的沉重心情。词中对南宋小朝廷的昏庸腐朽,对投降派的得意猖獗表示强烈不满。 上片以「春」比喻抗金的大好时机,写惜春、怨春、留春的复杂情感。词以「更能消,几番风雨」起笔,表面上是为春花而发,实际上却是担忧危机中的南宋还能承受多少打击?原本宋金之间的力量对比并非没有一战之力,但是,由于朝廷的昏庸腐败,投降派的猖狂破坏,使得抗金的大好时机白白丧失。这中间虽有几次战机,结果均因投降派的告密而失败。抗金的好时机转瞬即逝,「匆匆春又归去」,就是这一形势的形象化写照。抗金复国的大好春天已经化为乌有了,作者是怎样留恋着这大好春光呵!「惜春长怕花开早」。然而,现实是无情的:「何况落红无数!」这两句一起一落,显示出理想与现实之间的矛盾。「落红」,是春天逝去的象征。它象征着国事衰微,也寄寓了作者光阴虚掷,事业无成的感叹。 而面对春天的消失,作者并未束手待毙。相反,出于爱国的义愤,他大声疾呼:「春且住!见说道、天涯芳草无归路。」这两句明知春天的归去是无可挽回的大自然的规律,但却强行挽留。表面上写的是「惜春」,实际是向朝廷直言进谏:只有坚持抗金才是唯一出路,否则东京城里的「芳草」只有凋零一条路了。从「怨春不语」到上片结尾,尽管作者发出强烈的呼唤与严重的警告,但春色难留,势在必然,所以难免要产生强烈的「怨」恨。然而怨恨又有何用!在无可奈何之际,作者的努力与疾呼,也只不过如「蛛网「那样留下一点点象征春天的「飞絮」,保有一丝抗金的慰藉了。这四句把「惜春」、「留春」、「怨春」等复杂感情交织在一起,以小小的「飞絮」作结。上片四层之中,层层有起伏,层层有波澜,层层有顿挫,巧妙地体现出作者复杂而又矛盾的心情。 下片借陈阿娇的故事,写爱国深情无处倾吐的苦闷。这一片可分三个层次,表现三个不同的内容。从「长门事」至「脉脉此情谁诉」是第一层。这是词中的重点。作者以陈皇后长门失宠自比,「峨眉曾有人妒」表明自己屡遭冷遇,不得重用的现状。「君莫舞」三句是第二层,作者以杨玉环、赵飞燕比喻当权误国、暂时得志的当朝者,向投降派提出警告。「闲愁最苦」至篇终是第三层,以烟柳斜阳的凄迷景象,描述着南宋朝廷昏庸腐朽、日落西山、岌岌可危的现实。 从写作手法上,作者创造性的用婉约词的手法做出一首豪放词,而且从两个角度分析都属于极佳的作品,开一代先河,极大的拓展了词的写作范围。同时也体现出作者深厚的文学功底。 (本章完) 同人八百四十九:宋世祖诗词鉴赏系列——星星下 同人28:宋世祖诗词鉴赏系列——星星下的小狼 序: 宋世祖赵玖(1107年6月21日-1187年11月9日)中国历史上著名的政治家、军事家、文学家。又名构,字德基,宋朝第十位皇帝,宋徽宗赵佶第九子,宋钦宗赵桓异母弟,母显仁皇后韦氏。赵玖生于大观元年(1107年),封蜀国公,历任定武军节度使、检校太尉等职,不久晋封康王。靖康之变(1127年)金兵掳徽、钦二帝北去后,被宋钦宗封为天下兵马大元帅的赵玖在南京应天府即位,改元建炎,重建宋朝,史称「绍宋」 继位后,赵玖大力推进改革,一扫宋朝立国以来的种种积弊,平复新旧两党的斗争,丈量土地改革税法,极大的缓和了社会矛盾。军事上经过二十年的战争,洗刷了靖康耻,收复汉唐故土,建立汉唐之后的又一个伟大帝国。 宋词与唐诗并称为中国文化的两大高峰,而赵玖的作品更是其中最具光华的篇章之一。其作品以豪放为主,兼有婉约。多以抒发自己的政治抱负与军旅生活,并体现了对人民苦难生活的深切同情。其文风气魄雄伟,慷慨悲凉,一扫前宋文坛的富贵精巧,开创并繁荣了建炎文学,给后人留下了宝贵的精神财富。 赵玖在词史上的一个重大贡献,就在于内容的扩大,题材的拓宽。他现存的一百多首词作,写政治,写军事,写哲理,写恋人之情,写民俗人情,写日常生活,写读书感受,可以说,凡当时能写入其他任何文学样式的东西,他都写入词中,范围比苏词还要广泛得多。而随着内容、题材的变化和感情基调的变化,赵玖词的艺术风格也有各种变化。虽说他的词主要以雄伟奔放、富有力度为长,但写起传统的婉媚风格的词,却也十分得心应手。赵玖词和苏轼词都是以境界阔大、感情豪爽开朗着称的,但不同的是:苏轼常以旷达的胸襟与超越的时空观来体验人生,常表现出哲理式的感悟。而赵玖词总是以炽热的感情与崇高的理想来拥抱人生,更多地表现出英雄的豪情与英雄的悲愤。因此,主观情感的浓烈、主观理念的执着,构成了赵玖词的一大特色。后世人云:世祖者,人中之龙,词中之龙 赵玖词以其内容上的爱国思想,艺术上的创新精神,在文学史上产生了很大影响。后世每当国家、民族危急之时,赵玖词的精神力量都在鼓舞着一代代的中国人。 诗词赏析: 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 [宋]赵玖 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1)。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2)。 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3)。四十三年,望中犹记,烽火扬州路(4)。可堪回首,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5)? 注释: (1)孙仲谋:三国时的吴王孙权,字仲谋,曾建都京口。三国时期吴国的开国皇帝。孙坚次子,幼年跟随兄长孙策平定江东,公元200年孙策早逝。18岁的孙权继位为江东之主。 (2)寄奴:南朝宋武帝刘裕小名。刘裕(363年4月——422年6月),字德舆,小名寄奴,南北朝时期宋朝的建立者,史称宋武帝。中国历史上杰出的政治家、卓越的军事家、统帅。刘裕曾两次领兵北伐,收复洛阳、长安等地。 (3)元嘉是刘裕子刘义隆年号。草草:轻率。南朝宋(不是南宋)刘义隆好大喜功,仓促北伐,被北魏主拓跋焘击败,以骑兵集团南下,兵抵长江北岸而返,刘裕留下的精兵强将被一朝丧尽。 (4)四十三年前(建炎二年)发生的「淮上-下蔡之战」是靖康之变后宋朝已接近灭亡的绝境下,年轻的赵玖以残兵赢得的反金战争的第一场胜利。扬州路,即通往扬州的道路。当时的流亡宋廷正准备撤往扬州,但在途径下蔡时最终定下了奋战到底的决心,最终赢得了战争的胜利。 解析: 建炎四十四年,宋武帝赵玖巡视江南至京口,赵玖此时已经走到了人生的暮年,但继承人仍悬而未决,朝中也因此暗流涌动。赵玖心中苦闷,登北固亭时写下这首词。 词的上阕描写了孙权刘裕两位英雄,孙策死后孙吴军事集团内忧外患摇摇欲坠,18岁的孙权继位后迅速稳定了人心,并赢得了赤壁之战,最终三分天下。刘裕矢志北伐,并成功收复了沦陷百年的长安洛阳。故而作者在上阕结尾极尽夸赞。 词的下阕却画风突变,当读者还沉浸在刘裕的英雄事迹中时,一个不合格的继承者却让他的努力烟消云散。作者满眼都是四十三年前,二十岁的自己在淮上艰难抗敌的样子,但人的寿命终究是有限的,即使是年老依然神勇的廉颇也最终被赵王弃用,找不到合适的继承人与同志,自己又能再坚持多久呢。 青玉案元夕(1) 宋赵玖 东风夜放花千树。(2)更吹落、星如雨。(3)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4) 蛾儿雪柳黄金缕。(5)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6) 注释: (1)青玉案:词牌名。「案」读wan,第三声,与「碗」同音。元夕:夏历正月十五日为上元节,元宵节,此夜称元夕或元夜。 (2)「东风」句:形容元宵夜花灯繁多。花千树,花灯之多如千树开花。 (3)星如雨:指焰火纷纷,乱落如雨。星,指焰火。形容满天的烟花。 (4)宝马雕车:豪华的马车。 凤箫,箫的美称。这里指笙箫等乐器的演奏。 玉壶:比喻明月。亦可解释为指灯。 鱼龙舞:指舞动鱼形、龙形的彩灯,如鱼龙闹海一样。 (5)蛾儿、雪柳、黄金缕,皆古代女性头上佩戴的各种装饰品。这里指盛装的女子。 (6)蓦然:突然,猛然。阑珊:零落稀疏的样子。 创作背景: 建炎三年(1129年)初,金军围帝于南阳,困韩世忠于长社。时任东京留守司副留守杜充屯兵鄢陵,通敌避战。帝独与胡寅、林景默、万俟卨出南阳,潜渡泌水,驰宿郾城。自称天使,晨驰入杜充壁,而夺其军,时充尚未起,帝历数充过而亲斩之。使岳飞为将,御驾征长社,大破之,斩万户蒲查鹘拔鲁。使岳飞南阻兀术,世忠北逐挞懒。 解析: 此词的上半阕主要描写靖康之变前,东京元宵节的夜晚,满城灯火众人狂欢的景象。东风还未催开百花,却先吹放了元宵节的火树银花。它不但吹开地上的灯花,而且还从天上吹落了如雨的彩星——燃放的烟火,先冲上云霄,而后自空中而落,好似陨星雨。然后写车马、鼓乐、灯月交辉的人间仙境,写人们载歌载舞、鱼龙漫衍的「社火」百戏,极为繁华热闹。令人目不暇接的「宝」、「雕」、「凤」、「玉」,种种丽字,只是为了给那灯宵的气氛来传神来写境,大概那种人间天堂般的繁华本非笔墨所能传写,幸亏还有这些美好的字眼,聊为助意而已。 下阕专门写人。头上戴着亮丽饰物的女子,行走过程中不停地说笑,在她们走后,衣香还在暗中飘散。这些丽人,都非作者意中关切之人,只见他在百千人群中只寻找着谁——却总是踪影难觅,已经是没有什幺希望了。忽然,眼睛一亮,在那一角残灯旁边,分明看见了,是她!没有错,她原来在这冷落的地方,未曾离去!发现那人的一瞬间,是人生精神的凝结和升华,是悲喜莫名的感激铭篆。到结尾,才显出词人构思之巧妙:那上阕的灯、月、烟火、笙笛、社舞、交织成的元夕欢腾,那下阕的惹人眼花缭乱的一队队的丽人群女,原来都只是为了那一个意中之人而设,而且,倘若无此人,那一切就没有任何意义与趣味。 评价: 首先从词的表面解读,多认为是赵玖回忆起尚为富贵王爷时的东京往事,在某个上元节的惊艳际遇,同时也写尽了上元佳节东京的繁华与宋朝仕女的奢华生活。后世文人多认为,仅凭藉这一层对景色的白描,便足以立足宋词一等。 其次,词中的景象再美,那也只是存在于记忆中了。联系到东京现状,便是以极致的盛景称托出极致的哀情。流亡三年的宋廷刚刚回到旧都,而原本接近一百五十万人口的东京仅剩不到二十万人,也已经数载不见花灯。两相对比,故事越是难忘,如今国雠家恨的惨痛越是刻骨铭心。 词意的第三层,下阕表面写女子,实际写君臣。自屈原大夫起,垂恩美人常比君臣之义,这里暗喻的便是东京留守宗泽。宋廷南逃时,宗泽强撑病体苦守东京,收拢流民安抚义军,一直上书赵玖希望朝廷早日回归东京。而当时的赵玖一心逃跑,根本无法体会宗泽的苦心,无法意识到国家需要什幺样的人才能支撑,反而被康履、黄潜善等佞臣所迷惑。待到赵玖最终醒悟过来谁才是国家干城时,宗泽却已经病入膏肓时日无多,正如词中所描述的那般:暮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当终于认识到谁对我最重要的人时,斯人却已经走远。也就趁势引出了本词的第四层意思,即作者的悔恨与歉疚。继位之初,赵玖曾一度丧失抗金信念。三个月内,李纲罢相,宗泽被遗弃东京,河北防务全面裁撤,朝廷也准备逃往扬州。虽然赵玖最终转变思想坚持抗金,但之前的行为早已深深伤害了宗泽与其他抗金军民的感情。故而此词也是在向宗泽承认错误,并向宗泽立誓此生定要光复两河。当时素有气节之称的万俟卨也称赞:「见此词,便知宗留守会放下过往种种,畅怀而去矣。」而宗泽在临终前也认同了赵玖的转变,相信他会成为一个伟大的帝王。 而词的最后一层意境,则充满着对未来的希望。「美人」虽然只出现在了灯火阑珊处,而已经重新振作的赵玖与大宋朝廷还会眼睁睁的看着她走远吗?抗金的局势已经好转,胜利的希望业已出现,接下来,赵玖将同他的国家一起,朝着使大宋再次伟大的梦想前进。他们的目标一定要实现,他们的目标一定能够实现。 山坡羊潼关怀古(1) 宋赵玖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2)。望西都,意踌躇。(3) 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4)。兴,百姓苦;亡,百姓苦(5)。 注释: (1)山坡羊:词牌名,宋世祖精通音律,此为赵玖自创新曲。 (2)峰峦如聚:形容群峰攒集,层峦迭嶂。聚:聚拢;包围 波涛如怒:形容黄河波涛的汹涌澎湃。怒:指波涛汹涌。 「山河」句:外面是山,里面是河,形容潼关一带地势险要。具体指潼关外有黄河,内有华山。表里:即内外。 (3)西都:指长安(今陕西西安)。这是泛指秦汉以来在长安附近所建的都城。秦、西汉建都长安,东汉建都洛阳,因此称洛阳为东都,长安为西都。 踌躇:犹豫、徘徊不定,心事重重,此处形容思潮起伏,,感慨万端陷入沉思,表示心里不平静。 (4)伤心:令人伤心的事。秦汉经行处:秦都城咸阳和西汉的都城长安都在陕西省境内潼关的西面。经行处,经过的地方。指秦汉故都遗址。 (5)兴、亡:指朝代的盛衰更替。 创作背景: 建炎三年初夏,赵玖刚刚结束三年的流亡生涯回到旧都不久。零距离体会过民间疾苦的赵玖与公相吕好问讨论并批判了宋神宗时的宰相文彦博一句争议颇大的话「陛下为与士大夫治天下,非与百姓治天下也」,认为「天子当与百姓治天下」。并在两日后,委托吕好问将此词转赠于时任关西制置胡寅。 解析: 全词分三层:第一层(头三句),写潼关雄伟险要的形势。这层描写潼关壮景,生动形象。第一句写重重迭迭的峰峦,潼关在重重山峦包围之中,一「聚」字让读者眼前呈现出华山飞奔而来之势、群山攒立之状;山本是静止的,「如聚」化静为动,一个「聚」字表现了峰峦的众多和动感。第二句写怒涛汹涌的黄河。一个「怒」字,写出了黄河波涛的汹涌澎湃。「怒」字还把河水人格化,「怒」字注入了诗人吊古伤今而产生的满腔悲愤之情。第三句写潼关位于群山重重包围、黄河寒流其间那除隘之处。至此潼关之气势雄伟窥见一斑,如此险要之地,乃为历代兵家必争之地,也由此引发了下文的感慨,同时也定下了全篇悲凉的基调。 第二层(四至七句)。「望西都」两句,描写了作者西望长安的无限感慨。长安,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汉唐大帝国的国都,历代有多少励精图治的帝皇,曾在此施展过宏图,建树过功业;也曾有过多少无道的昏君,在此滥施淫威,虐杀人民,成为历史的罪人。黎民百姓又曾在长安这块土地上流过多少血汗!这就是作者「意踟蹰」的原因和内容吧! 「伤心秦汉」两句,描写了秦汉两代,都已成为历史的陈迹。秦皇汉武的无数殿堂楼阁,而今都已灰飞烟灭,化为尘土。曾经盛极一时的秦汉王朝,在人民的怒吼声中,都已灭亡,犹如「宫阙万间都做了土」一样。这字里行间寄予了作者多少感慨。 第三层(末四句),总写作者沉痛的感慨:历代王朝的兴或亡,带给百姓的都是灾祸和苦难。这是作者从历代帝王的兴亡史中概括出来的一个结论。三层意思环环相扣,层层深入,思想越来越显豁,感情越来越强烈,浑然形成一体。全篇景中藏情情中有景,情景交融。 评价: 作者采用的是层层深入的方式,由写景而怀古,再引发议论,将苍茫的景色、深沉的情感和精辞的议论三者完美结合,让这首小令有了强烈的感染力。字里行间中充满着历史的沧桑感和时代感,既有怀古诗的特色,又有与众不同的沉郁风格。 「兴,亡」两句,作者从自身经历出发,冷峻的指出一个朝代的兴也好,亡也好,老百姓的生活水平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差别。靖康前大宋丰亨豫大的繁荣背后,是统治者无尽的贪婪与奢靡,以至于在富庶的江南都引发了大规模的人民起义;而靖康后的战火更是焚尽了人民最后一丝生机。作者从对历史的概括中提炼出的这一主题是极其鲜明而深刻的,提出的问题是十分重要而尖锐的。它表达了作者对人民的深切同情。这一结尾,确实是千锤百链,一字千钧,语气尖刻而警拔,予以丰富而深沉,是对全词的一个十分精辟的总结。 用历史的眼光来看,赵玖可能是所有帝王中最特殊的的一个。国家破灭之际,流落民间尝遍艰辛的公子王孙有很多,而又重新支撑起国家的却只有他一个。可以说,坠落云端的经历促成了赵玖的蜕变,而当他再次回到舞台中央时,就已经成了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个对百姓生活感同身受,唯一一个将百姓的痛苦与自身联系在一起的,这种看起来似乎不太「合格」的封建统治者。纵观历史,王侯将相爱护百姓的言语有很多,在此之前最著名的便是唐太宗李世民的那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但这依然是统治者以高高在上的姿态看待民众,其目的也不过是为了统治的稳固。唯独赵玖的兴亡二句,真正从百姓视角出发,道尽了底层人民的痛苦。一如鲁迅所言,国家的兴衰于百姓而言,也只是想做奴隶而不得的时代与暂时做稳了奴隶的时代的区别,所幸当时的人们遇到了赵玖,乱世很快被终结,人民得以安居。更难能可贵的是赵玖做到了身体力行,他在宫城之中养鱼种桑自给自足,宫中用度也是历朝历代最低。终北宋一朝,皇室子弟都需要亲自耕种一小块土地,这也使得农桑活动演变成礼仪性质之前的几位皇帝对稼穑之艰难有一定了解,能够合理的征收赋税。 宋世祖诗词鉴赏四 宋赵玖 更能消、几番风雨(2),匆匆春又归去。惜春长怕花开早,何况落红无数。春且住,见说道、天涯芳草无归路。怨春不语。算只有殷勤,画檐蛛网,尽日惹飞絮(3)。 长门事(4),准拟佳期又误。蛾眉曾有人妒。千金纵买相如赋,脉脉此情谁诉(5)?君莫舞,君不见、玉环飞燕皆尘土(6)!闲愁最苦!休去倚危栏(7),斜阳正在,烟柳断肠处。 【注释】 (1)摸鱼儿:词牌名。 (2)消:经受。 (3)算只有殷勤:想来只有檐下蛛网还殷勤地沾惹飞絮,留住春色。 (5)脉脉:绵长深厚。 (6)君:指祸国之人。 玉环飞燕:杨玉环、赵飞燕,皆有祸国之名。 (7)危栏:高楼上的栏杆。 【创作背景】 此词做于南宋靖康元年(公元1126年)春,金军第一次南侵退兵后。 【赏析】 还经得起几回风雨,春天又将匆匆归去。爱惜春天我常怕花开得过早,何况此时已落红无数。春天啊,请暂且留步,难道没听说,连天的芳草已阻断你的归路?真让人恨啊春天就这样默默无语,看来殷勤多情的,只有雕梁画栋间的蛛网,为留住春天整天沾染飞絮。 长门宫阿娇盼望重被召幸,约定了佳期却一再延误。都只因太美丽有人嫉妒。纵然用千金买了司马相如的名赋,这一份脉脉深情又向谁去倾诉?奉劝你们不要得意忘形,难道你们没看见,红极一时的玉环、飞燕都化作了尘土。闲愁折磨人最苦。不要去登楼凭栏眺望,一轮就要沉落的夕阳正在那,令人断肠的烟柳迷蒙之处。 【评价】 本篇作于靖康元年(1126年)春。时赵玖18岁。在做了多年的富贵王爷之后,濒临亡国的危局促使赵玖的思想发生转变,开始为国家的前途考虑。金军第一次围城期间,赵玖自请入金营为质,有礼有节的还击了金人的蛮横无礼。赵玖的表现赢得了金人的尊重,却也让一心苟合的南宋君臣颜面无光,作者反而因此遭受排挤打击,扶危救亡的壮志无法施展,收复失地的策略不被采纳。作者见景生情,借这首词抒写了他长期积郁于胸的苦闷之情。 这首词表面上写的是失宠女人的苦闷,实际上却抒发了作者对国事的忧虑和屡遭排挤的沉重心情。词中对南宋小朝廷的昏庸腐朽,对投降派的得意猖獗表示强烈不满。 上片以「春」比喻抗金的大好时机,写惜春、怨春、留春的复杂情感。词以「更能消,几番风雨」起笔,表面上是为春花而发,实际上却是担忧危机中的南宋还能承受多少打击?原本宋金之间的力量对比并非没有一战之力,但是,由于朝廷的昏庸腐败,投降派的猖狂破坏,使得抗金的大好时机白白丧失。这中间虽有几次战机,结果均因投降派的告密而失败。抗金的好时机转瞬即逝,「匆匆春又归去」,就是这一形势的形象化写照。抗金复国的大好春天已经化为乌有了,作者是怎样留恋着这大好春光呵!「惜春长怕花开早」。然而,现实是无情的:「何况落红无数!」这两句一起一落,显示出理想与现实之间的矛盾。「落红」,是春天逝去的象征。它象征着国事衰微,也寄寓了作者光阴虚掷,事业无成的感叹。 而面对春天的消失,作者并未束手待毙。相反,出于爱国的义愤,他大声疾呼:「春且住!见说道、天涯芳草无归路。」这两句明知春天的归去是无可挽回的大自然的规律,但却强行挽留。表面上写的是「惜春」,实际是向朝廷直言进谏:只有坚持抗金才是唯一出路,否则东京城里的「芳草」只有凋零一条路了。从「怨春不语」到上片结尾,尽管作者发出强烈的呼唤与严重的警告,但春色难留,势在必然,所以难免要产生强烈的「怨」恨。然而怨恨又有何用!在无可奈何之际,作者的努力与疾呼,也只不过如「蛛网「那样留下一点点象征春天的「飞絮」,保有一丝抗金的慰藉了。这四句把「惜春」、「留春」、「怨春」等复杂感情交织在一起,以小小的「飞絮」作结。上片四层之中,层层有起伏,层层有波澜,层层有顿挫,巧妙地体现出作者复杂而又矛盾的心情。 下片借陈阿娇的故事,写爱国深情无处倾吐的苦闷。这一片可分三个层次,表现三个不同的内容。从「长门事」至「脉脉此情谁诉」是第一层。这是词中的重点。作者以陈皇后长门失宠自比,「峨眉曾有人妒」表明自己屡遭冷遇,不得重用的现状。「君莫舞」三句是第二层,作者以杨玉环、赵飞燕比喻当权误国、暂时得志的当朝者,向投降派提出警告。「闲愁最苦」至篇终是第三层,以烟柳斜阳的凄迷景象,描述着南宋朝廷昏庸腐朽、日落西山、岌岌可危的现实。 从写作手法上,作者创造性的用婉约词的手法做出一首豪放词,而且从两个角度分析都属于极佳的作品,开一代先河,极大的拓展了词的写作范围。同时也体现出作者深厚的文学功底。 (本章完) 同人八百五十:僧途肥猫掉毛 同人29:僧途——肥猫掉毛 建炎十八年夏末。 法常是凤翔府扶风县法门寺一名普普通通的不大不小和尚,可如今这和尚说是普通,却也是不那幺普通了。这是当然的! 自从官家当年岳台大祭定了调子由各地指定寺庙负责青苗贷之后,正经大寺庙的地位便有所提高。而随着这位官家平定北方一统华夏,扬鞭辽东之后,威望更是一时无两,这些青苗贷官绅--体纳粮、摊丁入亩的政策也迅速在全国施行下来,几无明显阻力。这些罗汉寺庙-老百姓对秘阁指定承担青苗贷寺庙的俗称-地位更是蹭蹭提升,连带着和尚的度帖也跟着水涨船高愈发金贵了起来。 法常是寅时中便被寺里的梆子惊醒,匆匆穿好僧衣,打了些井水洗刷好,便双手合十,——边诵读着佛号,--边缓步走向佛堂诵经。虽然夏末的天气还有些炎热,但井水却依旧冰凉。天色刚刚透亮,寺庙里除了偶尔几声鸟鸣,便是四处稀稀两两向佛堂汇集的人流。通往佛堂的小路一尘不染,而路边花圃里却不合时宜的结着几张诺大的蜘蛛网,每个网的角落都有肥大的老客蜘蛛在安静待食。法常曾要解救不幸落网的蝴蝶,他当监寺的师傅却说,美蝶救得,蚊蝇救否?且由生死。他是不太懂的。 法常本以为来了寺庙出家便是一了百了再无牵挂,却发现事与愿违。寺庙里的确是有一些混吃等死的僧人,不仅无所事事,而且每天只要按时进佛堂诵经便有几文赏钱可以拿,而他这样的和尚却是不可以的。如今这法门寺里住持老和尚是个本地出身,——口的凤翔口音时不时冒出一-句「饿滴佛陀呀」,性情温和不大管事;监寺却是东京大相国佛学院毕业的正经高僧,又在东京大相国寺、洛阳少林寺、燕就泉寺都游历过的,平素便十分严格。他们这些被定为住持、监寺、戒律弟子的和尚们,每天稍有惫懒便会被监寺严厉训斥不精进,而且每次训斥没有少过半柱香的。 主持早课的法德师兄却是个有趣的和尚,早年曾随着海贸公司的大船往日本游历过,颇能接收新鲜事务。早课诵经后本来是正经打坐的时间,在他主持的时候改了习惯,打坐时间硬生生分成了两半,一半仍然是正经打坐,另-半却是习练他从少林寺学来的西天锻体秘术,唤做易筋功的,乃是极其讲究身体柔韧,牵拉成各种奇怪的姿势。监寺早先来看过,但眼见并无甚不雅,也是个对年轻弟子们身体有好处的,只是摇摇头,没再管便走了。早课做完便是去斋堂用斋饭。乃是一路诵着经文走到斋堂门口等候,自有斋堂的师兄们准备好了招呼他们进来。刚入寺的时候法常也跟几个性情跳脱的师兄弟玩闹来着,乃是走到斋堂后,若是里面尚未准备好,便几个人-起在门口大声诵读佛号「南无本师释伽牟尼佛」一遍遍的,每每这个时候,斋堂师兄便会匆匆跑出来:「快别嚎了,催命呢,知道你们饿了。」用斋饭却也有些讲究,是不能说话的,得益于这些年官家又搞了些奇奇怪怪的水利设施还有什幺太学原学院农务司搞的优选种子,虽然没比往年多幺风调雨顺,粮产却是一-年比-年多了起来,寺庙里更不会短了吃食,如果-碗饭没吃饱,看到巡斋的师兄过来,便只用筷子在碗里需要加到饭的位置划拉一下,师兄便会把碗端去,饭食添了送回来。 他们这些弟子和尚们用过早斋后是有正经事务要做的,便是去善苗堂那边帮闲。从前年开始这青苗贷就不是全权让和尚们来做了,寺庙更多是挂个名字,然后便是向农户们解释当今的秘阁苗贷政策,另外接代些遇到不平事又不敢去官府告状的,大抵都是安抚平和后礼送回家的,如果当真有理有据又牵连不大的便也择情报给监寺,然后由监寺统-汇总挑选后上报军统司。正经苗贷业务由寺庙旁边的善苗堂处理,其实是仿照这些年大火的海贸公司成立的苗务公司,招收些正经懂会计的在家居士来做,又受当地扶风县级公阁监管的。而监寺也经常叮嘱他们这些弟子和尚们帮忙盯着有无不法之事,毕竟挂着寺庙的名头,一旦被军统司查出了大事故是要砸了招牌的,后果可不仅仅是少些香火钱那幺简单。 法常未出家前是从来不做这种俗务的,这是很正常的,当然正常。因为他每日除了啃读官方指定的科考原学书籍,便是一-遍遍温习历年的科考试题,再就是跑到各个名师班去探听押题,哪里还有其他时间了。这些名师们这个说自己跟秘阁哪位元臣有关系,那个说多年来已经熟黯官家套路,都是说自己押的题准。结果费神费力不说,银钱也花了个精光,否则也不会-气之下出家了。只是没想到出家以后竟然更忙,这一日去善苗贷帮闲了小半日,又足足接待劝走了七八个农户,再被拉去落单僧人接待司帮忙,连午斋都是随意凑合着用的快餐。如今全国各地正经衙[]和理事的都在照搬东京的快餐制度,有个好听的说法叫做什幺「东京效率」,乃是当今官家有一-次在太学问政时说的,于是一下子火遍了整个国家。 法门寺不仅因为是官方指定青苗贷的罗汉寺庙,更因为供养佛指舍利的缘故,乃是关中地区香火最旺的寺庙。四面八方多有来寺里游历、挂单的僧人,要查验问清僧人履历及此行目的,剔除其中滥竽充数者却不是所有云游僧人都要接纳的。这-日由于是麦收后归还苗贷的时间,接待司管事僧人太少,所以一直忙碌到近黄昏,还有不少僧人在门前云集。 法常眼见得一个身材高大、身着普通僧衣肩挎一个大包袱的风尘仆仆老和尚自午后便在队伍中默默等待,遇到有人插队时也毫无举动,身后-个瘦小弟子虽脸色不虞,但看老和尚没有动静,便也不去上前去阻止,故此一直到黄昏时分仍在队伍之中。法常心中微动,起身从侧边往老和尚挤去。待到临近尚未开口询问,却听得那小沙弥在一旁唠唠叨叨埋怨道:「师傅又不肯住店,自大同府过来便未睡的几个好觉,天色将晚,难道今晚又去城外破庙露宿?莫不如将官家赐的金边紫袍袈裟拿出与师傅披上,官家既说师傅凡天下不法的和尚皆可说得管得,此番插队岂非不法?老和尚听后却只是笑笑:「此非不法,城门将关,走吧」。说完只是转身而去,小沙弥无奈赶紧跟上。法常擡手欲要挽留,却不知为何,-时口中竟讷讷不能言,擡起手又放下。 老和尚已许久不做脱口禅了。 做完晚课的睡前时光是法常自己的。法常善画,早先学业间歇也经常作画,只是经常被训责不务正业,此时作画却是没人再管他了。白日所观所感,每每画下。 安歇。 一日僧徐如常 (本章完) 同人八百五十一:僧途——肥猫掉毛 同人29:僧途——肥猫掉毛 建炎十八年夏末。 法常是凤翔府扶风县法门寺一名普普通通的不大不小和尚,可如今这和尚说是普通,却也是不那幺普通了。这是当然的! 自从官家当年岳台大祭定了调子由各地指定寺庙负责青苗贷之后,正经大寺庙的地位便有所提高。而随着这位官家平定北方一统华夏,扬鞭辽东之后,威望更是一时无两,这些青苗贷官绅--体纳粮、摊丁入亩的政策也迅速在全国施行下来,几无明显阻力。这些罗汉寺庙-老百姓对秘阁指定承担青苗贷寺庙的俗称-地位更是蹭蹭提升,连带着和尚的度帖也跟着水涨船高愈发金贵了起来。 法常是寅时中便被寺里的梆子惊醒,匆匆穿好僧衣,打了些井水洗刷好,便双手合十,——边诵读着佛号,--边缓步走向佛堂诵经。虽然夏末的天气还有些炎热,但井水却依旧冰凉。天色刚刚透亮,寺庙里除了偶尔几声鸟鸣,便是四处稀稀两两向佛堂汇集的人流。通往佛堂的小路一尘不染,而路边花圃里却不合时宜的结着几张诺大的蜘蛛网,每个网的角落都有肥大的老客蜘蛛在安静待食。法常曾要解救不幸落网的蝴蝶,他当监寺的师傅却说,美蝶救得,蚊蝇救否?且由生死。他是不太懂的。 法常本以为来了寺庙出家便是一了百了再无牵挂,却发现事与愿违。寺庙里的确是有一些混吃等死的僧人,不仅无所事事,而且每天只要按时进佛堂诵经便有几文赏钱可以拿,而他这样的和尚却是不可以的。如今这法门寺里住持老和尚是个本地出身,——口的凤翔口音时不时冒出一-句「饿滴佛陀呀」,性情温和不大管事;监寺却是东京大相国佛学院毕业的正经高僧,又在东京大相国寺、洛阳少林寺、燕就泉寺都游历过的,平素便十分严格。他们这些被定为住持、监寺、戒律弟子的和尚们,每天稍有惫懒便会被监寺严厉训斥不精进,而且每次训斥没有少过半柱香的。 主持早课的法德师兄却是个有趣的和尚,早年曾随着海贸公司的大船往日本游历过,颇能接收新鲜事务。早课诵经后本来是正经打坐的时间,在他主持的时候改了习惯,打坐时间硬生生分成了两半,一半仍然是正经打坐,另-半却是习练他从少林寺学来的西天锻体秘术,唤做易筋功的,乃是极其讲究身体柔韧,牵拉成各种奇怪的姿势。监寺早先来看过,但眼见并无甚不雅,也是个对年轻弟子们身体有好处的,只是摇摇头,没再管便走了。早课做完便是去斋堂用斋饭。乃是一路诵着经文走到斋堂门口等候,自有斋堂的师兄们准备好了招呼他们进来。刚入寺的时候法常也跟几个性情跳脱的师兄弟玩闹来着,乃是走到斋堂后,若是里面尚未准备好,便几个人-起在门口大声诵读佛号「南无本师释伽牟尼佛」一遍遍的,每每这个时候,斋堂师兄便会匆匆跑出来:「快别嚎了,催命呢,知道你们饿了。」用斋饭却也有些讲究,是不能说话的,得益于这些年官家又搞了些奇奇怪怪的水利设施还有什幺太学原学院农务司搞的优选种子,虽然没比往年多幺风调雨顺,粮产却是一-年比-年多了起来,寺庙里更不会短了吃食,如果-碗饭没吃饱,看到巡斋的师兄过来,便只用筷子在碗里需要加到饭的位置划拉一下,师兄便会把碗端去,饭食添了送回来。 他们这些弟子和尚们用过早斋后是有正经事务要做的,便是去善苗堂那边帮闲。从前年开始这青苗贷就不是全权让和尚们来做了,寺庙更多是挂个名字,然后便是向农户们解释当今的秘阁苗贷政策,另外接代些遇到不平事又不敢去官府告状的,大抵都是安抚平和后礼送回家的,如果当真有理有据又牵连不大的便也择情报给监寺,然后由监寺统-汇总挑选后上报军统司。正经苗贷业务由寺庙旁边的善苗堂处理,其实是仿照这些年大火的海贸公司成立的苗务公司,招收些正经懂会计的在家居士来做,又受当地扶风县级公阁监管的。而监寺也经常叮嘱他们这些弟子和尚们帮忙盯着有无不法之事,毕竟挂着寺庙的名头,一旦被军统司查出了大事故是要砸了招牌的,后果可不仅仅是少些香火钱那幺简单。 法常未出家前是从来不做这种俗务的,这是很正常的,当然正常。因为他每日除了啃读官方指定的科考原学书籍,便是一-遍遍温习历年的科考试题,再就是跑到各个名师班去探听押题,哪里还有其他时间了。这些名师们这个说自己跟秘阁哪位元臣有关系,那个说多年来已经熟黯官家套路,都是说自己押的题准。结果费神费力不说,银钱也花了个精光,否则也不会-气之下出家了。只是没想到出家以后竟然更忙,这一日去善苗贷帮闲了小半日,又足足接待劝走了七八个农户,再被拉去落单僧人接待司帮忙,连午斋都是随意凑合着用的快餐。如今全国各地正经衙[]和理事的都在照搬东京的快餐制度,有个好听的说法叫做什幺「东京效率」,乃是当今官家有一-次在太学问政时说的,于是一下子火遍了整个国家。 法门寺不仅因为是官方指定青苗贷的罗汉寺庙,更因为供养佛指舍利的缘故,乃是关中地区香火最旺的寺庙。四面八方多有来寺里游历、挂单的僧人,要查验问清僧人履历及此行目的,剔除其中滥竽充数者却不是所有云游僧人都要接纳的。这-日由于是麦收后归还苗贷的时间,接待司管事僧人太少,所以一直忙碌到近黄昏,还有不少僧人在门前云集。 法常眼见得一个身材高大、身着普通僧衣肩挎一个大包袱的风尘仆仆老和尚自午后便在队伍中默默等待,遇到有人插队时也毫无举动,身后-个瘦小弟子虽脸色不虞,但看老和尚没有动静,便也不去上前去阻止,故此一直到黄昏时分仍在队伍之中。法常心中微动,起身从侧边往老和尚挤去。待到临近尚未开口询问,却听得那小沙弥在一旁唠唠叨叨埋怨道:「师傅又不肯住店,自大同府过来便未睡的几个好觉,天色将晚,难道今晚又去城外破庙露宿?莫不如将官家赐的金边紫袍袈裟拿出与师傅披上,官家既说师傅凡天下不法的和尚皆可说得管得,此番插队岂非不法?老和尚听后却只是笑笑:「此非不法,城门将关,走吧」。说完只是转身而去,小沙弥无奈赶紧跟上。法常擡手欲要挽留,却不知为何,-时口中竟讷讷不能言,擡起手又放下。 老和尚已许久不做脱口禅了。 做完晚课的睡前时光是法常自己的。法常善画,早先学业间歇也经常作画,只是经常被训责不务正业,此时作画却是没人再管他了。白日所观所感,每每画下。 安歇。 一日僧徐如常 (本章完) 同人八百五十二:杨沂中发现了什么LiaWind 同人30:杨沂中发现了什幺——LiaWind 「你们且在此守着,不要放闲杂人等过来。」 杨沂中吩咐了手下一-句,便紧了紧腰间的绳索,爬下了井口。 井里并不深,但照不进天光,尤显幽暗。杨沂中恍惚觉得这井底似乎通往了不知名之处,又觉这想法太过无稽,摇了摇头,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火折子吹燃。 微弱的火光摇曳,竟映出了井底几处金属光芒。杨沂中一-摸索过,到手了几个小圆片。 不及细看,井上的手下已经在探头询问。意识到已经下来太久,杨沂中一边应和,一边将捡到的东西塞进荷包。又转了——圈,确认没有遗漏什幺,才示意手下将他拉了上去。 「祗候如何下去了这般久?可是寻得了什幺好东西?」 有手下凑趣地问,杨沂中却是早有准备,从荷包里摸出两个银锞子,笑骂:「怎幺?想要?」 - 看,却是官家登基时赏赐百官将校的。不值几个钱,但不好出手。问话的手下心中不爽,脸上却谄笑道不敢。 「出息。「 骂了一声,杨沂中又掏出些许碎银子,让几人分了。众人欢呼着谢过,这才散了。 无声地呼出一口气,杨沂中捏了捏荷包,转回自己的营帐。待再无旁人,这才从荷包中倒出十来枚或黄或白的小圆片来。又找来一条布巾子,一一拭尽沾染的泥土,露出其真容。 其中三五枚黄色的,大约是黄铜所制,多少生了铜绿,其中-枚更是完全看不清花纹了。但其余那些白色的,杨沂中却有些吃不准。看硬度,应该不是银。事实上那光泽让他想起了以前的一把宝刀,用.上好的钢材打造,端的是削铁如泥。但若说是钢,未经养护,又如何能始终光亮如新呢?毕竟一同发现的铜都已锈迹斑斑。 想了一会儿想不通,杨沂中干脆找了块磁石来,将那金属片往上一-放,居然就那幺吸住了。 还真是钢!也不知用了什幺法门,竟不惧锈蚀。若是能用来造武器,怕是天下少有的神兵! 将剩下的都试了遍,还是有几片不能被吸住、掂量起来也轻飘飘的。杨沂中完全看不出这是什幺,也只得先放在一边。 杨沂中沾起一枚圆片,却发现已经有些看不清了,忙点起油灯,凑到火光下细细观看。之前擦拭时便觉得其上的图案甚是精细,他在宫中见到的顶尖工匠制作的银香囊,大约也不过如此了。关键是,杨沂中又取过--枚同样式的圆片,与原先那枚相较,两几乎一模一样,不曾差了丝毫。 - 这真的是人力可以做到的吗? 一那现在的官家,究竟是神是鬼,抑或是妖? 踏踏踏踏 沉重的脚步声惊醒了陷入沉思的杨沂中。原来是巡逻的士兵。待得脚步声远离,他才起身挑了挑灯芯,继续去看那些物什。 不论材质,单看图案,圆片可以分成两类。 一类,包括全部铜片和那种极轻的金属片,以及-半左右最大的钢片,一面中间偏上的位置是一-个繁复的纹样,其下为「X和共民人X中」字样,七个字中有两个不认识,读起来也不通顺;周围又有一-圈花纹,大约是在明道宫中的缘故,杨沂中却无端联想起道士所说蝌蚪文。另一面上部居中则是一个较大蝌蚪文,右侧有不明其意的「元」「角」字样和更多的蝌蚪文;左下则刻有各式花卉。 另一种,包括剩下的全部钢片,不见了那繁复的纹样,只在——面刻了花卉和蝌蚪文,另一面则是带「元」「角」字样蝌蚪文一杨沂中仔细核对了,和另一种上面的一模一样一最上方则是「行银民人X中「六字。 在对比蝌蚪文的时候,杨沂中意识到了,这小圆片,上的文字方向或许是反的:同样的符号,一边是上下排列,另一边却是从左往右。他隐约记得似乎哪里听说过,地府里的一切和阳间都是反着来的。于是试着反着读了认识的字,似乎确实通顺了些。但这又是「人民」又是「共和」的,怎幺看也不似鬼域。 虽然不是学富五车的大儒,不能把这两个词相关的经义倒背如流,但杨沂中还是知道,这两个不大常见的词,指的是百姓和周公召公的「共和之治」。而身处中枢所需的政治敏感度,也让他意识到了这两个词并列的违和之处。 百姓怎幺就置于「公」之前了呢? 但想到孟子的那句「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 只是这幺看的话,后面那个不认识的「国」字岂不 仔细思考后,杨沂中还是否定了这一-猜测。毕竟这十三个汉字中,大部分他都认识。那个「银」字,基本就是个行书的「银」;「华」字,看半边读音半边字型, 怕不是个「华」。那幺没道理有一-个完全不相干的字。 那这个「国」字会是什幺意思呢?杨沂中用手指描摹起「口」旁的 字,「围」「困」「囚」「园」「囿」.「国」! 这世上,能称「中华」、「中国」,还有哪一-国?莫非这些并非来自鬼神,而是上古某个朝代的遗物?但既造得出如此精美之物,又如何未曾在史书上留名? 杨沂中不敢多想,但是对「银行」两字倒是有了猜测。虽说要到四五百年后,美洲银大量涌入,银子才成为法定货币,但贵金属毕竟天然是货币。再考虑到圆片的大小,确实适合用作钱币。那「银行」就极可能是负责铸币的衙门。 但若真是日常使用、大量铸造的钱币,而不是少量制造的,那其上精美花纹体现出的技术能力,就更为惊人了! 几种花卉俱为常见,无非是牡丹、兰花之类。而国字币.上的纹样,则更为繁复精细。 居中是一座高大的城楼,上有五门。-般来说,城门越多,防守压力越大,真要哪座城这幺修肯定是个笑话。但,如果不是为了城防,那幺能修这幺巍峨的楼、又能有五门的,恐怕也只能是皇城了吧?而且是开封那座「狭小」的皇城无法比肩的。城楼.上空并非日月,而是一大四小五颗五角星,大星居中,小星环绕。联想「共和」之语,莫非意指一君四辅?用星星指代的话,源自星垣、天宫的可能性似乎又变高了。 再往外,则环绕小麦,下方是一个带锯齿的圆盘,两者之间以布帛连接。小麦还比较好理解,和社稷的「稷」-样是粮食。那个圆盘,杨沂中就不认识了。苦思之下,忽然灵感一闪,大约可能好像似乎,在钦天监见过类似的东西? 他为这一想法而精神一振,觉得自己终于窥破了天机。 是天上的星宿,来助我大宋的吗? 杨沂中小心收起了硬币。 (本章完) 同人八百五十三:杨沂中发现了什么——LiaWind 同人30:杨沂中发现了什幺——LiaWind 「你们且在此守着,不要放闲杂人等过来。」 杨沂中吩咐了手下一-句,便紧了紧腰间的绳索,爬下了井口。 井里并不深,但照不进天光,尤显幽暗。杨沂中恍惚觉得这井底似乎通往了不知名之处,又觉这想法太过无稽,摇了摇头,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火折子吹燃。 微弱的火光摇曳,竟映出了井底几处金属光芒。杨沂中一-摸索过,到手了几个小圆片。 不及细看,井上的手下已经在探头询问。意识到已经下来太久,杨沂中一边应和,一边将捡到的东西塞进荷包。又转了——圈,确认没有遗漏什幺,才示意手下将他拉了上去。 「祗候如何下去了这般久?可是寻得了什幺好东西?」 有手下凑趣地问,杨沂中却是早有准备,从荷包里摸出两个银锞子,笑骂:「怎幺?想要?」 - 看,却是官家登基时赏赐百官将校的。不值几个钱,但不好出手。问话的手下心中不爽,脸上却谄笑道不敢。 「出息。「 骂了一声,杨沂中又掏出些许碎银子,让几人分了。众人欢呼着谢过,这才散了。 无声地呼出一口气,杨沂中捏了捏荷包,转回自己的营帐。待再无旁人,这才从荷包中倒出十来枚或黄或白的小圆片来。又找来一条布巾子,一一拭尽沾染的泥土,露出其真容。 其中三五枚黄色的,大约是黄铜所制,多少生了铜绿,其中-枚更是完全看不清花纹了。但其余那些白色的,杨沂中却有些吃不准。看硬度,应该不是银。事实上那光泽让他想起了以前的一把宝刀,用.上好的钢材打造,端的是削铁如泥。但若说是钢,未经养护,又如何能始终光亮如新呢?毕竟一同发现的铜都已锈迹斑斑。 想了一会儿想不通,杨沂中干脆找了块磁石来,将那金属片往上一-放,居然就那幺吸住了。 还真是钢!也不知用了什幺法门,竟不惧锈蚀。若是能用来造武器,怕是天下少有的神兵! 将剩下的都试了遍,还是有几片不能被吸住、掂量起来也轻飘飘的。杨沂中完全看不出这是什幺,也只得先放在一边。 杨沂中沾起一枚圆片,却发现已经有些看不清了,忙点起油灯,凑到火光下细细观看。之前擦拭时便觉得其上的图案甚是精细,他在宫中见到的顶尖工匠制作的银香囊,大约也不过如此了。关键是,杨沂中又取过--枚同样式的圆片,与原先那枚相较,两几乎一模一样,不曾差了丝毫。 -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真的是人力可以做到的吗? 一那现在的官家,究竟是神是鬼,抑或是妖? 踏踏踏踏 沉重的脚步声惊醒了陷入沉思的杨沂中。原来是巡逻的士兵。待得脚步声远离,他才起身挑了挑灯芯,继续去看那些物什。 不论材质,单看图案,圆片可以分成两类。 一类,包括全部铜片和那种极轻的金属片,以及-半左右最大的钢片,一面中间偏上的位置是一-个繁复的纹样,其下为「X和共民人X中」字样,七个字中有两个不认识,读起来也不通顺;周围又有一-圈花纹,大约是在明道宫中的缘故,杨沂中却无端联想起道士所说蝌蚪文。另一面上部居中则是一个较大蝌蚪文,右侧有不明其意的「元」「角」字样和更多的蝌蚪文;左下则刻有各式花卉。 另一种,包括剩下的全部钢片,不见了那繁复的纹样,只在——面刻了花卉和蝌蚪文,另一面则是带「元」「角」字样蝌蚪文一杨沂中仔细核对了,和另一种上面的一模一样一最上方则是「行银民人X中「六字。 在对比蝌蚪文的时候,杨沂中意识到了,这小圆片,上的文字方向或许是反的:同样的符号,一边是上下排列,另一边却是从左往右。他隐约记得似乎哪里听说过,地府里的一切和阳间都是反着来的。于是试着反着读了认识的字,似乎确实通顺了些。但这又是「人民」又是「共和」的,怎幺看也不似鬼域。 虽然不是学富五车的大儒,不能把这两个词相关的经义倒背如流,但杨沂中还是知道,这两个不大常见的词,指的是百姓和周公召公的「共和之治」。而身处中枢所需的政治敏感度,也让他意识到了这两个词并列的违和之处。 百姓怎幺就置于「公」之前了呢? 但想到孟子的那句「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 只是这幺看的话,后面那个不认识的「国」字岂不 仔细思考后,杨沂中还是否定了这一-猜测。毕竟这十三个汉字中,大部分他都认识。那个「银」字,基本就是个行书的「银」;「华」字,看半边读音半边字型, 怕不是个「华」。那幺没道理有一-个完全不相干的字。 那这个「国」字会是什幺意思呢?杨沂中用手指描摹起「口」旁的 字,「围」「困」「囚」「园」「囿」.「国」! 这世上,能称「中华」、「中国」,还有哪一-国?莫非这些并非来自鬼神,而是上古某个朝代的遗物?但既造得出如此精美之物,又如何未曾在史书上留名? 杨沂中不敢多想,但是对「银行」两字倒是有了猜测。虽说要到四五百年后,美洲银大量涌入,银子才成为法定货币,但贵金属毕竟天然是货币。再考虑到圆片的大小,确实适合用作钱币。那「银行」就极可能是负责铸币的衙门。 但若真是日常使用、大量铸造的钱币,而不是少量制造的,那其上精美花纹体现出的技术能力,就更为惊人了! 几种花卉俱为常见,无非是牡丹、兰花之类。而国字币.上的纹样,则更为繁复精细。 居中是一座高大的城楼,上有五门。-般来说,城门越多,防守压力越大,真要哪座城这幺修肯定是个笑话。但,如果不是为了城防,那幺能修这幺巍峨的楼、又能有五门的,恐怕也只能是皇城了吧?而且是开封那座「狭小」的皇城无法比肩的。城楼.上空并非日月,而是一大四小五颗五角星,大星居中,小星环绕。联想「共和」之语,莫非意指一君四辅?用星星指代的话,源自星垣、天宫的可能性似乎又变高了。 再往外,则环绕小麦,下方是一个带锯齿的圆盘,两者之间以布帛连接。小麦还比较好理解,和社稷的「稷」-样是粮食。那个圆盘,杨沂中就不认识了。苦思之下,忽然灵感一闪,大约可能好像似乎,在钦天监见过类似的东西? 他为这一想法而精神一振,觉得自己终于窥破了天机。 是天上的星宿,来助我大宋的吗? 杨沂中小心收起了硬币。 (本章完) 同人八百五十四:聊斋志异系列阿楷sama 同人31:聊斋志异系列——阿楷sama 建炎年中,淮南张三以捕鱼为业。 是日,沿河下,遇一鱼自水跃统至舟上, 渔大喜, 此鱼洞赤,身长九寸,口不能合, 内有异物,乃一币。 取观之,亮若银, 一面,有怪象,上书「中国人民银行元」, 一面,雕菊,栩栩如生。 渔人大喜,每逢人即吹嘘之。 日久矣,此事遂至于县,县君使人取之, 大惊,叹曰「此非凡间物也!」。 贡送至京师,不知所踪。 或曰遗矣, 或曰京中王贪腐矣,其后不知所踪。 宋末,南淮反,有人自称「上币仙」,旗帜为「元」,举旗造反。 宋朝建炎年的时候,淮南有个张三以在淮河捕鱼为生。 有一天,沿河南下,遇到一条鱼自水面跃出落到了船上,张三狂喜。 上前去一看,发现这条鱼通体赤红,长约九寸,但是这条鱼嘴巴无法闭合。 原来这鱼嘴里有一枚银币。 银币一面画有奇怪符号,上面写着「中国人民银行元」, 另一面,雕有菊花栩栩如生。 渔民很开心,便将这枚银币带回家中,每次遇到人便吹嘘这枚银币的神异之处。 时间久了,这件事便传到了县令耳中。 县令便派人索取了这枚钱币,惊讶无比,感叹道「这银币不是人间之物啊!」。 后来,此钱币成了贡品,被送往京城,不知所踪。 有人说是遗失了,有人说是被京中某位郡王贪没了,此后下落不明。 宋朝末年,淮南有人自称「上币仙人」,号「元」,举旗造反,不知和那神币又有什幺关系了。 宋建炎十七年,即墨有张生,病觉问今是何时。 妻曰:「今为建炎十七年」。 张生疑问「天子何人?构乎?」。 妻骇,见左右无人曰「官家名讳何以直言!」。 张生复问:「金人何往矣?」。 妻笑曰:「七年前以灭国亡种,名为清。」 张生疑,问数事,大喜。 谓其妻曰:「官家吾之乡人矣,将达哉!」。 乃携妻子往京,言己与官家乡人,辱世祖文过抄也,功不过尔尔,我亦可一扫天下矣。 后遇盗,毕。 古往今来,跳梁小丑岂是一人尔? 宋朝建炎十七年时,即墨有一个张书生,大病醒来后问妻子现在是什幺时候。 妻子回答说:「现在是建炎十七年」。 张书生疑惑又问「天子何人?赵构吗?」 妻子吓了一跳, 看左右无人说「官家的名字怎幺能直接说出来!」。 张生又问「金人去哪了?」 妻子笑着说「七年前以被灭国亡种,现名为清。」 张生疑惑,去打听了很多往事,狂喜。 对自己妻子说「官家是我的老乡,我们要发达了。」 于是带着家眷前往燕京,路上言说自己和官家同乡,诋毁宋世祖文采不过抄袭的罢了,功绩不过平平,我也可以一扫天下。 后来路上遇到了盗匪,一命呜呼。 古往今来,跳梁小丑又何止这一个人呢? 淮南亳州有庙,名曰「明道宫」。 院中有井,名曰「九龙井」,宋世祖坠井于此,得道祖天授兵法三卷。 建炎元年,井中见一狸,其状似人,时威风,时哀戚。 左右感异,报于班值统领杨沂中,杨大骇,令左右放箭。 狸死书「朕乃构」而狸之尸隐,不见其踪。 洪武年中,有杨生过此宿明道宫。 夜梦一红袍男子叱 「朕乃构!杨贼误朕!尝朕命来!」。 杨生醒,不敢寐,次日天明疾逃。 淮南亳州有一处庙祠,名曰明道宫。 院子里有一口井,名叫「九龙井」,宋世祖在这里坠井,梦到道祖传授兵法三卷。 建炎元年,井中出现了一只狸猫,它的样子很像人,时而威风,时而哀戚。 左右侍卫感觉很奇怪,便汇报给了都统杨沂中,杨沂中大惊失色,下令乱箭射死。 狸猫死前于井中写下「朕乃赵构」后狸猫的尸体便消失了。 明朝洪武时期,有一姓杨的书生途径此处借宿明道宫。 夜晚梦到有一红袍男子怒吼 「朕乃赵构,杨沂中害朕!还我命来!」。 杨书生惊醒,不敢再睡了,第二天一早便逃离了明道宫。 万历年间,湖广有一生名袁宗道,官至员外郎。 袁幼时慕诗词小说,常与人曰 「天下文气莫过于三曹,三苏,三赵。吾欲摆宴请古时之才子」。 是夜, 袁闻庭中喧哗,乃叱仆视,然呼数声无仆应,遂怒披衣至院中视。 见院中宴,酒肴备具。 六人分列左右。 左衣汉服,为长者形貌矮小,双眸狭长,然有帝威。 右衣宋士子服,为长者容貌屹然,雅有文气。 袁生异,前揖问 「门人袁宗道,不知几位前辈何名?」。 左侧长者扶须笑日: 「孤乃魏王曹孟德,今闻足下有宴相邀,特来讨酒一杯。」 继又闻右一人言 「不欲苏某今日遭此无耻汉贼!」。 两方既争。 袁知是三曹三苏驾临,忙上前解后七人共入宴。 宴罢, 袁奇问曰 「既六位前辈皆至,三赵官家于何?」。 苏抚须笑对: 「三赵着小说,无时下人间来宴。」 原是那天帝苦追书久已, 三赵官家日夜着小说不休。 袁慨然道: 「果着小说乃世间最苦之事矣!」。 一夜无言。 次日天明, 袁醒身卧庭中,四下杯盘狼藉,似昨夜在此设宴,仆妇都觉惊奇。 袁和之曰「吾仰之老前辈来客,夜深未叫汝等。」 仆慷慨,遂拾起。 万历末中, 荆州有吴生, 书成,夜梦红袍人于梦中曰: 「你我二人不相负也。」 吴生惊,面流泪不止曰「妾负官家矣!」。 而此书刊九州, 天下人皆曰此吴生乃吴贵妃后,赵世祖以补吴妃生未得后之位,故托梦成书,搏世间之名。 明朝万历的时候,湖广有一书生袁宗道,官至员外郎。 袁宗道小时候爱慕诗词小说,经常和朋友说「天下文采莫过于三曹,三苏,三赵。我真想摆下一桌酒宴宴请这些古时候的才子。」 有一天夜里,袁宗道听到院子里有人喧哗, 便起床呵斥奴仆查看, 然而呼喊数声却无奴仆回应,便生气的披着衣服来到院中查看。 只见院中正在开宴会,酒菜齐全。 复又见六人分列左右。 左侧三人穿着汉朝服饰,为首长者身材矮小,双目狭长,然而却带有帝王威势。 右侧三人穿着宋朝士子服饰,为首长者形貌屹立,颇具文化之气。 袁生心生惊异, 上前行礼问候 「晚生袁宗道,不知几位前辈如何称呼?」 左侧长者扶须大笑着说: 「我是魏王曹孟德,今闻足下此处有宴席邀请,特来讨一杯酒喝。」 紧接又听到右侧一人破口大骂 「不想苏某今日遇到你这无耻汉贼!」 两方随后争吵不休。 袁宗道知道这是三曹三苏大驾光临,忙上前解围,说和两方,然后七人一起进入宴席。 宴会结束,袁宗道好奇询问 「既然六位前辈都来了,那三位赵官家又在何处呢?」。 苏轼摸着胡子笑道 「三赵还在码字,没有时间下凡来参加宴会。」 原来是那玉皇大帝苦于追更小说,三位赵官家在天上只能日夜写书没有休息的时间。 袁宗道感慨道 「果然写小说才是世间最辛苦的事啊!」, 一夜无言。 第二日, 袁宗道醒来后发现自己睡在院子里,四周杯盘狼藉,好似昨晚有人在这里开过宴会一般。 仆役都觉得很惊奇,袁宗道和他们说道 「是我敬仰的老前辈来此做客,昨夜太晚我就没叫你们起来。」 仆役感慨主人家的慷慨,随后便收拾起来。 后万历年中, 荆州有一位吴书生, 吴书生受不了这种骚扰,改了其中的故事, 书写完的那天, 晚上那红衣男子在梦里说 「这样一来你我二人就再不相欠了」。 吴书生惊醒,而后流泪不止,哭着说 「妾身负了官家啊」。 后此书刊售九州各处, 天下人都说这吴书生乃是吴贵妃转世, 赵世祖为了弥补吴贵妃生前未得皇后之位,故此托梦成书,来拯救吴氏的名望。 这两本书的作者都叫「吴承恩」。 曲端,字正甫,建炎十八王之一, 通文武,善诡辩。 端少时遇老道,习导引之术, 冬夏不止,可使耳目清明, 练至大成以耳化人,目能视,口能言。 端聪慧,行之未及一年而已至大成, 耳可化人,喋喋不止。 建炎五年时正旦, 张枢相为其子举满月酒,设宴。 宴中,端以不知东京事,愿听诸同僚议事。 然,诸人皆闻端处私语,似有人多言。 众人诧异,复问端, 「节度不言何屡扰宴?」。 端笑曰「非我言,为吾耳言矣」。 众人望去,见端耳中二小人出, 长三寸许,形与曲端俗倨, 环臂抱胸,狺狺吠,惹人厌。 众宴各散。 曲端,字正甫, 建炎十八王爵之一,文武双全,善于诡辩。 曲端小时候曾遇一老道士, 学了一门气功,冬夏不停, 可以让耳目清明, 练到大成可以使自己双耳化成人的样子,有眼睛能看,有嘴巴能说话。 曲端很聪明,修行了不到一年便已经达到大成,双耳可化人,喋喋不休。 建炎五年正旦时,张枢相为他的长子举办满月酒,宴请朝中文武大员赴宴。 席间,曲端以自己不知东京城中事为由不愿多口,愿听诸位同僚讨论国家大事。 然而,所有人却都听见曲端处喋喋不休,似乎有很多人说话。 众人诧异,又问曲端, 「节度不愿开口为何屡次扰乱宴会?」 曲端笑着回道 「不是我在说话,是我的耳朵在说话。」 众人看去, 却见曲端双耳中跳出两个小人, 身长三寸,形态与曲端一般倨傲,环臂抱胸,狺狺狂吠,惹人生厌。 众人宴会不欢而散。 (本章完) 同人八百五十五:聊斋志异系列——阿楷sama 同人31:聊斋志异系列——阿楷sama 建炎年中,淮南张三以捕鱼为业。 是日,沿河下,遇一鱼自水跃统至舟上, 渔大喜, 此鱼洞赤,身长九寸,口不能合, 内有异物,乃一币。 取观之,亮若银, 一面,有怪象,上书「中国人民银行元」, 一面,雕菊,栩栩如生。 渔人大喜,每逢人即吹嘘之。 日久矣,此事遂至于县,县君使人取之, 大惊,叹曰「此非凡间物也!」。 贡送至京师,不知所踪。 或曰遗矣, 或曰京中王贪腐矣,其后不知所踪。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宋末,南淮反,有人自称「上币仙」,旗帜为「元」,举旗造反。 宋朝建炎年的时候,淮南有个张三以在淮河捕鱼为生。 有一天,沿河南下,遇到一条鱼自水面跃出落到了船上,张三狂喜。 上前去一看,发现这条鱼通体赤红,长约九寸,但是这条鱼嘴巴无法闭合。 原来这鱼嘴里有一枚银币。 银币一面画有奇怪符号,上面写着「中国人民银行元」, 另一面,雕有菊花栩栩如生。 渔民很开心,便将这枚银币带回家中,每次遇到人便吹嘘这枚银币的神异之处。 时间久了,这件事便传到了县令耳中。 县令便派人索取了这枚钱币,惊讶无比,感叹道「这银币不是人间之物啊!」。 后来,此钱币成了贡品,被送往京城,不知所踪。 有人说是遗失了,有人说是被京中某位郡王贪没了,此后下落不明。 宋朝末年,淮南有人自称「上币仙人」,号「元」,举旗造反,不知和那神币又有什幺关系了。 宋建炎十七年,即墨有张生,病觉问今是何时。 妻曰:「今为建炎十七年」。 张生疑问「天子何人?构乎?」。 妻骇,见左右无人曰「官家名讳何以直言!」。 张生复问:「金人何往矣?」。 妻笑曰:「七年前以灭国亡种,名为清。」 张生疑,问数事,大喜。 谓其妻曰:「官家吾之乡人矣,将达哉!」。 乃携妻子往京,言己与官家乡人,辱世祖文过抄也,功不过尔尔,我亦可一扫天下矣。 后遇盗,毕。 古往今来,跳梁小丑岂是一人尔? 宋朝建炎十七年时,即墨有一个张书生,大病醒来后问妻子现在是什幺时候。 妻子回答说:「现在是建炎十七年」。 张书生疑惑又问「天子何人?赵构吗?」 妻子吓了一跳, 看左右无人说「官家的名字怎幺能直接说出来!」。 张生又问「金人去哪了?」 妻子笑着说「七年前以被灭国亡种,现名为清。」 张生疑惑,去打听了很多往事,狂喜。 对自己妻子说「官家是我的老乡,我们要发达了。」 于是带着家眷前往燕京,路上言说自己和官家同乡,诋毁宋世祖文采不过抄袭的罢了,功绩不过平平,我也可以一扫天下。 后来路上遇到了盗匪,一命呜呼。 古往今来,跳梁小丑又何止这一个人呢? 淮南亳州有庙,名曰「明道宫」。 院中有井,名曰「九龙井」,宋世祖坠井于此,得道祖天授兵法三卷。 建炎元年,井中见一狸,其状似人,时威风,时哀戚。 左右感异,报于班值统领杨沂中,杨大骇,令左右放箭。 狸死书「朕乃构」而狸之尸隐,不见其踪。 洪武年中,有杨生过此宿明道宫。 夜梦一红袍男子叱 「朕乃构!杨贼误朕!尝朕命来!」。 杨生醒,不敢寐,次日天明疾逃。 淮南亳州有一处庙祠,名曰明道宫。 院子里有一口井,名叫「九龙井」,宋世祖在这里坠井,梦到道祖传授兵法三卷。 建炎元年,井中出现了一只狸猫,它的样子很像人,时而威风,时而哀戚。 左右侍卫感觉很奇怪,便汇报给了都统杨沂中,杨沂中大惊失色,下令乱箭射死。 狸猫死前于井中写下「朕乃赵构」后狸猫的尸体便消失了。 明朝洪武时期,有一姓杨的书生途径此处借宿明道宫。 夜晚梦到有一红袍男子怒吼 「朕乃赵构,杨沂中害朕!还我命来!」。 杨书生惊醒,不敢再睡了,第二天一早便逃离了明道宫。 万历年间,湖广有一生名袁宗道,官至员外郎。 袁幼时慕诗词小说,常与人曰 「天下文气莫过于三曹,三苏,三赵。吾欲摆宴请古时之才子」。 是夜, 袁闻庭中喧哗,乃叱仆视,然呼数声无仆应,遂怒披衣至院中视。 见院中宴,酒肴备具。 六人分列左右。 左衣汉服,为长者形貌矮小,双眸狭长,然有帝威。 右衣宋士子服,为长者容貌屹然,雅有文气。 袁生异,前揖问 「门人袁宗道,不知几位前辈何名?」。 左侧长者扶须笑日: 「孤乃魏王曹孟德,今闻足下有宴相邀,特来讨酒一杯。」 继又闻右一人言 「不欲苏某今日遭此无耻汉贼!」。 两方既争。 袁知是三曹三苏驾临,忙上前解后七人共入宴。 宴罢, 袁奇问曰 「既六位前辈皆至,三赵官家于何?」。 苏抚须笑对: 「三赵着小说,无时下人间来宴。」 原是那天帝苦追书久已, 三赵官家日夜着小说不休。 袁慨然道: 「果着小说乃世间最苦之事矣!」。 一夜无言。 次日天明, 袁醒身卧庭中,四下杯盘狼藉,似昨夜在此设宴,仆妇都觉惊奇。 袁和之曰「吾仰之老前辈来客,夜深未叫汝等。」 仆慷慨,遂拾起。 万历末中, 荆州有吴生, 书成,夜梦红袍人于梦中曰: 「你我二人不相负也。」 吴生惊,面流泪不止曰「妾负官家矣!」。 而此书刊九州, 天下人皆曰此吴生乃吴贵妃后,赵世祖以补吴妃生未得后之位,故托梦成书,搏世间之名。 明朝万历的时候,湖广有一书生袁宗道,官至员外郎。 袁宗道小时候爱慕诗词小说,经常和朋友说「天下文采莫过于三曹,三苏,三赵。我真想摆下一桌酒宴宴请这些古时候的才子。」 有一天夜里,袁宗道听到院子里有人喧哗, 便起床呵斥奴仆查看, 然而呼喊数声却无奴仆回应,便生气的披着衣服来到院中查看。 只见院中正在开宴会,酒菜齐全。 复又见六人分列左右。 左侧三人穿着汉朝服饰,为首长者身材矮小,双目狭长,然而却带有帝王威势。 右侧三人穿着宋朝士子服饰,为首长者形貌屹立,颇具文化之气。 袁生心生惊异, 上前行礼问候 「晚生袁宗道,不知几位前辈如何称呼?」 左侧长者扶须大笑着说: 「我是魏王曹孟德,今闻足下此处有宴席邀请,特来讨一杯酒喝。」 紧接又听到右侧一人破口大骂 「不想苏某今日遇到你这无耻汉贼!」 两方随后争吵不休。 袁宗道知道这是三曹三苏大驾光临,忙上前解围,说和两方,然后七人一起进入宴席。 宴会结束,袁宗道好奇询问 「既然六位前辈都来了,那三位赵官家又在何处呢?」。 苏轼摸着胡子笑道 「三赵还在码字,没有时间下凡来参加宴会。」 原来是那玉皇大帝苦于追更小说,三位赵官家在天上只能日夜写书没有休息的时间。 袁宗道感慨道 「果然写小说才是世间最辛苦的事啊!」, 一夜无言。 第二日, 袁宗道醒来后发现自己睡在院子里,四周杯盘狼藉,好似昨晚有人在这里开过宴会一般。 仆役都觉得很惊奇,袁宗道和他们说道 「是我敬仰的老前辈来此做客,昨夜太晚我就没叫你们起来。」 仆役感慨主人家的慷慨,随后便收拾起来。 后万历年中, 荆州有一位吴书生, 吴书生受不了这种骚扰,改了其中的故事, 书写完的那天, 晚上那红衣男子在梦里说 「这样一来你我二人就再不相欠了」。 吴书生惊醒,而后流泪不止,哭着说 「妾身负了官家啊」。 后此书刊售九州各处, 天下人都说这吴书生乃是吴贵妃转世, 赵世祖为了弥补吴贵妃生前未得皇后之位,故此托梦成书,来拯救吴氏的名望。 这两本书的作者都叫「吴承恩」。 曲端,字正甫,建炎十八王之一, 通文武,善诡辩。 端少时遇老道,习导引之术, 冬夏不止,可使耳目清明, 练至大成以耳化人,目能视,口能言。 端聪慧,行之未及一年而已至大成, 耳可化人,喋喋不止。 建炎五年时正旦, 张枢相为其子举满月酒,设宴。 宴中,端以不知东京事,愿听诸同僚议事。 然,诸人皆闻端处私语,似有人多言。 众人诧异,复问端, 「节度不言何屡扰宴?」。 端笑曰「非我言,为吾耳言矣」。 众人望去,见端耳中二小人出, 长三寸许,形与曲端俗倨, 环臂抱胸,狺狺吠,惹人厌。 众宴各散。 曲端,字正甫, 建炎十八王爵之一,文武双全,善于诡辩。 曲端小时候曾遇一老道士, 学了一门气功,冬夏不停, 可以让耳目清明, 练到大成可以使自己双耳化成人的样子,有眼睛能看,有嘴巴能说话。 曲端很聪明,修行了不到一年便已经达到大成,双耳可化人,喋喋不休。 建炎五年正旦时,张枢相为他的长子举办满月酒,宴请朝中文武大员赴宴。 席间,曲端以自己不知东京城中事为由不愿多口,愿听诸位同僚讨论国家大事。 然而,所有人却都听见曲端处喋喋不休,似乎有很多人说话。 众人诧异,又问曲端, 「节度不愿开口为何屡次扰乱宴会?」 曲端笑着回道 「不是我在说话,是我的耳朵在说话。」 众人看去, 却见曲端双耳中跳出两个小人, 身长三寸,形态与曲端一般倨傲,环臂抱胸,狺狺狂吠,惹人生厌。 众人宴会不欢而散。 (本章完) 同人八百五十六:重生之道士下山泗水停涨 同人32:重生之道士下山——泗水停涨 1 秋日的东京城内人来人往,市声喧嚣,甚是繁荣。 而景福宫内却一片肃杀,众人行走之时轻手轻脚,小心翼翼,唯恐惊动了什幺。只因年事已高的赵宋官家偶感风寒,这数日间病情日趋严重,乃至卧床不起,一日之内竟有大半时间在昏睡。 在官家清醒之时,宣一众老臣进殿。赵玖见众人面上皆有悲戚惶恐之色,不禁干咳了两声,勉强笑道:「众位爱卿,死生由命,不必伤感。朕这身体自己知道,想必是不行了的……」 官家断断续续又交待了许多话语,对身后事一一做出了安排,众臣连连颔首,尽皆垂泪。 半晌,官家又言道:「朕有些乏了……正甫……」 杨沂中出列,俯首:「老臣在……」 官家道:「正甫留下……众爱卿且退下吧。」 说完这话,官家闭上了双眼,又似昏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官家轻咳数声。 「正甫,陪朕说说话……」 杨沂中不禁老泪纵横,见官家面上渐渐泛上一丝红润之色,更是大恸。杨沂中朝近旁的大押班点了点头,大押班轻轻挥了挥手,领着众宫女太监也退了出去。 官家盯着不远处微微摇曳的烛火,半晌无言。 「朕昨日做了个梦……」 官家的声音在暗夜烛火中浮了起来,依稀可闻。 在杨沂中的泪眼中,官家继续言道:「朕昨日梦见去了一个地方,那是另一个世界……」 杨沂中只是默默听着官家在那里絮絮叨叨地描述着那个与现世不同的世界。 那个世界,在天上飞着人造的铁鸟·…… 那个世界,在地上跑着四个轮子的车辆,并不用马匹拉动,而是喝了一种叫做汽油的东西就会不知疲倦地自己奔跑…… ????????????.??????全手打无错站 那个世界,男人大都不留胡须…… 那个世界,女人在夏天穿的比男人还要少…… 杨沂中欲言又止,终是忍不住问道:「敢问官家,那个世界有热气球幺?」 官家咳嗽数声,目光迷离,「自然有了……」 那一夜,官家醒了又睡,睡了又醒。 官家最后言道:「梦醒不知身是客……朕……我……我好想再回梦中去看看那个世界啊……」 杨沂中早已泣不成声。 三日后,赵宋官家、沧州赵玖永远地闭上了双眼,再也没也睁开。 数月后,大宋淮南东路亳州卫真县的明道宫内。 杨沂中蓝衣木髻,立于九龙井旁。原来杨沂中不顾家中老夫人及众儿孙的劝阻,决意在明道宫内修行。家人苦劝无果,只好将杨沂中送到了淮南东路明道宫内。 从此,明道宫内多了一个老道。 奇怪的是,杨沂中总是步履蹒跚地在九龙井旁徘徊,口中喃喃自语,也不知在说些什幺。 春来暑往,又是一年秋天。道士打扮的杨沂中正望着九龙井内怔怔出神,忽然,老人揉了揉眼,发现井内似躺有一犬。可是自己老眼昏花,看不真切,不禁手扶护栏,俯身仔细去看…… 却不料脚下一滑,一头栽入了井内…… 也不知过了多久,杨沂中只觉浑身酸痛,发现自己仍躺在井内。 他揉了揉双眼,翻身坐了起来。九龙井说是井,其实并不深。杨沂中活动了一下手脚,手脚并用,居然爬了出去。 明道宫内树影婆娑,鸟鸣阵阵,并不见一个人影。 一只铁鸟轰鸣着从杨沂中头顶上方飞了过去。 2 秋风飒飒,日暖斜阳,下午时分,淮西亳州的某处古典园林里正是光影交错、气爽温煦。 然而,如此美景却因为是工作日的下午,所以并无多少人能感同身受。实际上,这座以道家文化为主打的风景园林中,居然只有区区一名买票进入的背包游客而已,却还在长椅上以书遮面,仰头坐在那里打着瞌睡。 「哗啦……啪嗒!」 但就在这时,一名拖着大扫帚的年老道士却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俯身帮忙将地上书本捡起,并顺势拖着大扫帚坐到了长椅上,然后随手翻看起了此书……秋风阵阵,蓝衣木髻,苍颜白发,倒是让刚刚睡醒的年轻男性心中一惊。 不过,等到这年轻人认真打量,瞥见了对方发髻后下方道袍领口处XL的标志,却又放下心来,继而心中暗自失笑,嘲弄自己多疑。 原来,此处乃是亳州涡阳,号称老子故里的所在,此处园林更是倚靠着老子庙所建,遇到道士也是寻常之事了。 「这年头确实少见认真看书的年轻人了。」大略翻看了几页后,可能是看不清或干脆看不懂的缘故,老道士很快便操着满口的淮西口音将书本隔着背包递还了过来。「其实为政嘛,自古以来都是相通的,懂大略就行,具体的东西反而没用,你这书看对了。」 「多谢……嗯……道长。」年轻人随手接回书本,却因为称呼问题一时卡顿。「火车上装样子的,不咋看。」 「还挺谦虚。」老道士听到答覆后愈发来了谈兴。「小伙子哪儿人?多大?咋有兴趣来咱们老子庙?」 「本地人,二十一。」年轻人随口言道,普通话中也渐渐带了点淮西本地味道。「大学毕业刚工作,回家来办点事,晚上火车再走,知道这边安静,就干脆来这边耗着。」 「二十一好啊!」老道士一声感慨。「年轻!你不知道,咱们涡阳是老子故里,老子庙源远流长,可惜本地人来的少,年轻人来的更少,难得你……」 话音未落,那年轻人便先忍不住失笑起来:「道长,我是本地人,你这话忽悠外地人就是了,忽悠我干吗?谁不知道老子故里是隔壁鹿邑,咱们这个是假的?」 老道士闻言更加尴尬不已,甚至直接涨红了脸,却又连连摆手不语。 而年轻人大概也是无聊,也没有放过对方意思,反而追问不及:「道长啥意思?咱们这儿是真的,鹿邑的是假的?人家那边的老子庙可是从汉代到唐代再到宋代,一层迭一层,文物古迹层出不穷,门前的铁柱子都有一千年的历史……」 「咱也没说鹿邑是假的。」老道士抱着大扫帚尴尬答道。「但咱们涡阳也未必就不是真的……两个地方离得那幺近,古时候鹿邑从来都是属于亳州的,涡阳又是新建不过百年的县,何必分那幺清呢?」 年轻人这才恍然再笑:「这倒是个道理,都是涡河边上嘛,指不定老子活着的时候还是一家。」 「就是嘛!」老道士终于松了口气。「真真假假这种事情放到历史里是没意义的,咱们说老子故里,指那李耳的出生地,鹿邑那里可以是历代祭祀地,互相都是真的,何必说对面假的?」 年轻人连连敷衍颔首,心中却是不屑……说白了,老子生在哪儿鬼才在乎,而老子故里之争争得分明是旅游资源和地方文化自信,老道士这幺扯,就算是有几分狡辩道理,可两地政府肯定不认啊!握有大量真正文物古迹的鹿邑政府更不认啊! 而且,这道士也不是个什幺正经道士,说不得就是个cosplay的清洁工,而且是个偷懒打滑的清洁工……不然呢?一个道士,张口老子、闭口李耳,半点尊敬也没有?然后大风天在园林里拎着把扫帚,装模作样,糊弄谁呢? 不过,似乎是看出了年轻人的敷衍之意,老道士复又喋喋不休:「年轻人不要不信……咱们涡阳也是有真正的文物古迹的,那流星园里的九龙井是专家考证的春秋古物,仅此一口,不信你去瞅瞅。」 年轻人连连摇头,干脆起身拎起背包欲走……作为本地人他什幺不知道?所谓九龙井,人家鹿邑那边也有一口,但说实话,别说涡阳这边的了,就是鹿邑那边的,鬼才知道跟道祖有没有关系? 「年轻人稍等下!」老道见状更加着急,干脆起身拄着扫帚说了实话。「那边九龙井里掉了条狗,腿都伤了,咱使扫帚也够不上来。照理说井宽的很,也就一人深,可咱年纪大了下去就上不来,得麻烦年轻人帮帮忙。」 年轻男子一时无语:「道长早说嘛!」 「这不是怕你不答应吗?」老道士也觉得尴尬,却是直接抱着扫帚带路了。「现在年轻人都不好说话。而且这狗咱本不想管的,但是它家人跟咱熟,经常请咱吃饭,现在他家里人都不在,咱总不好意思把人家狗扔在井底下眼睁睁的不管……」 絮絮叨叨的言语中,二人一前一后,到底是朝着那春秋古迹,所谓流星园中九龙井而去。而等到了地方,果然见到有一座保护严密的古井,上修凉亭,还挂着天下第一亭的匾额……但老道却引着年轻人往一旁的副井而去了。 说是副井,不过是为了凑齐老子出生时九龙井典故而强行打造的八座新井,并非古迹,而干脆是水泥打造,水泥封底,两米方圆,不到两米深罢了……与其说是井,倒不如说是个阔口的水泥坑。 且说年轻人跟着老道来到其中一口井前,伸头一看,果然里面有一只小哈巴狗正躺在一人多深的井底不动,只是偶尔蹬腿显示它还活着罢了,而小狗周边赫然还有一堆硬币、铜钱之类的祈福之物。 见此形状,年轻人只是微微蹙眉,便要直接放下背包一跃而下,然而,当他双手撑住井沿时,却不知为何,总觉得心中不愿去帮这个小忙,好像此番下井会死人一般。 看到年轻人如此不知趣,那老道一声叹气,却是忽然怒目: 「救又不救,走又不走,你是在糊弄天下人吗?!」 「区区一条狗,怎幺跟天下人扯上了」年轻人瞬间蹙眉。 「不管如何,既然应了我的言语,便总得讲个诚信吧?」老道拄着扫帚奋力呵斥。「年轻人瞻前顾后,还不讲诚信,将来怎幺踏入社会?!」 这年轻人刚要再说自己已经找到工作,是社会人了,那老道却是忽然擡起大扫帚,奋力一推,便将对方轻易推入了井中。 3 待年轻人落井之后,老道连忙双手攀住井沿,往井内张望。井内却哪里还有那年轻人的身影,连那只狗也不见了,只有年轻人的背包静静地躺在井底。 老道怔怔地看着那个背包,眼眶里忽有泪水涌出。老道以头抢地,朝着九龙井连连叩首:「官家恕罪,老臣该斩。大宋可以没有老臣,却不能没有官家啊……」 几天后,老道背着年轻人的背包,又立于九龙井前,俯身拜了下去:「官家,大宋就交给官家了……官家的父母,自有老臣去侍奉了……」 说完,老道又朝九龙井内叩了几个响头后,起身朝山下走去…… (本章完) 同人八百五十七:重生之道士下山——泗水停涨 同人32:重生之道士下山——泗水停涨 1 秋日的东京城内人来人往,市声喧嚣,甚是繁荣。 而景福宫内却一片肃杀,众人行走之时轻手轻脚,小心翼翼,唯恐惊动了什幺。只因年事已高的赵宋官家偶感风寒,这数日间病情日趋严重,乃至卧床不起,一日之内竟有大半时间在昏睡。 在官家清醒之时,宣一众老臣进殿。赵玖见众人面上皆有悲戚惶恐之色,不禁干咳了两声,勉强笑道:「众位爱卿,死生由命,不必伤感。朕这身体自己知道,想必是不行了的……」 官家断断续续又交待了许多话语,对身后事一一做出了安排,众臣连连颔首,尽皆垂泪。 半晌,官家又言道:「朕有些乏了……正甫……」 杨沂中出列,俯首:「老臣在……」 官家道:「正甫留下……众爱卿且退下吧。」 说完这话,官家闭上了双眼,又似昏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官家轻咳数声。 「正甫,陪朕说说话……」 杨沂中不禁老泪纵横,见官家面上渐渐泛上一丝红润之色,更是大恸。杨沂中朝近旁的大押班点了点头,大押班轻轻挥了挥手,领着众宫女太监也退了出去。 官家盯着不远处微微摇曳的烛火,半晌无言。 「朕昨日做了个梦……」 官家的声音在暗夜烛火中浮了起来,依稀可闻。 在杨沂中的泪眼中,官家继续言道:「朕昨日梦见去了一个地方,那是另一个世界……」 杨沂中只是默默听着官家在那里絮絮叨叨地描述着那个与现世不同的世界。 那个世界,在天上飞着人造的铁鸟·…… 那个世界,在地上跑着四个轮子的车辆,并不用马匹拉动,而是喝了一种叫做汽油的东西就会不知疲倦地自己奔跑…… 那个世界,男人大都不留胡须…… 那个世界,女人在夏天穿的比男人还要少…… 杨沂中欲言又止,终是忍不住问道:「敢问官家,那个世界有热气球幺?」 官家咳嗽数声,目光迷离,「自然有了……」 那一夜,官家醒了又睡,睡了又醒。 官家最后言道:「梦醒不知身是客……朕……我……我好想再回梦中去看看那个世界啊……」 杨沂中早已泣不成声。 三日后,赵宋官家、沧州赵玖永远地闭上了双眼,再也没也睁开。 数月后,大宋淮南东路亳州卫真县的明道宫内。 杨沂中蓝衣木髻,立于九龙井旁。原来杨沂中不顾家中老夫人及众儿孙的劝阻,决意在明道宫内修行。家人苦劝无果,只好将杨沂中送到了淮南东路明道宫内。 从此,明道宫内多了一个老道。 奇怪的是,杨沂中总是步履蹒跚地在九龙井旁徘徊,口中喃喃自语,也不知在说些什幺。 春来暑往,又是一年秋天。道士打扮的杨沂中正望着九龙井内怔怔出神,忽然,老人揉了揉眼,发现井内似躺有一犬。可是自己老眼昏花,看不真切,不禁手扶护栏,俯身仔细去看…… 却不料脚下一滑,一头栽入了井内…… 也不知过了多久,杨沂中只觉浑身酸痛,发现自己仍躺在井内。 他揉了揉双眼,翻身坐了起来。九龙井说是井,其实并不深。杨沂中活动了一下手脚,手脚并用,居然爬了出去。 明道宫内树影婆娑,鸟鸣阵阵,并不见一个人影。 一只铁鸟轰鸣着从杨沂中头顶上方飞了过去。 2 秋风飒飒,日暖斜阳,下午时分,淮西亳州的某处古典园林里正是光影交错、气爽温煦。 然而,如此美景却因为是工作日的下午,所以并无多少人能感同身受。实际上,这座以道家文化为主打的风景园林中,居然只有区区一名买票进入的背包游客而已,却还在长椅上以书遮面,仰头坐在那里打着瞌睡。 「哗啦……啪嗒!」 但就在这时,一名拖着大扫帚的年老道士却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俯身帮忙将地上书本捡起,并顺势拖着大扫帚坐到了长椅上,然后随手翻看起了此书……秋风阵阵,蓝衣木髻,苍颜白发,倒是让刚刚睡醒的年轻男性心中一惊。 不过,等到这年轻人认真打量,瞥见了对方发髻后下方道袍领口处XL的标志,却又放下心来,继而心中暗自失笑,嘲弄自己多疑。 原来,此处乃是亳州涡阳,号称老子故里的所在,此处园林更是倚靠着老子庙所建,遇到道士也是寻常之事了。 「这年头确实少见认真看书的年轻人了。」大略翻看了几页后,可能是看不清或干脆看不懂的缘故,老道士很快便操着满口的淮西口音将书本隔着背包递还了过来。「其实为政嘛,自古以来都是相通的,懂大略就行,具体的东西反而没用,你这书看对了。」 「多谢……嗯……道长。」年轻人随手接回书本,却因为称呼问题一时卡顿。「火车上装样子的,不咋看。」 「还挺谦虚。」老道士听到答覆后愈发来了谈兴。「小伙子哪儿人?多大?咋有兴趣来咱们老子庙?」 「本地人,二十一。」年轻人随口言道,普通话中也渐渐带了点淮西本地味道。「大学毕业刚工作,回家来办点事,晚上火车再走,知道这边安静,就干脆来这边耗着。」 「二十一好啊!」老道士一声感慨。「年轻!你不知道,咱们涡阳是老子故里,老子庙源远流长,可惜本地人来的少,年轻人来的更少,难得你……」 话音未落,那年轻人便先忍不住失笑起来:「道长,我是本地人,你这话忽悠外地人就是了,忽悠我干吗?谁不知道老子故里是隔壁鹿邑,咱们这个是假的?」 老道士闻言更加尴尬不已,甚至直接涨红了脸,却又连连摆手不语。 而年轻人大概也是无聊,也没有放过对方意思,反而追问不及:「道长啥意思?咱们这儿是真的,鹿邑的是假的?人家那边的老子庙可是从汉代到唐代再到宋代,一层迭一层,文物古迹层出不穷,门前的铁柱子都有一千年的历史……」 「咱也没说鹿邑是假的。」老道士抱着大扫帚尴尬答道。「但咱们涡阳也未必就不是真的……两个地方离得那幺近,古时候鹿邑从来都是属于亳州的,涡阳又是新建不过百年的县,何必分那幺清呢?」 年轻人这才恍然再笑:「这倒是个道理,都是涡河边上嘛,指不定老子活着的时候还是一家。」 「就是嘛!」老道士终于松了口气。「真真假假这种事情放到历史里是没意义的,咱们说老子故里,指那李耳的出生地,鹿邑那里可以是历代祭祀地,互相都是真的,何必说对面假的?」 年轻人连连敷衍颔首,心中却是不屑……说白了,老子生在哪儿鬼才在乎,而老子故里之争争得分明是旅游资源和地方文化自信,老道士这幺扯,就算是有几分狡辩道理,可两地政府肯定不认啊!握有大量真正文物古迹的鹿邑政府更不认啊! 而且,这道士也不是个什幺正经道士,说不得就是个cosplay的清洁工,而且是个偷懒打滑的清洁工……不然呢?一个道士,张口老子、闭口李耳,半点尊敬也没有?然后大风天在园林里拎着把扫帚,装模作样,糊弄谁呢? 不过,似乎是看出了年轻人的敷衍之意,老道士复又喋喋不休:「年轻人不要不信……咱们涡阳也是有真正的文物古迹的,那流星园里的九龙井是专家考证的春秋古物,仅此一口,不信你去瞅瞅。」 年轻人连连摇头,干脆起身拎起背包欲走……作为本地人他什幺不知道?所谓九龙井,人家鹿邑那边也有一口,但说实话,别说涡阳这边的了,就是鹿邑那边的,鬼才知道跟道祖有没有关系? 「年轻人稍等下!」老道见状更加着急,干脆起身拄着扫帚说了实话。「那边九龙井里掉了条狗,腿都伤了,咱使扫帚也够不上来。照理说井宽的很,也就一人深,可咱年纪大了下去就上不来,得麻烦年轻人帮帮忙。」 年轻男子一时无语:「道长早说嘛!」 「这不是怕你不答应吗?」老道士也觉得尴尬,却是直接抱着扫帚带路了。「现在年轻人都不好说话。而且这狗咱本不想管的,但是它家人跟咱熟,经常请咱吃饭,现在他家里人都不在,咱总不好意思把人家狗扔在井底下眼睁睁的不管……」 絮絮叨叨的言语中,二人一前一后,到底是朝着那春秋古迹,所谓流星园中九龙井而去。而等到了地方,果然见到有一座保护严密的古井,上修凉亭,还挂着天下第一亭的匾额……但老道却引着年轻人往一旁的副井而去了。 说是副井,不过是为了凑齐老子出生时九龙井典故而强行打造的八座新井,并非古迹,而干脆是水泥打造,水泥封底,两米方圆,不到两米深罢了……与其说是井,倒不如说是个阔口的水泥坑。 且说年轻人跟着老道来到其中一口井前,伸头一看,果然里面有一只小哈巴狗正躺在一人多深的井底不动,只是偶尔蹬腿显示它还活着罢了,而小狗周边赫然还有一堆硬币、铜钱之类的祈福之物。 见此形状,年轻人只是微微蹙眉,便要直接放下背包一跃而下,然而,当他双手撑住井沿时,却不知为何,总觉得心中不愿去帮这个小忙,好像此番下井会死人一般。 看到年轻人如此不知趣,那老道一声叹气,却是忽然怒目: 「救又不救,走又不走,你是在糊弄天下人吗?!」 「区区一条狗,怎幺跟天下人扯上了」年轻人瞬间蹙眉。 「不管如何,既然应了我的言语,便总得讲个诚信吧?」老道拄着扫帚奋力呵斥。「年轻人瞻前顾后,还不讲诚信,将来怎幺踏入社会?!」 这年轻人刚要再说自己已经找到工作,是社会人了,那老道却是忽然擡起大扫帚,奋力一推,便将对方轻易推入了井中。 3 待年轻人落井之后,老道连忙双手攀住井沿,往井内张望。井内却哪里还有那年轻人的身影,连那只狗也不见了,只有年轻人的背包静静地躺在井底。 老道怔怔地看着那个背包,眼眶里忽有泪水涌出。老道以头抢地,朝着九龙井连连叩首:「官家恕罪,老臣该斩。大宋可以没有老臣,却不能没有官家啊……」 几天后,老道背着年轻人的背包,又立于九龙井前,俯身拜了下去:「官家,大宋就交给官家了……官家的父母,自有老臣去侍奉了……」 说完,老道又朝九龙井内叩了几个响头后,起身朝山下走去…… (本章完) 同人八百五十八:我真的曾经是个皇帝啊泗水停涨 同人33:我真的曾经是个皇帝啊——泗水停涨 1 我曾经是个皇帝。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一开始,我是坚信不疑的。后来,我的信心动摇了。因为周围的人都说我有病。 我知道自己没有病,但说的人多了,我也就相信我真的有病,病得还不轻。 所有的一切都源于我曾经做过的那个梦。 在那个梦里,我清晰地记得,我在一个叫做明道宫的道观不慎失足,跌进了观里的九龙井。 在跌落之前,我是康王,是皇帝,带着一众大臣、兵马、后妃仓惶南逃。 前有大江,后有追兵。 汴梁,我不要了,被我甩在了身后;淮北,我不要了,也被我甩在了身后;甚至江北,我都可以不要了。只要金人追不上我,只要我能不象父王和兄长一般北狩。 逃跑虽然辛苦,但逃啊逃啊的,逃得久了也就习惯了。 至于被我抛在身后的半璧江山、那些没了家园的大宋子民,唉,我倒是想带着他们一起南渡,可他们的双脚毕竟跑不过金人的铁骑啊。他们只能自求多福了。带着他们就是带着个累赘,带着他们只会影响我逃跑的速度,带着他们我可能也跑不掉。 这哪行啊,所以,没有一丝留恋,我轻装上阵,扔掉所有的包袝。我知道只要逃离淮北,逃过大江,大江以北全丢了都不要紧,我还可以在江南偏安。 半壁江山,也是江山啊。 可惜一失足成千古恨,那该死的御前班值,那该死的大押班,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他们都不在我的身边。 以我的脾气,我一定斩了那个杨什幺中。至于那个大押班,我忘了他的名字。毕竟,时间太久了,有些人,有些事,再也不象开始那般清晰如昨。 我白日里逃,晚上一有风吹草动也马上逃。我逃跑得如此辛苦,我在黑暗里逃了那幺久,逃跑这个技能已经深深刻在我的骨子里,成了我的一种本能反应。马上就要逃到江南了,我就要看到曙光了—— 特幺的,我坠井了。命运和我开了一个玩笑,这个玩笑有点大。 其实坠井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坠井时身边没人。 身边没人其实也不十分要紧,只要这井不那幺深。 这井很浅。但我却觉得下坠了很久…… 黑暗在金人的铁蹄之前追上了我。 我在黎明到来前又坠入了无边的黒暗。 那黑暗,可真TMD的黑啊! 2 我只觉得头疼欲裂。我还没睁开眼就大喊:「大押班……」 可那个公鸭嗓子般的谄媚声音并没有象往日那般回应我。 耳边只是传来一个女人的惊呼声:「儿啊,你终于醒了,吓死妈妈了……」 我勉强睁开双眼。我的眼睛已习惯了黑暗,可是眼前好亮啊,亮得我一时无法适应。 这一定是幻觉,没错,就是幻觉。我揉了揉眼睛,想把这该死的幻觉赶走。 可是,我的左手被别人紧紧攥住了。 我的心沉下去了。 然后,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我的脸上。 我又睁开了眼,想斥退那个胆大包天攥住我手的人。 这时,我看到了她,一个中年女人,她在我的眼里由模糊慢慢变得清晰。她关切地看着我,眼里满是泪水。 我却很生气,总有刁民想害联! 我正要喝退她,却一眼看见了她的发型,她的穿着。头上没有珠钗,想必是民女。可那身奇装异服,又是怎幺回事?当时,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我呆呆看着她,心里却在翻江倒海:这是谁?这是在哪里?她要干什幺? 周围的一切是那幺的陌生,不仅仅是这个着装奇怪的女人。 我把就要脱口而出的疑惧咽回了肚子里。 现在最稳妥的应对方法就是不回应,不拒绝,不说话,多观察。 那民女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她的嘴唇在不停翕动。声音,却从我的耳边消失了。 然后,我看见一个戴着白色帽子穿着白色大褂的女人也站在了我的床边。 她们之间相互交流着,我明明听到了她们说的每一句话,可是我悲哀地发现,我一个字也听不懂…… 但是,我也慢慢明白了。 这里,不再是宋朝。 而我,也不再是那个只知逃跑的皇帝。 3 过了几天,我出院了。 女郎中向那个民女交待着什幺,我隐约听见了狂想症、失忆等字眼。 临走前,那个女郎中看了我一眼,对那个中年女人轻声说:别忘了让你儿子吃药。 民女把我带回了家。于是,我不但多了个妈,还多了个爸。他们总是围着我转,无微不至地照看着我。我呢,总是目无表情怔怔地看着他们。 这个世界让我吃惊,让我目眩神迷。 我渐渐沉溺其中。 时间一天天过去了。 我亲自坐在马桶上,学会了上厕所。 我亲自洗澡,把身上抹得都是泡沫,然后一冲了之。 我亲自刷牙,呲着牙,咧着嘴。 我看电视…… 我玩手机…… 我忘了我曾是个皇帝。 我乐不思蜀。 直到有一天,我彻底溶入了这个世界。 面对那个民女时,我喊了声:「妈……」 她喜极而泣。 4 我总觉得有人在跟踪我。 这让我很不舒服。 一开始,我有点紧张。 有时,我在街上走着,忽然回头,想看清是谁在跟踪自己。但每次都一无所获。 那道目光就象蛇一样。我如刺在背。 后来,我习惯了那道目光,就象习惯了我不再是个皇帝一般。既然摆脱不了,那就当他不存在好了。 但我还是想和过去告个别。一切都是从那座井开始的,那幺,以前的一切或者说梦中的一切也从那座井结束吧。 我踏入了那座古典园林。 园林里古木参天,遮天蔽日。 游人很少,耳边不时传来几声鸟鸣。 我朝九龙井的方向走去。 我离那座井只有十几米了。 忽然有个蓝衣木髻的老道不知从哪棵树后转了出来,拦住了我。 那老道苍颜白发,并不说话,只是微微侧身,手中的拂尘指向了一个白底红字的告示牌。 上有八字:男人与狗,不得入内。 我最终没能站在九龙井前凭吊自己的过去,那老道如影随形,礼貌却又倔强。 我踏出了这座道家园林的大门,走了百十步后,回头望去,那老道幑幑躬身,似在礼送我的离去。 我再也没有见过那个老道。我再也没有去过那座道家园林。 我的心里有座坟,葬着那个未亡人。 (本章完) 同人八百五十九:我真的曾经是个皇帝啊——泗水 同人33:我真的曾经是个皇帝啊——泗水停涨 1 我曾经是个皇帝。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一开始,我是坚信不疑的。后来,我的信心动摇了。因为周围的人都说我有病。 我知道自己没有病,但说的人多了,我也就相信我真的有病,病得还不轻。 所有的一切都源于我曾经做过的那个梦。 在那个梦里,我清晰地记得,我在一个叫做明道宫的道观不慎失足,跌进了观里的九龙井。 在跌落之前,我是康王,是皇帝,带着一众大臣、兵马、后妃仓惶南逃。 前有大江,后有追兵。 汴梁,我不要了,被我甩在了身后;淮北,我不要了,也被我甩在了身后;甚至江北,我都可以不要了。只要金人追不上我,只要我能不象父王和兄长一般北狩。 逃跑虽然辛苦,但逃啊逃啊的,逃得久了也就习惯了。 至于被我抛在身后的半璧江山、那些没了家园的大宋子民,唉,我倒是想带着他们一起南渡,可他们的双脚毕竟跑不过金人的铁骑啊。他们只能自求多福了。带着他们就是带着个累赘,带着他们只会影响我逃跑的速度,带着他们我可能也跑不掉。 这哪行啊,所以,没有一丝留恋,我轻装上阵,扔掉所有的包袝。我知道只要逃离淮北,逃过大江,大江以北全丢了都不要紧,我还可以在江南偏安。 半壁江山,也是江山啊。 可惜一失足成千古恨,那该死的御前班值,那该死的大押班,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他们都不在我的身边。 以我的脾气,我一定斩了那个杨什幺中。至于那个大押班,我忘了他的名字。毕竟,时间太久了,有些人,有些事,再也不象开始那般清晰如昨。 我白日里逃,晚上一有风吹草动也马上逃。我逃跑得如此辛苦,我在黑暗里逃了那幺久,逃跑这个技能已经深深刻在我的骨子里,成了我的一种本能反应。马上就要逃到江南了,我就要看到曙光了—— 特幺的,我坠井了。命运和我开了一个玩笑,这个玩笑有点大。 其实坠井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坠井时身边没人。 身边没人其实也不十分要紧,只要这井不那幺深。 这井很浅。但我却觉得下坠了很久…… 黑暗在金人的铁蹄之前追上了我。 我在黎明到来前又坠入了无边的黒暗。 那黑暗,可真TMD的黑啊! 2 我只觉得头疼欲裂。我还没睁开眼就大喊:「大押班……」 可那个公鸭嗓子般的谄媚声音并没有象往日那般回应我。 耳边只是传来一个女人的惊呼声:「儿啊,你终于醒了,吓死妈妈了……」 我勉强睁开双眼。我的眼睛已习惯了黑暗,可是眼前好亮啊,亮得我一时无法适应。 这一定是幻觉,没错,就是幻觉。我揉了揉眼睛,想把这该死的幻觉赶走。 可是,我的左手被别人紧紧攥住了。 我的心沉下去了。 然后,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我的脸上。 我又睁开了眼,想斥退那个胆大包天攥住我手的人。 这时,我看到了她,一个中年女人,她在我的眼里由模糊慢慢变得清晰。她关切地看着我,眼里满是泪水。 我却很生气,总有刁民想害联! 我正要喝退她,却一眼看见了她的发型,她的穿着。头上没有珠钗,想必是民女。可那身奇装异服,又是怎幺回事?当时,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我呆呆看着她,心里却在翻江倒海:这是谁?这是在哪里?她要干什幺? 周围的一切是那幺的陌生,不仅仅是这个着装奇怪的女人。 我把就要脱口而出的疑惧咽回了肚子里。 现在最稳妥的应对方法就是不回应,不拒绝,不说话,多观察。 那民女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她的嘴唇在不停翕动。声音,却从我的耳边消失了。 然后,我看见一个戴着白色帽子穿着白色大褂的女人也站在了我的床边。 她们之间相互交流着,我明明听到了她们说的每一句话,可是我悲哀地发现,我一个字也听不懂…… 但是,我也慢慢明白了。 这里,不再是宋朝。 而我,也不再是那个只知逃跑的皇帝。 3 过了几天,我出院了。 女郎中向那个民女交待着什幺,我隐约听见了狂想症、失忆等字眼。 临走前,那个女郎中看了我一眼,对那个中年女人轻声说:别忘了让你儿子吃药。 民女把我带回了家。于是,我不但多了个妈,还多了个爸。他们总是围着我转,无微不至地照看着我。我呢,总是目无表情怔怔地看着他们。 这个世界让我吃惊,让我目眩神迷。 我渐渐沉溺其中。 时间一天天过去了。 我亲自坐在马桶上,学会了上厕所。 我亲自洗澡,把身上抹得都是泡沫,然后一冲了之。 我亲自刷牙,呲着牙,咧着嘴。 我看电视…… 我玩手机…… 我忘了我曾是个皇帝。 我乐不思蜀。 直到有一天,我彻底溶入了这个世界。 面对那个民女时,我喊了声:「妈……」 她喜极而泣。 4 我总觉得有人在跟踪我。 这让我很不舒服。 一开始,我有点紧张。 有时,我在街上走着,忽然回头,想看清是谁在跟踪自己。但每次都一无所获。 那道目光就象蛇一样。我如刺在背。 后来,我习惯了那道目光,就象习惯了我不再是个皇帝一般。既然摆脱不了,那就当他不存在好了。 但我还是想和过去告个别。一切都是从那座井开始的,那幺,以前的一切或者说梦中的一切也从那座井结束吧。 我踏入了那座古典园林。 园林里古木参天,遮天蔽日。 游人很少,耳边不时传来几声鸟鸣。 我朝九龙井的方向走去。 我离那座井只有十几米了。 忽然有个蓝衣木髻的老道不知从哪棵树后转了出来,拦住了我。 那老道苍颜白发,并不说话,只是微微侧身,手中的拂尘指向了一个白底红字的告示牌。 上有八字:男人与狗,不得入内。 我最终没能站在九龙井前凭吊自己的过去,那老道如影随形,礼貌却又倔强。 我踏出了这座道家园林的大门,走了百十步后,回头望去,那老道幑幑躬身,似在礼送我的离去。 我再也没有见过那个老道。我再也没有去过那座道家园林。 我的心里有座坟,葬着那个未亡人。 (本章完) 架空历史,稍微整点仙魔背景做圆场……大家有兴趣的话,欢迎来看看。 作者作品那里就有。 (本章完) 架空历史,稍微整点仙魔背景做圆场……大家有兴趣的话,欢迎来看看。 作者作品那里就有。 (本章完) 以上,大家晚安。 (本章完) 更多精彩小说,请访问:速读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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